【幻想系列·黑雀篇③】畅销作家何生深圳签售撞上神秘冷艳女总裁,几番试探竟揭穿她正是暗夜蒙面义警黑雀,摘盔相认后被按在落地窗上从背后狠狠贯穿,一遍遍逼她承认黑雀比总裁更紧…

      深圳七月的天闷,书城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也压不住外面涌进来的人气。何生坐在签售台后面,面前码着一摞新书,腰封印着《雾港迷案》三个烫金字。

      签售从下午两点开始,排队的人拐了三道弯。他写字快,跟每个读者都聊两句,问人家从哪知道的这本书,夸小姑娘书包上的挂件好看,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讨论了一会儿本格推理和变格推理的区别。读者们走的时候都笑,有几个还回头看一眼。他这套本事练了几年,签售会就是他的主场。

      第三拨人散了,队伍短下来。何生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最后面停住。

      最后面站着个女人。

      她穿一身黑,剪裁讲究,裙摆到膝盖下面,露出小腿和脚踝上那双细带凉鞋。头发黑直,垂到腰,没有刻意打理的痕迹,但每一根都在该在的位置。脸——隔着这么远看不太清,但能看见唇。红的。

      她没拿书,两只手垂着,左手腕上一块金表,在日光灯下闪了。

      何生低下头继续签,手里的笔没停。一个妈妈带着女儿过来,小姑娘大概初中,脸红,把书推到他面前说何老师我特别喜欢你的书。他笑着签完,跟小姑娘说好好读书别熬夜看小说,妈妈在旁边一个劲道谢。

      人越来越少。那个女人还站在最后面,没动过,也没拿手机。

      轮到她的时候,书城都快关门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旁边展架上的书,何生活动了手腕,看着她走过来。

      近了。

      皮肤白得惊人,从脖颈一路白到锁骨。鹅蛋脸偏长,鼻梁直,眼睛是凤眼,眼尾往上挑。

      她把一本《汐城夜话》放在桌上。是他几年前出的散文集。

      “何老师,签这本。”

      声音低,稳,带一点南方口音,咬字很清楚。

      何生翻开扉页。“你叫什么?”

      “随便签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躲,也没笑,就那么站着,红唇微微抿着。何生低头,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签了名,把书推回去。

      她拿起书,翻到某一页——何生瞥见是老西门夜市那篇——指了指其中一段。

      “这段写馄饨摊老头的火候,写得好。不煽情,但你能看出那个老头是真的在认真煮馄饨。”

      何生挑了眉。来签售的读者十有八九聊的是悬疑小说的诡计、凶手是谁猜没猜对,聊散文集的少,聊到具体段落写得好的更少。

      “你认真读过这本?”

      “读过两遍。”她把书合上,夹在臂弯里,“比你的小说好。”

      何生笑起来。“行,那我以后多写散文少写小说。”

      “随便你。”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黑直发随着步伐轻轻摆,腰线收得极窄,裙摆下面两条腿长得惊人。

      何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城出口的玻璃门外,手里转着签字笔。

      那双红唇。

      他在哪儿见过。

      他盯着笔尖想了想,什么都抓不住,像水底的鱼,手指一碰就散了。

      工作人员过来收桌上的东西,问他何老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说不了,谢谢。收拾好自己的包,往外走,经过玻璃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外面。

      深圳的傍晚,天还是亮的,热气从地面往上蒸。那个女人早就不在了。

      何生推门出去,热浪扑了一脸。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除了几条读者群里加微信的消息,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叫了个车去酒店。

      车上他靠着椅背闭眼,脑子里又浮起那双红唇。似曾相识。但他的侦探脑子翻遍了所有记忆的抽屉,找不到对应的标签。

      算了。他翻了个身看窗外。深圳的楼比汐城高,也比汐城密,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像一面面烧红的铁。

      他来深圳本来是签售,签完明天就该走。但郑坤那条线牵出来的香港离岸公司,注册地址就在深圳,他一直想找机会摸一摸。正好,多留两天。

      车到酒店,他办了入住,进房间放下包,洗了把脸。镜子里自己三十五岁的脸,眼角有了细纹,但底子还行,健身保持着,不算油腻。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别多想”,然后躺到床上看手机。

      那双红唇又冒出来。

      何生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别多想。


      叶舒珩回到深圳湾的别墅,把《汐城夜话》放在床头柜上,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冰水。

      客厅很大,整面落地窗对着深圳湾的海面,晚上能看到对岸香港的灯光。她站在窗前喝水,冰水顺着食道一路凉下去。

      她不该去。

      去了。还排到最后一个,假装是路过书城顺便进来看看。叶舒珩,掌管几千人公司的叶总,在一个作家的签售会上排了很久的队。如果让公司里任何人看见,明天八卦能传到食堂。

      但她想看看他。

      她只是……确认。确认汐城那晚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写这本书的人。确认完了,就算了。

      她把水杯放下,走到卧室,脱了裙子换上家居服。经过穿衣镜的时候瞥了一眼自己——头发散着,红唇还没卸,白T恤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卸妆。

      卸到一半,手停了。

      他说“行,那我以后多写散文少写小说”的时候笑了。笑起来眼睛弯。跟那晚在安全屋里一样。

      叶舒珩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洗脸。

      他以为她是个路过的读者,买本散文集来要个签名。

      她擦干脸,走出卫生间,倒在床上。

      手机响了。助理发来明天的日程提醒。她扫了一眼,九点有会,十点半见供应商,下午两点跟财务过季度报表。她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扔到一边。

      天花板很白。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很轻。

      她说了一句“随便签就行”,他就在扉页上写了字。她还没看写的什么。

      叶舒珩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书,翻到扉页。

      他的字不好看,但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都压着纸面。

      “给最后一位读者——散文比小说好写,因为你得先信。”

      她在黑暗里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合上书,关了灯。


      第二天何生没急着查案。他睡到自然醒,下楼在酒店旁边吃了碗肠粉,慢悠悠走了两条街。深圳的早晨比汐城亮得早,阳光已经白晃晃地打在楼面上,热气还没上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凝土味。

      他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之前查郑坤案时存的资料。香港那家离岸公司叫瑞通贸易,注册地在深圳前海,注册资本两千万港币,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维的男人。何生在搜索引擎里搜了搜这个名字,没什么有用的,几张模糊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个同名的卖保险的,八竿子打不着。

      他合上电脑,喝了一口美式。

      门推开了。

      何生抬头。

      是昨天那个女人。

      她今天穿白色,一件剪裁极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下面是条深灰西裤,腰线勒得极窄。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整张脸和脖颈。红唇。还是红唇。

      她站在门口看见他,顿了一拍。

      何生心想,深圳说大不大。

      “何老师。”她走过来,语气平淡。

      “你也住这附近?”

      “公司在这边。”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朝服务员抬了抬手,“一杯美式,不加糖。”

      何生看着她。“你昨天走的时候没说你是深圳的。”

      “你也没问。”

      “你今天来这儿喝咖啡?”

      “不行吗。”

      何生笑了。“行,当然行。深圳的咖啡馆又不是我家开的。”

      她不说话了,端着咖啡喝了一口。何生也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看电脑。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干各的。咖啡馆的冷气开得足,落地窗外面是白花花的太阳,热浪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还在深圳待几天?”

      何生抬头。“可能多留两天。有点私事要办。”

      “私事。”

      “嗯。”

      “前海那边你熟吗?”

      何生的侦探雷达动了。“去过。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个仓库在那边,你如果去前海,可以顺便看看,那边吃饭的地方不多。”

      “你有仓库?”

      “公司用的。”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我先走了。”

      何生看着她。“等一下……”

      她停住。

      “你叫什么?”

      她看着他,红唇动了动,没说话。然后她说:“你不用知道。”

      说完她就走了。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白衬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何生靠在椅背上,端着已经凉了的美式。

      她不对劲。

      她出现得太巧了。昨天签售会最后一个,今天同一间咖啡馆。她说“公司在这边”,但她走进来的那一顿——那个停顿——说明她没料到会看见他。

      或者装作没料到。

      何生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她问他还要待几天,她提到前海,她说她有仓库在前海。他在查的瑞通贸易注册地就在前海。

      巧合?也许。深圳就这么大,前海就那么点地方。

      他的侦探脑子说不信巧合。但他也没证据说不是巧合。

      何生把咖啡喝完,起身离开。


      当天晚上,何生在前海转了一圈。瑞通贸易的注册地址是一栋写字楼的三十二层,他上去看了一眼,门锁着,玻璃门上贴着公司名字,里面黑着灯,前台空着。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下楼。

      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前海的路宽,灯亮,行人不多。他沿着街走了几百米,看见一家小馆子,招牌写着“潮汕牛肉火锅”,就进去了。

      刚坐下看菜单,门又被推开了。

      叶舒珩站在门口。

      这次她没有顿。她走进来,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过来坐到对面。

      “你确实在前海。”她说。

      “你确实住在这附近?”

