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大饭店顶层包间,灯光压得低。
韩夜推门进来的时候,包间里只有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冷盘和酒,窗帘半拉。她穿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高领扣到下颌,收腰剪裁把她的腰线勒出一道锋利的弧,铅笔裙裹着蜜桃臀的饱满轮廓,直线笔直的肩线。黑色长卷发束成低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后一小截瓷白的皮肤。正红唇抿着,下颌线利落,深褐近黑的瞳扫了房间。
她一个人来的。没有秘书,没有助理,没有保镖。
桌边站起一个人。
裴决。
三十九岁,身板高大,深灰色高定西装撑着他的肩膀,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腕上一块百达翡丽,不动声色。看见她进来,他微微欠身,嘴角带着一点笑,不谄媚,不冷淡,就是那种已经掌控节奏的人才有的从容。
“韩总。”他的声音低,慢,“请坐。”
韩夜没坐。
她先走到窗边,目光从汐城的天际线扫过,金湾CBD的灯火在远处铺开,云鼎中心的双子塔亮着顶灯。她的视线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鼎峰集团的总部大楼就在那片光里。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干脆利落,裙子下大长腿交叠,漆皮高跟鞋尖抵着桌腿。
“裴董,”她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温度,“这顿饭,你想谈什么。”
裴决替她倒酒。红酒,杯壁挂壁,他倒得很慢,给她留了够多时间拒绝。她没拒绝。他把酒杯推到她手边,自己坐下来,隔着圆桌看她,笑意还挂在嘴角。
“先吃饭。”他说,“韩总忙了一天,总得先垫垫胃。”
“我胃不好。”
“那更得吃点。”
韩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说:少来这套。
裴决的笑意深了一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凉菜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
“沧澜的冷盘是老派做法,”他说,“酱牛肉用黄酱腌的,不是现在那种甜口的。韩总是汐城本地人?”
“跟这顿饭有关系吗。”
“没关系。”裴决端起自己的酒杯,“只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
韩夜没接话。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正红唇在杯沿留下一道清晰的唇印——深红,像一枚硬币大小的印记,贴在水晶杯壁上。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桌沿轻叩。
“裴董,”她说,“玄宸跟鼎峰没有合作项目。你的助理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说你要请我吃饭,我秘书问我什么主题,你那边回的是’私人宴请’。”
“是私人宴请。”
“我跟你没有私交。”
“所以才约饭。”裴决语气很轻,“韩总,汐城做资本的圈子就这么大,你我两家的楼隔了三条街,你掌玄宸,我管鼎峰,在同一个棋盘上下了这么久的棋,从没坐下来喝过一杯。不觉得少了点什么?”
韩夜的指尖停了。
“不少。”
“韩总说话真省。”
“我忙。”
“忙到连一顿饭都抽不出来,还是忙到不愿意跟我吃这顿饭。”裴决把酒杯转了,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这两种忙,可不一样。”
他抬眼看她,目光稳,不躲,不逼,就那么平视着。
韩夜没躲他的眼神。她的睫毛低了一瞬,像是权衡什么,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那块酱牛肉,咬了一口。
嚼了,咽了。
“黄酱腌的,”她说,“确实老派。”
裴决笑了。不是社交的笑,是那种——男人看见自己感兴趣的女人终于肯吃他夹的菜时,从胸腔里漫出来的笑。声音很轻。
“韩总要是喜欢,回头让人给你送一坛。”
“不用。”
“为什么。”
“我不收男人的东西。”
裴决的筷子在碟子边顿了顿,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多了一层东西。
“韩总这规矩,”他说,“是给所有男人的,还是专门给我定的。”
“你猜。”
“我猜……”裴决放下筷子,靠进椅背,西装扣子绷了,露出腰间皮带和衬衫的接缝,“是给所有男人的。但今天坐在这儿的只有我。”
韩夜没说话。她端着酒杯,指腹在杯壁上慢慢移动,那道正红唇印被她的手指蹭模糊了一点。窗帘外面的光映在她脸上,高领西装把她的下颌线托得格外锋利,正红唇在暖光下像一簇烧到一半的火。
她在想另一件事。
这顿饭是她的第一步棋。
鼎峰集团,裴决,三十九岁,汐城商界跟玄宸并称的另一极。明面上做地产、做贸易、做物流,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暗地里——韩夜的情报网在过去三个月里一条一条拼出来的画面——他在做高端科技走私。芯片,精密仪器,被出口管制的光刻设备。利润极高,门槛极高,普通人碰不了。她知道他做这些,他不知道她知道。
今晚这顿饭,她要听他怎么说自己的物流链。
她放下酒杯,抬眼,语气没变,还是那个冰窖里捞出来的温度。
“裴董说在同一个棋盘上下棋,”她说,“那我直说……你最近在金湾东边那块地,动作不小。”
裴决的眼神动了,很细微,但韩夜捕捉到了。
“韩总消息灵通。”
“做资本的人,不消息灵通,就被人吃。”
“那韩总觉得我在金湾东边那块地……”
“保税仓。”韩夜替他把话说完,声音平得像读报表,“你在金湾东扩了一个保税仓,上周刚过消防验收。裴董,鼎峰的物流盘子本来就够大了,突然加一个保税仓,是为了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搁在桌沿,坐姿端正,大长腿交叠的弧度在桌布下隐约可见,蜜桃臀的轮廓在铅笔裙里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裴决看着她,停了一拍。
他在想:韩夜怎么会知道保税仓的事。金湾东边那块地的消防验收是上周三过的,只走了区里的流程,没有公开公告。她要么有人在他那边,要么——她的情报网比他以为的深。
但他没露出任何警觉。他的笑还挂着,慢条斯理地拿起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
“韩总做的功课比我预想的多。”他说,语气还是那种闲聊的调子,“保税仓是物流配套,鼎峰的贸易盘子铺得宽,多一个仓不算什么稀奇事。”
“不算稀奇,”韩夜说,“但仓建在金湾东,不在龙门港边上。你的货走龙门港进,拉到金湾东存,这中间多了一段陆运成本。做物流的人不会这么算账。除非……”
她停了。
“除非什么。”裴决问。
“除非那个仓存的不是普通货。”
空气安静了一瞬。包间里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墙上,圆桌上冷盘的酱色泛着油光,红酒在杯里晃。韩夜的目光跟裴决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碰了碰,像两把刀的刀刃错了。
裴决笑了。
“韩总,”他说,“你要是来做尽职调查的,这顿饭我得收你咨询费。”
韩夜没笑。
“我不做尽职调查。”她说,“我对你的生意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吃饭。”
她夹了一筷凉菜,放进嘴里,嚼得慢,正红唇一开一合,动作里有种刻意的冷淡。
裴决端着酒杯,看她吃。
他当然不会当回事。韩夜是汐城商界出了名的铁腕女总裁,玄宸女魔头,开会一句话定生死,手底下地产、金融、传媒三块盘子,跟谁谈判都是那副冰窖脸。她问保税仓的事,多半是商业嗅觉敏锐——金湾东那块地她可能也有意,所以盯着周边动态。正常。
他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他不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冰山女人,每天白天穿西装坐在这跟他打太极,夜里会换上黑漆皮紧身修女战衣,翻他的楼。
“保税仓的事,”裴决说,“回头我让物流那边给韩总发份资料,你要是真有意在金湾东布局,鼎峰可以谈合作。”
“不用。”韩夜擦了擦嘴角,纸巾上印着半道红唇痕,“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裴董请我吃饭,到底想干什么。”
裴决放下酒杯,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圆桌不大,他这一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空气里有一丝红酒的醇厚气息混着他身上的古龙水,木质调的,沉稳。
“韩总,”他说,声音压低了,“我请你吃饭,就一个意思。”
“说。”
“我想认识你。”
“你认识我。”
“我认识韩夜,玄宸资本董事长,汐城商界女魔头,开会不笑,谈判不让步,手底下三块盘子做得滴水不漏。”他一字一句说,“但我不认识……下了班以后的韩夜。”
韩夜的手指在桌沿停了。
“没有下了班以后的韩夜。”她说。
“不可能。”
“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套在我身上。”她的声音还是平的,“裴董,你下班以后有应酬、有饭局、有兴趣爱好,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我下班以后,回家,看书,睡觉。没有别的。”
“一个爱好都没有?”
“没有。”
“韩总,”裴决的笑意里多了点东西,不是不信,是那种看见一堵墙反而想翻过去的兴致,“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的习惯。”
“那你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停,停了又敲,”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这是紧张。韩夜会紧张?”
韩夜的手指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她把手从桌沿拿开,放到膝盖上,裙料下大腿的线条绷了。
“不是紧张。”她说,“是无聊。”
裴决没拆穿她。他只是笑了,端起酒杯,冲她举了。
“那韩总……为了无聊干一杯。”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了酒杯。
两只杯碰了,声音很轻。韩夜抿了一口,正红唇在杯沿又压了一道印,跟之前那道叠在一起,深红色的唇痕在水晶杯壁上像两瓣花。
裴决看着那道唇印,目光多停了一瞬。
“韩总不简单。”他说。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简单。”
“所以才有意思。”
裴决起身去开窗。
他走过去的时候,西装外套的下摆微微扬起,露出腰间皮带的金属扣,深灰色面料绷着他的肩背,步伐不紧不慢。他把窗帘拉开了一半,汐城的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动了桌上的餐巾。
“闷,”他说,背对着她,“韩总不介意吧。”
“随便。”
他回身的时候靠在窗框上,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看着桌对面的韩夜——她端坐着,西装扣到最上面,正红唇,束发,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冷的,硬的,但你知道刃口是利的。
“韩总,”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在汐城,有几个人敢跟你坐下来吃这顿饭?”
韩夜想了想。“不多。”
“我也不多。”裴决说,“做到我们这个位置,身边的人要么怕你,要么想从你身上拿东西。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你请我吃饭,是因为孤独?”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韩夜的嘴角动了。
裴决捕捉到了。
“孤独,”他重复这个词,品了品,“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我想找一个不怕我、也不想从我这儿拿东西的人,坐下来吃顿饭。”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从你这儿拿东西。”
“韩总想拿什么?”
