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王蕾把手机摸出来,编辑了半条消息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落地了。”
裴决回得快:“在停机坪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头靠舷窗。云层在下面铺开,汐城的海岸线弯出一道弧,她盯了一会儿那条线,心里反复过着一句话——这趟过去,要跟他说清楚。
她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上海那几顿饭,也许是机场送别他按她手背的那一下,也许是更早,汐城那趟出差她喝断片之后醒来看到他在床边坐着、手里端着温水,说“昨晚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房间,你别担心”。那种稳当。那种什么都替你想好又什么都不多说的分寸。
十年了。丈夫走以后她一个人带李芊语,一个人撑白羽传媒,一个人半夜穿战衣出去打人。追她的人不少,没有一个扛得住她那身气场。
裴决算一个。
出租车在航站楼外排着长队,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汐城的风比上海湿,带着一股咸味扑到脸上。她穿一身奶白色亚麻西装外套,里面是同色系的吊带,锁骨和胸口上缘露出来,下面配米色阔腿裤和裸色细跟。头发散着,墨镜架在头顶。
出口那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摇下来,裴决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看见她就抬了下手。
“裴总。”她走过去,弯腰趴在车窗上。
“叫什么裴总。”他偏头看她,“上车。”
她绕到副驾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拉他就伸手过来帮她扣,手臂从她胸前划过去,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调的香水,心口微微缩了。
“怎么自己来接,不让司机来。”
“接你还得让司机来?”他把车挂挡,慢慢滑出停车场。“你住云顶山庄还是沧澜饭店?”
“你不是说云顶山庄有空房吗?我订什么饭店。”
“那就山庄。”他看了她一眼,“待几天?”
“看情况。”她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侧头看他。“你欢迎我待多久?”
“你想待多久都行。”
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她却往心里收了收,嘴上没接,低头去翻手机。
车开上高架,汐城傍晚的天光铺在挡风玻璃上,她看着窗外发呆。裴决没说话,车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混着空调的风。
“上次你走的时候说,下次来上海你做东。”他说。
“嗯。”
“你怎么不等我去上海,自己跑过来了。”
她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划了划,半天才说:“想来看看你这边什么样。”
“我这边就那样。”
“我没说你那边什么样。”她笑了一声,“我说我想来看看你。”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顿了,比预想的直白。裴决没接,只是嘴角动了,把方向盘往右打,下高架。
云顶山庄在汐城东郊半山腰上,一大片独栋别墅区,他的那栋在最里面,背山面海,院子围了一圈高墙。车开进去的时候她看见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空气里有股甜味。
“你这院子不错。”
“平时不住这儿,偶尔过来。”他把车停好,下车帮她拎箱子。她走在前面踩着石板路,高跟鞋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奶白色亚麻西装把她的腰线勒得很清楚,阔腿裤下面是走路带风的步伐,肩很直,头抬着。
他想起那晚迷奸她的时候,她那身白西装被扒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黑色蕾丝内衣和吊带袜。他在她昏迷的时候翻过她的手机,看到锁屏是跟女儿的合照。
“到了。”他推开门,让她先进。
玄关很宽,落地灯开着暖光。她换了他给的拖鞋,箱子的轮子在木地板上滚过去。客厅很大,沙发对着落地窗,外面是露台和海的轮廓。
“喝什么?”他走到吧台后面。
“白水就行。”
他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她接的时候他的拇指又按了她的手背。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动作。拇指腹压在她手背骨节上,不重,但是精准,像在确认什么。她心里又泛起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好像这只手按过她很多次,但她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
“怎么了?”他看她发愣。
“没事。”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你这房子一个人住不嫌空?”