      “我今天加班。”

      何生看着她。她今天穿的是昨天那件黑色连衣裙,但加了一件薄西装外套,像是下班直接过来的。妆还是全的,红唇还是红的。

      “你跟踪我?”他半开玩笑。

      “你想多了。”她叫服务员,点了一份牛肉、一份粿条、一盘生菜。然后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菜单,“你还没点?”

      “我在看。”

      “潮汕牛肉看什么菜单,吊龙伴、匙仁、五花趾,锅底要牛骨清汤。”她朝服务员说,“再加一份胸口朥。”

      何生合上菜单,看着她。“你对吃很熟。”

      “我在深圳待了十年。”

      “你不是深圳本地人。”

      “不是。”她没解释更多,拿筷子拆了一次性筷套。

      锅上来了。牛骨清汤翻着小泡,她把吊龙伴一片一片夹进去涮,动作很熟练,每片肉在锅里转几圈就捞出来,蘸沙茶酱,放进碗里。何生看着她涮肉,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矛盾。她不会跟你客套,但她会帮你涮肉。

      “你帮我也涮一片?”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夹了一片吊龙伴放进锅里。涮好了,放进他碗里。

      “谢谢。”

      “嗯。”

      两个人吃着火锅,何生开始试探。

      “你在公司做什么?”

      “管事的。”

      “哪方面的?”

      “很多方面。”

      何生笑了。“你回答问题的方式很特别。”

      “你的问题太多。”

      “职业病。写侦探小说的人,什么都想知道。”

      她夹了一片胸口朥在锅里涮。“你们写侦探的,是不是什么都要查清楚?”

      “差不多。看到不对劲的事就放不下。”

      “比如?”

      何生看着她。“比如一个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涮肉。

      “你说的不对劲是哪种?”

      “说不上来。”何生喝了口啤酒,“就是——你觉得一个人你见过,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的筷子在碗沿磕了磕。

      何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在看锅里翻滚的牛肉。

      “你在深圳有朋友吗?”她忽然问。

      “没有。你怎么问这个?”

      “没有朋友的话,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是挺无聊。”他笑了笑,“所以我找事做。”

      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红唇印在白色纸巾上,像一枚章。

      “你在查什么?”

      何生看着她。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之前她什么都躲,什么都“没什么”,现在突然问他在查什么。

      “你真想知道?”

      “不想。”她站起来,“我去结账。”

      何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前台去了。他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薄西装外套下面腰线收紧,臀部的弧度被裙子勾出来,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

      他低头喝了口啤酒,想起一件事。

      她说她在深圳待了十年。她不是本地人。她管一家公司。她有仓库在前海。

      而他在查的那家离岸公司,注册地也在前海。

      巧合?还是不是巧合?

      何生把啤酒杯放下,摇了摇头。别多想。一个买散文集的女人而已。

      她结完账走回来,把小票放在桌上。“我走了。你慢慢吃。”

      “等等……明天你有空吗?”

      她停住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生赶紧说,“你昨天说前海吃饭的地方不多,你有没有什么推荐?”

      她看了他几秒。

      “明天晚上七点,南山区有一家私房菜,我发地址给你。”

      “我还没你微信。”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何生扫了扫,她的微信名叫一个字:珩。头像是一张黑色的图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姓叶?”他看到备注名。

      她没回答,转身走了。


      何生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手机。她的微信朋友圈是关闭的,一条都看不到。签名栏写着“无”,头像那片黑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了。明天见。”

      过了很久,她回了:“好。”

      何生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

      他又想起那双红唇。

      某个地方,某个场景。他想了想,记忆里只有黑暗中的红——像一抹颜料抹在黑布上。

      太模糊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要去南山吃私房菜。一个不告诉自己名字的女人,要带他去她的地盘吃饭。

      何生笑了。


      南山那家私房菜藏在一个小区里,门口没招牌,得按门铃才能进。何生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了。

      今天她换了身行头——一件深蓝色的丝质上衣,料子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锁骨的线条。下面是一条黑色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跟之前的高跟鞋不一样,像是故意低调下来。头发还是低马尾,但松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

      “你找得到地方?”

      “导航很准。”

      何生坐下来。服务员端上来的菜很精致,量不大,摆盘讲究。他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好。

      “你经常来?”

      “老板认识我。”她说着,朝门口那边点了点头。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过来,笑着叫了一声“叶总”,然后问今天还要不要加那个汤。叶舒珩说不用,老样子就行。

      何生看着这一幕。“你到底做什么生意的?”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你让我来你地盘吃饭,又不让我知道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她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嘴里,“知道我是谁对你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何生端着茶杯,“比如我知道你姓叶,比如这里的人叫你叶总,比如你管一家不小的公司,手下至少几百号人。”

      她抬起眼看他。“你怎么知道几百号人?”

      “老板叫你叶总,不是叶经理,也不是叶姐。能在南山开私房菜馆的人见过的老板不少,能让她出来打招呼的,至少是那种管整个公司的人。”

      叶舒珩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写侦探小说确实没白写。”

      “那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叫什么?”

      “不要。”

      “为什么?”

      “不需要。”

      “你觉得不需要,还是不想?”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凤眼的眼尾在灯光下微微上挑,红唇抿成一条线。

      “你这个人是不是什么都要问到底?”

      “职业病。”

      “那我也有职业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的职业病是不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

      何生笑了。他发现这个女人很好玩。冷,但不无聊。每一句话都在跟人过招,你进她就退,你停她就刺你。像那种不太友好的猫——你伸手过去它挠你,你走开它又跟着你。

      “行,那我不问了。”他拿起筷子,“这鸡做得不错。”

      她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何生看着碗里的鱼肉,再看看她。她已经若无其事地吃自己的了,好像刚才那个动作是另一个人做的。

      吃到后半程,何生试探着聊起了《汐城夜话》里的散文。她果然读过,而且读得细。她说写老西门夜市那篇好在“不矫情”——不把市井写成民俗表演,不把小贩写成情怀符号,就是老老实实写一个馄饨摊老头怎么煮馄饨,但你能从中读出这个人活了几十年是什么样子。

      何生听得认真。能聊到这个层面的读者不多。

      “你写作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你说的那样——先信?”

      何生点头。“不信写不出来。写悬疑的,你得信这个诡计能成立;写散文的,你得信这个人真的在过这种日子。”

      “那你信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何生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

      “你觉得我该信你吗?”

      “我不需要你信我。”她放下筷子,“我只需要你跟我吃饭的时候不用猜我是谁。”

      何生想了想。“好。那我不猜了。”

      她站起来。“走了。”

      “等等,这次我结账。”

      “不用。老板记我账上。”

      “你每次都这样?”

      “我请客还需要理由?”

      何生跟在她后面出门。深圳的夜晚闷热,一出门汗就下来了。她走在前面,丝质上衣在夜风里贴了贴后背,腰线透出来。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来的。”她按了车钥匙,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灯闪了。

      何生走过去。“那明天……”

      “明天我有会。”她拉开车门,“你忙你的。”

      “我没有你的电话。”

      “微信也是电话。”

      她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何生站在车外,弯腰看着她。

      “叶总……”

      “别叫我叶总。”

      “那叫什么?”

      她看着他,红灯在路口亮起来,光打在她脸上。红唇在红光里变得更深。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何生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他琢磨着这句话。一个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名字的人,说你想叫什么叫什么。这比直接告诉名字还奇怪。

      他往酒店方向走。深圳的夜很热,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瓶水。

      结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晚在汐城夜莺的后场走廊里,灯光是冷白的日光灯。黑雀女侠站在走廊尽头,全黑紧身衣,雀首盔盖着上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和嘴。那双红唇——

      跟面前这个女人的一模一样。

      何生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手里攥着矿泉水瓶。

      不对。那晚走廊里灯光频闪,他看得不清。而且红唇的女人多了去了,不可能因为这个就——

      他摇了摇头,付了钱,出了便利店。

      不是。不可能。

      他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冷白灯光下黑雀盔甲下面露出的红唇,和刚才车窗里叶——那个女人的红唇。

      一模一样。

      但他没法确定。就像他写悬疑小说的时候跟自己说的:相似不等于相同,直觉不等于证据。

      他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给珩发了条微信。

      “到了,晚安。”

      这次她回得快了一点:“嗯。”

      何生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

      这个女人。


      第三天何生在前海蹲了大半天。他找到一个在写字楼底下卖烟的老头,买了一包中华,跟老头聊了好一会儿。老头告诉他三十二楼那家公司平时没什么人来,偶尔有几个人提着箱子上去待一会儿就走,最近来的次数比以前少了。

      “你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吗?”