她又端起酒杯,正红唇贴着杯沿,没喝,就那么贴着。杯壁上她的唇印越来越多,深红叠深红,像某种秘密的记号。
“目前还在评估。”她说。
裴决从窗边走回来,绕过圆桌,没有坐回自己的位子,而是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距离一下子近了。
韩夜没动。她的身体没挪开,甚至没转头,只是睫毛颤了。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冷的,淡的,像是雪松混着什么白花,跟她整个人一样,冷冽而克制。
“韩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刚才说在评估。评估什么。”
“评估你。”
“评估我什么。”
“值不值得花时间。”
裴决笑了,笑得很轻,从鼻腔里出来的那种。他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没有碰她,但两个人的膝盖之间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桌布盖着下面的空间,她的漆皮高跟鞋尖几乎碰到他的皮鞋。
“那我及格了吗。”他问。
“还没吃完饭。”
“那吃完饭呢。”
“吃完饭再说。”
“韩总……”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呼吸的气流几乎能拂到她的耳廓,“你这个人,让人很想知道你卸了妆是什么样。”
韩夜转过头看他。
她正面看他,距离不到一臂之遥。他的脸在暖光下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嘴角有纹路,是那种笑多了才有的纹路。这个年纪的男人的脸,不年轻了,但有味道。
“裴董,”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但没软,“你跟很多女人说过这种话吧。”
“说过。”
“那你觉得我跟那些女人一样?”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些女人听见这话会笑。你没笑。”
“我不爱笑。”
“我知道。”裴决说,“所以我才坐到了你旁边。”
韩夜没接话。她转回去,继续面对圆桌,手指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嚼的动作很慢,下颌线一动一动的,正红唇沾了点酱色的油光。
她不说话,但也没起身走人。
这个女人——裴决在心里想——嘴上全是墙,身上全是门。
他不去推那些门。他只是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吃菜,偶尔说一两句不着边际的话,看她用筷子,看她喝酒,看她在杯沿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红唇印。
“你喝酒的习惯,”他说,“每一口都只抿一点,从来不一口干。”
“你观察挺仔细。”
“做资本的人,看人比看报表重要。”
“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不是来吃饭的。”
韩夜的筷子在碟子上方停了。
“哦?”她说,语气很平,“那你觉得我来干什么。”
“你在试我。”裴决说,“从你进门到现在,你问了保税仓,问了金湾东,问了我的物流……韩总,你要是真对我没兴趣,不会问这些。你在评估,但你评估的不是我值不值得花时间,是……”
他停了。
“是什么。”韩夜问。
裴决看着她,笑意收了,换上了一种认真的神色。他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再往下说就不像吃饭了。”
韩夜的睫毛低了一瞬。
他差一点就说中了。
不是完全说中——他不可能知道她在查他的走私链,不可能知道她夜里是暗夜修女。但他嗅到了不对,嗅到她对保税仓的兴趣不像商业嗅觉那么简单。这个男人的脑子比她预想的快。
她需要收一收。
“裴董,”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纸巾上又是一道深红唇印,“你多虑了。我就是个做资本的,看见别人扩盘子,本能想知道为什么。跟你试不试的没关系。”
“是吗。”
“是。”
“那好。”裴决靠进椅背,重新拿起酒杯,“那我们聊点别的。”
“聊什么。”
“聊你。”
“我没什么好聊的。”
“韩总……”他的语气软,但不油腻,是那种真的在好奇的人才会有的语气,“你三十四岁,白手起家做到汐城顶级资本,不靠任何人,不嫁人,不社交,不开朋友圈,商界叫你女魔头……你不觉得这些标签堆在一起,很有意思吗?”
“没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她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壁上三道叠在一起的红唇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她放下空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清脆。
“赚钱有意思。”她说。
裴决被她逗笑了,真的笑,不是客套的那种。他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松弛了一点,肩膀往下沉,眼角的纹路显出来,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掌控全局的枭雄,倒像一个被女人噎住了还觉得挺乐的中年男人。
“行,”他说,“那韩总教教我怎么赚更多的钱。”
“你赚得够多了。”
“不够。”
“贪。”
“不贪。”他说,“是想跟你多聊一会儿。”
韩夜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再滑到嘴角那条纹路上。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裴董,”她说,“你追女人的手段挺老套的。”
“老套但管用。”
“对别人管用,对我未必。”
“我知道。”裴决说,“所以才更有意思。”
热菜上来了。服务员推门进来,放下两道菜就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几秒。包间的门关上,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清蒸鱼,蒜蓉粉丝扇贝。热气腾起来,鱼眼白生生的盯着天花板。
裴决给韩夜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在她碟子里。她没拒绝,拿起筷子吃了。
“你吃鱼的习惯……只吃鱼腹,不吃鱼背。”他说。
“你观察我吃鱼?”
“我观察你一切。”
韩夜的筷子在碟子里顿了。她抬头看他,正红唇微微抿着,目光冷,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动了。
“裴董,”她说,“你这种人,在商场上应该很危险。”
“在商场上是。”
“那在饭桌上呢。”
“在饭桌上,”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新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壁,缓缓流下来,“在饭桌上,我只是一个觉得韩总很有意思的男人。”
“有意思。”她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嚼它的味道。
“对。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嘴上说不要,”裴决说,“但你从坐下来到现在,都没站起来走过。”
韩夜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说错。从进这间包间到现在,她说了一串不——不收东西,不混私交,不对他有兴趣,不跟他套近乎——可她没走。她甚至没把椅子往后挪过。他坐到她旁边的时候,她的膝盖没有转开,她的身体没有僵,她只是继续吃饭,继续喝酒,继续用那副冰窖脸跟他说话。
嘴上全是墙。身上全是门。
“我没走,”她说,声音很平,“是因为饭还没吃完。”
“那饭吃完了呢。”
“饭吃完了就走。”
“走之前……”裴决把酒杯推到她手边,手指在杯沿碰了,然后收回来,“再喝一杯?”
她看着那杯酒。杯壁干净,还没沾上她的唇印。红酒的液面微微晃动,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
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正红唇压上杯沿。
热菜过了一轮,冷盘撤了,桌面上换了几道精致的粤菜。韩夜吃了不少,裴决基本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给她夹菜、倒酒、看她吃。
“你不吃?”她问。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
“有病。”
裴决被她逗得又笑了。韩夜骂人不带脏字,语气还跟念报表似的,“有病”两个字从她正红唇里蹦出来,像石头扔进棉花里。
“韩总,”他笑着摇头,“你骂人都这么冷。”
“我没骂你。我在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盯着别人吃饭不自己吃,不是有病是什么。”
“那换个说法……”裴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我在陪你吃。你吃我才吃。这样行了吧。”
韩夜没理他。
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帘缝隙外的夜色上。汐城的天际线在远处亮着,鼎峰大楼的轮廓在灯海里若隐若现。她的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保税仓,物流链,他上周过了消防验收的那个仓。她说出口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她真正想问的、想确认的,是那条走私链的走向:货从哪进,从哪出,钱从哪走,账本放在哪。
但这些不能问。问了就暴露了。
她只能旁敲侧击。
“裴董,”她收回目光,语气还是那个冰窖温度,“你保税仓的货,走空运还是海运。”
裴决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做资本的人看物流走向是本能。你保税仓建在金湾东不走龙门港,我好奇你的货怎么进。”
“空运。”裴决说,“走国际货运航班,落浦东,陆运到金湾东。”
“空运成本高。”
“但时效好。有些货等不起海运。”
“什么货等不起。”
裴决放下筷子,看着她,笑意淡了一点,换成了一种更审慎的神色。
“韩总,”他说,“你今晚对我的物流链关心得有点多。”
韩夜的睫毛没动,呼吸没变,手指在酒杯上也没收紧。她的控制力是顶级的——白天做女总裁这些年,谈判桌上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试探根本不算什么。
“职业病。”她说,“做资本的人,看见别人的物流链就想算账。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裴决说,语气重新松下来,“鼎峰做的是高端贸易,精密仪器、工业设备,有些是进口的,走空运安全。海运周期长,万一在港口压了,损失大。”
“精密仪器。”韩夜重复了。
“对。半导体测试设备、精密测量仪器,这些。”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精密仪器——这跟她的情报吻合。裴决走私的是被管制的高端制造设备,光刻机配件、精密测量仪器、芯片测试设备,这些东西体积不大但利润极高,走空运确实比海运合理。
“你保税仓的货,”她说,“有没有走特殊通道的。”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跟前面一模一样,平、冷、像随口问。但这一句比前面的都 sharper——特殊通道,在行业里是个有含义的词,指的是绕过正常报关流程的灰色通道。
裴决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拍。
很短,不到一瞬,但韩夜的眼睛捕捉到了。
“韩总,”他说,笑意重新挂上嘴角,但比之前的笑多了一层东西,“你的职业病不轻。”
“你还没回答。”
“鼎峰所有货都走正规报关。”他说,“韩总要是不信,可以让法务去查。”
“我没说不信。”
“那韩总问这个……”
“问了就是不信?”她打断他,“裴董,你这么敏感,反倒让我觉得有意思。”
这句话是个反手。她把球踢回去了。
裴决看着她,停了一拍,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对手将了一军,认了,还挺乐的笑。
“行,”他说,“韩总赢了一回合。”
“我不跟人比赛。”
“你在跟所有人比赛,韩总。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眉骨滑到鼻尖,再到正红唇。灯光把她的面部轮廓勾得锋利,高领西装的立领托着她的下颌,整个人透着冷意——但那双嘴唇是热的,正红色。
裴决看她的时间有点长了。
韩夜注意到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她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正红唇在杯沿留下第五道唇印——杯壁上那几道深红色的印记排在一起。
“裴董,”她放下酒杯,“你看什么。”
“看你。”
“看够了?”
“看不够。”
韩夜的嘴角动了。很细微,如果不是裴决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发现——那不是一个笑,是嘴角肌肉的不自主的抽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冰面下冒出来,被她压回去了。
“裴董,”她说,“你这个人,做生意应该很厉害。”
“还可以。”
“那你应该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东西,看不够也得收手。”
裴决的眼睛微微眯了。他听出来了——这话表面上是在说他的目光,实际上是在划线。韩夜在告诉他:到此为止。
但他也知道,她没有站起来走。
她划了线,但她还坐在他旁边,膝盖离他的膝盖只有几厘米,裙料下大腿的弧线在桌布的阴影里绷着,呼吸平稳,正红唇微启。
嘴上全是墙。身上全是门。
“韩总,”他说,“你说得对。看不够也得收手。”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干脆利落。
“但收手之前,”他说,“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问。”
“你今天来这顿饭……有没有哪怕一秒钟,不是来评估我,不是来问保税仓,不是来做尽职调查……有哪怕一秒钟,是来见我的。”
空气安静了。
包间里只剩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声,和远处汐城的车流声。桌上的菜凉了,鱼眼白了,扇贝上的蒜蓉结了一层薄膜。酒杯里残酒的红在杯壁上挂着,映着灯光。
韩夜看着他。
她的正红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合上了。睫毛低下来,遮住了瞳孔里的东西。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着,没有敲,没有动,就那么搁着。
然后她抬起头。
“没有。”她说。
裴决笑了。
“我知道你在说谎。”他说。
“随你怎么想。”
“韩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像是气声,“你下次说谎的时候,手指别攥裙子的边。”
韩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右手确实在桌布下面攥着铅笔裙的裙边,指节微微发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松开了手,把手指放到桌面上,摊开,像是在证明什么。
“紧张而已。”她说,“不代表你说的对。”
“紧张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停了,嘴角又动了那一下,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坐得太近了。”
裴决没动。
“要我坐回去?”
韩夜没回答。
她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她只是坐在那里,正红唇抿着,目光落在空酒杯上,杯壁上那几道红唇印在暖光下泛着一层光泽。
桌上的菜全凉了。裴决叫人撤了,换了水果和茶。韩夜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她的手指捧着杯壁,像是取暖。
夜更深了。窗帘外的汐城灯火稀了一些,金湾CBD的写字楼一栋一栋灭了灯,只剩鼎峰大楼还亮着顶层。
“韩总,”裴决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递过去,“吃点水果。”
“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削它干什么。”
“给你削的。”
韩夜看着那碟苹果块,白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她拿起牙签,戳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裴决看着她吃,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他说。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你吃的就甜。”
韩夜的牙签在苹果块上戳了,力道大了点,果肉飞出去一块落在桌布上。她面不改色地又戳了一块放进嘴里。
“裴董,”她说,“你今天的话,我都替你数着呢。从进门到现在,你说了六次要认识我,三次说有意思,两次说看不够,一次说我在说谎。”
“你数这么清楚?”
“我做资本的人,记数字是基本功。”
“那韩总记不记得你自己说了多少次不?”