“习惯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海在暮色里变成深蓝,远处有船的灯。她双臂抱在胸前,肩膀的线条在亚麻西装下绷得很直。
“裴决。”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吧。”
他靠在吧台边上,端着自己的杯子,没急着回答。她没回头,等着。海风吹进露台,窗帘下摆动了。
“大概知道。”他说。
“大概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以为的意思。”
她转过来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躲也不迎,就是那种她在他身上反复看到的稳。那种稳让她又安心又不安。
“我上次走的时候说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说。”她走回沙发坐下,把腿盘起来,高跟鞋蹬在地板上。“你还记得吧。”
“记得。”
“我想当面说。”
“那就当面说。”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咽回去。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算了,等会儿再说。你先告诉我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他笑了,那种从胸腔里慢慢出来的笑。“你飞过来就为了问我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先吃饭,吃饭再说正事。”她站起来,“走吧,我饿了。”
他没追问。把杯子放下去拿车钥匙,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手在她肩上搭了,很轻。
她没动。感受了那只手的温度,然后跟着他往外走。
接下来的几天王蕾把汐城走了一遍。
白天拉着裴决去逛老城区的巷子,吃海鲜大排档,去码头看渔船回来卸货。他陪着她,不急不躁,她想去哪儿他开车送,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偶尔回工作消息,手机揣兜里从不长时间盯着。
第一天晚上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包间只有他们两个。她点了一桌子菜,他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腹的肉放到她碗里。
“你一个人吃鱼自己会挑刺吗?”他问。
“会啊。”她夹起来吃,“不过有人挑好当然更好。”
“那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细心?”她问得很随意,筷子在碟子里戳了。
“看人。”
“那我算看人的里面?”
“你算你自己。”他端起酒杯,“别人没法归进去。”
她觉得这话好听,又觉得不够。她想要的是更明确的东西——比如“你不一样”,比如“你对我来说不只是朋友”。但他给的是“你算你自己”,这句话挑不出毛病,也抓不住重点。
“你这人说话永远说一半。”她喝了口酒。
“哪一半没说完?”
“你告诉我。”
他看着她笑了,没答。转了话题问她女儿怎么样,她顺着聊李芊语在学校的事,聊着聊着心情又松下来。他这人就是有这种本事,什么氛围都能接住,不推也不拉,让你觉得舒服,同时又让你摸不准他到底把你放在什么位置。
第二天下午在海边散步,她穿一条白色棉麻连衣裙,风把裙摆吹起来贴在小腿上。他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你平时也这么闲?”她问。
“不闲,把事情推了。”
“你推了事情来陪我逛?”
“你来一趟,总得尽个地主之谊。”
她心里又是一暖。又是一个挑不出毛病、但也算不上承诺的回应。她踢了一脚沙滩上的贝壳,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又扔掉。
“裴决。”
“嗯。”
“你身边有人吗?”
他偏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有没有在交往的人。”
“没有。”
“那你那个秘书呢?苏晓。”
“她是我的秘书。”
“我上次在上海见过她,看你们的关系不像是只有工作。”
他笑了。“你想多了。她是跟了我很多年的下属,做事利索,我对她信任而已。”
“哦。”她没再追问。心里那根刺没拔掉,但她自己把它按下去——他说是秘书就是秘书吧,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追问。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那个苏晓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晚上他带她去了一个悬崖上的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海湾的夜景。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锁骨和胸口上缘在暖光下泛着光泽。他坐在对面,目光偶尔在她领口停,不遮掩也不刻意。
“你今天穿得好看。”他说。
“就今天?”她倾身向前,胳膊支在桌上。
“每天都好看。今天格外。”
“你这嘴是从哪练的。”
“天生的。”他喝了口红酒,“你呢,你这些年就一个人?”
“一个人。”她把玩着酒杯的杯脚。“守了寡,你要信的话。”
“我信。”
“你不觉得奇怪?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这么多年。”
“不奇怪。你这种条件,是你不愿意将就。”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层东西在动。“你觉得我是在等你这种话?”
“我没说我在等你什么。”
“你什么都没说。”
“嗯,我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她的嘴唇动了,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沿着喉咙滑下去,热的。
他没追。把菜单翻过来叫服务员上甜点,话题滑到别处去了。
第三天上午她在他书房里翻书架,他坐在书桌后面处理邮件。她穿了他的衬衫——昨天晚上借的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她自己的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拿了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你这些书看得完吗?”