      “几个男的,穿得挺正式。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像是管事的。”老头想了想,“没怎么注意。”

      何生又问了几句,没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他谢过老头,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珩的微信:“今晚有空吗?”

      他站在太阳底下看着这条消息。三十五岁的男人站在深圳前海的人行道上,因为一条微信笑了。

      “有。”

      “来我这儿吃饭。我做饭。”

      她发了一个地址。深圳湾半山。

      何生回到酒店换了一身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深色Polo衫,卡其裤,还算得体。他不是那种去见女人要花很久挑衣服的人,但今天多照了两眼镜子。

      叫车去深圳湾。车沿着海边开,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到半山的时候全是独栋别墅,围墙很高,绿植茂密,门禁森严。

      她发的是门禁密码。他按了密码,铁门弹开。院子不大,一棵鸡蛋花树,几丛竹子,石板路通到门口。门没锁,他推开进去。

      客厅很大,整面落地窗对着深圳湾。天快黑了,海面是深蓝的,对岸香港的灯已经亮起来。

      她站在厨房里。

      换了家居服——灰色棉T恤,宽松短裤,赤脚。头发散着。妆卸了。没涂口红。

      何生在门口愣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素颜。没了红唇和全妆,她的脸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安静。皮肤白到发光,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比涂了口红的时候薄一些。

      “进来,别杵在那儿。”她头也没抬,在切菜。

      何生换了鞋走进去。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她站在台子后面切洋葱,刀法很快。他绕到另一边,看见灶上炖着汤,烤箱里好像也在烤什么。

      “你不用帮忙?”

      “不用,快好了。你去坐着。”

      何生没坐。他靠在中岛台边上,看着她做饭。她动作利落,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在外面的样子太冷太硬了,在厨房里却有一种家常的流畅,好像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你经常做饭?”

      “不经常。”她把洋葱倒进锅里,“高兴的时候做。”

      “今天高兴?”

      她没回答,拿铲子翻炒了几下。

      何生看着她的侧脸。散落的头发垂下来,她腾不出手去拨,就歪头用肩膀蹭了蹭。那个动作很小,但让他心里动了。

      吃饭的时候她开了一瓶红酒。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好吃。炖牛肉酥烂入味,烤蔬菜脆嫩,汤是清的,喝下去暖到胃里。

      “你做饭比那家私房菜好吃。”

      “那家是请人吃的,这个是自己吃的。”她喝了一口酒,“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请我来吃?”

      她端着酒杯看他,没说话。

      何生接住她的眼神。灯光很暖,她的眼睛在暖光下从凤眼的锐利变成了别的什么。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

      “你一个人在深圳,也没朋友。”她说。

      “所以你可怜我?”

      “不是可怜。”她放下酒杯,“是……”

      她没说完。

      何生等了一会儿。

      “是什么?”

      她站起来,收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看着他的脸。

      “你……”

      “我什么?”他没松手。

      她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家居服的领口松松的,他坐在椅子上仰头,能看到她锁骨以下的一小片白。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她抽了手,没抽动。也不是真的在抽。

      “何老师……”

      “你能不能别叫我何老师了。”

      “那叫什么?”

      “叫我名字就行。”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然后她说:“何生。”

      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就是何生。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何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步。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素颜的脸上没有红唇做挡箭牌,五官的轮廓比平时更清晰,也更锋利。

      他伸手拨开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她的呼吸顿了。

      “你今晚让我来,不是为了吃饭。”

      她没否认。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

      何生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是凉的。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她僵了,整个人微微往后仰。但他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没让她退。

      然后她不动了。

      过了几秒,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胳膊上。

      何生加深了这个吻。她的嘴唇慢慢热起来,从凉变温,从温变烫。她没有经验——他能感觉到——嘴唇生涩地回应着,牙齿轻轻磕了磕他的下唇。他的舌头探进去的时候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手指在他胳膊上收紧。

      他把她往后推,她的后背抵上了落地窗的玻璃。深圳湾的夜色在她身后铺开,灯光映在她散开的黑发上。

      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上走,隔着灰色棉T恤摸到她的肋骨。她呼吸急了,胸廓起伏,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棉布下面柔软的弧度。没穿内衣。

      他的拇指擦过T恤下面的凸起,她的身体抖了。

      “何生……”

      “嗯?”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确定?”

      “你不确定?”

      她看着他。凤眼里的光变了。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不太习惯的东西。

      “我不知道。”

      何生笑了。“那就试试。”

      他拉着她的手往卧室走。她跟在后面,没说话。卧室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把床和家具照出模糊的轮廓。

      何生在床边转身,把她推倒在床上。

      她躺下去的时候头发散开在白色的床单上,黑色的发丝铺了一片。灰色T恤被扯上去一截,露出腰腹。她的皮肤在暗光里白得几乎发光。

      他俯身压上去,一只手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把她的T恤往上推。她抬起胳膊配合他,T恤被脱掉,扔在床边。

      她的胸暴露在空气里。不大不小,形状很好,乳尖是淡粉色的,在微凉的空气里已经立起来。

      何生低头含住一边。

      她吸了一口气,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舔过乳尖周围的皮肤,用舌尖绕着乳晕画圈,然后轻轻吸了。她的腰拱起来,“嗯”了一声。

      “你的……”

      “嗯?”

      “你的技术……还行。”

      何生抬头看她。她的脸偏向一边,不肯看他。耳根红了。

      “还行?”他笑出来,“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

      他换到另一边,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乳尖。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呼吸断了一拍。

      “别咬。”

      “你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她咬着嘴唇,“说了别咬。”

      何生没再咬。他用舌头平着舔,从乳尖一路往下,经过肋骨,经过腰侧那颗小痣,到她短裤的腰带。他伸手解开扣子,把短裤连着底裤一起往下拽。

      她抬起臀配合了。

      她的身体在暗光里一览无余。腰窄,臀翘,腿长。小腹平坦,下面是一片修剪过的黑色。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别处更白更嫩。

      何生脱了自己的衣服。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身体——结实的胸膛和腹肌,还行,不算特别壮,但保持得不错。

      他压上来的时候她主动伸腿勾住了他的腰。

      “急什么。”他说。

      “不急。”

      何生伸手往下探。她的腿夹紧了,又松开。他的手指碰到那里的时候发现已经湿了——不多,但够。他分开那片柔软的唇,手指滑进去。紧。很紧。她的内壁缠着他的手指收缩了。

      她“嘶”了一声,手抓着他的手臂。

      “你……等一下……”

      “疼?”

      “不是……”她偏过头,“你先……别用手指。”

      何生停了。他看着她。她的脸侧在枕头上,嘴唇微张,胸口起伏得很快。凤眼的眼尾在暗光里泛红。

      “你要我直接来?”

      她没说话,但腿勾着他腰的手收紧了。算是回答。

      何生撑起身,把自己抵在入口。龟头碰到那片湿热的粘膜时她的身体绷了。他慢慢推进去。

      她的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闷闷的“唔~”。他进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抓住了他的小臂,指甲掐进肉里。

      “你……慢一点。”

      他停住了。“还好吗?”

      “还好。”她深吸一口气,“你继续。”

      他继续往里推。她很紧,内壁裹着他,又热又滑。完全进去之后他停了一会儿,等她适应。她的腿在他腰侧微微发抖,呼吸急促但克制。

      “可以动了。”

      何生开始慢慢抽插。幅度不大,节奏温和。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微起伏,每一下顶入她都会闷闷地“嗯”一声。她的手从他的手臂移到他的背上,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肩胛骨。

      “你的……”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的大小……还行。”

      何生笑了,有点无奈。“又是还行。”

      “别说话……”她咬着嘴唇,“继续。”

      他加快了一点。她的呼吸跟着乱起来,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乳尖随着身体的晃动微微颤。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腰拱起来,内壁绞紧了一圈。

      “嗯~”她仰起脖子,喉结上下动了动,“就那里……别停。”

      何生保持那个角度顶她。她的手从背上滑到床单上,五指攥紧了床单。她的脸还是偏向一边,但嘴唇张着,断断续续的喘息从嘴里漏出来。

      “你的……你顶得好深……”

      “舒服吗?”

      她不回答。但她的腿在他腰上夹得更紧了。

      何生把她的腿往上抬了抬,换个角度。她的呼吸突然变了——从克制变成短促的喘,凤眼的眼尾泛红,瞳孔明显扩大。

      “啊~等、等一下……”

      “到了?”

      她不说话,咬着下唇,头往后仰。她的内壁猛地绞紧,一阵一阵地收缩,攥着他的阴茎不放。她的身体弓起来,停了片刻,然后软下去。

      何生也跟着到了。他射在她体内,热的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又抖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喘气。空调嗡嗡地响。窗外深圳湾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何生侧头看她。她躺在枕头上,手臂搭在额头上,胸口还在起伏。散开的黑发铺了一床。

      “你还好?”