她想了想。“没数。”
“因为太多了,数不过来。”裴决说,“你说了不下十次不……不吃、不收、不混、不感兴趣、不代表、不是来见我。但你一次都没走。”
韩夜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你没走,”裴决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你的身体从始至终没有往后退过一步。我说的话你都听了,我夹的菜你都吃了,我倒的酒你都喝了,我坐到你旁边你没挪开……韩总,你的嘴说不,你的身体从没说不。”
韩夜放下茶杯。她的动作很慢,杯底在桌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她转过头看裴决,正红唇微微抿着,目光冷,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裴决。”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是裴董,是裴决。两个字从她正红唇里吐出来,像是含在嘴里焐过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点温度。
裴决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说得对。”她说,“我的身体没说不。”
她顿了一下。
“但我的嘴说了。”
“那以哪个为准。”
“嘴。”
“韩总……”
“裴决,”她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但没软,每个字都像是钉子,“我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人,做什么生意,怎么赚钱。你在我面前,就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你请我吃饭,我来了。但饭吃完了,茶喝完了,该走了。”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裴决看着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正红唇是那片阴影里最亮的一抹颜色。她的坐姿没变,大长腿交叠,蜜桃臀在铅笔裙里撑着,直角肩的线条在西装里利落。冷,硬,漂亮。
他站起来。
绕过圆桌,走到她面前。她坐在椅子上,他站着,两个人的高度差让她的视线不得不抬起来。他的手撑在她椅背上,俯身,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下颌上刮过的胡茬痕迹。
“韩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如果真想走,你早走了。”
“我没走是因为……”
“因为你不想走。”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手从椅背上移下来,落在她下颌上。指腹碰到的瞬间,她的呼吸顿了——不是一拍,是整整一拍的空白。他的手指不重,不使劲,就是那么搁着,指腹贴着她的下颌线,拇指搁在她下巴的凹陷处。
她的皮肤很凉。他的手指很热。
“裴决。”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度,尾音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嗯。”
“放手。”
他没放。
但也没进一步。
他的手就搁在她的下颌上,不使劲,不往前,不往后。像是一个问句:你走不走。
她的身体没动。没往后仰,没偏头躲他的手,没站起来。她就那么坐着,下颌搁在他的手指上,正红唇微微张开,呼吸从唇间出来,热的,打在他的手腕上。
“韩总,”他说,“你下颌很凉。”
“空调吹的。”
“不是。”他的拇指在她下巴的凹陷处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你在发抖。”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的,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涌上来,像一股被压了太久的热流,碰到一个缺口就往外涌。白天她是禁欲的,滴水不漏的女总裁,不社交不应酬不跟男人走太近。她的身体被这身西装包了太久,他的手指碰上来,就是拧开了阀门。
但她的脸没变。还是那副冰窖脸,冷,硬,目光从下往上看着他,像是在说——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
“我没发抖。”她说。
“韩总,你又在说谎了。”
“我没……”
他吻了她。
不是试探。不是轻碰。是俯下身,嘴压上她的正红唇,一只手还在她下颌上,另一只手落在椅背上撑着,把她的退路封了。他的嘴压着她的嘴,嘴唇干热,带着红酒的余味,下唇蹭过她的上唇,然后含住了她的下唇。
韩夜的呼吸断了。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裙料。指甲掐进铅笔裙的布料里,指节发白。她的身体僵了一瞬——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然后有什么东西松了。不是全松,是一条缝,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纹。她的嘴唇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咬紧。她的头没有偏开,她的身体没有后仰。她就那么坐着,被他吻着,正红唇被他含在嘴里,呼吸从鼻腔里出来,急了一拍。
他的嘴在她唇上停了不知多久。不长,但也不短。他的下唇蹭着她的上唇,舌没伸,就是嘴唇贴着嘴唇,干热的,带着红酒味和一点茶香。她的唇很软,正红色的口红被他蹭糊了一点,颜色从唇上漫到唇角,漫到他的嘴唇上。
然后他松开了。
退开。直起腰。手从她下颌上拿开。
裴决站在她面前,呼吸比平时重了一拍,但脸上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他看着她——她坐在椅子上,正红唇被吻得微微发红,口红蹭糊了一点,露出唇缘原本的肉粉色。束发没乱,西装没皱,但她的眼神变了——那层冰面裂了一道缝,缝里透出来的东西不是慌张,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搅动了。
“对不起。”他说。
声音平稳。不是道歉的卑微,是承认失控的坦然。
“我失态了。”
韩夜看着他,没说话。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裙料,裙面上留了几个指甲掐出来的小褶子。她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味道还在上面,红酒味,木质古龙水的尾调,还有男人嘴唇的干热触感。
“裴决。”她说。
“嗯。”
“你逾矩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她站直了,西装裙面上的褶子被她用手掌抹平,动作干脆利落。她拿起桌上的手包,挎在肩上,抬手理了一下束发——没乱,但这个动作给她争取了几秒钟,让她的脸重新冻回去。
那道裂缝合上了。
冰面恢复平整。
“饭吃完了。”她说,声音回到了进门前那个温度——零下,“裴董,谢谢款待。”
“韩总……”
“不必送。”
她转身走向门口。漆皮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节奏稳得像节拍器。铅笔裙裹着蜜桃臀的轮廓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直角肩在西装里撑得笔直,长卷发束成低发髻垂在脑后,一丝不乱。
她的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回头。
“裴决,”她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被距离磨得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楚,“你失态这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门开了,又关上。
她走了。
包间里只剩裴决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嘴唇上还有她正红唇口红的痕迹,深红色,在暖光下像一枚印章。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了看指尖上的红。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挫败的笑,是那种——棋手在棋盘上走出一步妙手之后,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慢慢品的那种笑。
“韩夜。”他说,对着空荡荡的包间,声音很轻。
门外的走廊空了。韩夜已经走远了,漆皮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地毯里。
她在电梯里的时候,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正红唇还是热的。口红被蹭糊了一块,她从手包里摸出管口红补了一层,动作熟练,像在修补一件盔甲。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沧澜大饭店的大堂,旋转门的铜框映出她的侧影——黑色高定西装,束发,正红唇,下颌线利落,整个人像一把刚入鞘的刀。
夜风从旋转门外灌进来,汐城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动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
她站在大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鼎峰大楼的顶层还亮着灯。
她的嘴角弯了。
没有人看见这个弧度。汐城没有人见过韩夜笑。商界叫她女魔头,下属怕她,同行敬她,没有人见过她的嘴角弯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个弧度不是社交的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场的时候,嘴角不自觉上翘的弧度。
她已经在想了。
保税仓,空运,精密仪器,特殊通道。他今晚给了她三块拼图:货走空运落浦东,存金湾东保税仓,品类是精密仪器。加上她之前三个月的情报,拼图越来越完整了。她知道账本在鼎峰大楼顶层,她知道有一条走私链在运转,她知道裴决是那条链的源头。
她下周要去翻他的楼。
韩夜迈下台阶,黑色高定西装在路灯下泛着暗光,漆皮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汇入汐城的夜色车流里。
她的正红唇在车内后视镜里映着,补过的口红完美无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
她嘴唇上还有他的温度。
两天后的深夜。
汐城的天际线下方,鼎峰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夜色里,顶层灯亮着,下面几十层黑沉沉的。
一个影子从对面写字楼的楼顶弹出去。
黑色的。
飞索射出,钢缆在夜空里划出一道弧线,钩住了鼎峰大楼三十二层的外墙凸缘。影子顺着钢缆滑过去,风灌进她的大波浪黑长卷发里,头发在身后扬起来。
暗夜修女。
黑漆皮紧身修女战衣从高领包到脚踝,高光泽反光面料在夜色里偶尔折射出一丝光——月光被云遮了,城市的光从下方打上来,把她的轮廓勾出来。白色梯形胸兜上两枚小黑十字架在风里微微颤,宽腰带金属方扣卡着她的腰,把腰线勒到最细。黑漆皮长手套包到肩膀,只露出手指分节。过膝尖头细高跟长靴踩在鼎峰大楼外墙的凸缘上,靴尖抵着玻璃幕墙,没有发出声音。
黑色domino mask遮住眼周半张脸。正红唇在面罩下方露出来,唇角微微翘着。
“姐姐来咯呀~”她低声说,声音带着尾音,骚的,勾人的,像在跟大楼打招呼。
她贴着外墙往上爬。漆皮战衣的弹力面料贴着她的身体,每一寸曲线都被勒出来——直角肩的线条在夜色里锋利,E罩杯的胸兜被漆皮绷着,乳尖在夜风里激凸,从漆皮表面顶出两个小点。蜜桃臀的弧线在腰带下方撑出来,漆皮反光打在臀峰上。大长腿在过膝靴里包裹着,长靴的细高跟抵着墙面,每一脚都踩得稳。
她的身体是超级基因给的——力量大,抗打击,恢复快。爬墙对她来说跟走平地差不多。
三十二层,三十三层,三十四层。
她的目标是顶层。鼎峰大楼一共四十二层,裴决的私人办公室和保险库在顶楼。她要找的是一本账本——记录着裴决亲自指挥走私链的交易明细、买家名单、资金走向。拿到那本账本,就能定他的罪。
暗夜修女翻上四十一层的外墙平台,蹲下来,漆皮长靴踩在平台边缘,身体压低。她透过玻璃幕墙往里面看——走廊空的,灯灭着,尽头有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光。
她从腰带上取出一个小工具,贴在玻璃上,无声切割。
圆切。一块玻璃取下来,她手伸进去,拨开锁扣,推开窗扇,翻身进去。漆皮战衣蹭着窗框,发出极轻的摩擦声,长卷发从肩上滑下来。
落地。无声移动。
走廊里黑的。她的漆皮长靴踩在地毯上,细高跟没入地毯纤维里,没有声音。她贴着墙走,左手扶墙,右手握手杖,手杖的金属握柄在黑暗里不反光。
