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扇朝东的窗户进来的光打在餐桌上,何生把《白羽黑雀》三校样摊开,红笔夹在指间,咖啡杯搁在手肘边。他改了两行字,念出声来,又划掉重写。桌上散着几页写废的稿纸,咖啡渍洇开一团。
叶舒珩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墨绿色真丝睡袍,头发散着,没化妆,脚踩一双驼色羊绒拖鞋。她拉开冰箱拿出一盒蓝莓,顺手从流理台上的果盘里拈起一根东西——那根东西跟苹果和香蕉躺在一起,硅胶质地,肤色,造型逼真,跟何生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她把它跟蓝莓一起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拧开手机拨号。
何生的笔顿住。
果盘里那根东西是上礼拜她带回来的。第一天她随手搁在玄关鞋柜上,第二天挪到浴室搁架,第三天何生受不了把它塞进抽屉,她洗澡出来又拿出来放进果盘——就搁在苹果旁边,像第五种水果。何生抗议过一次,说你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收起来,我吃饭呢。她头都没抬,说你不也天天搁桌上吗。何生没接上话,从那以后果盘里就多了一样东西。
电话接通。叶舒珩的声音切换成叶总的模式,干净利落:“周总,并购方案我看过,第三条不通过。原因你让法务跟你讲。对,今天下午之前改完发我邮箱。”
她一边说一边拿蓝莓往嘴里送,嚼得很慢。电话那头在讲什么,她听着,目光扫过果盘,手指头不紧不慢地把那根硅胶拈起来,握在手心里,懒洋洋捏了一下。
何生手里的红笔戳在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长线。他整条腰猛地收紧,咖啡杯差点让胳膊肘带翻。他低头看裤裆一眼,又抬头瞪她。
她没看他。电话还在进行,她对着听筒说:“库存周转率那个数据不对,让财务重新跑一遍。”手指又捏了一下,拇指从顶端滑到底部,再慢慢滑回去。
何生把红笔拍在桌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对,下周一董事会之前给我。”叶舒珩挂掉电话,把硅胶放回果盘,拿纸巾擦手。
“叶舒珩。”
“嗯?”
“我在改稿。”
“我知道。”她把蓝莓盒推到他面前,“吃点水果。”
“你能不能……”
“不能。”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水,眼神平平静静,“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
何生深吸一口气,把红笔捡起来,继续看校样。叶舒珩起身去煮第二个电话会,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冰箱拿出一盒希腊酸奶,拆开盖子。她背对着他,睡袍腰带松松系着,后颈那截白得发光。
“小九。”何生说。
她的背脊绷了一下。转过身来,凤眼眯起来,那个刀片一样的眼尾微微上挑:“你叫我什么?”
“小九啊。”何生脸上挂着那种可恶的笑,端起咖啡杯,“你不是叫小九吗。港大那会儿……”
“你再叫一声试试。”
“小九。”
她面无表情走回餐桌,从果盘里把硅胶抄起来,整根握进拳头里,狠狠一攥。
何生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咖啡洒在校样上,洇掉半行字。他龇牙吸了口气,手指抠着桌沿,好半天才缓过来。
“叶舒珩你……”
“何先生,”她把硅胶扔回果盘,拍了拍手,语气跟叶氏季度财报会上跟下属说话一模一样,“我在打电话。”
她回到流理台边继续讲电话,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清的调子,酸奶勺在杯子里搅得叮叮响。何生瞪着校样上那摊咖啡渍,拿纸巾去吸,吸不掉,干脆把那页翻过去。
“……行,就这么定。周五之前把合同发过来。”她挂掉电话,回头看他,“咖啡洒了?”
“你心里没数?”
“没有。”她舀了一勺酸奶送进嘴里,含着勺子看他,“你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好?动不动就……”
“我身体好得很。”
“哦。”她把勺子抽出来,舔了一下,“那你改你的稿,我冲个澡。”
她从餐桌边经过的时候手指在果盘里那根东西上弹了一下——很轻,就一下,像弹掉袖口的灰。
何生把笔放下来,双手捂住脸,闷着嗓子骂了句什么。等他抬起头,浴室的门已经关上,花洒声传出来。果盘里那根硅胶安安静静躺着,旁边是两颗红苹果和一把香蕉,阳光落在上面,一派居家岁月静好的画面。
他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半天,伸手把它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找了个保鲜袋装好塞进抽屉。三分钟后浴室门打开,叶舒珩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着,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把保鲜袋拆开,把硅胶拿出来放回果盘。
“何生。”
“嗯。”
“它住果盘。”
“它……”
“你不住果盘,你住卧室。它住果盘。各住各的。”
她拿着吹风机往浴室走,背影笔直,浴巾裹到膝盖上方,小腿白得晃眼。何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吹风机响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校样,在最上面那行字旁边写了句话,写完自己看了两秒,又划掉。划掉的那行写的是:黑雀女侠走进厨房,果盘里有一根鸡巴。
他继续改稿。
叶舒珩这天有四个电话会。
第一个是并购方案,在家打完的。第二个是跟智谷科技园研发中心的周报会,她在书房里开着视频,对着屏幕上六个部门负责人挨个听汇报。书房跟厨房隔了一道走廊,门虚掩着,何生在外面听不见具体内容,只听见她声音偶尔变冷——那通常意味着有人要挨骂。
何生把校样改完,换了衣服出门。今天下午梧桐街那家书店有他的签售会,《白羽黑雀》加印第三版,书店老板说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了街角。他换了一件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临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朝书房喊了一声:“我出门了。”
书房里没回应。他换好鞋走到书房门口探头看,叶舒珩坐在书桌后面,笔记本电脑开着视频会议,手机平放在桌面,手——在桌面以下。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幅度小到如果不是认识她就不会注意到。
“我出门了。”他又说一遍。
“嗯。”她声音平平的,“签售会是几点?”
“两点。”
“路上堵车的话提前走。”
他听出话里有话。“怎么了?”
她没回答。视频会议那头有人在念数据,她低头看文件,手从桌面下抽出来,拿笔在一个数字上画了道圈。何生站着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转身出了门。
签售会在梧桐街尽头的旧时光书店。二楼,落地窗,阳光晒进来照着一摞摞书。书店老板姓陈,圆脸,系着围裙,热情得过头,拉着何生的手说何老师您可算来了今天人多得我跟您说排到隔壁奶茶店了。何生笑着应付,坐到签名台后面,书店员工把第一摞书搬上来。
头几个读者很正常。大学生,白领,一个带儿子的中年女人——她儿子才上小学,要看画册不看小说,她自己是粉丝。何生签完名合了影,那女人牵着儿子下楼,队伍往前挪。
第四个读者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把书递上来的时候手在抖。何生签完抬头看她,她脸涨得通红,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何老师,黑雀……黑雀是真实存在的吗?”
何生笔尖顿了顿。“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姑娘推了推眼镜,“我最近看到好多新闻,说汐城晚上有人穿着黑雀的衣服在……”
“那是cosplay。”何生笑着把书推回去,“黑雀是我写的角色。”
姑娘走了。何生拿水瓶喝口水,队伍继续。
签到第三摞的时候他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书店群发消息,掏出来看了一眼——叶舒珩发的,就一个句号。没有前文,没有后文,孤零零一个句号。
他没看懂,把手机扣回桌面继续签。
下一个读者把书递上来,他翻开扉页,笔刚落下——感觉来了。
一股热意从裤裆里涌上来,不是他自己动的,是从那根该死的硅胶传过来的,像有人握住了他整根往上撸了一道。他笔尖一歪,签名拖出一道长尾巴。对面读者“啊”了一声,以为自己打扰到他。
“没事没事。”何生稳住呼吸,把那一页翻过去重新签,“走神了,抱歉。”
他低头签名的间隙把手伸到桌下按住裤裆。没用。那股感觉又来了,这回更具体,拇指在顶端画圈,慢慢的,一圈一圈,力道轻得要命但精准得要命。他手指攥着签字笔,指节发白。
排队的读者看不出来。他就坐在签名台后面,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额角开始冒汗。
手机又震。叶舒珩发来一条消息:“签得怎么样?”