      “嗯。”

      “你刚才……”

      “别说。”她把手臂从额头上拿下来,侧身背对他,“别说话。”

      何生没说话。他看着她的后背——脊背的线条很好看,肩胛骨微微凸起,腰窝陷下去。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腰侧。她没躲,但也没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翻过来面对他。暗光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呼吸已经平了。

      “你……”她开口,然后顿了。

      “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没什么。”她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的T恤套上,“你去洗一下。”

      何生去了卫生间。洗澡的时候他想了想刚才的事。

      她很紧,很敏感,高潮来得不算慢。但她从头到尾都很克制——不叫,不喊,不乱动。像是把做爱当成一项任务在完成,做好了就行,不投入多余的力气。

      而他自己的感觉——怎么说呢。舒服,但不够。就像一顿饭味道不错但缺了盐,或者一部悬疑小说逻辑通顺但缺了灵魂。

      他洗完出来。她已经换了一条干净的短裤,坐在床边。

      “你可以走了。”她说。

      “这么晚……”

      “我叫车送你。”她拿起手机按了几下,“车在楼下等。”

      何生看着她。她不看他,低着头在整理床单。

      “你不想让我留?”

      “不想。”

      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她还坐在床上,没动。

      “那我走了。”

      “嗯。”

      何生打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从客厅透进来,照着她的侧脸。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关上。何生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深圳的夜还是闷的,空气黏在皮肤上。

      他上车。司机问他去哪,他报了酒店名字。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想。

      那个女人。做爱的时候她叫他何生,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南方口音。她的身体很诚实——湿了,紧了,高潮的时候绞着他不放。但她整个人是收着的,像握着拳头做爱。

      他想起了一件事。

      汐城那晚。夜莺后场走廊。白羽女侠跨坐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说了句“写书的你还行”。白羽笑了一声。后来黑雀女侠——

      黑雀。

      何生在车里坐直了。

      黑雀女侠跪上沙发的时候,拉开裆部拉链,直接坐上来。她比白羽凶猛得多,节奏快,力道大,没几下就自己先高潮痉挛。她高潮的时候——

      他记不清了。那晚药效太重,他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但他记得一个画面:黑雀女侠的下半张脸——雀首盔下面露出的红唇——在冷白灯光下微微张开,喘息声从盔甲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红唇。

      跟签售会上那个女人的红唇。跟叶——珩的红唇。

      何生在车里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写悬疑小说写多了,什么都能往一起联想。红唇的女人多了去了。而且黑雀女侠从深圳来的,这个女人也在深圳——

      深圳两千万人口。

      巧合。

      他对司机说“麻烦开一下窗”。热风灌进来,把他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吹散了一些。


      隔天他睡到中午。醒来翻手机,珩没有发消息。

      他也没发。起来洗漱,下楼吃饭,然后打车去前海。今天他想再去那栋写字楼看看——白天去,也许能看到点什么。

      三十二楼还是锁着。他在楼道里转了一圈,蹲在消防楼梯口抽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楼梯间的门开了,一个穿工服的保洁阿姨进来。何生把烟掐了,跟阿姨搭了几句话。阿姨说这层楼的公司好像搬了,最近没什么人来。

      何生谢过阿姨,下楼。出了写字楼他站在路边,看着前海那片崭新的城区发呆。查不下去了。线索到这里断了——郑坤被抓了,离岸公司注册地空了,法人代表找不到。再往下查,要么靠公安,要么靠——

      他想到一个词:野路子。

      像黑雀女侠那种。

      他掏出手机,搜索了“黑雀女侠”。网上关于她的信息不多——几段模糊的监控视频,几个论坛帖子里有人讨论“深圳出现过一个全黑装束的女义警”,没有真名,没有照片,只有一堆传言和猜测。

      何生关掉手机。黑雀女侠是深圳的。他认识的那个黑雀,在汐城帮过他。也许她回深圳了。也许他可以——

      可以什么?他连黑雀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雀首盔盖着上半张脸,他只见过她的下半张脸。红唇。

      红唇。

      他又来了。

      何生站在前海的太阳底下,被自己的脑子搞得有点烦。他叫了辆车回酒店,路上给珩发了条微信。

      “在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在。”

      “今晚见个面?”

      “为什么?”

      何生想了想,打字:“昨天走得急,有点话没说完。”

      “什么话?”

      “见面说。”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行。你来我这儿。”


      晚上何生再次到了深圳湾半山。这次她没做饭,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水果和一壶茶。她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下面是灰色的家居裤。素颜。头发散着。

      何生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你说。”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何生接过来喝了一口。好茶。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是不是……专门来找我签售会的?”

      她的手顿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你觉得是就是。”她端着茶杯,“无所谓。”

      “无所谓?”

      “你来深圳签售,我去买个签名。深圳又不大,碰上不奇怪。”她说得很快,“你不用想太多。”

      何生看着她。她说得很快,比平时快。她平时说话不快——她是那种每个字都掂量过才说出口的人。今天这句话像是排练过的。

      “你平时也去签售会?”

      “偶尔。”

      “偶尔去,刚好碰上我。”

      “对。”

      “然后第二天刚好在我喝咖啡的咖啡馆出现。”

      “我说了,公司在那边。”

      “第三天刚好在我吃饭的馆子出现。”

      “加班。”

      “第四天刚好在我蹲点的写字楼附近……”

      “你蹲什么点?”她打断他,语气变了,“你在深圳蹲什么点?”

      何生顿了。“没什么。随便转转。”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你有事瞒着我。”她说。

      “你也有。”

      她放下茶杯。“我不瞒你什么。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写书的,我读你的书,请你吃个饭,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何生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但她的手——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攥。

      “行。”他靠回沙发,“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天问题真多。”

      “最后一个。”他侧过身看她,“昨晚……你觉得怎么样?”

      她愣了。

      “什么怎么样?”

      “昨晚的事。”何生说得很直接,“你觉得好不好?”

      她的耳朵红了一点。从耳根往上蔓延,到耳廓。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她偏过头,不看他。“还行。”

      “又是还行。”

      “就是还行。”她站起来,“你要是来问这个的,可以走了。”

      “我没要走。”何生也站起来,跟着她走到落地窗前面。

      深圳湾的夜景很好。对岸香港的灯光密密麻麻,海面上偶尔有船的灯划过。

      “你知道吗,”何生站在她身后,“你这个人很矛盾。”

      “哪里矛盾?”

      “你让我来你家,给我做饭,跟我上床。但你又让我走,不让我留,不让我问。你想让我靠近,又不想让我靠太近。”

      她没转身。

      “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何生说,“但你不开心。”

      “我很开心。”

      “你的声音不开心。”

      她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隔得很近。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何生。”

      “嗯。”

      “你别……”她咬了咬嘴唇,“你别自作多情。”

      “好。不自作多情。”他伸手拨开她脸侧的头发,“那你告诉我,你想不想我留下来?”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

      “随便你。”

      何生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她的回应比昨晚快。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他的领口,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动,舌头笨拙地探过来。他把她抵在落地窗上,玻璃冰凉,她的后背碰到的时候缩了。

      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上走,掀起针织衫。她没穿内衣,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胸,拇指擦过乳尖。她的呼吸急了,手从他领口滑到他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

      他把她的针织衫脱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白色的皮肤上。她的乳尖在微凉的空气里挺立着,颜色比灯光下看起来更深。

      他蹲下去,嘴唇从她的肚脐一路往下吻。她的手按在他头上,手指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他拽下她的家居裤,她抬腿配合了。

      她的腿很长。他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肩上,嘴唇贴上她的大腿内侧。她的手猛地抓紧他的头发。

      “你……等一下……”

      “嗯?”

      “别……别用嘴……”

      “不喜欢?”

      她没说话。她的腿在他肩上微微发抖。

      何生没管她,舌头探上去。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脑勺磕在落地窗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她的味道很淡,有一点咸,水比昨天多。他的舌头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打转,她的大腿夹紧了他的头。

      “唔~你停一下……”

      “不舒服?”