四十一层是办公区。隔间,会议室,打印机。空的。她快速穿过,漆皮战衣在黑暗里滑过走廊拐角。
四十层。锁了。电子门禁,红灯亮着。
她从腰带上取出解码器,贴上门禁面板。指示灯闪了几下,从红变绿。门开了。
四十层是文件室。一排排铁皮柜,锁着的。她快速扫了——合同、报表、员工档案,没有她要的东西。账本不在这一层。
三十九层。电梯井。
她不能坐电梯,有监控。她从楼梯间往上走,漆皮长靴踩在楼梯上,手扶着扶手,身体贴着墙。三十九层到四十层的楼梯间有一扇防火门,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尽头,有两个人。
穿黑色制服的,鼎峰的保安。一个站在走廊中间,另一个在巡,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扫。
暗夜修女缩回门后,漆皮战衣贴着防火门,呼吸放轻。
保安走过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她漆皮长靴的尖头上扫了。
她屏住呼吸。
脚步声过去了。
她等了几秒,推开防火门,无声滑进走廊。保安的背影在走廊另一头拐弯了。她贴着墙快速移动,漆皮手套的指尖划过墙面,长卷发在身后飘。
四十一层的拐角——另一个保安。
这次没躲过去。
保安转角看见她,手电筒光打在她脸上,domino mask反射出一道白光。保安愣了一瞬,然后手伸向腰间的对讲机。
暗夜修女比他快。
手杖弹出,金属柄从她漆皮手套里甩出去,横扫。不是打人,是打手——对讲机从保安手里飞出去,撞在墙上碎了。保安张嘴要喊,她的漆皮长靴已经踩上去了,细高跟抵着他的鞋面,手杖横在他喉前。
“嘘~”她说,声音带着尾音,骚的,像在哄孩子,“别出声呀~姐姐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嘛~”
保安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黑漆皮紧身修女战衣的女人——E罩杯的胸兜在他面前晃,漆皮反光映着他的脸,domino mask下面的正红唇翘着,像是觉得好笑。
“你……”
她手杖一转,柄尾戳在他颈侧的穴位上。保安软倒下去,没出声。
她扶着他放到墙边,动作利落。然后她直起腰,拍了拍漆皮手套上不存在的灰。
“小弟弟,别急呀~姐姐办完事就走呢~”她对着昏迷的保安嘀咕了一句,声音还是那个尾音上挑的调子。
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对讲机碎了,另一个保安联系不上他,很快会来查看。
她加快速度往顶层摸。
四十二层。楼梯间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电子密码锁加生物识别。她试了解码器——红灯闪了,没过。这把锁跟下面那些不是一个级别的,军用级。
她蹲在门前,漆皮战衣绷着她的臀部和大腿,骆驼趾在裆部漆皮的勒缝里隐约可见。她盯着密码锁面板,脑子里在算。
时间不够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在快速上楼。对讲机碎了的事被发现了。
暗夜修女咬了正红唇,漆皮手套在金属门上拍了。
“啧,今天不顺呢~”她说,声音还是尾音上挑,但语气里有一丝真正的不爽。
她转身,从楼梯间窗户翻出去,漆皮长靴踩上外墙凸缘,飞索射出去钩住对面楼顶,整个人荡过两栋楼之间的夜空,黑长卷发在身后飞扬,漆皮战衣在月光下闪了一瞬。
她落在对面楼顶,蹲下,回头看鼎峰大楼。顶层的灯还亮着。四十二层的金属门在黑暗里沉默着,她没摸到。
但她摸到了别的——那个保安的工牌卡。她翻了,上面有鼎峰的安保排班周期。
还有一点——她在四十一层文件室快速扫的时候,瞥到一份物流排期表。上面有一行字被荧光笔标了:下周三,保税仓入库。
下周三。
她把卡收进腰带,站起来,长卷发被夜风吹起来,domino mask下面正红唇勾着。
“下次再来呀~”她对着鼎峰大楼的方向说,声音飘在夜风里,带着尾音,“姐姐没那么容易放弃的呢~”
她转身,消失在汐城的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鼎峰大楼顶层。
裴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安保报告。
昨晚的入侵。四十一层一个保安被打晕,对讲机碎了。四十二层顶层金属门前有漆皮手套的纤维残留——有人试过开门,没成功。监控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黑漆皮,修女装束,domino mask。
暗夜修女。
裴决把报告放下,靠进椅背,手指交叉搁在腹部。
“加强顶层安保,”他对着桌上的对讲机说,声音不急不慢,“四十一层到四十二层的楼梯间加装红外感应,电梯井加一道闸。”
“是。”
“还有……”他顿了,“查最近有没有人在打听保税仓入库的排期。”
“裴总,您怀疑……”
“不怀疑。”他说,“在等。”
他挂断对讲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汐城的天际线在玻璃幕墙外铺开,对面那栋楼就是玄宸资本的总部。他知道韩夜在那栋楼里,坐在某层的办公室里,穿着她的高定西装,束着发,正红唇,冷着一张脸处理公务。
他不知道的是——昨晚在他大楼外墙爬的、穿黑漆皮修女战衣的、用骚尾音说话的那个女人,就是韩夜。
他只是觉得有意思。
暗夜修女。汐城地下世界传过她的名字,穿修女装的义警,专门跟罪犯过不去。她盯上他了。
裴决站在窗边,手指摸了自己的嘴唇。前天晚上的唇膏痕迹早就洗掉了,但他还记得那种触感——韩夜的嘴唇,正红唇的口红,在他的嘴唇上蹭开,带着红酒味。
那个冷淡的女人。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调一份保税仓入库排期的完整流程。下周三的入库……把时间窗口精确到小时。”
“是。”
他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暗夜修女会来。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在对手可能来的地方提前准备好。她在四十一层被保安撞见了,说明她在摸安保的规律。她试了四十二层的门,说明她知道目标在顶层。她没成功——但她会再来。
裴决坐回椅子里,端起桌上的咖啡。
“来吧。”他对着空气说,语气像在邀请人赴宴。
周中。汐城,云鼎中心,顶层会议厅。
一场行业酒会。金湾CBD的资本圈、地产圈、贸易圈的人都来了,西装革履,香槟塔,落地窗外是汐城的江景。
韩夜穿了一身灰白色高定西装——比她平时穿的黑色浅一个色,但裁剪一样锋利。高领扣到下颌,收腰,铅笔裙,漆皮高跟鞋。束发,正红唇。整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就端着。
她旁边围了几个人——某银行的副总裁,某地产集团的董事,某贸易公司的总经理,都在跟她搭话。她的回应简短,一两个字,冷淡,但没人敢走。韩夜在汐城商场的地位摆在那,玄宸女魔头不笑不代表你不该站着。
人群散了一拨,又来一拨。韩夜的脸一直没变——冷的,淡的,目光从对面某人的脸上扫过去,不带任何温度。
然后她看见了裴决。
他从会议厅另一头走过来,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步伐不紧不慢,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跟路过的几个人点头致意,走到她面前。
“韩总。”他说,嘴角的笑挂得恰到好处。
“裴董。”她说。语气跟那天晚饭上一模一样——零下。
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前天晚上的那个吻——他的嘴唇压在她的正红唇上,红酒味,干热。她把那记忆压下去了,脸上什么都没露。
裴决在她旁边站定,也面对着落地窗,两个人并排,隔了半臂的距离。外面江景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好久不见。”他说。
“才没几天。”
“对我来说很长。”
韩夜没接话。她端着香槟,目光落在江面上,正红唇抿着。
“韩总,”裴决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那天的事……”
“哪件事。”她打断他。
“你知道哪件事。”
“我不知道。”
“韩总。”他的语气像在笑,但没笑出来,“你嘴上说不知道,你的耳朵红了。”
韩夜的耳朵确实红了一点。从束发露出的耳廓边缘,有一丝粉色。她自己没意识到。
“热的。”她说,“酒会人多,闷。”
“嗯,闷。”裴决顺着她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戏谑的笑意,“人多,闷,耳朵红。合理。”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的,锋利的,像在说——你再提那天的事,我现在就走。
裴决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不提了。”他说,“聊正事。”
“什么正事。”
“金湾东那块地。”他说,“你上次问我的保税仓……我物流那边整理了一份资料,你要是有兴趣,回头发给你。”
韩夜的睫毛动了。
她要的不是资料。她要的是他主动给她信息——他给得越多,她拼图越完整。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急。
“不用。”她说,“我上次就是随口问。”
“那正好,”裴决说,“我也随口答。资料我让秘书发到你邮箱,看不看随你。”
韩夜没说看不看。她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正红唇在杯沿留下一道唇印。这个杯子是酒会的一次性塑料杯,唇印不太清晰,但那抹正红色还是留在了杯沿上。
“裴董,”她说,“你最近保税仓那边忙吗。”
“还行。”
“下周三有入库?”
裴决转头看她。
这句话——比上次饭桌上的更精准。她连下周三有入库都知道了。他的物流排期是内部信息,没有对外公布。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韩夜的情报网可能从保税仓的供应商那边拿到了排期。供应商嘴不严,这种事常见。或者她真的只是商业嗅觉敏锐,从货运航班频率推算出来的。
他没有表现出异样。
“下周三确实有入库。”他说,语气轻松,“韩总对我的物流排期了解得很清楚。”
“做资本的人,信息就是钱。”
“那你这笔信息值多少。”
“看你的货值多少。”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裴决的笑还挂着,但眼底有一层东西在转。韩夜问保税仓的方式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随便问问。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冰窖脸,冷目光,正红唇抿着,滴水不漏。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搁了。
“韩总,”他换了个话题,“上次那顿饭,你还没说及格了没有。”
“什么及格。”
“你说在评估我值不值得花时间。评估完了吗。”
“没。”
“那还需要什么。”
“你急什么。”韩夜说,“我说了,我评估的节奏我自己定。”
“我不急。”裴决说,“我有的是耐心。”
“有耐心的人不会在饭桌上亲人家。”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韩夜自己都顿了。她不该提这个。但话已经出了口,正红唇合上了,收不回去。
裴决看着她,笑意深了。
“韩总,”他说,“你提了。”
“我随口说的。”
“你这个人不会随口说话。”
“你对我的了解没你想的那么多。”
“那就让我多了解一点。”
韩夜把香槟杯放下,杯沿那道唇印在灯光下清晰了一瞬。她拿起手包,挎上肩。
“裴董,”她说,“酒会人多,我去打个招呼。”
“我陪你。”
“不用。”
她转身走了。铅笔裙裹着蜜桃臀的轮廓在人群里穿过,灰白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直角肩撑得笔直。几个迎面走来的商人跟她打招呼,她微微点头,脚步没停。
裴决站在原地,端着香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喝了一口香槟。
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一件——韩夜对他的物流排期了解得太精准了。保税仓,下周三入库。这不是商业嗅觉能解释的。要么她有内线,要么——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韩夜是汐城商界最正当的资本家,不做灰色生意,不碰地下世界。她问这些,可能是想在金湾东布局,跟他抢地盘。正常商业竞争。
另一件——那天晚上他吻了她。她没回应,但也没躲。她的嘴唇是软的,正红唇的口红蹭在他的嘴唇上,她的呼吸断了一拍。
他摸了自己的嘴唇。
那张冰面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他越来越想知道了。
但裴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等。
他端着香槟,走向另一群商人,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从容的笑。
酒会散了。