他单手打字回:“你在干嘛。”
“开会。”
“开什么会。”
“周报会。”
他盯着屏幕。那边传来新一轮感觉,这回不是画圈了,是整只手包住往上撸的节奏,匀速的,不紧不慢。何生脚在桌下跺了一下,椅子往后蹭了一截。旁边的书店员工扭头看他:“何老师,要不要加点水?”
“不用。”他声音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不用,谢谢。”
下一位读者是个小伙子,把书递上来,兴奋地说何老师我是您老粉了《汐江夜雾》我看了三遍。何生说谢谢谢谢,翻开扉页,笔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那股感觉骤然加重,加快了速度,啪啪地撸,撸到他头皮发麻。
他签名的字迹歪得不成样子。小伙子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捧着书走了,大概是以为作家签名本来就这样。
何生摸出手机,飞快打字:“叶舒珩你给我停。”
三秒后回:“什么?我在听汇报。”
“你手在干什么。”
“你说呢。”
他咬着后槽齿吸了口气。对面又来一个读者,他换了个姿势,把椅子往前挪,桌子挡住下半身。那股感觉没停,节奏在变,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偶尔停下来捏一下顶端,再继续。他签一本顿一下,签一本顿一下,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书店老板走过来,压低声音:“何老师您没事吧?脸挺红的。”
“暖气太足了。”何生用纸巾擦额头,“这书店暖气……”
“没开暖气啊。”
“……”
叶舒珩的消息又来了:“还有几个读者?”
他回:“不知道。很多。”
“那你加油。”
加油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表情——一个歪嘴笑。
何生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下一位读者露出职业微笑。那股感觉还在,不急不缓地撸着,像是有人在他裤裆里装了个定时器。他签字笔握得太紧,中指侧面磨出一道红印。
签售会结束是四点半。书店员工收拾桌子的时候何生躲进洗手间,锁上门,靠着洗手台喘气。硬得退不下去,衬衫贴在后背上。他掏出手机拨叶舒珩的号,响了三声接通。
“喂。”
“叶舒珩。”
“嗯?”
“你是不是从两点撸到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她用那种开董事会时的平淡口吻说:“我没有。我在开会。”
“你……”
“手闲着也是闲着。”
“你开的是视频会议还是电话会议?”
“视频。”
“视频你……”
“手在桌面以下。他们看不着。”她顿了一下,“何生,你声音怎么哑了?”
他挂掉电话。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书店老板追上来送他一袋书和伴手礼,说何老师今天辛苦了下次再来。何生笑着说好,走到书店门口,外面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舒珩:“到家给我带杯冰美式。”
他回:“你属魔鬼的吗。”
“不属。属蛇。”
何生上了车,司机问他去哪,他说云顶山庄。后座皮革冰凉,他坐下去的时候倒吸一口气。手机上叶舒珩又发来一条:“冰美式少冰。”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车里安静,导航在念路名。他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两个半小时——签售台上签了不知道多少本书,每一本签名的间隙都在被她从几公里外隔着空气撸,读者看他微笑签字,他裤裆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来回搓。他没射,她算着节奏不让他到那一步,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停下来,等他缓过来再继续。
到家的时候叶舒珩在客厅沙发上,换了衣服,黑色针织家居裤配灰色羊绒衫,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簪子别着,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茶几上那杯冰美式已经喝了一半,冰块化了大半。
“冰美式呢?”他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
“自己叫的外卖。”她头也没抬,“你路上太慢了。”
他把咖啡放到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她身体微微往他这边倾了一点,没躲开。
“今天签售怎么样?”
“还行。”他把鞋踢掉,“你呢?会开完了?”
“开完了。”
“手累不累?”
她终于抬头看他。凤眼微微眯起来,嘴角那道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不累。”
何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伸手把她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挪到茶几上。
“干嘛?我还没……”
“叶舒珩。”
“嗯。”
“你今天下午,”他凑近她耳朵,声音压低,“撸了两个半小时。”
“那根硅胶又没有神经,我撸多久都不累。”她偏头躲开他的气息,“你倒像是累着了。”
“我没累。”
“那你脸红什么?”
“暖气太……”
“家里没开暖气。”
何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来。不是那种可恶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靠回沙发,把胳膊搭在她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她后颈散落的几缕碎发。
“今天有个读者问我黑雀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说的。”
“说是我写的角色。”
“本来也是。”她拿起茶几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但我听说汐城最近有人穿着黑雀的衣服到处跑。”
何生精神一振。“你听谁说的?”
“智谷那边的人说的。老北路夜市有人拍到照片,穿着一身黑的,头盔做得跟你的描写一模一样,在夜市偷烤串。”
“偷烤串?”
“偷烤串。”叶舒珩的声音平得像念财报,“偷完还跟摊主合影。摊主以为是个网红,还配合了。”
何生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忍住,“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这本书还挺有影响力的。”
叶舒珩转过头来看他,那个眼神是叶总在会议室里盯不称职下属时的眼神,冷,直,不带温度。她伸手够向茶几上的果盘——今天果盘里除了苹果香蕉和那根硅胶,还多了一串提子。她的手指在硅胶上点了一下,就一下。
何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何先生,”她说,“你的书有没有影响力,跟我的名字被一个偷烤串的绑在一起,是两件事。”
“我……”
“你写的黑雀偷烤串了吗?”
“……没有。”
“那你笑什么。”
她收回手,端起冰美式继续喝。何生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裤裆里那股余韵还没完全消退,混着刚才被她点一下的新一波刺激,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
“叶舒珩。”
“嗯。”
“你今天下午到底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他没说完。她也没追问。客厅安静了一阵,窗外天黑透了,云顶山庄半山位置能看到山下汐城的灯,一片一片。
“我饿了。”叶舒珩说。
“叫外卖?”
“你做。”
“我做什么我……”
“你不是说你会煮面?上次在龙门港等货的时候你自己说的。”
何生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果盘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硅胶,它静静地躺在苹果旁边,沐浴在暖光灯下,安详得像一件装饰品。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想藏冰箱顶上,身后叶舒珩的声音传来:“放回去。”
他放回去。
煮面的时候叶舒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何生从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烧水,切葱,动作不算熟练但能看。锅里的水咕嘟嘟冒泡,蒸汽糊了半个厨房。
“何生。”
“嗯?”
“今天签售会上,有人问黑雀是不是真的?”
“有个姑娘问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我写的角色。”
“你没说我是真的?”
他回过头来看她。她靠在门框上,手机贴在胸口,针织裤腰绳松松系着,家居灯光打在她侧脸上,脖颈那根筋的线条干净得像工笔画。她的表情是平的,看不出情绪,但凤眼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
“我没说。”他转回去搅面,“你要我说?”
“不用。”她站直身体,“我自己会处理。”
她转身往客厅走。何生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听到她在沙发上拨电话,声音又切换成叶总模式:“老陈,帮我查一下老北路夜市最近三天所有带黑雀关键词的社交媒体帖。对,照片视频都要。”
何生把面捞出来,浇上葱花鸡蛋臊子,端两碗出去。一碗搁她面前的茶几上,一碗自己端着坐到沙发另一头。
叶舒珩挂掉电话,拿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几下,说:“盐放多了。”
“你吃不吃?”
“吃。”她又挑了一筷子,“下次少放半勺。”
何生第三天晚上跟着叶舒珩出了门。
不是他非要跟。是叶舒珩在书房接了一个电话,挂掉之后走到客厅跟他说“老陈查到了,那个人今晚在老北路夜市出没过,往铁锈区方向走的”,然后回卧室换衣服。何生坐在沙发上听见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等了十分钟,卧室门打开——黑雀女侠站在门口。
暗夜羽衣从脖颈包到脚踝,哑光黑的复合材料吃掉所有光线,只剩胸前飞雀纹章反着一点冷光。雀首盔覆住额头和眼眶以上,露出来的部分是鼻梁、颧骨和那双红唇。黑翼披风收拢在身后,长手套的雀爪钛尖在指节处泛着寒光。过膝战术靴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何生放下手里的书。
“你干嘛?”