“看不完,买来摆着。”
“摆门面的。”她笑了,走到他书桌边上靠着边沿站着,低头看他的屏幕。他没遮,邮件是跟物流公司的合同确认。她扫了一眼没细看,目光落到他手上。
“你的手挺好看的。”她说。
“谢谢。”
“裴决,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
他抬头看她。
她顿了,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说:“……挺合得来的。”
“是挺合得来。”
她等着他说下一句。他没有。把目光移回屏幕继续打字,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像刚才那段对话已经完整结束了。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个悬着的东西又晃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说“我们在一起吧”?等他拉着她的手说“你搬来汐城吧”?他什么都没说,她也不好意思替他说。
那天晚上她回自己房间洗澡,站在花洒底下让热水浇在后背上。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他。他的手,他的声音,他说“你算你自己”时那个表情,他给她夹鱼肉时的自然。
她把手按在墙上,额头抵着手背。水蒸气把整个浴室灌满,镜子上一层雾。
她想起机场分别那次,他按她手背的动作。又想起这几天他又按过。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她记得很清楚,但那种熟悉感到底从哪来的,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像是梦里见过。但那不像梦。太具体了。
她关了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坐在床边发呆。手机震了,是他发来的消息:“睡了?”
“没。”
“出来坐坐?院子里有桂花开了,味道不错。”
她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换了身衣服出去。
院子里他坐在藤椅上,旁边一盏地灯,桂花树在夜风里簌簌响。空气里那股甜味很浓,混着海风的咸。他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接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天天这么晚不睡?”
“习惯了。晚上清净。”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喝了会儿茶。她先开口:“我明天想多待一天,机票改了。”
“行。”
“你不问我为什么改?”
“不用问,你想待就待。”
她把茶杯捧在手里,指尖在杯壁上划。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白衬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领口敞着,锁骨的阴影很深。
“裴决。”
“嗯。”
“我其实……”
她又停了。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话到嘴边咽回去。每次跟他独处,那三个字就顶在嗓子眼,他一个眼神就能把它推回去。
“你其实什么?”他侧头看她。
“我其实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
“就挺好?”
“挺好的。”她喝了口茶。“我认识的男人里面,你算最好的。”
“谢谢。”
“你别谢,我夸你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那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你自己想。”
他没接。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转回院子里的桂花树。
她坐在旁边,心里那个悬着的东西不晃了,沉下去了,沉到一个她自己都够不到的地方。
第四天晚上下雨了。
汐城的雨来得快,傍晚天还晴着,入夜就砸下来。王蕾在自己房间里听见窗外的雨声,睡不着,翻了身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的地灯亮着。她推开门,听见楼下客厅有动静。走过去扶着栏杆往下看——裴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翻什么,茶几上放着一杯酒。
她没出声,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睡不着?”
“雨吵的。”她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把腿蜷起来,赤脚塞进沙发垫底下。她穿一件灰色真丝睡裙,吊带很细,领口开到胸口中间,裙摆只到大腿中间。坐下来的时候裙摆往上堆了一截,露出大腿外侧一大片皮肤。
他看了一眼,没多看。“喝点什么?”
“你那个就行。”
他给她倒了一杯威士忌,递过来。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这次他没按她的手背,只是碰了就松开。
她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你每次失眠都喝酒?”
“不失眠。就是下雨天喜欢坐一会儿。”
“挺有情调。”
“你夸我情调,跟夸我挺好差不多。”
她笑了。雨打在落地窗上,密密匝匝的声音。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到沙发上,她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
“裴决。”
“嗯。”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答我。”
“你说。”
“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放下平板,转过来看她。她坐在沙发那头,膝盖并着,手捧酒杯,但眼睛看着他,等得很认真。
“你很好。”他说。
“很好是多好?”
“很好就是很好。你这个人,能力好,长得好,性格也好。”
“你是在写年终考核。”
他笑了,是真的笑,肩膀抖了。“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人话。”
“什么算人话?”
她咬了嘴唇。“就是……你觉得我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她,停了几秒。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
“你是从上海专门来汐城找我的。”他说。“我知不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但你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没法给你一个词。”
“为什么没法?”
“因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词。”
“我想要什么词你还猜不到吗?”