韩夜回到玄宸大楼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松了高领。她穿着白衬衫,收腰的,E罩杯在衬衫里撑着,乳尖在空调冷气里微微激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顶出两个小点。
她坐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
不是看邮件。是看她的情报库。
一个加密文件夹,只有她能打开。里面是过去三个月她对鼎峰集团走私链的调查记录——裴决的资金流向、鼎峰的物流链、保税仓的位置和规模、货运航班的频率和目的地。
她打开一个新文档,敲了几行字。
“保税仓入库排期确认……下周三。”
“货走空运,落浦东,陆运金湾东。”
“品类:精密仪器(待确认是否含管制设备)。”
“账本位置:鼎峰大楼四十二层顶层保险库(暗夜修女一探确认)。”
“顶层安保:电子密码锁+生物识别,军用级。”
她停下来,看着屏幕。
裴决今天在酒会上问她的那些话——你评估完了吗,你还需要什么——他的语气是追女人的语气,从容的,有耐心的,不急不慢。但他的眼睛在她说“下周三有入库”的时候动了。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问得太精准了。
韩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她靠进椅背,深褐近黑的瞳盯着天花板。
裴决这个人——比她预想的敏锐。他不仅是个枭雄,还是个棋手。他不会因为她问了几个问题就起疑——但他会把那些问题记下来,存着,等下一次不对劲的时候拿出来比对。
她需要更小心。
白天她是韩夜,高定西装,冰窖脸,跟他谈笑风生。夜里她是暗夜修女,黑漆皮修女战衣,骚尾音,翻他的楼。两个身份之间隔着一套战衣和一副domino mask,但裴决的脑子——如果他把那些问题串起来,串到某个不对劲的点——
不会。她告诉自己。他不可能往那个方向想。汐城没有人会想到冷面女总裁韩夜夜里穿漆皮修女装翻墙。
她关掉文档,锁屏。
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下次跟裴决见面,少问物流的事。问多了,他会起疑。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下周三浦东机场的国际货运航班,落港时间,货代公司,报关行。”她说,声音是韩夜的冰窖温度,一个字不多。
电话那头应了。
她挂了。
窗外汐城的夜景在玻璃上映着,她的倒影穿着白衬衫,正红唇,束发,冷面。跟几个小时前在酒会上跟裴决碰杯的女人是同一个人。跟前天夜里穿漆皮战衣爬鼎峰大楼的女人也是同一个人。
她把手机放下,手指碰了自己的嘴唇。
那天晚上,裴决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她的呼吸断了一拍。那一拍不是假的。
韩夜把手指从嘴唇上拿开,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扣好高领的扣子,理了理束发。
冰面恢复。
她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迎面碰上她的秘书。
“韩总,明天的董事会材料准备好了。”
“放我桌上。”
“还有,鼎峰那边发了一份资料过来,说是保税仓的物流信息……”
“转发到我邮箱。”
“是。”
韩夜走过走廊,漆皮高跟鞋嗒嗒嗒。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玻璃上映着——收腰西装,蜜桃臀,直角肩,长卷发束着。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下周三。
又过了几天。深夜。
暗夜修女第二次来了。
这一次她从鼎峰大楼的屋顶入手。天台有通风管道,她从管道口钻进去,漆皮战衣蹭着金属管壁,声音被风声盖住了。她在管道里爬了一段,找到一个检修口,踢开栅栏,翻身落到四十二层的天花板夹层里。
比上次近了。
四十二层——裴决的私人办公室和保险库就在这一层。上次她被军用级电子锁挡在门外,这次她从天花板进去,绕过门锁。
天花板夹层很矮,她只能弓着腰。漆皮战衣绷着她的身体,蜜桃臀在腰带上方撑着,大长腿弯着,过膝长靴的细高跟踩在金属龙骨上,每步都控制着不出声。
她的呼吸轻而稳。domino mask下面,正红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笑——猎人接近猎物时的笑。
“这次应该能摸到呢~”她低声自言自语,尾音上挑,声音在夹层里回荡了。
她找到办公室正上方的位置,透过天花板的检修口往下看——
裴决的办公室。空的。灯灭着。一张大办公桌,书架,落地窗。办公桌后面墙上有一幅画,画后面——她的情报显示是保险库的入口。
她用漆皮手套的指尖无声地拨开检修口的盖板,翻身落下去。
落地无声。漆皮长靴踩在地毯上,细高跟没入纤维。她站直了,环顾四周。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深色木质书架,皮质沙发,一面墙是落地窗,外面汐城的夜景在玻璃上铺开。办公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关着。桌角放着一个水晶杯,里面有干涸的红酒渍。
她走向办公桌后面的那幅画。
画是一幅抽象油画,深色调,框是金属的。她伸手(漆皮手套包着的手指)扣住画框边缘,往外拉——
画动了。后面是一面墙,墙上嵌着一个金属面板。保险库。
面板上是指纹锁加数字密码。
她盯着面板。
指纹锁——她过不了。数字密码——六位数,她没有线索。
“啧~”她咬了正红唇,漆皮手套在面板上拍了,“安保做得挺足嘛~”
但她不死心。她蹲下来,检查面板周围——有没有外接线路,有没有可以旁路的接口。她的漆皮长靴踩在地毯上,膝盖弯着,骆驼趾在裆部漆皮的勒缝里随着动作微微变形。
她找到了一个接口。数据端口。如果她有一个足够好的解码器,可以从这个端口注入,绕过指纹锁——
她正要动手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不对。
太安静了。
上次她来的时候,四十一层有保安巡逻,对讲机响了,脚步声上来了。这次——她从天台进来,一路到四十二层,一个人都没碰到。没有巡逻,没有对讲机,没有任何阻碍。
太顺了。
暗夜修女的手停在数据端口上。她慢慢直起腰,漆皮战衣在黑暗里反射着窗外的一丝光。她的瞳孔在domino mask后面收缩了。
她在听。
办公室外面——走廊尽头——有什么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低频嗡鸣。
红外感应。
她上次来没有这个东西。这是新装的。
她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天花板的角落,有两个针孔摄像头,红灯亮着。她在天花板上没注意到,因为角度问题。但现在她站在办公室里,摄像头把她拍得一清二楚。
她在监控里。
暗夜修女的正红唇抿了。
“套子呢~”她低声说,尾音还是上挑的,但语气里有一丝真正的警觉。
她不知道这个套子有多大。摄像头在录她——录到什么程度?她从天台进来的路径,也被录了吗?裴决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在这里?
她做了一个判断。
不走。赌一把。
她从腰带上取出解码器,贴上数据端口。指示灯开始闪——解码需要时间。她盯着进度条,同时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尽头的声音变了。嗡鸣变成了短促的滴声——红外被触发了。有人在某个监控室里看到她了。
她的解码器还在跑。进度条爬到了一半。
滴声变快了。
她正要拔掉解码器走人的时候——解码完成了。面板上的指纹锁灯灭了,只剩数字密码。
六位数。
她没有密码。
“该死呀~”她说,漆皮手套在面板上锤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快。
她拔掉解码器,塞回腰带,转身跑到落地窗边。窗锁——她用漆皮手套的指尖一拨,开了。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卷发。
她回头看了一眼保险库面板。数字密码。六位数。她差一步——差一个密码——就能打开。
脚步声到了门口。
她翻身出窗,飞索射出,钩住对面楼顶。整个人荡出去的瞬间,她听见办公室门被撞开的声音。
暗夜修女挂在飞索上,在两栋楼之间的夜空里荡过。漆皮战衣在月光下闪了,长卷发在风里飞扬,E罩杯的胸兜被风压着,乳尖从漆皮下顶着。她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对面楼顶,蹲下,滚了一圈卸力,漆皮长靴踩稳了。
她回头看鼎峰大楼。四十二层落地窗大开着,里面有手电筒的光在晃。保安在查看。
她没拿到账本。差一个密码。
但她拿到了别的——她确认了保险库的位置、面板的型号、安保系统的布局。更重要的是,她确认了下周三的入库时间——她在天花板夹层里路过一个通风管道分支的时候,瞥见了管道壁上贴着一张物流排期标签。上面写着:周三 02:00-04:00 入库。金湾东保税仓。
凌晨两点到四点。入库窗口。那段时间,裴决的注意力会在保税仓那边——保险库的安保会不会松一点?
她在楼顶蹲着,漆皮长靴踩在水泥面上,长卷发被夜风吹得贴着脸。domino mask下面,正红唇勾着。
“下周三呀~”她说,声音飘在夜风里,带着尾音,“姐姐一定来呢~”
她站起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鼎峰大楼四十二层。
保安队长在办公室里检查完现场,打电话给裴决。
“裴总,她来了。从天台进来的,到了您的办公室。保险库面板被她接了解码器,差一步没打开。人跑了。”
裴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很平静。
“红外和摄像头呢。”
“都触发了。她的行动路径全程有记录。”
“好。”裴决说,“不要追。把监控录像存好。”
“裴总,要不要报警?”
“不用。”
他挂了电话。
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那幅被拉开的画,画后面是保险库面板。面板上的指纹锁灯灭了——她的解码器确实破解了指纹层,但数字密码她过不了。
她来了两次了。第一次被保安撞见,从外墙跑了。第二次从天花板进来,绕过了门锁,差一步打开保险库。两次都失败了——但她越来越近了。
裴决靠进椅背,手指交叉搁在腹部。
她还会来。第三次。
他现在知道了她的行动模式——她在摸安保规律,每次来都比上次更深。第一次停在四十一层,第二次到了四十二层办公室。第三次——她会等到一个安保最松的时机。
下周三。入库夜。
凌晨两点到四点,保税仓入库,他的安保力量会有一部分调去金湾东。鼎峰大楼这边的安防会相对薄弱。
她会来。
裴决拿起桌上的水晶杯——里面有干涸的红酒渍——看了一眼,放下。
“有意思。”他说。
他拿起电话。
“安保部……下周三的入库,金湾东那边按原计划走。鼎峰大楼这边……”
他顿了。
“顶层安防维持正常运转。不要加人,不要换密码。”
“裴总,这样……”
“照我说的做。”
他挂了电话。
他在设套。
保险库是真的。账本是真的。面板是真的。但下次她来的时候——他会在那里等她。
不是用保安围她,不是用武力制服她。暗夜修女有超级基因,普通人根本拦不住她。
他用的是脑子。
他会在办公室里等她。一个普通人,面对一个超人类。他赢不了拳头,但他可以赢棋。
她进来的时候,他会告诉她几件事:一,他全程知道她来了,从她踏上天台的那一刻起。二,她的两次入侵全部被监控记录在案,足以交给警方。三,她的退路已经被封了——不是用门,是用信息。
然后他给她一个选择。
裴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不知道这个穿修女战衣的女人是谁。他只知道她叫暗夜修女,汐城地下世界传过她的名号,专门跟罪犯过不去。她盯上了他的走私链,想拿他的账本。
他想见见她。
不是想抓她。是想看看。
“下周三。”他对着空办公室说,语气像在跟一个还没到场的客人打招呼。
他关了灯。
下周三。凌晨。
距离那顿晚饭,已经过了好些天。
暗夜修女第三次来了。
这一次她做了充分准备。她从鼎峰大楼侧面的一扇消防窗进入——那扇窗的报警器她提前三天远程干扰过,现在是个哑的。她翻进三十八层,走消防楼梯上到四十一层,然后从四十一层的检修通道再次进入天花板夹层。
这条路她走过,熟了。
她在夹层里无声移动,漆皮战衣蹭着金属龙骨,长卷发拢到一侧肩前,免得碰到管壁发出声音。过膝长靴踩在龙骨上,细高跟精准地踩在金属条的交叉点上,避开石膏板。
四十二层。她找到上次那个检修口,透过缝隙往下看——
裴决的办公室。灯亮着。
她僵了。
灯是亮的。桌上有一盏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桌面。办公椅是空的。
她在夹层里趴了不知多久,盯着办公室。没有人进来,没有人出去。灯就那么亮着。
不对。前两次来的时候,四十二层是黑的,空的。今天灯亮着——像是有人刚走,又像是有人故意留的。
她的超级基因本能告诉她有什么不对。
但她等了一整周。她确认了入库窗口——凌晨两点到四点,现在是一点半。裴决的人应该在金湾东保税仓忙着入库,鼎峰大楼这边应该是薄弱的时候。
她差一个密码。她这次准备了一个更好的解码器,可以暴力破解六位数字密码——需要几分钟时间,但如果安保真的薄弱了,几分钟够了。
她从检修口翻身落下来。
落地无声。漆皮长靴踩在地毯上,她站直,环顾办公室。
灯亮着,台灯,暖光。桌上什么都没多,什么都没少。水晶杯还在桌角,干涸的红酒渍。
她快步走到保险库面板前,从腰带取出解码器,贴上数据端口。
解码器开始跑。进度条跳着。