“你去干嘛?”他反问。
“我去抓个山寨货。”
“我跟你去。”
“你跟去干嘛?”
“素材。”何生站起来,“新书里黑雀要抓一个模仿犯,我需要观察。”
“你就在家里写不就行了?”
“实地观察跟坐在家里编不一样。”
叶舒珩隔着雀首盔看他,看了一会儿,说:“别拖后腿。”
“我什么时候拖过……”
“龙门港那次你在控制台后面调我乳头敏感度的时候拖过。”
“那不一样,那是……”
“走。”她转身往门口走,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跟上。”
何生换鞋的时候她在玄关等,手伸进腰带侧面暗袋——那个暗袋是战衣的标准配置,用来装微型抓钩和黑雀翎的。她从里面掏出那根硅胶,看了看,又塞回去。
何生看见了这个动作。“你带那个干嘛?”
“防身。”
“那玩意儿能防什么身?”
“防你。”她推门出去,“你嘴太多。”
云顶山庄到老北路开车二十分钟。叶舒珩开的是一辆黑色改装越野,没挂牌照,底盘加高过,引擎声闷沉。何生坐副驾,手抓着车顶把手,看她单手打方向盘拐进老北路汽修街侧巷,灭了灯,靠边停。
“下去。”
“这儿?”
“铁锈区从后面进。那个人最后一次出现在夜市东头,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们从汽修街尾的一段断墙翻进铁锈区。何生的体能不算差,但跟叶舒珩比是两个物种——她翻墙的时候披风一展无声落地,他翻过去的时候踩碎一块砖头,声响在空旷的废弃厂房之间回荡了好远。
叶舒珩回头看了他一眼。头盔下面那双红唇抿成一条线。
“你轻点。”
“这墙松了。”
“你轻点就行。”
他们沿着废弃厂房的外墙摸到一栋六层高的旧宿舍楼顶。叶舒珩抓着排水管三两下翻上去,何生爬了半天才上去,手掌蹭破一块皮。楼顶是平顶,边缘有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刚好可以蹲在后面观察。
下面是一片空地,连着铁锈区和老北路夜市的后巷。夜市的灯光从巷子那头透过来,人声嘈杂,油烟味飘得到处都是。空地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野猫窜过。
叶舒珩蹲在矮墙后面,披风收拢,整个人融进黑暗里,只有红唇在微光中隐约可见。何生蹲在她旁边,穿一件冲锋衣,手里拿着一袋薯片——从车上带的,出门前顺手抓的。
“你能不能别吃?”叶舒珩压低声音。
“我饿了。”
“你……”
“咔嚓。”薯片在嘴里碎裂的声音在楼顶上格外清脆。叶舒珩的凤眼在头盔下面瞪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已经是一堆灰了。
“何生。”
“嗯。”
“你要是再嚼一口,我现在就把你从这儿推下去。”
“好好好不吃了。”他把薯片袋塞进冲锋衣口袋,“你说那个人还会来?”
“老陈说最近三天都在这一带出没,时间不稳定,但都在半夜。”
“那我们等多久?”
“等到他来。”
“万一今晚不来呢?”
“那就明晚再来。”
何生靠在矮墙上,仰头看天。汐城的光污染严重,看不见什么星星,只有几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橘色的云。他侧头看叶舒珩——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姿态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呼吸平稳得几乎察觉不到。暗夜羽衣贴着她的身体,胸前的飞雀纹章在微光中浮浮沉沉,腰线往下收窄,臀部曲线在哑光黑面料下勾勒得清清楚楚。她蹲着的姿势让战衣在裆部绷紧,骆驼趾的竖痕在微光里若隐若现。
何生挪开目光。
“你在看什么?”她没转头。
“没看什么。”
“你在看我的战衣。”
“我看天。”
“天在你那个方向。”她终于偏头看他,红唇弯出一个冷笑,“你在看我的裆。”
“我看天。”何生坚持。
叶舒珩没再说话。但她的手伸进腰带暗袋,手指碰到那根硅胶,拇指在顶端按了一下。
何生整个人缩了一下,膝盖撞到矮墙上,水泥灰扑簌簌掉下去。
“你……”
“嘘。”她眼睛盯着下面的空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安静蹲着。”
何生咬着牙蹲回去。那股感觉还在,她的拇指在硅胶顶端慢慢画圈,匀速的,跟他下午在签售台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他双手抓着矮墙边缘,指甲嵌进水泥缝里。
“叶舒珩。”
“嗯?”
“你在蹲点。”
“对。”
“你在蹲点的时候撸那玩意儿。”
“我没有撸。我在摸。”
“你……”
“你看下面。”她忽然压低声音,下巴朝空地方向一点。
何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空地另一头,从夜市后巷方向走出来一个人影——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头上戴着什么东西,大概是纸糊的头盔,歪歪扭扭,在夜市透过来的灯光下一看就是劣质货。那个人影走路姿势夸张,大摇大摆,披着一块黑色垃圾袋改成的披风,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像在等人拍照。
“那就是?”何生压着声音。
“嗯。”
“就这?”
“就这。”
那个人影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走到一个废弃的铁皮垃圾桶旁边,弯腰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看不清,可能是个瓶子——举起来对着路灯看,然后塞进“披风”里面。做完这一套,又大摇大摆往夜市方向走回去。
叶舒珩一动没动。
何生扭头看她。“你不追?”
“追什么?追一个翻垃圾桶的?”
“他偷东西了。”
“他捡了个瓶子。”她的声音冷,“我的山寨货在捡瓶子。”
何生忍住笑。“你看他头盔做的还挺用心的……”
“何生。”
“嗯?”
“你要是再说一句好话我就在这楼顶上把你撸到射裤子。”
何生闭嘴了。
那个人影已经消失在夜市后巷。空地重新安静下来,野猫又叫了两声。叶舒珩蹲在原地没动,目光盯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手套的钛尖在矮墙上轻轻叩着,节奏不快不慢。
“他走了。”何生说。
“我知道。”
“不追?”
“今晚不追。”她站起来,披风展开又收拢,动作干净利落,“我先知道他是谁。”
他们从楼顶下来,原路翻回汽修街。何生翻墙的时候又踩碎一块砖,叶舒珩这次连看都没看他。上了车,她发动引擎,把车掉头。
“何生。”
“嗯?”
“刚才在楼顶上你看我裆部看了多久?”
“我没……”
“三秒。”她单手打方向盘拐上主路,“我数着呢。”
“你不是说你不数数吗。”
“我给你数。”她瞥他一眼,头盔下面红唇弯着,“三秒。写进你的新书里。”
何生靠在副驾座椅上,没说话。车载音响放着什么轻音乐,引擎声闷闷的。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去够仪表台上的水杯,叶舒珩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一只,伸进腰带暗袋,指尖在硅胶上弹了一下。
“操……”何生的手一抖,水杯没拿稳,水洒在裤子上。
“专心点。”她说。
周末晚上他们窝在客厅。
电视开着,播一个美食综艺,几个明星在镜头前手忙脚乱地做菜,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哈”。茶几上摊着两盒外卖,一盒麻婆豆腐,一盒糖醋排骨,米饭是何生用电饭煲蒸的。
叶舒珩洗完澡出来,穿着灰色棉质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半干,用一条毛巾搭着。她盘腿坐在沙发角落,端着饭盒扒饭,眼睛盯着电视。
何生坐在她旁边,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嘴里嚼着,也在看电视。电视里一个男明星把盐当成糖放了,全场哄笑。
“弱智。”叶舒珩评价。
“综艺嘛。”何生说,“弱智才好看。”
“你的审美有问题。”
“我审美有什么问题?”