“猜得到。但我不想替你说。”
她盯着他,胸口起伏了。睡裙的吊带从左肩滑下去一截,她没管。雨声很大,大到客厅里其他声音都被盖住了。
“那我替自己说。”她把酒杯放到茶几上,转过身面对他。“裴决,我……”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停了。这么多年没对任何男人说过这种话。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飞过来之前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但真坐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的眼睛,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你不用急。”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只靠近的动物。“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我不是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是……我怕说了你不接。”
“你怎么知道我不接?”
“因为你什么都不说。你从来什么都不说。”
“我不说什么?”
“你不说你想不想要我。”
这句话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凝了。雨声还在继续,一阵一阵地打玻璃。她没抬头,手指绞着睡裙的下摆。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感觉他靠近了,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调。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
她抬起头。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纹路。
“你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他。
“我想不想要你……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他的手从她膝盖往上移了一点点,指尖碰到睡裙下摆的边缘。她的呼吸顿了,大腿肌肉绷紧了。
“你很久没让男人碰过了。”他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了?”
“你渴了。”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胸口。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停在她大腿上,没有再往上,就放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丝裙传到她皮肤上。
“你……”
“你自己决定。”他说。“你想要的话,我不走。你不想要的话,我回书房。”
她看着他。雨声。心跳。他的手。她的呼吸。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干燥,比她的大一圈,骨节分明。她攥了,又松开一点。
“你别走。”她说。
他没走。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醒,像冻了很久的河面被敲开一条缝,底下的水往外涌。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半个头,抬头看他。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墙上,叠在一起。
“你确定?”他问。
“你问一遍就够了。”
他伸手把她肩上滑下去的吊带拨回来,指腹从她的锁骨划过去。她吸了口气,肩膀微微颤了。
“冷?”
“不冷。”
他把另一只手放到她腰上。手掌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腰。真丝睡裙很薄,他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每一条掌纹。他的手往上移,经过腰侧,到后背,指尖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数。她闭了眼睛。
“十年没让男人碰过。”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哑。
“我知道。”
“你别温柔得跟做好事似的。”
他笑了,那种从鼻腔里出来的短促的笑。“什么叫做好事?”
“就是那种……你明明不想要,为了我勉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
他的手从她后背绕到前面,指尖碰到她肚子。她吸了口气,腹肌本能地收紧。他的手没停,往上,经过肋骨的弧线,到胸下缘。睡裙的料子在他手底下皱起来,堆成一团。
“你这里,”他的掌心覆上去,隔着真丝布料,“多大?”
“你量过才知道。”她的声音发抖,嘴还硬着。
“E。”他说。
她愣了。“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手指捻了,隔着丝布找到乳头的位置。她的乳头已经硬了,顶着布料戳出来一个凸起。他捏了,不重。
“嗯~”她从喉咙里漏出一个音,膝盖弯了。
“敏感。”
“别说了。”
“为什么?”
“你话太多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从她胸口收回,搭在她肩上,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暖光里颜色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她,很专注,像在端详一件东西。
她突然想起那种感觉——被看着、被摸着、被翻来覆去——那种已经发生过但想不起来的感觉。一阵眩晕。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拉住他的衬衫领子,把他往下拽。“吻我。”
他吻她。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先僵了,然后松开。他的吻不急,嘴唇压着她的嘴唇,舌尖描她的唇线,等她张嘴了才探进去。她的舌头碰到他的舌头,整个人猛地一颤,从嘴唇往下,到胸口,到肚子,到大腿根。
“唔……”她的手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指节发白。
他的手从她肩膀滑下来,隔着睡裙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她的胸贴上他的胸口,两团饱满的肉被压扁,乳头隔着两层布料戳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硬了——胯下顶着一个硬的东西,抵在她的小腹上。
“你硬了。”她说,嘴唇还贴着他的。
“你不让我硬?”