她等着,漆皮手套的指尖在面板边缘轻叩,正红唇微微抿着。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盯着进度条。
进度条到百分之七十。
“差不多了呢~”她低声说。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她正要伸手去面板上输入密码的时候——
“晚上好。”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低沉的,慢条斯理的,带着一丝笑意。
暗夜修女的手停在面板上。
她没有转身。她的身体僵了一拍。
然后她转过身。
裴决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一个普通人。面对一个超人类。
他甚至没带保安。
暗夜修女看着他,domino mask下面的正红唇慢慢弯起来。
“哎呀~”她说,声音带着尾音,骚的,勾人的,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裴老板亲自来迎接姐姐了呀~”
裴决的嘴角动了。他没离开门框,只是看着她——从头到脚扫了。黑漆皮紧身修女战衣,高领包到下巴,白色胸兜十字架,宽腰带,长手套,过膝长靴。domino mask遮着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是正红唇,弯出一点弧度。
“暗夜修女。”他说,语气平得像在念名片上的名字,“久仰。”
“哎呀,姐姐的名头都传到裴老板耳朵里了嘛~”她的身体放松了,一只手搁在腰带上,另一只手的漆皮手套搭在保险库面板上,姿态随意,“那我是不是该行个礼呢~”
她没行礼。她只是歪了头,长卷发从肩上滑下来。
裴决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办公室。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办公桌旁边,手撑在桌沿上,面对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你来三次了。”他说。
“姐姐来几次你都记着呢~”
“第一次,四十一层,打晕我一个保安。第二次,天花板夹层,解码器碰了我的保险库面板。第三次……”他看了一眼她手边的解码器,“你现在就在面板前面。”
暗夜修女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运行的解码器,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五。
“就差一点点了呢~”她说,语气里有一丝真正的不爽,但尾音还是上挑的,“裴老板的密码还挺难破的呀~”
“不是难破。”裴决说,“是破不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他甚至翘了二郎腿,手搁在扶手上,看着对面的她。
“你进来的时候,天台的红外就触发了。”他说,语气还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你的路径全程在监控里。三十八层消防窗,四十一层检修通道,天花板夹层,落地。每步都有记录。”
暗夜修女的正红唇抿了。
“那又怎样呢~”她说,“姐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呀~你那些保安拦不住姐姐的嘛~”
“我知道。”裴决说,“你超人类,力量大,抗打击,恢复快。我那几个保安,你一个能打十个。”
“知道就好呀~”
“但我不需要保安拦你。”
他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气定神闲的掌控感。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
办公室的灯全亮了。
天花板上的投影仪亮了,投出一面墙的画面——监控录像。她的三次入侵,从头到尾,剪辑在一起。她的脸被domino mask遮着,但她的战衣、她的身形、她的动作,全部清晰可辨。
“这是证据。”裴决说,“三次非法入侵,足以立案。加上你打晕我的保安……人身伤害。”
暗夜修女看着墙上的监控画面,正红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裴老板想报警呀~”她说,尾音上挑,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可以报。”裴决说,“一个电话,警方二十分钟到。你跑得掉……但这段录像会留档。你的战衣特征、你的身形数据、你的行动模式,都会进入警方数据库。以后你每次出动,都会有人拿着这些数据找你。”
他顿了。
“或者……”
暗夜修女歪着头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正红唇弯着。
“或者什么呀~”
裴决靠进椅背,手交叉搁在腹部。他的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客厅喝茶,而不是面对一个能把他掰成两半的超人类。
“或者,”他说,“你不报警,我不报警。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免费的呀~裴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不免费。”
“那代价是什么嘛~”
裴决看着她。他的目光从domino mask的上缘滑到正红唇,停了一拍。
“你给我吹一次。”
办公室安静了。
监控画面的光在墙上投着,台灯的暖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暗夜修女站在保险库面板前,漆皮战衣在灯光下反光,长卷发垂在腰际。裴决坐在办公桌后面,深灰色西装,手搁在扶手上,表情平静。
暗夜修女的正红唇动了。
“哎呀~”她说,声音还是尾音上挑,但比之前慢了半拍,“裴老板的胃口挺特别呢~”
“你超人类,我普通人。”裴决说,“你随时可以打晕我走人。录像的事,你也可以砸了我的服务器。你有一百种方式从这个房间全身而退。”
“那姐姐为什么要答应你呀~”
“因为你不会。”
暗夜修女的睫毛在domino mask后面颤了。
“你三次来,打晕一个保安,没重伤他。你碰我的保险库面板,没破坏我的办公室。你是个有分寸的人。”裴决说,“你不是那种砸了东西就跑的暴徒。你是来拿东西的……拿你认为是证据的东西。”
他顿了。
“你可以现在走。但你拿不到账本……密码只有我知道。你可以打晕我,但服务器在地下三层,独立供电,你砸不了。录像会留档。”
“或者……”他的语气轻了一点,“你吹一次,我删录像,你走人。账本的事……”
他又顿了。
“你看完了再说。”
暗夜修女的手从保险库面板上拿开了。她转身,面对裴决,漆皮战衣在灯光下每一寸曲线都勒着——直角肩的线条锋利,E罩杯在胸兜里撑着,乳尖从漆皮下顶着两个小点,宽腰带把腰勒到最细,蜜桃臀在腰带下方撑出饱满的弧。大长腿在过膝长靴里包裹着,细高跟踩在地毯上。
她看着他。
一个普通人。坐在椅子里,手搁在扶手上,连保镖都没带。他知道她能把他掰成两半,他还是一个人来了。他没用药,没用武力,没设埋伏围她——他用的是脑子。三次入侵的录像,一个电话报警的威胁,一个她砸不了的服务器,和一个她打不开的密码。
然后他把选择权给了她。
“裴老板,”她说,漆皮手套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漆皮面料绷着E罩杯的上缘,“你这个人……做生意应该很厉害呢~”
“还可以。”
“你知道姐姐可以打晕你,砸了这层楼,扬长而去嘛~”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叫保安?为什么不提前设伏?”
“因为没必要。”裴决说,“你不是那种人。你要是那种人,你第一次来就不会只打晕保安了。”
暗夜修女的正红唇弯了。
“裴老板挺懂姐姐的呀~”
“我不懂你。”他说,“我只是会看人。”
她歪着头,长卷发从肩上滑下来,domino mask下面的正红唇抿着。
她的脑子里在转。
她可以走。打晕他,砸服务器——不,服务器在地下三层独立供电,她来不及。走人——录像留档,她的战衣特征和身形数据进警方数据库。对她来说不是致命的,但会很麻烦。她还有civ身份要保护,暗夜修女留档越多,离韩夜被暴露越近。
或者——
吹一次。
她的正红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裴老板,”她说,语气变了——还是尾音上挑,还是骚,但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一个女王在审视一个敢跟她谈条件的臣子,“你让姐姐给你吹一次,姐姐就吹一次呀~你倒是会算账呢~”
“我做生意一向公道。”
“公道?”她的漆皮手套从胸前放下来,搭在腰带上,手指碰了碰长鞭的握柄——不是威胁,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裴老板,你知道姐姐是谁嘛~”
“暗夜修女。汐城的义警。”
“那你知道姐姐能做什么嘛~”
“知道。”裴决说,“你能把我掰成两半。但你不 会。”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让暗夜修女有点不爽。
“你怎么知道姐姐不会呀~”
“因为你三次来,没伤过一个人——除了打晕那个保安。你的手杖能打死人,你只用来戳穴位。你有超人类力量,你从没用过全力。”裴决说,“你有底线。有底线的人,不会因为被堵了路就翻脸。”
暗夜修女的正红唇动了。
“裴老板……”她往前走了,漆皮长靴踩在地毯上,细高跟没入纤维,“你就不怕姐姐假意答应,凑过来的时候把你的脖子拧断呀~”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试探我。”裴决说,“你不是在威胁我,你是在看我怎么反应。你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你吹这一次。”
她停在他面前。办公桌隔在他们之间。
两个人对视。domino mask遮着她半张脸,露出的正红唇微微翘着。他的目光稳,不躲,不逼。
“还有一件事。”他说。
“嗯~”
“你还没看账本。”
暗夜修女歪了头。
“你不是要账本吗。”裴决说,“我打开给你看。你看完了……再决定。”
“你让我看账本?”
“你看完,再说吹不吹。”
“看了不吹,你不报警呀~”
“看了不吹,我报警。”裴决说,“但你不会看了不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完账本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想抓的人……没那么该抓。”
暗夜修女的睫毛颤了。
裴决站起来,走到保险库面板前。他的手指按上指纹锁——滴——绿灯。然后他在数字键盘上输入六位密码——滴——绿灯。
面板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型保险库,不大,嵌在墙体里。里面放着几个文件盒,一个硬盘,还有一本——账本。深蓝色封皮,铜版纸,厚厚一本。
裴决把账本拿出来,递给她。
“看。”
暗夜修女接过账本。漆皮手套包着的手指翻开封面。
她的瞳孔在domino mask后面收缩了。
账本里记录的是裴决走私链的完整交易明细——日期、品类、数量、金额。但让她停住的不是这些。是买家名单。
第一页的第一个买家——某省国资委下属的国资平台。
第二个买家——某央企旗下科技公司。
第三个——某直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
第四个——某军工研究所。
全是权贵。全是政府背景。全是体制内。
她一页一页翻。每一个买家,都是有权有势的机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没有一个是小企业。没有一笔交易的受害方是普通百姓。
裴决走私的是被管制的高端制造设备——光刻机配件、精密测量仪器、芯片测试设备。这些东西被管制,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地缘政治。裴决把它们从国外弄进来,卖给国内的体制内机构——国资平台、央企、军工研究所。
他在赚权贵的钱。赚政府的钱。赚那些本身就垄断资源的人的钱。
没有普通人受害。
暗夜修女的手停在账本上。
她来抓他,是因为他走私——走私是犯罪,不管卖给谁都是犯罪。但她的信念是保护普通人。她做义警,是因为汐城的罪犯伤害普通人——毒贩、人贩子、黑帮、贪官。她抓的人,都是直接或间接伤害普通人的。
裴决——不在这个名单里。
他走私。但他走私的东西不伤人,他赚的钱来自权贵,他的买家是体制内的庞然大物。他做的是灰色生意,但他的灰色生意不沾普通人的血。
盗亦有道。
暗夜修女合上账本。
她看着裴决。
“你的买家……”她说,尾音还在,但语气比之前沉了,“全是体制内的。”
“对。”
“你不卖给普通人。”
“不卖。”裴决说,“我做的是高端贸易。高端贸易的客户就那些。”
“你也可以卖给民营企业……”
“可以。”他说,“但民营企业不需要光刻机配件。需要这些东西的是央企、研究所、国资平台。他们被管制买不到,我来帮他们买。赚他们的钱。”
暗夜修女的正红唇抿着。
“你知道这是犯罪。”
“我知道。”
“你知道姐姐可以拿着这本账本去定你的罪。”
“我知道。”裴决说,“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看了买家名单。”他说,“你抓我……那些央企、研究所、国资平台全都会被牵扯进来。你的账本不只是定我的罪,是把半个体制拖下水。你想要这个结果吗?”