“你写的东西。”她扒了一口饭,“黑雀的战衣你设计成那样,裆部一条拉链,还说是什么’隐藏式脱衣拉链’。哪个正常设计师会在女英雄战衣裆部装拉链?”
“那是战术设计。”
“战术。”她哼了一声,“你的战术就是方便扒。”
何生被噎了一下。他夹了块豆腐送进嘴里,辣得吸了口气。“你当时不是也没反对吗?龙门港那次你穿的时候……”
“我穿的时候没得选。你写的。”
“那你现在还在穿。”
“我现在穿是因为习惯了。”她放下筷子,拿起遥控器换台,“跟你的设计没关系。”
换到一个新闻频道。汐城本地新闻,主持人正在念一条简讯:“……近日汐城多地出现一名身穿黑色紧身衣、头戴鸟型头盔的神秘人物,在夜市和商业街出没,引发市民围观和社交媒体热议。有市民称该人物模仿畅销小说《白羽黑雀》中的超级英雄形象,作者何生……”
叶舒珩换台。速度之快,手指头像扣了扳机。
何生看着她。
“看什么。”她说。
“新闻。”
“看过了。”
“你不是说没看过?”
“我说的是’看过了’。”她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端起饭盒继续吃,“老陈昨天就给我看了。那个蠢货在中央地铁枢纽被人拍了正脸,发到了本地热搜上。标题写的是’黑雀女侠现身地铁三号线,偷喝旅客奶茶’。”
何生嘴角翘起来。
“你笑。”
“我没笑。”
“你嘴角在动。”
“那是辣的。”他指了指麻婆豆腐,“辣的,肌肉抽搐。”
叶舒珩放下筷子,转身面对他,盘着的腿放下来,搭到他大腿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何生低头看她的小腿——刚洗完澡的皮肤白得发光,脚踝细,脚趾没涂指甲油,素着的。
“何生。”
“嗯?”
“你写的书,捧红了你的角色,你的角色被人模仿,模仿的人偷奶茶偷烤串,现在全汐城以为黑雀是个偷喝奶茶的。”
“嗯。”
“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这事得你自己解决。”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饭盒里,“那是你的名号。”
她哼了一声,没接排骨的话,但低头咬了一口。
他们继续吃饭。电视换到一个老电影频道,放的是黑白片,声音调得很低。叶舒珩的腿还搭在他大腿上,何生吃完饭把饭盒搁到茶几上,手搭在她小腿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脚踝骨。
“何生。”
“嗯。”
“你手往哪儿摸?”
“脚踝。脚踝不行?”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头发散落下来,半干的发丝贴在脖颈和锁骨上。她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半闭着看电视。
“小九。”何生说。
她的大腿肌肉绷了一下。
“你叫什么?”
“小九。”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放低了,带着点故意的温柔,“港大那会儿你不就叫小九吗,室友……”
“何生。”她睁开眼,凤眼危险地眯起来,“你再叫一声,我摸了。”
“摸什么?”
“你自己知道。”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电视里黑白片的声音嗡嗡响着,谁也没动。何生的手还在她脚踝上,拇指停在踝骨突起的那块圆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小九。”
她的手伸进沙发靠垫底下——那根硅胶就藏在靠垫和沙发缝之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她摸到它,整只手包住,不紧不慢地撸了一下。
何生腰部弓起来,手从她脚踝滑下去抓沙发垫子。
“你……”
“嗯?”她歪头看他,表情很平,“你说什么?”
“你停一下。”
“不停。”她又撸了一下,拇指在顶端划过,“你不是要叫小九吗?叫啊。”
何生额头冒汗,手抓着她的小腿不放。她不紧不慢地握着硅胶,节奏跟他平时自己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她不知道他的习惯,或者说她知道但故意不按来,速度忽快忽慢,力道忽轻忽重,偶尔停下来捏一下顶端再继续。
“叶舒珩。”
“嗯。”
“你……你手不累?”
“不累。”她换了个姿势,把腿从他大腿上收回来,侧身靠在沙发另一头,手从靠垫后面伸着,“我天天练格斗的,手劲比你好。”
“我知道你手劲好……你能不能轻……”
“不能。”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撑着沙发面,衬衫后背汗湿了一块。她看着电视,手在靠垫后面动着他看不见的动作,偶尔转头瞥他一眼,表情像是没什么事在发生。
“何生。”
“嗯~嗯?”
“你的排骨凉了。”
“我吃不下了。”
“哦。”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就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这回换了种方式,用指尖从底部一路划到顶端,轻得很。
何生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哼。
“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你嗯了一声。”
“我没……”他又嗯了一声,“我没嗯。”
她终于把手从靠垫后面抽出来,把硅胶搁在茶几上——就搁在饭盒旁边,沾着油星的排骨汤汁味道。她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
“洗澡去了。”
“你……”何生坐直身体,裤裆撑得难受,“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我干嘛?在这儿看你硬着?”她弯腰把饭盒收起来,领口垂下去,锁骨以下一片白,“你自己解决。”
她端着饭盒往厨房走,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轻飘飘的。
“别弄沙发上。”她头也没回,“沙发垫子干洗很贵。”
浴室门关上,花洒声传出来。何生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茶几上那根硅胶——它搁在饭盒和遥控器之间,安静,无害,沐浴着客厅暖光灯。电视里黑白片还在放,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在雨里走路。
他深呼吸,站起来去卧室换裤子。
下一个夜晚,何生又跟了出来。
这回叶舒珩没拦。天黑之后她换上暗夜羽衣,雀首盔扣好,披风展了展收拢。何生穿冲锋衣跟在后面,这回学乖了,没带薯片。
他们蹲在云霄天台酒吧旁边那栋写字楼的消防平台上——比上次铁锈区的位置高,视野开阔,能看到梧桐街一段和老北路夜市的入口。叶舒珩蹲在栏杆后面,何生蹲在她旁边。
“今天怎么换这儿了?”何生问。
“老陈说那个人活动范围在扩大,从铁锈区往梧桐街这边来了。”
“他怎么知道?”
“社交媒体定位。那个人每次出没都有人拍照发帖,老陈做了热力图。”
何生看了她一眼。她在头盔下面看不到表情,但红唇抿着,明显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
“你别这么紧张。”他说,“就是个cosplay……”
“这不是cosplay的问题。”她打断他,“这是我的名字。”
他没再说话。等了一阵,下面梧桐街的路灯照着零零散散的行人,夜市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音乐。风从高处吹过来,带着汐江的水汽味,叶舒珩的披风被吹得微微鼓起来。
“何生。”
“嗯?”
“你在写新书?”
“在改。”
“黑雀在新书里抓模仿犯?”
“对。”
“你怎么写的?”
他挠了挠头。“就……黑雀发现有人模仿她,很不爽,去抓……”
“很不爽。”她重复了一遍,“你写’很不爽’?”
“那是草稿。”
“你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什么感受?”
“你……你不是说不看我的书吗?”
她没回答。过了几秒她说:“老陈给我念了几段。”
何生嘴角动了动。“哪几段?”
“你在书里写黑雀蹲在天台上等模仿犯出现,旁边跟着一个写书的男人,那个男人在吃薯片。”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把我写成什么了。”她转过头来,头盔下面红唇微微抿着,“一个带着累赘抓贼的女侠?”
“那不是累赘,那是……”
“何生,你在书里写的那个男的就是你自己。”
“这叫元叙事。”
“这叫不要脸。”
何生笑了,没忍住。她伸手进腰带暗袋,手指碰到硅胶。
“你别……”
“你笑什么?”
“我没笑……”
她攥住了。整根握进拳头,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何生的笑声断在嗓子里,整个人弓起来,双手抓着栏杆,额头抵在铁栏杆上,铁皮的冰凉和他身体里的滚烫形成某种要命的反差。
“叶……叶舒珩。”
“嗯?”