      “不是……”她的声音哑了,“太……太快了……”

      他停下来,抬头看她。她的脸红了——是整张脸都红了。凤眼里泛着水光,嘴唇张着,喘息断断续续。

      “你上来。”她说。

      何生站起来,把她拉到沙发上。她推他坐下,自己跨上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胸。她伸手去解他的裤子,手有点抖。

      何生帮她脱了裤子。她扶着他的阴茎,慢慢坐下去。

      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嗯”了一声。她比昨天湿,也松了一点,但还是很紧。她坐到底之后停了一会儿,手撑在他胸上,调整呼吸。

      然后她开始动。

      她骑在他身上,腰一前一后地摆。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吃得很深。她的胸随着动作晃动,乳尖在空气里画着弧线。何生伸手握住她的腰,拇指摩挲她腰侧的皮肤。

      “你的……”她喘着气开口,“比昨天……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的腰没停,“好像……更顶了……”

      何生挺了挺腰,从下面往上顶。她的声音断了一拍,手撑在他胸上的手指攥紧。

      “嗯~你、你别突然……”

      “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她咬着嘴唇,“你别突然顶那么深。”

      “你喜欢深一点。”

      “我没说喜欢……”他又顶了顶,她的话断在嘴里,变成了一声闷哼。

      她加快了节奏。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到自己腿上,撑着身体,腰摆得更猛。她的呼吸越来越乱,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顶到。顶到最里面了……”

      何生掐着她的腰往上顶。她的身体绷紧了,腰线塌下去,臀部的弧度在月光下绷紧。

      “啊~”她仰起头,脖子的线条拉成一条直线,“再……再快一点……”

      何生翻了个身,把她压在沙发上。她的腿缠上他的腰,手搂着他的脖子。他开始快速抽插,每一下都顶到底。

      “嗯。嗯。你、你的好大……”

      她的声音从嘴唇里漏出来,不再是克制的闷哼。她的指甲在他背上划出红痕,凤眼的眼尾泛红。

      “我不行了……你慢一点……”

      何生没慢。他掐着她的腰,把她钉在沙发上。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内壁绞紧他,一波一波地收缩。

      “啊~”

      她高潮了。身体弓起来又软下去,手指在他背上留下几道红印。何生跟着到了,射在她里面。

      两个人瘫在沙发上喘气。何生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她的手搭在他后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低,带着一点沙哑。

      “你……变了。”

      何生抬头。“什么?”

      “你跟昨天不一样。”她偏过头看他,凤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昨天你很温柔。今天你……”

      “今天怎么了?”

      “今天好像……更用力了。”

      何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让我留下了。”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何生。”

      “嗯。”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更轻了,“能不能换个叫法。”

      “什么叫法?”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什么,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算了。没什么。”

      何生翻身侧过来面对她。“你想让我叫你什么?你又不告诉我名字。”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微信。”她说,“我的微信名。”

      何生想了想。“珩?”

      “那是字。”她顿了,“我姓叶,单名一个珩。”

      “叶珩。”

      “嗯。”

      “那你……”他伸手拨开她脸侧的头发,“你让我叫你什么?”

      她没回答。她的脸在暗光里很白,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然后她说了一个字。

      “哥。”

      何生愣了。

      “什么?”

      她的耳朵红了。整只耳朵都红了。

      “不是……我说的不是……”她别过脸,“你当我没说。”

      何生翻身压住她。“你说。”

      “放开我。”

      “你说了我放。”

      她挣扎了,没挣动。她的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哥哥。”

      何生笑了出来。这个在外面管几千人的女人,叫他哥哥,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再说一遍。”

      “你烦不烦。”她推他。

      “你再叫我一遍,我让你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从靠垫里闷出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哥哥。”

      何生放开她。她翻身坐起来,脸红到脖子根。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本来应该很有杀伤力,但在红透的耳朵和凌乱的头发加持下,完全没有威慑力。

      “你……”

      “小九。”何生说。

      她愣了。“什么?”

      “你叫我哥哥,我叫你小九。”何生看着她,“不行吗?”

      “为什么是小九?”

      “你不像叶总。你像……”何生想了想,“像一个叫小九的人。”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别开目光,声音很低。

      “随便你。”

      何生靠回沙发上,看着她。她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靠枕,耳朵还红着。深圳湾的灯光在她背后铺成一片。

      “小九。”

      “干嘛。”

      “你今年多大?”

      “你问女生年龄?”

      “我猜。”何生看着她,“二十八九?”

      “你猜的不算。”

      “那就是三十左右。”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三十岁,管一家公司,住在深圳湾半山别墅,做饭好吃,”何生数着,“叫我哥哥。”

      “你再说一遍最后那句我让你滚。”

      何生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挣了挣,没挣,就让他拉了。她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小九。”

      “嗯。”

      “你不让我留夜?”

      她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可以。”


      何生在她家留了一夜。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了。他闻到咖啡的味道,走到厨房,她站在中岛台前面,穿着昨天的针织衫,赤脚,头发扎了个松松的马尾。

      “有咖啡。”她递了一杯过来。

      “谢谢。”

      她靠在中岛台上看他喝咖啡。早上的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她脸上。素颜的她比化妆的时候年轻好几岁,嘴唇是淡粉色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

      “你今天有安排?”她问。

      “还在想。”

      “你不是在前海蹲什么点吗?”

      何生看了她一眼。她端着咖啡杯,表情很平,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有一点事要查。”

      “查什么?”

      “一点私事。”他把咖啡喝完,“你呢?”

      “开会。”她放下杯子,“下午要见供应商。”

      “那今晚……”

      “今晚我加班。”她的语气很快,“你自己吃。”

      何生看着她。她的回答太快了,快到像是在防什么。

      “小九。”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的手在杯子上紧了紧。“我为什么要躲你。”

      “你每次留我过夜,第二天就赶我走。”

      “我有工作。”

      “我知道你有工作。”何生走到她面前,“但你不是那种工作一忙就什么都顾不上的人。你管几千人的公司,你忙得过来。”

      她抬头看他。凤眼微微眯起来。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跟你。小九。”

      “我不是你的小九。”她推开他,“我是叶珩。叶总。你可以走了。”

      何生没动。“你在生气。”

      “我没生气。”

      “你在生气,但你不知道为什么。”

      她瞪着他。那个眼神是真的有杀气了——如果何生是她公司里的员工,大概已经当场辞职。

      “你走吧。”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何生站在厨房里,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空咖啡杯,放到中岛台上。

      行。

      他拿了手机和钥匙,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深圳的早晨闷热,鸡蛋花树的叶子上挂着露水。

      他叫车回酒店。路上给珩发了条微信:“走了。晚上你有空了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她没回。

      何生把手机放在大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生气了。她不习惯跟人亲近。她叫了他哥哥,让他留了夜,然后天亮了她又开始怕了。

      他想了想。一个管着几千人公司的女人,三十岁,住在深圳湾半山的别墅里,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唯独在这个事上笨手笨脚。

      何生笑了笑。


      下午他去前海又转了一圈。这回他换了个思路——不去那栋写字楼了,去附近的物流园区看了看。瑞通贸易虽然是空壳,但它的注册经营范围里有“仓储服务”这一项,如果真有实物在走,总得有个地方放。

      物流园区很大,一排排标准化仓库,铁皮卷帘门,外墙刷着编号。何生沿着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这些仓库都是正规公司在用,进进出出的货车挂着各种牌子,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走到园区边缘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排仓库背靠着一条小路,路灯昏暗,没什么人。

      何生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前方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

      他本能地往暗处一缩,贴着仓库的墙壁,往声音的方向看。

      仓库的屋顶上有一个影子。

      黑色的。很快。从屋顶边缘无声地滑下来,落地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何生眨了眨眼,那个影子已经站直了。

      全黑紧身衣。从脖子包到脚踝,贴身极了。胸口有一个飞雀形状的纹章。背后展开一对黑色的翼形披风。过膝长靴。

      雀首盔盖着上半张脸。

      盔甲下面露出的——红唇。

      何生的呼吸停了一拍。

      黑雀女侠。

      她站在仓库侧面的阴影里,抬头看了一眼仓库二楼的窗户。然后她纵身一跃,直接攀上了二楼的窗沿。

      她从窗户翻了进去。

      何生靠在墙上,心跳加速。

      黑雀在深圳。他在深圳。他亲眼看见了。

      他等了一会儿。大概几分钟——反正不长——仓库二楼的窗户里传出一声闷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黑雀女侠从窗户里翻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她落地的时候往何生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何生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但那双盔甲下面的眼睛——虽然他看不见——他确定她在看他。

      然后她转身,黑色的披风一展,消失在夜色里。快到不可思议。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没了。

      何生从墙边走出来,走到仓库楼下。二楼的窗户破了一个洞,里面黑着灯。他没敢进去。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仓库的照片,记下了编号。

      然后他快步走出物流园区,叫车回酒店。

      车上他一直在想。

      黑雀女侠在深圳活动,目标是一个仓库——离瑞通贸易注册地不远的仓库。她拿走了一个文件袋。这意味着什么?她也在查那条线?郑坤背后的香港离岸公司?