她的手指在账本封面上收紧了。
他说得对。这本账本如果交出去,不只是裴决一个人的事。那些买家——国资平台、央企、军工研究所——全都会被调查。那不是抓一个走私犯,那是捅一个马蜂窝。而且那些马蜂,每一个都比裴决大。
“还有一件事。”裴决说,“你保护的是普通人。我的生意不碰普通人。你抓我,对你保护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暗夜修女沉默了。
她的正红唇微微张开,又合上。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盯着裴决——他在灯光下站着,西装笔挺,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一个普通人,靠脑子把她逼到了这个位置。没用武力,没用药物,没设埋伏。用的是信息、耐心和一盘她没想到的棋。
“裴老板,”她说,声音还是尾音上挑,但语气里的东西变了,“你这个人……比姐姐想的要深呢~”
“谢谢。”
“姐姐不一定会放你过门呀~”
“我知道。”
“但今天……”她把账本放回保险库,漆皮手套的手指在封面上拍了拍,“这本账本姐姐先不拿。”
“为什么不拿。”
“因为没用。”她说,“拿了你,拖出一串蚂蚱,每一个都比你大。姐姐不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嘛~”
裴决看着她,嘴角动了。
“那……”他说,“我们的交易。”
暗夜修女转过身面对他。
她站直了。漆皮战衣从头包到脚,黑漆皮反光,每一寸曲线勒着。直角肩的线条在灯光下锋利,E罩杯在胸兜里撑着,乳尖激凸从漆皮表面顶着,宽腰带卡着细腰,蜜桃臀在腰带下方撑出饱满的弧。大长腿在过膝长靴里包裹着,细高跟踩在地毯上。
她的正红唇弯着。
“裴老板,”她说,声音尾音上挑,骚的,勾人的,但底下有一层女王的不动声色,“你想让姐姐给你吹一次。”
“对。”
“那姐姐问你……你让姐姐吹,是想羞辱姐姐呢~还是真的想爽呀~”
裴决看着她,停了一拍。
“你觉得呢。”
“姐姐觉得……”她往前走了,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你是那种会用这种事来羞辱女人的人嘛~”
“不是。”
“那你是想爽。”
“是。”
“那姐姐就让你爽一次呀~”她说,漆皮手套的手指抬起来,指尖碰了他的西装领口,“但姐姐有条件呢~”
“说。”
“第一……”她的手指从他的领口滑到衬衫领子上,漆皮面料蹭着白衬衫的布料,“录像删了。全部删了。三次入侵的,今晚的,全删。”
“可以。”
“第二……姐姐的mask你不许碰。”
“不碰。”
“第三……”她的正红唇凑近了一点,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冷的,淡的,“姐姐怎么吹,姐姐说了算。你不许按姐姐的头,不许掐姐姐的脖子,不许使劲。你手老实一点,姐姐会让你舒服的嘛~”
裴决低头看着她。她在domino mask下面仰着脸,正红唇微微张开,长卷发垂在肩前,漆皮战衣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的语气是女王的语气——不是在求饶,不是在屈服,是在下旨。
他笑了。
“韩……”他开口,然后停了。他想说韩总——不对,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是韩夜。他改口,“修女……”
“叫姐姐呀~”她说,正红唇弯着,“姐姐比你大呢~”
“姐姐。”裴决说,声音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你的条件……我全答应。”
“那就好嘛~”
暗夜修女退后半步,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的腰间。他的皮带扣,西装裤的腰线。
“裴老板,”她说,漆皮手套的手指搭在他的皮带扣上,“坐回去。”
裴决看着她,然后退了,坐回办公椅里。椅背是皮的,他靠进去,手搁在扶手上。
暗夜修女走到他面前,站了一拍。
然后她蹲下来了。
不是跪——是蹲。漆皮长靴的细高跟踩在地毯上,膝盖弯着,大长腿的线条在漆皮里绷着,蜜桃臀压在靴跟上,腰收着,E罩杯的胸兜对着他的膝盖。她的姿势是蹲着的,不是跪着的——像一个女王弯腰捡起什么东西,随时可以站起来走人。
她的漆皮手套搭上他的膝盖。
“裴老板,”她仰着脸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正红唇微微张开,“姐姐可好久没做过这种事了呢~你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忍着呀~”
“你做过。”裴决说,不是问句。
“姐姐做过什么你管得着嘛~”她的手指从他的膝盖往上,漆皮手套的指尖划过他的大腿,西装裤的布料在漆皮的摩擦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裴老板的腿挺结实的呢~”
她的手到了他的裤裆前面。
隔着西装裤的布料,她碰到了——硬的。
她的漆皮手套手指停了一拍。
“哎呀~”她说,正红唇弯着,尾音上挑,带着一丝真正的惊讶,“裴老板……你已经硬了呀~”
“从你进来就硬了。”
“那姐姐是该受宠若惊呢~还是该觉得裴老板太好色了呀~”
“你觉得呢。”
“姐姐觉得……”她的漆皮手指隔着裤子,轻轻按了那个硬的轮廓,“裴老板的东西……挺大的嘛~”
裴决的呼吸重了一拍。
暗夜修女的漆皮手套开始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然后是拉链——齿链分开的声音,一节一节的。
她把他的西装裤和内裤往下拉了一截。
阴茎弹出来。
硬的。完全勃起的状态,从根部到龟头都充血发红,柱身上的血管鼓着,龟头饱满,颜色比柱身深。尺寸——不小。粗度让她漆皮手套的手指合拢的时候还有余量,长度从根部到顶端,超过了她手掌的跨度。
她的漆皮手套包着的手指握上去。
“好硬呀~”她说,声音尾音上挑,正红唇微微张开,“裴老板……你比姐姐见过的男人都硬呢~”
裴决没说话。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微微收紧了。
暗夜修女的手开始动。漆皮手套的指尖从根部往上滑,触感是漆皮的光滑贴着阴茎柱身的皮肤,温热的——她的手套被体温焐着,内层是热的,外面是漆皮的凉滑。她的拇指在龟头下面蹭了,指腹隔着漆皮碾过那条系带。
裴决的腰微微动了。
“裴老板……”她仰着脸看他,domino mask下面正红唇弯着,“ sensitive 嘛~”
她的漆皮手套开始上下撸动。不快,慢的,手指合拢着,漆皮面料的滑腻感包裹着阴茎柱身,从根部到龟头再滑下来。她的手法不急——她说过,怎么吹她说了算。
“姐姐先用手帮你热一热呀~”她说,漆皮手套在柱身上转动了,漆皮和皮肤的摩擦发出一种湿润的沙沙声,“裴老板的东西……好烫呢~硬成这样,憋了多久了呀~”
“一周。”
她的正红唇弯得更厉害了,“从那天晚上吃饭开始?”
“从看见你进这间办公室开始。”
“哎呀~”她的漆皮手套在龟头上打了个圈,指腹隔着漆皮碾过龟头冠沿,“裴老板看见姐姐就硬了……那姐姐是不是该觉得荣幸呢~”
“你要是愿意的话。”
“姐姐不愿意呀~”她说,但她的手没停,漆皮手套继续撸动着,节奏均匀,“姐姐只是……好奇嘛~裴老板这种男人,什么女人没见过,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穿修女装的女人硬成这样呢~”
“因为你是暗夜修女。”
“姐姐的身份让你硬呀~”
“你这个人让我硬。”
暗夜修女的漆皮手套停了。
然后她笑了,正红唇弯着,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弯起来——虽然他看不见她的眼睛,但他能看见她嘴角那个弧度变了,从戏谑变成了——别的什么。
“裴老板挺会说话的呢~”她说,“那姐姐……不让你白等呀~”
她低下头。
正红唇张开,凑近他的阴茎。她的呼吸打在龟头上——热的,湿的。她的嘴唇先碰了龟头顶端,正红色的口红印在充血的龟头表面,留下一道红痕。
然后她含进去了。
龟头进入她的嘴里的瞬间——热的,湿的,她的口腔内壁紧紧裹着龟头的弧度,舌头在下面抵着系带。她的正红唇合拢,包住龟头冠沿,口红蹭在阴茎柱身上,深红色印在肉色上,像某种淫靡的标记。
“唔~”裴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他的手在扶手上收紧了。
暗夜修女的头没动,她就含着龟头,舌头在里面舔。舌面平着,从系带往上舔,舔过龟头的尿道口,舌尖在那个小孔上打了个圈。她的舌头的触感是湿滑的,热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舌乳头刮过敏感的粘膜。
“裴老板……”她含着龟头说话,声音含混,尾音还是上挑的,“你的东西……好烫嘛~含在嘴里烫舌头呢~”
她没等他回答,头往下沉了。
嘴唇沿着柱身往下滑——正红唇一点点地吞进去,口红蹭在柱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红痕。她的舌头裹着柱身的下面,口腔内壁裹着两侧,上面是上颚的硬质触感。她吞到一半的时候,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口。
“唔~”她的喉咙发出一声细微的声音,不是干呕,是那种东西顶到喉咙口的自然反应。她的正红唇合拢在柱身中段,漆皮手套的手握着根部没含进去的部分,手和嘴配合着。
“顶到姐姐喉咙了呀~”她把嘴松开一点,正红唇离开柱身的时候拉出一条银丝,混着口水和口红,在灯光下闪了,“裴老板的东西……好深呢~”
“别停。”裴决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哑了一点。
“急什么嘛~”她的正红唇重新贴上龟头,舌尖先伸出来,在龟头表面舔了一圈,湿漉漉的,口水的光泽在灯光下反光,“姐姐又不会跑了呀~”
她重新含进去。
她含得更深。正红唇一路滑到柱身根部,龟头顶进了她的喉咙——她的喉咙口被撑开,包裹着龟头,紧的,热的,湿的。她的鼻子几乎贴到了他的耻骨,长卷发垂下来,落在他的大腿上,黑色的卷发搭在西装裤的布料上。
“好深……”裴决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暗夜修女的头开始动。上下——不是快的,是慢的,有节奏的。她的正红唇包着柱身,每次往上的时候,嘴唇会在龟头冠沿那里停,舌头碾过系带,然后往下滑,一路吞到根部。她的漆皮手套的手搭在他的大腿内侧,漆皮面料的指尖掐着他的肉,指尖陷进去。
“唔~嗯~”她的喉咙发出闷声,不是痛苦的,是那种嘴里含着东西说话的自然反应。每次她的头往下沉的时候,龟头顶进喉咙,她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尾音的尾巴——“唔嗯~”
啪——她的正红唇每次往下滑到根部再往上的时候,嘴唇和柱身之间会发出一声湿润的声响,口水和唾液在真空和压力之间交替。
“裴老板……”她在往上换气的时候说,正红唇离开龟头,一条银丝从她的下唇连到龟头顶端,“你比姐姐见过的男人都持久呢~一般男人被姐姐含几下就缴械了呀~你倒是有定力嘛~”
“因为你没用力。”
“姐姐没用力?”她的正红唇弯着,漆皮手套的手在柱身上撸了,漆皮和皮肤之间口水的润滑让摩擦变得滑腻,“那姐姐用力一点……你受得了嘛~”
“试试。”
暗夜修女的正红唇重新含上去。她的头动得快了——上下,上下,正红唇在柱身上快速滑动,口水和唾液被搅成泡沫,白色的泡沫在柱身根部和她的嘴唇之间积着。她的舌头在嘴里配合着头的节奏,每次往上的时候舌尖刮过系带,每次往下的时候舌面裹着柱身下面。
“啧。啧。啧。”湿润的吮吸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她的嘴在用力吸——腮帮子凹进去,口腔内的负压把龟头吸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唔~嗯啊~”她的闷声从鼻腔里出来,尾音上挑,骚的——她嘴里含着一根硬到发烫的阴茎,被顶到喉咙,但她的声音还是诱惑的,带尾音的,像在享受。
裴决的手从扶手上移开了。他的手抬起来——她的漆皮手套的手立刻从他的大腿上抬起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说好的呀~”她含着阴茎说话,声音含混,但每个字都清楚,“手不许动嘛~”
裴决的手停了。