“你轻……”
“你刚才不是挺开心的吗?”她的声音从头盔下面传出来,经过变声器处理,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继续笑啊。”
“我不笑了……”
“笑啊。”她又攥了一下,这回拇指在顶端碾过去,“何老师,你在签售会上不是挺能说的吗?说啊。”
他额头抵着栏杆,喘了几口粗气。她没松手,握着硅胶不紧不慢地动,节奏完全由她定。他脚趾在靴子里蜷着,膝盖跪在消防平台的水泥地上,冲锋衣前面鼓起来一块。
“你今天硬了多久了?”她问,语气像在问今天会议几点开始。
“你……你明知道……”
“我问你多久了。”
“从你……从你攥那一下……”
“就一下就硬了?”她偏了偏头,“何生,你是不是最近没做过?”
他没回答。她等了几秒,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几乎停住,只在顶端用指腹轻轻摩。
“说话。”
“做……做过。”他声音沙哑,“跟你。”
“跟我是什么时候?”
“上……上次。你……你来我家那次。”
“那是多久前?”
“好……好些天了。”
“好些天。”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变声器里出来听不出情绪,“怪不得这么不经弄。”
何生没接话。他整个人跪在消防平台上,上半身趴在栏杆上,腰塌着,冲锋衣下面裤子绷紧。叶舒珩蹲在他旁边,暗夜羽衣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只有胸前飞雀纹章反着一点远处霓虹的光,红唇在头盔下面微微弯着。
她松开手。
何生喘了一口气,以为结束了。
她从腰带暗袋里把硅胶抽出来。
“你……你干嘛?”
“你猜。”
她把头盔的面罩部分推上去一点——雀首盔的设计允许露出口鼻以下——红唇完整地露出来,唇线清晰,嘴角微微上翘。她拿着硅胶,凑近嘴边。
何生瞳孔缩了一下。
“你别……”
她伸出舌头,舌尖在硅胶顶端点了一下,画了个小圈。何生的感觉从裤裆里炸开,像一根针从龟头扎进去顺着尿道往上走,他双手攥着栏杆,指关节咔咔响。
“操……”
“嗯?”她歪头,舌尖还贴着硅胶顶端,声音含糊,“你说什么?”
“你……你用嘴……”
“用嘴怎么了?”她张嘴含住硅胶顶端,吸了一下,腮帮子凹进去。何生的腰猛地弹了一下,膝盖从水泥地上滑开,整个人差点趴倒。
“叶舒珩……你……”
她含着硅胶往深处吞了一截,舌头在底部打了个转,然后慢慢吐出来,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啵”。
何生趴在栏杆上喘气,额头全是汗,冲锋衣领口湿了一圈。
“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不知道。”她把硅胶举到眼前看了看,面上反着远处霓虹的光,“我又没有。”
“你……你当然有……你他妈在舔……”
“我舔的是硅胶。”她纠正他,“不是你。”
“你舔硅胶就等于舔……”
“不等于。”她把硅胶送回嘴边,这回整根含进去,嘴唇包到根部,喉咙口顶了一下。何生整个人抖得厉害,双手从栏杆上滑下来,撑着地面,低着头大口喘气。
她开始有节奏地吞吐。嘴唇裹着硅胶来回滑动,舌头在表面绕圈,偶尔停下来在顶端用舌尖快速点几下再继续吞。口水顺着硅胶根部往下淌,滴在暗夜羽衣的手套上。她的红唇被撑得圆圆的,腮帮子一收一鼓,发出啧啧的水声。
何生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身体,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他感觉到的不是硅胶被舔——他感觉到的是自己的阴茎被一张嘴含着,被一条舌头绕着,被一个喉咙顶着。那种湿热、那种吸力、那种舌头在顶端画圈的精准触感,全从几厘米外那根硅胶上无延迟地传到他身上。
“你……你停一下……”
她不停。速度加快了一点,嘴唇包得更紧,吸力更大。
“叶舒珩……我快……”
她停了。
整根从嘴里抽出来,硅胶上拉着银丝,她的口水挂在上面,在夜风里晃了晃断了。她拿手套擦了擦嘴,把硅胶举在手里,看着何生。
何生跪在地上,冲锋衣前面鼓得老高,整个人在发抖,额头上的汗滴在水泥地上,一滴一滴。
“急什么?”她说,声音从变声器里出来,金属质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色气,“我让你射了吗?”
“你……”
“没让你射你就忍着。”
“叶舒珩……”
“叫我什么?”
他抬头看她。暗夜羽衣裹着她的身体,蹲着的姿势让胸前布料绷紧,D罩杯的轮廓和乳头顶出来的形状在哑光黑面料下清清楚楚。雀首盔下面红唇湿润,沾着自己的口水,在夜色里反光。她的凤眼在头盔阴影里瞳孔扩得很大。
“小九。”他说。
她把硅胶又送进嘴里,这回不吞吐了,含着顶端用舌头快速拨弄。何生的腰塌下去又弓起来,双手从地面滑到自己的大腿上,指甲掐进肌肉里。
“小……小九……”
“嗯?”她含着硅胶发出一个鼻音,振动传过来,何生整个人弹了一下。
“你……你让我……”
“让我什么?”
“让我……”他咽了口唾沫,“让我……”
她把硅胶从嘴里拿出来,指尖在顶端转圈,慢悠悠的。“说完整。”
“让我射……”
“叫我什么?”
“小九……”
“不是这个。”她手指停了,“叫我另一个。”
何生喘着气看她。她等着,红唇微张,指尖搭在硅胶顶端不动。远处汐城的灯光铺在她们脚下,霓虹和路灯连成一片,风把她的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肩膀。
“老婆。”
她手指动了。整只手包住硅胶快速撸动,拇指在顶端每过一次就按一下。何生的喘息变成断续的呻吟,双手抓着自己的大腿,冲锋衣前面的鼓包一跳一跳的。
“再说。”
“老婆……”
“大声点。”
“老婆——!”他的声音在消防平台上回荡,被夜风吹散。她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撸得硅胶上残余的口水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何生整个人弓成一张弓,脚趾在靴子里死死蜷着,脖子后仰——
“数到三你就射。”她说。
“什么……”
“一。”
“叶舒珩你……”
“二。”
“你他妈……”
“三。”
她拇指在顶端重重一碾。何生闷吼一声,腰猛地往前顶,冲锋衣下面的裤子从内部洇开一片湿。他整个人趴到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喘得厉害。
叶舒珩把硅胶塞回腰带暗袋,站起来,披风展了展。她低头看何生——他趴在消防平台上,冲锋衣后面汗湿了一大片,裤子裆部一片深色,还在微微发抖。
“起来。”她说。
“你……你让我缓一下……”
“我说起来。”
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靠在栏杆上,腿还在抖。叶舒珩看着他,雀首盔下面的红唇弯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回去换裤子。”她说。
“你……”他看着她,“你就这么……”
“就这么。”她转身往楼梯口走,“明天还有签售会吧?早点睡。”
何生靠在栏杆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暗夜羽衣融进黑暗里,只剩胸前飞雀纹章闪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了。
他低头看自己裤裆。
“操。”他说。
事情闹大了。
周三下午叶舒珩在叶氏总部六十三层开董事会,何生在她办公室沙发上改稿——他有门禁卡,叶舒珩给他的,上面写着“何生·外部顾问”,照片是他签售会上的宣传照,叶舒珩说这是最省事的办法。他改着稿,偶尔抬头看落地窗外金湾CBD的天际线,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下午的阳光。
叶舒珩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不是生气的那种不好看。何生认识这个表情。
“怎么了?”
“没事。”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
“叶舒珩。”
“我说没事。”
“你鼻子旁边那根筋在跳。”
她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汐城本地一个自媒体号发的一条短视频,标题是“黑雀女侠汐城地铁大闹!偷喝奶茶还打人!”视频里那个穿劣质黑雀战衣的人在中央地铁枢纽跟一个保安推搡,垃圾袋披风飘来飘去,头盔歪了,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男孩,满脸青春痘,表情又慌又兴奋。
视频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黑雀女侠是真实存在的?”“这不是cosplay吗笑死”“何生的书我看过的,黑雀才不会偷奶茶”“这个coser太烂了头盔是纸糊的吧”“汐城的超级英雄就这?”