      很有可能。汐城那次她就是跟白羽一起在查郑坤的气体生意。案子结了,但香港那条线没断。她回深圳继续查,合理。

      何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黑雀女侠的红唇。

      他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调出来——冷白灯光下,雀首盔的黑色边缘,下面露出的红唇。跟今天看到的,跟签售会上那个女人的,跟叶珩的。

      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没有摇头说“不可能”。

      因为他看了太多次了。同一个轮廓,同一个颜色,同一个弧度。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晚在汐城夜莺的后场走廊里,黑雀女侠跟白羽女侠一起被困在走廊里,药效发作。后来三人躲进那间锁着的房间。黑雀女侠——

      她高潮的时候。她高潮的时候没有哭。她的身体绷紧,指甲掐进他的肩膀,呼吸从盔甲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她的内壁绞着他——

      何生睁开眼。

      跟昨晚叶珩高潮时的反应一模一样。不哭,不叫。身体绷紧,手指掐紧,呼吸断节奏。

      一模一样。

      但——他还是不能确定。世界上身体反应相似的女人多了去了。凤眼、红唇、冷白皮——深圳两千万人口里符合这个描述的女人不会少于几百个。况且他从来没见过黑雀女侠的真脸,盔甲遮着上半张脸,他只见过下半张。

      不能凭这些就下结论。

      何生回到酒店,洗了澡,坐在床上想。

      如果叶珩就是黑雀——

      那她为什么不来找他?她在汐城见过他,跟他做过爱,知道他是谁。但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她装作不认识他,装作普通读者,一步步把他引到她家里——

      为什么?

      如果她不是黑雀呢?如果她只是一个深圳的女总裁,碰巧读了《汐城夜话》,碰巧长着红唇和冷白皮,碰巧跟他上了床——

      何生抓了抓头发。

      他给珩发了条微信。“今晚有空了吗?”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有。你来吧。”

      何生换衣服出门。叫车去深圳湾半山。

      在车上他想好了——不问。不问她是不是黑雀。不管是不是,他都先不说。如果她就是黑雀,她既然选择不说,就有她的理由。如果她不是,那问了也是白问。

      但他的侦探脑子已经停不下来了。


      到了别墅。她开的门。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披散,妆是卸了的,但嘴唇上——涂了口红。

      红色。

      何生在门口停了。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他换了鞋进去。

      她坐在沙发上,腿蜷在身下,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何生在她旁边坐下,保持了一点距离。

      “你还在生气?”

      “我没生过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忙。”

      “你今天加班?”

      “没有。”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也不回微信?”

      她看了他一眼。“你话真多。”

      何生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没抵抗,任他拉到自己身边。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小九。”

      “嗯。”

      “我昨晚看见黑雀女侠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就一瞬。

      然后她恢复了正常。“什么?”

      “黑雀女侠。你知道吧?网上有传的那个深圳的女义警。”

      “听说过。”她的声音很平,“你在深圳看见她了?”

      “在前海的一个物流园区。她从仓库二楼翻出来,拿了个文件袋。”何生说着,观察她的反应,“你觉得她在查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是深圳本地人,管公司的,消息灵。”

      “我管的是公司,不是义警。”她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写侦探小说写魔怔了?看见什么都觉得有案子。”

      何生笑了。“也许是。”

      她没再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何生低头看着她的脸。

      红唇。

      他盯着那双红唇看了好几秒。在她的脸上,在灯光下,在她素颜的脸上——那抹红色格外醒目。跟雀首盔下面露出的那双红唇——

      “你看什么?”她问。

      “你涂口红了。”

      她愣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唇。

      “在家无聊,随便涂的。”

      “你平时在家也涂?”

      “有时候。”

      何生看着那双红唇。déjà vu的感觉又涌上来,比之前更强烈。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弧度。

      他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

      “怎么了?”她皱了皱眉,“你盯着我嘴看什么?”

      “好看。”他说。

      她别开脸。“无聊。”

      何生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是红色的,口红有一点点甜的味道。她回应他的吻,手搭上他的脖子。他把她压在沙发上,睡袍滑开,露出锁骨和胸口的弧度。

      “去卧室。”她说。

      他把她抱起来,一路吻着走到卧室。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睡袍已经散开了,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身体在白光下线条流畅——腰线、臀线、腿的长度,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何生脱了衣服压上去。他的嘴唇从她的脖子往下吻,经过锁骨,经过胸。她今天比前两次都敏感——他的嘴唇刚碰到乳尖,她就“嗯”了一声,手插进他头发里。

      他往下吻。经过肚脐,经过小腹。他分开她的腿,嘴唇贴上去。

      “别……”她的手按住他的头。

      “不喜欢?”

      “不是……”她喘着气,“别老是……用嘴……”

      “你昨天不是挺舒服的?”

      她瞪了他一眼。红唇微微张开,喘息从里面漏出来。

      “你……”

      他没等她说完,舌头探了上去。她的手猛地抓紧他的头发,腰拱起来。

      “嗯~你……”

      她的腿夹着他的头,大腿内侧的皮肤又热又滑。他的舌头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打转,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身体开始发抖。

      “你别……我不行了……你上来……”

      何生抬头。她的脸红了,凤眼泛着水光,红唇微微肿了。他翻身压上去,把自己抵在入口。

      “你……”她看着他,声音低哑,“你进来。”

      他推了进去。

      她“唔”了一声,手抓着他的肩膀。他慢慢推进到底,停了。她的内壁包裹着他,又热又紧。

      然后他开始动。

      这次他试了不同的角度。他抬着她的腿,从侧面进入。她的呼吸变了——更急,更碎。

      “嗯~你顶到。顶到那里了……”

      “哪里?”

      “你别……你别问……”她咬着嘴唇,“就那里……别换……”

      何生保持那个角度。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他背上,指甲陷进去。她的内壁在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着他。

      “你的好深……”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撑得好满……”

      “舒服吗?”

      “你别说话……”她仰起脖子,“快一点……”

      他加快了速度。她的声音从断断续续变成了连续的喘息,红唇张着,发出“啊、啊”的声音。她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起伏,乳尖随着动作晃动。

      “我要……”她的手指在他背上划出一道红痕,“我要到了……”

      何生没停。他掐着她的腰,用力顶。

      她高潮的时候整个人弓起来,内壁猛地绞紧,攥着他的阴茎不放。她的嘴张着,但没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软下去,喘着粗气。

      何生也到了。他射在她体内,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又抖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空调嗡嗡响。窗外深圳湾的灯光在玻璃上印出模糊的光斑。

      何生侧头看她。她躺在枕头上,手臂搭在眼睛上,胸口还在起伏。

      “小九。”

      “嗯。”

      “你还好?”

      “嗯。”

      他伸手把她的手臂拿开。她的脸偏向一边,凤眼半闭着,嘴唇微张。

      “你今天比上次主动。”他说。

      她没回答。

      “小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翻过身面对他,凤眼在暗光里很亮。

      “何……哥哥。”

      “嗯。”

      “你那晚在汐城……”她停了,“你跟黑雀女侠……做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

      何生愣了。

      “什么意思?”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你那时候……跟现在一样吗?”

      何生想了想。那晚在汐城,药效、黑暗、两个女侠——他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但他记得自己那时候——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那晚我……”他斟酌着措辞,“那晚比较猛。”

      “猛。”她重复了这个词。

      “嗯。”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个眼神很复杂。

      “为什么猛?”

      “不知道。”何生说,“可能是药的关系。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

      何生看着她。“也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她们是女英雄。”

      她的瞳孔缩了。

      “女英雄。”

      “嗯。黑雀女侠,白羽女侠。知道她们是那种——能打能跳的义警,跟普通人不一样。”何生说,“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你在操一个不该操的人。”他想了想,“一个比你强的人。一个能把你按在地上打的人。但她在你身下……”

      他没说完。他看见叶珩的脸变了。

      是某种被说中了的东西。

      “小九?”

      “没事。”她翻身背对他,“我去洗一下。”

      她下了床,拿了睡袍裹上,走进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何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刚才是不是说多了?

      他想了想她说的话。她问他跟黑雀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问他为什么猛。他说是知道对方是女英雄。

      她为什么问这个?

      除非——

      除非她知道那晚的事。她知道他跟黑雀做过。她知道他那时候很猛。

      但叶珩不是黑雀——至少他不确定叶珩是黑雀。如果叶珩只是个普通女总裁,她怎么会知道那晚的事?他从来没跟她提过汐城、夜莺、黑雀、白羽——任何一个词都没提过。

      除非她就是黑雀。

      除非她在用这个问题试探他。

      何生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她为什么试探他?她在确认什么?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在确认——他是不是只有面对女英雄时才猛。

      如果是——那她现在知道答案了。

      那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卫生间门开了。她走出来,头发湿了一点,睡袍裹得很紧。她没上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哥哥。”

      “嗯。”

      “你明天晚上来我家。”

      “明天?”

      “嗯。”她的声音很平,“我有件事要给你看。”

      “什么事?”