他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漆皮战衣从头包到脚,长卷发垂在肩前,domino mask遮着眼睛,露出的正红唇包着他的阴茎,口红蹭得满嘴都是,深红色从嘴唇漫到下巴,漫到他的柱身上。她的漆皮手套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大腿上。
她的头继续动。上下,上下。她的节奏变了——不是匀速了,是变速。慢几拍,然后突然快几下,龟头被她的喉咙口反复吞吐,每次顶进去的时候她的喉咙会紧缩,裹着龟头。然后慢下来,正红唇在龟头上打转,舌头伸出来舔柱身上鼓起的血管。
“好硬嘛~好烫嘛~”她在换气的时候说,漆皮手套的手在柱身上转动着撸,口水和唾液被搅得到处都是,“裴老板……你的东西烫得姐姐嘴巴都麻了呀~”
“你嘴上不说……”裴决的声音哑了,“但你嘴比谁都勤快。”
“裴老板骂姐姐呢~”她的正红唇弯着,重新含上去,这次她含到根部,龟头整个进了喉咙,她的嘴唇贴着耻骨,喉咙口包裹着龟头,紧的,热的。她停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喉咙做着吞咽动作,喉肌一收一放地裹着龟头。
“唔~唔嗯~”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闷的,带着尾音的颤。
裴决的腰动了——不自觉的,他的腰微微往上顶了,龟头在她喉咙里顶得更深。
她的漆皮手套按住他的腰。
“不许动呀~”她把嘴松开,正红唇离开柱身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龟头上沾满了口水和口红痕迹,在灯光下湿漉漉地反光,“说好的……姐姐动,你不许动嘛~”
“你把我含到喉咙里……”
“那是姐姐的事呀~”她正红唇弯着,漆皮手套在柱身上撸着,口水的润滑让漆皮和皮肤之间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裴老板忍着嘛~忍不住了就跟姐姐说……姐姐让你出来呀~”
她重新含进去。
她的节奏更快了。正红唇在柱身上快速上下滑动,“啧啧啧”的吮吸声密集地响着,口水和唾液被搅成泡沫,她的下巴上沾着口水,长卷发散落在他的大腿上。她的漆皮手套一只搭在他的大腿内侧,另一只手握着柱身根部,手和嘴配合——嘴含上面,手撸下面,双管齐下。
“唔~嗯~啊~”她的闷声在每次龟头顶进喉咙的时候溢出来,尾音上挑,骚的。她嘴里含着一根硬到发烫的阴茎,被顶到喉咙深处,但她的声音还是诱惑的。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持久,都硬,都烫。她的身体在发热——漆皮战衣下面的皮肤开始出汗,E罩杯的乳尖硬到从漆皮表面顶出两个尖锐的凸起,下体在漆皮裆部的勒缝里开始潮湿。
她来给他吹的,结果她自己先湿了。
“裴老板……”她在换气的时候说,正红唇离开柱身,下巴上挂着口水,口红蹭得满脸都是,“你还没到呀~你到底能撑多久呢~”
“你要撑多久。”
“姐姐想看你什么时候忍不住嘛~”她的正红唇贴上龟头,舌尖在尿道口上打圈,舔着渗出来的前液,透明的液体被她的舌尖拉成丝,“你忍得越久……姐姐越觉得你有意思呀~”
“那我多忍一会儿。”
“好呀~”她重新含进去,这次她换了个角度——她的头从侧面凑过去,正红唇沿着柱身侧面往上舔,舌头平着,从根部一路舔到龟头,像舔一根冰棍。然后她把龟头含进嘴里,舌头在下面快速地拨弄系带,手指在根部快速撸动。
“啧啧啧~嗯~唔~”
裴决的呼吸变粗了。他的手在扶手上攥紧,指节发白。他的腰绷着,大腿肌肉在西装裤下面鼓起来。
“你要到了嘛~”她含着龟头问,声音含混,但尾音还是上挑的。
“快了。”
“那姐姐……”她的头往下沉,龟头整个进了喉咙,她的嘴唇贴着耻骨,喉咙做着吞咽——一收一放,一收一放。她的漆皮手套的手伸到下面,隔着他的裤子,指腹隔着布料按了他的会阴。
裴决的腰猛地往上顶了——
“唔~”她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声,龟头顶得更深了,她的喉咙被撑开,包裹着龟头,紧的,热的,湿的。
然后他射了。
精液冲进她的喉咙——热的,浓稠的,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打在她的喉壁上。她的喉咙做着吞咽动作,喉肌收缩着,把精液咽下去。她的正红唇包着柱身根部,嘴角有精液和口水的混合物渗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落在她的漆皮胸兜上。
“唔~嗯~”她的闷声从鼻腔里出来,尾音颤着。她在吞。一口一口地咽。精液的热度从喉咙滑下去,滑进食道。
裴决的腰慢慢落回椅子里。他的呼吸粗重,手从扶手上松开,手指在发抖。
暗夜修女把嘴慢慢松开。正红唇沿着柱身往上退,龟头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口水和精液的混合物拉出一条长丝——银白色的,从她的下唇连到龟头顶端,在灯光下闪了,然后断了。
她的正红唇糊了一片。口红蹭得到处都是,口水和精液混在一起,沾在她的下巴上、嘴角上。她的domino mask还戴着,一丝没歪。她的漆皮战衣还穿着,只是胸兜上沾了几滴精液的痕迹。
她用漆皮手套的手指擦了嘴角,把手套上沾的混合物看了一眼。
“裴老板……”她说,声音尾音上挑,但比之前哑了一点,嗓子被顶过了,“你的量……挺多的嘛~”
裴决靠在椅子里,看着她。他的裤子还开着,阴茎半软地垂着,上面沾满了口水和口红痕迹。他的呼吸还在恢复。
“过来。”他说。
“干嘛呀~”
“让我看看你。”
暗夜修女站起来。她的漆皮长靴踩在地毯上,细高跟发出一声闷响。她站直了——直角肩,E罩杯,蜜桃臀,大长腿,漆皮战衣从头包到脚,domino mask遮着半张脸。她的正红唇糊了一片,口红和精液的混合物沾在嘴角和下巴上,但她的姿态——是女王的姿态。不是被用完的俘虏,是一个办完事的主子。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裴决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抬手——
“说好的呀~”她说,退了半步,“你不许碰姐姐。”
“帮你擦嘴。”
“姐姐自己擦嘛~”她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漆皮手套包着的手指把嘴角的混合物擦掉,纸巾上留下一片红白混合的痕迹。她把纸巾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从腰带的暗格里取出一管口红——正红色——补了一层。正红唇重新变得完美无瑕。
裴决看着她补口红。
他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拍。正红色。那个颜色——
他在脑子里搜了。
那天晚上,沧澜大饭店的包间里,韩夜的水晶酒杯上留的唇印。正红色。
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收缩了。
正红色口红——汐城的女人用这个颜色的不少。这不是什么稀有颜色,大牌都有这个色号,韩夜用,别的女人也用。暗夜修女用正红色,不能说明她就是韩夜。
韩夜是冷面女总裁,滴水不漏,禁欲铁腕。暗夜修女是穿漆皮修女战衣的义警,骚尾音,诱惑勾人。两个人——不像。不像。
但那个颜色。
裴决把这个念头搁下了。太荒谬。玄宸资本的女魔头,跟眼前这个蹲在他面前给他吹的漆皮修女,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在看什么呀~”暗夜修女歪着头问他,domino mask下面的正红唇弯着。
“你的口红。”他说,“颜色好看。”
“姐姐的口红你也看嘛~”
“好看的东西谁都看。”
“裴老板……”她俯身,漆皮手套的指尖碰了他的下巴,“你嘴上说好看……你裤子上还沾着姐姐的口红呢~回去洗不掉的话……你太太问起来怎么办呀~”
“我没有太太。”
“那你的女朋友呢~”
“也没有。”
“哎呀~”她的正红唇弯得更厉害了,“汐城最有权势的男人,没太太没女朋友,那裴老板平时……自己解决嘛~”
“不跟你讨论这个。”
“害羞了呀~”她笑出声,尾音上挑,骚的,然后她直起腰,“好了,裴老板,姐姐该走了呢~”
裴决把裤子整理好,拉上拉链,扣好皮带。他站起来,西装扣子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录像。”她说。
“现在删。”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一个操作面板前,输入密码,调出监控录像的存储界面。三次入侵的录像,今晚的录像,全部选中——删除。
“删了。”他说。
暗夜修女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屏幕。确认删除。
“裴老板说话算数嘛~”她说,“姐姐喜欢说话算数的男人呀~”
“你也是。”
“姐姐当然算数……”她退后,漆皮长靴踩着地毯,长卷发在身后晃,“姐姐吹也吹了,你录像也删了。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呢~”
她转身走向落地窗。窗还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卷发,吹动她的漆皮战衣表面微微反光。
她翻上窗台,漆皮长靴踩在窗框上,长腿跨出去。夜风灌进她的高领,吹得白色胸兜的十字架微微晃动。
“修女。”裴决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domino mask下面,正红唇弯着。
“这局不算完。”裴决说。他的语气不是威胁,是那种棋手跟对手说“下次再下”的语气。
暗夜修女的正红唇弯得更厉害了。
“裴老板……”她说,声音飘在夜风里,尾音上挑,勾人的,“这局不算完呀~”
她翻身跃出窗外。飞索射出,钩住对面楼顶。她的身影在两栋楼之间的夜空里荡过——黑漆皮修女战衣,长卷发飞扬,domino mask在月光下闪了一瞬——然后消失在汐城的夜色里。
裴决站在落地窗前,夜风吹着他的西装下摆。
他的嘴唇上还有她口红的残留——正红色。他的手指碰了自己的嘴唇,看着指尖上那抹红。
正红色。
跟那天晚上韩夜留在水晶杯上的唇印,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说,对着空荡荡的夜色。
他关上窗,拉上窗帘。办公室恢复了安静。保险库面板关着,账本在里面,完好无损。监控录像删了,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他裤子上蹭的口红痕迹,和他嘴唇上残留的触感。
他坐回椅子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一周前,他在沧澜大饭店的包间里吻了一个冰山女总裁。她的嘴唇是正红唇,冷的,硬的,呼吸断了一拍。
一周后,一个穿漆皮修女战衣的女人蹲在他面前,用同一色号的正红唇含着他的阴茎,骚尾音,勾人,从没屈服。
两个女人。
同一色口红。
他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他只是坐在空办公室里,看着窗帘外面汐城的夜色,嘴角有一个弧度。
楼下,汐城的夜色里,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楼顶飞掠。漆皮战衣在月光下闪着光,长卷发在风里飞扬,domino mask下面的正红唇弯着。
她带走了一个秘密。
这个男人——白天她穿着高定西装跟他吃饭,被他吻,冷面离场。夜里她穿着漆皮修女战衣翻他的楼,被他堵在保险库前面,蹲下去含了他的阴茎。
同一具身体。同一张嘴。同一个正红唇。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除非她让他知道。
暗夜修女在楼顶停下脚步,蹲下来,长卷发垂在脸侧,漆皮战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正红唇微微张开,舌尖碰了下唇——他的味道还残留着,精液的咸腥混着口红蜡质的味道。
“裴决呀~”她对着夜风说,声音尾音上挑,飘在汐城的上空,“你这个人……有意思呢~”
她站起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这局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