何生看了两眼,嘴角翘了一下,立刻收回去。
“你笑。”叶舒珩说。
“没笑。”
“你嘴角动了。”
“肌肉抽搐。”他把手机推回去,“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老陈联系地铁保安部调监控,找到这个人。”
“找到了呢?”
“找到了我亲自去。”
“你去干嘛?揍他?”
“我去跟他谈。”她合上电脑,“让他别再穿那身东西出门。”
“你觉得谈有用?”
“没用也得谈。”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抱在胸前,背影笔直,“这是我的名字。不是他穿着玩的东西。”
何生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黑色西装,腰线收得很窄,裙子到膝盖,高跟鞋把她的腿拉得更长。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出一条金边。
“我跟你去。”他说。
“你……”
“我的书惹出来的事,我去。”
她没回头。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去了别说话。”
“行。”
“别笑。”
“行。”
“别叫小九。”
“……行。”
老陈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查到了——那个人叫周小雨,二十二岁,汐城大学大四学生,物理系,成绩中上,社交能力偏下,社交媒体上大量转发《白羽黑雀》相关内容,是何生的铁粉。他住在学校附近一间合租房里,那身劣质战衣是他用运动紧身衣和硬纸板自己做的,花了两个礼拜。
叶舒珩决定晚上去。
“你确定要去他住的地方?”何生在车里问。
“约出来谈。”叶舒珩开着车,“老陈已经联系他了,说有个’黑雀相关事宜’的人想见他。他以为是书友会,答应了。”
“约在哪?”
“老北路夜市。他出没最多的地方。”
“你穿战衣去?”
“穿便装。”她瞥他一眼,“穿战衣吓死他。”
何生想了想那个画面——叶舒珩穿着暗夜羽衣出现在一个二十二岁的物理系宅男面前。但他没说。
晚上八点,老北路夜市。人声鼎沸,油烟蒸腾,烤串摊的炭火映红半条街。叶舒珩穿一件驼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和西裤,头发盘起来,红唇,耳钉,看起来像个来逛夜市的高级白领。何生跟在她后面,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周小雨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站在一个糖水摊前面东张西望。看到叶舒珩走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周小雨?”叶舒珩站定。
“是、是我。”周小雨推了推眼镜,“请问您是……老陈说的那个?”
“对。”叶舒珩没伸手,“找个地方坐。”
他们在夜市边缘一排塑料凳子上坐下来,旁边是个卖臭豆腐的摊子,味道很冲。周小雨坐立不安,眼睛往叶舒珩身上瞟,又不敢多看。何生坐在叶舒珩旁边,默默观察。
“你最近在穿黑雀的战衣到处跑。”叶舒珩开口。
周小雨脸一下子涨红。“我、我那是cosplay……”
“你偷过烤串。”
“那个不是偷!那个是摊主说可以免费……”
“你偷喝过别人的奶茶。”
“那个……那个是误会,我以为是我朋友的……”
“你跟地铁保安推搡。”
“那个保安先动手的!”
叶舒珩看着他,没说话。周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上了新闻?”叶舒珩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标题写的是’黑雀女侠偷奶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小雨不说话。
“这意味着全汐城的人以为黑雀是个偷奶茶的蠢货。”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
“想什么?”
周小雨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想让黑雀被更多人知道!何老师的书写了黑雀,但是很多人不相信她是真的,我就想……如果有人穿着黑雀的衣服出现在汐城,大家就会觉得黑雀是真的……”
叶舒珩转头看了何生一眼。何生没笑,但嘴角在抽。
“所以你穿着纸板头盔偷烤串。”叶舒珩把目光转回去。
“我是在巡逻!”周小雨急了,“黑雀在书里就是巡逻的!我模仿她的巡逻路线……”
“她的巡逻路线是机密。你模仿的是你在书里看到的。”
“对啊!书里写她在老北路夜市出现过……”
“那是虚构的。”
“但是黑雀是真的!”
叶舒珩和何生同时看向他。周小雨的眼神又紧张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黑雀是真的。”他又说了一遍,“何老师的书不是虚构的。黑雀在汐城活动,只是没人拍到过。我做cosplay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相信……”
“你怎么知道黑雀是真的?”何生开口了。
周小雨扭头看他,愣了几秒,然后整个人的表情变了——从紧张变成狂喜。
“你、你是何生老师?!”
“是。”
“何老师!”周小雨差点从塑料凳子上弹起来,“我是您粉丝!《白羽黑雀》我看了七遍!您在梧桐街签售的时候我排队了但是人太多没轮到……”
他伸手去掏双肩包,掏出一本《白羽黑雀》——封面已经翻得卷了边,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内页密密麻麻写满批注。他双手捧着递到何生面前:“何老师您能帮我签个名吗?”
何生接过书,翻开扉页。叶舒珩坐在旁边看着他,嘴角那根筋跳了一下。
“你说黑雀是真的。”何生一边签名一边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书里写的那些地点都是真的!”周小雨激动得语速加快,“龙门港三号仓库、铁锈区废弃工厂、老北路夜市——我都去踩过点!那些地方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还有黑雀的战衣设计,复合材料、哑光黑、雀首盔——这种设计太具体了,不可能是凭空编的——”
“所以你就自己做了一套。”
“我做的是简化版。”周小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真正的暗夜羽衣我买不起材料。”
叶舒珩开口:“你做那套东西花了多少钱?”
“三百多……运动紧身衣网上买的,头盔是硬纸板加丙烯颜料,披风是黑色垃圾袋……”
“垃圾袋。”叶舒珩重复了一遍。
“嗯。因为书里写黑雀披风是’轻薄到几乎没有重量’,垃圾袋最轻……”
叶舒珩站起来。何生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但何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了一下——那根硅胶在风衣口袋里,她攥的是它。何生的腰一阵发软。
“周小雨。”她说。
“在、在!”
“你以后别穿那身东西出门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你是物理系的,成绩不错。毕业后要是找不到工作,来叶氏科技园投简历。”
周小雨接过名片,低头一看,上面印着“叶氏集团·董事长·叶舒珩”。他整个人石化了。
“叶、叶……叶氏集团……”
“别在地铁偷奶茶了。”叶舒珩转身往夜市出口走,风衣下摆扫过塑料凳子腿,“下次我再看到新闻里写’黑雀偷奶茶’,这张名片作废。”
何生把签好名的书递给周小雨。周小雨双手接过,手在抖。
“何老师……那个……叶总是您什么人啊?”
何生看了一眼叶舒珩的背影——她已经走出好几步,风衣在夜市灯光下泛着驼色的暖光,周围全是穿着拖鞋短裤逛夜市的人,她走在里面像一把刀插在棉花里。
“我老板。”何生说。
他小跑追上去。周小雨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市出口。
出了夜市,何生跟在叶舒珩旁边。她走得快,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咔咔响。
“叶舒珩。”
“嗯。”
“你给他名片了?”
“嗯。”
“你从来不随便给名片。”
“他成绩不错。”
“你觉得他成绩不错?”
“老陈查过了。”她放慢脚步,“物理系第四名。”
何生笑出来。叶舒珩侧头瞪他。
“你笑什么。”
“你刚才听他说’垃圾袋最轻’的时候,你的嘴角……”
“我嘴角怎么了。”
“你笑了。”
“我没笑。”
“你笑了。就一下。”
她伸手进风衣口袋,手指碰到硅胶。何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叶舒珩……你……”
“闭嘴。”
“你刚给了人名片心情好……”
她攥了一下。何生弯腰,单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心情不好。”她说,继续往前走,“你再多说一个字,今晚睡沙发。”
何生直起腰,跟上去,闭着嘴。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他认出我了,没认出你。”
叶舒珩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铁粉,”何生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穿着垃圾袋做的黑雀战衣偷烤串偷奶茶,被人拍上新闻,让全汐城以为黑雀是个小偷——他见了你本人,管你叫’叶总’,跟你要我的签名。”
叶舒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何生绕到副驾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安静了几秒。
“何生。”
“嗯。”
“这件事怪你。”
“怪我?”