      她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深圳湾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暗色的轮廓。

      “你来了就知道了。”


      何生第二天一整天心神不宁。

      他没去前海。他在酒店里待了一天,翻了翻手机里存的资料,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是昨晚的画面——叶珩坐在椅子上看他,说“我有件事要给你看”,声音很平,但他总觉得那句话底下压着什么。

      傍晚他去健身房跑了个步,洗了澡,换好衣服。六点半出门,七点到深圳湾半山。

      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半。她站在落地窗前面,背对着门。

      她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东西。

      黑色的。紧身的。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踝。材质有一种哑光的质感,像——

      何生停在门口。

      她转过身来。

      暗夜羽衣。

      全黑超薄紧身衣,贴在她身上,每一寸曲线都被勾勒出来。胸口的飞雀纹章。黑窄项圈。过膝长靴。黑长手套。

      雀首盔。

      盔甲盖着她的额头和眼部,只露出鼻子以下。红唇是盔下唯一的色彩。

      何生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一切拼上了。

      红唇。凤眼的眼尾。冷白皮。深圳。黑雀。叶珩。小九。红唇红唇红唇——

      “你……”

      “我是黑雀。”她说。

      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低,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变声器。

      不,不用变声器了。她已经摘下了脖子上的黑窄项圈。声音变回她自己的——叶珩的声音。低沉,带南方口音。

      “你……”何生的嘴张着,合不上,“你是黑雀。”

      “对。”

      “你一直都是黑雀。”

      “对。”

      “签售会……”

      “我故意的。”她靠在落地窗上,双臂抱胸,雀首盔下面红唇微微抿着,“我知道你在汐城。我来找你。”

      “前天晚上在物流园区……”

      “我看见你了。”她的声音很平,“你躲在墙角,自以为藏得很好。”

      何生消化了几秒。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叶珩。黑雀。同一个人。他跟她做了两次爱,她叫他哥哥,他叫她小九。她是深圳的女总裁,也是深圳的义警。她查郑坤的线,查到了深圳,他也在查同一条线。

      她来找他。她故意装作不认识,故意接近他,故意——

      “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她的手攥紧了。何生注意到——她的手套指尖有金属光泽。钛尖。她攥拳的时候那些尖刺压进掌心。

      “那晚在汐城。”她说,“你跟我和白羽……你很猛。非常猛。我以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

      “然后你来了深圳。我以普通人的身份接近你。你跟我做了两次。”她的声音顿了,“你很温柔。很体贴。但……”

      “但不够猛。”

      “对。”她看着他,“你不够猛。你不像那晚。”

      何生靠在门框上,终于完全明白了。

      “你在试我。”

      “我在确认。”她的声音硬了一点,“我在确认你是不是……只有面对女英雄的时候才……”

      “才硬得起来。”何生替她说完了。

      她没否认。

      何生看着她。黑色紧身衣把她的身体勾勒得一览无余——乳尖的形状透出来,裆部那条骆驼趾的竖痕清晰可见。雀首盔下面红唇微张,呼吸比平时急。

      她是黑雀。她是那个从屋顶无声坠落的暗夜女侠。她是那个能用一双腿放倒几个壮汉的义警。

      而她现在站在他面前,告诉他真相。

      因为她想要那个猛的版本的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何生走向她。

      “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摘下了她的雀首盔。

      她的脸完全露出来了。凤眼,直鼻,红唇,冷白皮。跟叶珩的脸一模一样——因为她就是叶珩。

      “你现在是黑雀了。”他说,声音变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嗓子里有什么东西翻上来了,“不是叶总,不是小九。是黑雀女侠。”

      她的瞳孔扩了。

      何生把手放在她腰上,隔着那层超薄的紧身衣,他能感觉到她腰部肌肉的紧绷。

      “你现在能打能跳,”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你比我强十倍。但我现在要操你。”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确定?”她问。声音已经不硬了——带着一丝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颤。

      何生没有回答。他转身把她推到落地窗上。玻璃冰凉,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他压上来,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吻了上去。

      这次跟之前完全不同。他的嘴唇狠狠压着她的,舌头长驱直入,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钛尖——隔着衣服刺进他的皮肤。

      她闷闷地“唔”了一声,被他吻得仰起头。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她脖子,不掐,只是握着,拇指按着她的脉搏。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你的心跳好快。”他在她嘴唇上说。

      “闭嘴。”

      他笑了。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上往下走,隔着那层超薄的紧身衣摸到她的臀。紧身衣薄到几乎没有阻隔,他的手指能清晰地摸到她臀部的弧度和肌肉的紧实。他用力捏了一把,她的身体抖了。

      “你……”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他说,“你湿了。”

      她没说话。但她确实湿了——他能感觉到,隔着紧身衣,裆部那块布料微微发热。

      他伸手去摸她裆部的拉链。暗夜羽衣的裆部有隐藏拉链,拉开之后——

      “等……”她的手按住他的手。

      “等什么?”

      她看着他。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然后她松开了手。

      何生拉开拉链。紧身衣从裆部裂开一道口子,她的私处完全暴露出来。已经湿了。阴唇充血,微微张开,前面那颗阴蒂挺出来。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腿夹紧,“嘶”了一声。

      “你湿成这样,”何生在她耳边说,“你还说你不想要?”

      “我没说不想要。”她咬着嘴唇,“我说的是……别废话。”

      何生把她转过去,让她面对着落地窗。她的手撑在玻璃上,黑色紧身衣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他从后面贴上去,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从拉开的裆部探进去。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阴蒂。她“啊”了一声,手在玻璃上滑了。

      “叫什么?”

      “你……别碰那里……”

      他没听。他的手指揉着那颗硬起来的小肉粒,她的腰塌下去,臀部往后拱。她的呼吸碎了,从嘴唇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喘。

      “嗯~你、你慢一点……”

      “你是黑雀。”他凑近她耳朵,“你能从二楼跳下来,能用腿放倒三个人。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你……闭嘴啊~”

      他加了一根手指进去。她的内壁绞着他的手指收缩,又热又滑。他一边抠一边揉,她的腿开始发抖。

      “不行……我要……”

      “你要到了?”

      “你别……别说了……”她的头往后仰,靠在他肩上。她的红唇张着,喘息从里面涌出来,“啊。啊。我不……”

      她高潮了。她的内壁猛地绞紧,一阵一阵地收缩,淫水从拉链口流出来,打湿了他的手。她的身体弓起来又软下去,手在玻璃上滑出两道水痕。

      何生抽出手指。她靠在玻璃上喘气。

      “你……”她回头看他,凤眼的水光还没退,“你还没进来。”

      “急什么。”

      他解开自己的裤子。硬了的阴茎弹出来,龟头已经渗液了。他从后面抵在她入口,双手掐着她的腰。

      “你确定?”

      她回头看他。红唇微张,眼神——

      “操我。”她说。

      何生推进去了。

      她“唔~”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冲,手撑在玻璃上。他掐着她的腰,顶到底。

      紧。比 civ 的时候更紧——也许是因为紧身衣勒着她的身体,也许是因为这个姿势。她的内壁紧紧裹着他,又热又滑。

      他开始动。

      不再是之前的温柔和温和。他掐着她的腰,从后面狠狠地操她。每一下都顶到底,抽出来再撞进去。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乳尖隔着紧身衣蹭在冰凉的玻璃上,她“啊”了一声。

      “太深了……你慢一点……”

      “慢什么。”他按着她的后腰,让她臀部翘得更高,“你不是要这个吗?”

      “我……啊~”

      他加快了速度。啪啪啪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夹杂着她断断续续的喘息和肉体撞击的声音。她的手在玻璃上抓出几道水痕,黑色的紧身衣被汗水浸透了一小块。

      “你的逼好紧。”他凑近她耳朵说,“黑雀女侠的逼,比叶总的更紧。”

      “你……你说什么啊~”她的声音碎了,“你别……别说那种话……”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吗?”