“你的书让他以为黑雀是真的。”
“那确实是真的……”
“他不知道。”她挂挡,踩油门,车子窜出去,“他只知道何生的书,不知道叶舒珩就是黑雀。你的书捧红了你的角色,你的角色催生了你的粉丝,你的粉丝穿着垃圾袋毁了我的名号。”
“所以怪我?”
“怪你。”
何生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掠过的路灯。叶舒珩开得很快,变道不打灯,超车不减速,像在发泄什么。
“叶舒珩。”
“嗯。”
“你给他名片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可爱?”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不可爱。”她说,“蠢。”
“蠢得有点可爱。”
“何生。”
“嗯?”
“你要是再说一个字……”
他伸手过去,指尖碰到她放在手刹旁边的硅胶。她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干嘛?”
“你说了,手闲着也是闲着。”他看着她,“我也闲着。”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松开,重新握住方向盘。硅胶还在手刹旁边搁着,没人碰。
“回家再说。”她说。
“回家说什么?”
“回家你就知道了。”
到家之后叶舒珩先去洗澡。何生把冲锋衣挂在玄关的衣钩上,换了拖鞋进客厅。果盘里那根硅胶已经被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回去了——苹果旁边,香蕉旁边,它就那么躺着,像一件永远不会被收走的摆设。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没换台,放什么看什么。茶几上的台灯亮着暖光,照着果盘和一盒没吃完的提子。
浴室门打开。叶舒珩出来,穿着一件白色棉质睡衣——长袖长裤,扣子系到领口,很保守的那款。头发吹干散着,没化妆,脸刚洗过,素着。她走到沙发旁边,没坐下,站着看他。
“挪一下。”
他挪了一点。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没像平时那样盘腿坐到角落,而是坐到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她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某种木质香调。
电视里在放一个旅游节目,主持人站在某个海岛上吹风。谁也没说话。过了一阵叶舒珩伸手拿茶几上的提子,摘了一颗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把蒂吐到手心里。
“何生。”
“嗯。”
“你说他为什么觉得黑雀是真的?”
“因为地点都是真的。龙门港、铁锈区、老北路——他踩过点。”
“那些地点是你写的。”
“我写的,但它们确实存在。”
“你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人会当真?”
他转头看她。她没看他,眼睛盯着电视,但瞳孔有点散,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想过。”他说,“每个写东西的人都会想。虚构和真实之间的边界……”
“别说那些文绉绉的。”
“那你想听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我有点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她咽了一下,“习惯回来有个人在。”
何生没接话。
“不是说你非得在。”她飞快地补了一句,“你不在我也过得很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果盘里多一样东西,沙发上多一个人,浴室要排队。”她把提子蒂丢进茶几上的垃圾碟里,“不太习惯。但也不是不习惯。”
何生靠在沙发上,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台灯暖光里线条柔和,跟平时叶总那张冷脸判若两人。睫毛垂着,鼻梁那道阴影打在颧骨上。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裤腿的布料。
“小九。”他轻声说。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没炸毛。没瞪他。没伸手摸硅胶。就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揪裤腿。
“你叫我什么我都听见了。”她说,声音很低,“你每次叫小九的时候我都听见了。”
“那你……”
“别问了。”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他,“你睡不睡?”
“睡。”
“那就来。”
他关了电视,关了台灯,跟着她进卧室。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叶舒珩已经坐到床沿上,睡衣扣子还系着,手搁在膝盖上。
何生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他伸手,指尖碰到她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她没躲。
“叶舒珩。”
“嗯。”
“你今晚是不是想说点什么?”
她抬头看他。凤眼在床头灯下瞳孔扩得很深,虹膜边缘那圈深褐色几乎看不见了。
“我想说什么?”
“你刚才在沙发上差点说出口。”
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先说什么。”她说。
“我说……”他弯腰,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打在她脸上,“小九,你回来了。”
她闭上眼。
然后她伸出手,揪住他衬衫领口,把他拉下来。
卧室的灯暗了一档。叶舒珩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跨坐上去。睡衣的扣子还系着,她低头看他,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
“规矩。”她说。
“你定。”
“我不动的时候你也不动。”
“行。”
“我说可以才可以。”
“行。”
“你叫我什么?”
“小九。”
“还有一个。”
“老婆。”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然后她坐直身体,开始解睡衣扣子。一颗一颗,从领口往下,不紧不慢。白色棉布底下露出来的皮肤在暖光里白得发光——锁骨,胸口,乳沟。她把睡衣褪到肩膀,整件滑下去搁在床尾。
里面什么都没穿。D罩杯的胸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乳尖是淡粉色,因为卧室温度偏低已经微微立起来。腰线往下收窄,小腹平坦,肚脐下面那条线隐没在睡裤腰带里。她还没脱裤子。
何生的手抬起来。她按住他的手腕。
“我没说可以。”
他把手放下。
她俯下身,手指搭在他衬衫扣子上,一颗一颗解。她的胸在他面前晃,乳尖几乎碰到他胸口。他闻到她身上的木质香调洗发水味和底下那层体温。
衬衫解开,她把两边衣襟往旁边拨,手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肌肉在掌心底下绷了一下。她的手往下滑,经过腹肌,到裤腰。她单手解开皮带扣,拉下拉链,手掌隔着内裤按了一下。
何生吸了口气。
“硬了。”她说,语气很平。
“你坐在我身上。”
“嗯。”她手掌隔着内裤来回揉了两下,“什么时候硬的?”
“在沙发上你揪裤腿的时候。”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揪裤腿你就硬了?”
“你揪裤腿的样子……”他咽了口唾沫,“很乖。”
“乖?”她眉头皱了一下,“叶舒珩跟乖有什么关系?”
“小九乖。”
她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把内裤拉下去,让他的阴茎弹出来。已经硬得发红,龟头饱满,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她握住根部,上下撸了两下,拇指在顶端抹了一圈。
何生闷哼一声,腰往上顶了一下。
“不动。”她提醒他。
“你……你手别停……”
“我停没停?”
“没停……”
她松开手。何生发出一声失望的声音。她从床上起来,站到床边,把睡裤连着内裤一起褪下来。整个人赤裸地站在床头灯前,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出胸、腰、臀的曲线。她的皮肤在暖光下没有一丝瑕疵,阴户上方的毛发修剪得很短,阴唇合拢着,隐约能看到一点缝隙。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根硅胶。
“你……”
“闭嘴。”她拿着硅胶爬回床上,跨坐到他身上。她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把硅胶搁在他腹肌上,然后——她握住硅胶的同时,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真的阴茎。
两股感觉同时涌上来。硅胶传来的触感从何生的阴茎根部往上走,和她手掌包裹真身的温热重叠在一起,两种刺激叠加成一个巨大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他的腰弓起来,双手抓着床单。
“操……你……”
“嗯?”她两只手同步动起来,一手撸硅胶,一手撸真身,节奏完全一致,“什么感觉?”
“你……你两根一起……”
“对。”她的手加速了一点,“两根一起。你感觉到的翻倍。”
他确实感觉到了翻倍。硅胶上的每一次撸动都精确地映射到他自己的阴茎上,而她另一只手握着真身的触感又独立存在——两股快感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汇到一处,冲击力远超单独的任何一种。他的脚趾蜷起来,腹肌一阵一阵地痉挛。
“叶舒珩……你……你慢……”
“不慢。”她的手继续加速,两只手握着两根东西来回撸,水声从两处同时传出来——硅胶上沾着她的口水,真身上渗出的液体被她撸得到处都是。
“我快……”
她松开两只手。
何生整个人瘫在床上,喘得厉害。
“说好了我说可以才可以。”她拿起硅胶,在他腹肌上画圈,“你急什么?”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把硅胶放到一边,抬腰,他的阴茎竖在下面,龟头顶着她的阴唇。她没坐下去,就那么卡在入口,龟头蹭着阴唇外面那层湿漉漉的粘膜。
“你湿了。”他说。
“你废话多。”她往下坐了一点,龟头挤进去一个头,阴道口裹住冠状沟那一圈,又紧又热又湿。何生的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你……”
“嘘。”她慢慢往下坐,一寸一寸地吞,阴道壁紧贴着阴茎壁往下滑,每坐下去一点就绞紧一下。他感觉自己在被她吃进去,从顶端到根部,一点一点被她的身体包住。
等她整根坐到底,两个人同时吐出一口气。她的臀肉压在他大腿根上,阴茎整根没入她体内,阴道壁裹得严丝合缝。她撑在他胸口,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
她拿起那根硅胶。
“你干嘛……”
“你猜。”她一只手撑在他胸口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握着硅胶,开始撸。节奏不快,匀速的,从底部到顶端再回去,拇指每过顶端按一下。
何生的感觉从两个地方同时炸开——阴茎在她阴道里被裹着,同时那根硅胶上的撸动精准地传导到他身上,两种刺激叠加在一起,他被夹在她身体和她的手之间,动弹不得。
“操。操。你。”
“嗯?”她没动腰,就那么坐着,手上的硅胶来回撸,“什么感觉?”
“你……你在操我两根……”
“我就一根在里面。”她微微坐低了一点,阴道壁绞紧,“另一根在外面。但你感觉是两根,对不对?”
“对。操。对。”
“翻倍的。”她开始动了。腰往上抬一点再坐下去,阴茎在她体内抽插半截,同时手上的硅胶加速撸动。两个节奏叠加,何生的脑子直接空白了——她的阴道在吞他,她的手在撸他,两种快感交替涌上来,一波没退一波又起。
“小九……”
“嗯。”她没瞪他,腰继续动,上下起伏,臀肉拍在他大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叫我什么?”
“小九。老婆。”
“嗯。”她的呼吸也乱了,凤眼半眯着,瞳孔扩得很大,红唇微张。她骑着他,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撸硅胶,胸随着身体的起伏晃动,乳尖在灯光下一跳一跳。
“你……你里面好紧……”
“你废话多……”她往下坐的时候换了个角度,阴茎蹭过阴道前壁那块敏感区域,她自己也闷哼了一声,腰软了一下。
“你到了?”何生问。
“没有……”她重新坐直,加快了骑的速度,腰上下起伏,同时手上的硅胶也跟着加速。水声从接合处和硅胶上同时传出来,咕唧咕唧的,混着臀肉拍打的啪啪声,在卧室里回荡。
“叶舒珩……我快……”
“不许。”她停了。腰不动,手也不动,就那么坐着,阴茎整根埋在她体内,硅胶握在手里。何生被卡在临界点上,全身的肌肉都在抖,腹肌痉挛得不成样子。
“你……”
“等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动。这回腰画圈,前后磨蹭,阴茎在她体内转动,碾过阴道壁每一寸。手上的硅胶跟着腰的节奏来回撸。
“啊~你……”
“叫我。”她喘着气说,声音哑了,不像叶总,不像黑雀,就是叶舒珩。
“小九。老婆。”
“再叫……”
“老婆。老婆。”
她骑的速度越来越快,臀肉拍在他大腿上的声音越来越响,接合处的水越来越多,顺着他的阴茎根部往下淌,弄湿了床单。她手上的硅胶撸得飞快,拇指在顶端每过一次就重按一下,双重的快感把何生逼到悬崖边。
“我……我要……”
“等我说……”她自己也快了,声音发颤,腰开始不受控地前后磨,阴道壁一阵一阵地绞紧,“等……等一下……”
她的腰猛地往下压,整个身体的重量落到他身上,阴道壁痉挛着绞紧,她弓起腰,凤眼睁大又闭上,红唇张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啊~”
“老婆~”
“射~~”她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射进来~”
何生双手终于从床单上松开,扣住她的腰,往下按,腰往上顶——阴茎整根没入,龟头顶到最深处,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她趴在他胸口,身体还在痉挛,阴道壁一阵一阵地绞,把每一滴都吸进去。
硅胶从她手里滑出去,滚到床单上。
两个人喘着气,谁也没动。卧室里只有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她的头发散在他胸口,汗湿的。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指尖陷进臀肉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撑起身体,阴茎从她体内滑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她翻身躺到旁边,盯着天花板。
“何生。”
“嗯。”
“你碰了硅胶没有?”
“没有。”
“那它怎么滚到一边去了。”
“你松手的。”
她沉默了几秒。“哦。”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射进来了。”
“你说的。”
“我说了。”
“那……”
“别说了。”她翻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肩膀,“关灯。”
他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中她背对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他侧过身,手搭在她腰上,没再说话。过了一阵她的身体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很小的幅度,也许是无意识,也许不是。
“何生。”
“嗯。”
“果盘里那东西明天你给我洗干净再放回去。”
“……行。”
“用洗洁精。”
“行。”
“别用洗碗海绵,用干净的。”
“叶舒珩你到底是在交代后事还是在交代家务?”
她没回答。黑暗中安静了一阵,然后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老公。”
何生没动。
那个词在黑暗里悬了一会儿。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什么都没说。”
“嗯。”
“你什么都没听见。”
“嗯。”
“你要是敢……”
“睡吧。”他手在她后背拍了一下,“晚安,小九。”
她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果盘里那根硅胶洗得干干净净,搁在苹果和香蕉旁边,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何生坐在餐桌前改稿,咖啡杯搁在手肘边,红笔夹在指间。校样上昨天的咖啡渍还在,他翻过那一页继续往下改。厨房那扇朝东的窗户进来的光打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飘。
叶舒珩从卧室出来。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用玉簪盘起来,红唇,耳钉,爱马仕金表。叶总的全部武装。她拉开冰箱拿出蓝莓,走到餐桌前,视线扫过果盘——目光在那根硅胶上停了不到一秒,没拿。
她坐下来,拧开手机拨号。
“周总,昨天那份方案我看了——”
何生的红笔顿了一下。他在等。她没伸手。
“——第五条改一下,成本核算重新做。对,今天下班前。”
她拿蓝莓往嘴里送,嚼着,听电话那头说话。何生低头继续改稿,红笔在纸面上划。阳光从窗户移过来,照到果盘上,那根硅胶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
“小九。”何生说。
她的蓝莓停在嘴边。凤眼眯起来,那个刀片一样的眼尾微微上挑。她放下蓝莓,伸手从果盘里把硅胶拈出来,握在手心里。
捏了一下。
何生的红笔戳在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长线。咖啡杯差点让胳膊肘带翻。他咬着牙看她。
她把硅胶放回果盘,拍了拍手,继续对着电话说:“对,就按这个改。周五之前发我邮箱。”
挂掉电话。她舀了一勺希腊酸奶送进嘴里,看着他。
“何先生。”
“嗯。”
“你的稿子又弄脏了。”
他低头看校样上新添的那道红线,拿纸巾去擦。擦不掉。
叶舒珩起身去冲澡,走到浴室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今晚超市买东西,家里没提子了。”
“行。”
“还有牛奶。”
“行。”
“还有……”她顿了一下,“别买苹果了,家里苹果太多。”
“那你把果盘里的……”
“那个不算水果。”她关上浴室门,花洒声传出来。
何生坐在餐桌前,看着果盘里那根硅胶。阳光照着它,照着旁边的苹果和香蕉,照着校样上两道咖啡渍和一道歪斜的红线。花洒声从浴室传来,窗外传来云顶山庄的鸟叫声和远处汐城苏醒的嗡鸣。
他拿起红笔,在校样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黑雀女侠走进厨房。果盘里有一根鸡巴。她没拿。”
他看了两秒,把这行字也划掉了。
然后他翻过这一页,继续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