      “我没……啊~”她的头往后仰,脖子贴着他的下巴,“我不……”

      他伸手从前面揉她的阴蒂。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内壁绞紧了一圈。

      “不行。不行。我要……”

      “再来一次。”

      “我不……我刚才已经……”她的声音变了调,“啊~你、你哥哥……你慢一点……”

      哥哥。

      她叫他哥哥。黑雀女侠叫他哥哥。

      何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掐着她的腰,更用力地顶。她的声音从喘息变成了近乎尖叫的呻吟,但被她自己咬着嘴唇压住,只漏出闷闷的“嗯。嗯。”。

      “叫出来。”

      “不……”

      “你是黑雀。你在你自己的别墅里被操。叫出来。”

      她咬着嘴唇摇头。但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她的腰塌得更低,臀部主动往后迎合他的动作。她的内壁在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着他。

      何生把她从玻璃前面拉起来,转身把她按到沙发上。她仰面躺下去,黑色紧身衣在灯光下泛着光。裆部的拉链敞开着,私处暴露在外,红肿的阴唇和湿透的毛发一览无余。

      他爬上去,把她的腿架在肩上,重新插了进去。

      “啊~”她仰起头,脖子绷成一条线,“太深了……你顶到。顶到最里面了……”

      “你的身体记住我了。”他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顶,“不管你穿不穿这身衣服。”

      “你……”她的凤眼泛着水光,红唇张着,“你就是因为……知道我是……你才……”

      “对。”他没否认,“知道你是黑雀,知道你能打,知道你比我强。然后把你操到说不出话。这就是我的毛病。”

      她的手指抓着沙发扶手,钛尖手套在皮革上划出吱吱的声音。

      “你……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变态……”

      “嗯。”他笑了,加快了速度,“你说得对。”

      “嗯啊~你……你慢……”她的腿在他肩上发抖,“我不行了……又要……”

      “来。”

      她第二次高潮的时候整个身体弓起来,内壁猛地绞紧,她仰着头,嘴唇张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啊~”。她的腿在他肩上绷直了,脚趾蜷缩。

      何生没停。他趁着她的内壁还在收缩,继续抽插。她的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抖,他每顶一下她就”嗯”一声,浑身一抖。

      “你……你还在……”她的声音哑了,“你还没……”

      “还没。”

      “你……”她看着他,凤眼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你比那晚还……”

      “那晚有白羽。”何生说,“今晚只有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把她翻过去。她趴在沙发上,黑色紧身衣裹着她的背,腰线收窄,臀部翘起。他从后面重新进入,手按着她的后背。

      “啊~”她的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你……你太……”

      他的手从她后背滑到她腰上,掐着她的腰往后面操。她的臀部在每一下撞击中都会颤,紧身衣下面肌肉的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松开。

      “你的屁股好翘。”他拍了拍。

      “你……”她的声音从靠垫里闷出来,“你别打……”

      “黑雀女侠的屁股。”他又拍了拍,“叶总的屁股。小九的屁股。”

      “你……你够了啊~”

      他俯下身,凑近她耳朵。“你湿得太多了。沙发都湿了。”

      “你别说……”

      “你高潮了两次,还在流。”他的手绕到前面,揉她的阴蒂,“你还想要第三次?”

      “我不要……”她的声音变了调,“我不要了……你够了……”

      “你的嘴说不要,”他揉了揉,她的身体猛地抖,“你的身体说还要。”

      “你……”她的手抓着沙发靠垫,钛尖手套在布料上划出几道口子,“你到底……要多久……”

      “急什么。”

      “我不急……啊~”她的腰塌下去,臀部拱得更高,“你……你哥哥……”

      “嗯?”

      “你慢一点……我真的……受不了了……”

      何生没慢。他掐着她的腰,加快了速度。她的喘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音从靠垫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要……”她的声音变了,“我要……再来一次……”

      “来。”

      她的身体绷紧了,内壁绞着他猛地收缩。她仰起头,红唇张着,发出一声颤抖的“啊~”。她的身体痉挛了几下,然后软在沙发上。

      何生也到了。他射在她体内,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又抖了。他趴在她背上,两个人一起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何生翻身坐到地板上,靠着沙发。她也翻身过来,躺在沙发上,一条腿垂下来,黑色的紧身衣裆部还敞开着,精液从里面缓缓流出来。

      “你……”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以前也是这样?”

      “哪样?”

      “这样……变态。”

      何生笑了。“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两次我都很正常。”

      她闭上眼睛。“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确定的。”

      “什么?”

      “你只有知道我是黑雀的时候才……”她没说完。

      “才变态。”

      “嗯。”

      何生看着她。她躺在沙发上,全身裹着黑色的暗夜羽衣,头发散在靠垫上,胸口起伏着。雀首盔被他摘了放在茶几上,她的脸完全露出来。素颜,红唇,凤眼。

      “小九。”

      “嗯。”

      “你现在后不后悔告诉我?”

      她睁开眼看他。想了一会儿。

      “不后悔。”


      何生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她把暗夜羽衣脱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睡袍,坐在床上。

      “你的背上被我抓坏了。”她看着他的背。

      “没事。”何生在床边坐下,“过几天就好了。”

      她看着他的背,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性感好奇怪。”

      “什么意思?”

      “知道我是女英雄才硬得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语气,“这是什么毛病?”

      “写小说的职业病。”何生靠在床头,“你要写一个比你强的人被你按在身下,你才有灵感。”

      “你说得好听。”

      “你觉得不好听?”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那白羽呢?”

      何生看了她一眼。“什么白羽?”

      “白羽女侠。那晚跟我们一起的。”她的声音很平,“你是不是对她也……”

      “没有。”何生说,“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很好。”

      “嗯?”

      “白羽……”叶珩顿了,“她的事我不告诉你。那是她自己的事。”

      何生看着她。“你们关系好?”

      “不算好。”她想了想,“但也不差。”

      “那晚之后你们联系过?”

      “偶尔。”

      何生没再问。他知道这种东西有边界。

      “小九。”

      “嗯。”

      “你来深圳的签售会,不是碰巧。”

      她没说话。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嗯。”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黑雀的身份,直接来就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床单上画着什么。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值得来。”

      “现在呢?”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

      “值得。”

      何生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她靠在他肩上。

      “哥哥。”

      “嗯。”

      “你明天走?”

      “明天下午的飞机。”

      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然后松开。

      “嗯。”

      “你不想我走?”

      “你想走就走。”

      “小九。”

      “嗯。”

      “你能不能别嘴硬?”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从她肩膀里闷出来,很小。

      “不想你走。”

      何生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我会回来的。”

      她没说话。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手指慢慢合拢。


      转天早上何生醒得早。她还在睡。他侧过身看她——素颜,嘴唇是淡粉色的,黑发散在枕头上。睡着了之后她的冷硬全卸了,五官看起来柔和很多。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在厨房找到咖啡机,煮了两杯,一杯放在她床头。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深圳湾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醒了。穿着睡袍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咖啡在桌上。”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坐在他对面。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我送你。”

      “不用。”

      “我说了送你就送你。”她的声音还带着起床的哑,但语气是她一贯的不容反驳。

      何生笑了。“行。”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会儿咖啡。阳光移到了沙发上,暖洋洋的。

      “小九。”

      “嗯。”

      “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叫小九?”

      她端着咖啡杯看了他一眼。

      “我出生在九月九号。”

      “所以家里叫你小九?”

      “嗯。小时候的小名。后来没人叫了。”

      “为什么没人叫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长大了吧。长大了没人叫你小名。”

      何生看着她。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阴影。

      “那我以后叫你小九。”

      她的耳朵又红了。

      “随便你。”

      何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仰头看他,咖啡杯端在手里。

      “我会回来找你。”他说,“下次来的时候,请你吃夜市。”

      “什么夜市?”

      “老西门的夜市。”他笑了,“你不是说我那篇散文写得好吗?那个馄饨摊老头,我想带你去吃。”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好。”


      下午两点,何生在深圳机场候机。登机口还没开,他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珩的微信头像还是那片黑色。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朋友圈还是关闭的,签名还是“无”。

      他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

      她过了一会儿回:“嗯。”

      又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到了说一声。”

      何生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面停着的飞机。深圳的太阳很烈,机翼的反光刺眼。

      他想了想这几天的事。从签售会最后那个女人开始,到她在他面前摘下雀首盔。他来深圳是为了查一条线,结果查到的是一个人。

      郑坤的线还没断。瑞通贸易的仓库空了,法人代表找不到,但香港那条线还在。黑雀也在查这条线——她昨晚从仓库拿走的文件袋里不知道是什么。

      他不确定该怎么定义她。

      她叫他哥哥,他叫她小九。她是深圳的女总裁,也是暗夜里的黑雀。她在他面前卸了甲——字面意义上的卸甲。

      他的手机又震了。

      珩:“你下次来之前提前说。”

      何生打字:“为什么?”

      珩:“我好安排。”

      何生想了想,打字:“安排什么?”

      珩:“吃饭。”

      他笑出来。候机厅旁边一个带小孩的妈妈看了他一眼。

      他打字:“好。提前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珩:“文件袋里的东西我看了。跟瑞通有关。你回汐城之后我发给你。”

      何生收起手机,站起来排队登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窗边,看着深圳的楼群缩小,变成棋盘一样的方格,然后被云层遮住。

      他想到了一件事。白羽。叶珩说白羽的事是她自己的。他不认识白羽的真身,不知道她是谁、在哪儿。也许有一天他会见到她。也许不会。

      但黑雀——小九——他见到了。他见到了她的真脸,他知道了她的名字。一个义警的秘密,被他揣在兜里带回汐城。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何生闭上眼。

      下次来深圳,带她吃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