“我没说不让。”
他把她的睡裙吊带从肩上推下去。真丝料子滑,一边吊带掉到上臂,另一边还挂着。领口松了,往下坠,露出一大片胸口和乳沟。她没穿内衣——睡觉的时候不穿——乳头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好看。”他说。
“你看够了没有。”
“没够。”
他伸手把另一边吊带也推下去。睡裙顺着身体滑下来,堆在腰上。她的上半身全露出来了——E罩杯的乳房沉甸甸地坠着,形状饱满,乳头是深粉色,已经硬得挺立,乳晕的颜色在暖光下很深。许多年没被碰过的身体,皮肤白得发光,腰线收得很窄,肋骨的弧线在侧面若隐若现。
“你……看什么。”她偏了头,嘴上挡着,身体却没遮。
“看你。”他的手覆上去,一只手握不住,从下面托起来,拇指拨过乳头。
“啊~”她的腰弹了,手抓住他的手腕。
“这么久没被碰,碰一下就这样。”
“你别……别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啊~”他的拇指碾着她的乳头转了一圈,她的话碎掉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乳头。舌尖先舔了,湿热的,然后含住,吸。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指尖抓紧。
“嗯……哈……”她的头往后仰,脖子上的线条绷直。他的舌头在她乳头上绕圈,偶尔用牙齿轻轻刮,她的腿就开始发抖。“你……轻点……”
“你确定要轻?”
“我……我不知道……”
他换到另一边。嘴唇包住另一只乳头,吸得更重,“啧”的一声。她整个人抖了,手从他头发里滑下来,搭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他衬衫的布料里。
“嗯啊……你别……光弄那里……”
“弄哪里?”他松开嘴,乳头被含得湿亮,在空气里立着。
“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她不说话了,红着脸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手指在发抖,第一颗扣子解了两次才解开。他没帮她,就站着看她解。第二颗、第三颗,衬衫敞开,露出他的胸膛。她的手掌贴上去,他的体温比她高,皮肤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
“你身体保养得挺好。”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也不差。”
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他的手堵回去——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顺着睡裙堆叠的边缘探进去,指尖碰到她的内裤。
她的身体一僵。
“湿了。”他说。
她没回答。脸烧得厉害,把头埋到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多久没被碰过了,湿成这样。”他的手指隔着内裤的布料按了。
“你别……啊~”她的大腿夹紧了,但他的手已经卡在中间了。
“让我看看。”
“不……”
“不什么?”
“不……在这儿……”她的意思是不要在客厅。他听懂了。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腿夹着他的腰,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他抱着她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到床上。
她仰躺着,睡裙堆在腰间,下半身只剩一条内裤。灯光从床头打过来,她的身体在白床单上泛着光,腰线凹进去,胯骨凸出来,大腿并着,膝盖微微内扣。
他站在床边脱衬衫,一颗一颗解袖扣。她看着他,咬着下唇。
“你也……慢死了。”她说。
“急什么。”
“我不急。”
他笑了,把衬衫脱掉扔到椅子上,又开始解皮带。金属扣“咔”的一声,皮带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她听到这个声音,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缩了——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她以前听到过这个声音。在什么时候?想不起来。
他裤子脱了,内裤前面撑起来一个明显的轮廓。她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又移开。
“你……”
“我什么?”
“你不戴那个?”
“什么那个?”
“就……套。”她的声音很小。
“你想要我戴的话我去拿。”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多年没做过这种事了……”
他俯身压上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把她的睡裙从腰间往下拽,整件扒掉。她赤条条地躺在床上,只剩一条内裤。他低头吻她的脖子,嘴唇从耳根一路往下,到锁骨,到胸口。
“不戴了?”她的声音在他嘴唇碰到她乳头的时候断了。“嗯~你……到底……”
“你不想要的话我现在去拿。”
“我……你决定吧。”
“那就不戴。”
她的手指扣着他的肩膀。他的手顺着她的肋骨往下,到腰,到胯骨,指尖钩住内裤的边缘往下拉。她配合地抬了腰,内裤被褪到大腿根、膝盖、脚踝,扔到床下。
她张开腿。十年没被男人看过的那个地方,现在暴露在他面前。阴唇已经被淫水泡软了,肉瓣充血发红,缝隙里亮晶晶的,阴蒂从包皮里探出来一点。
“别看了……”她伸手去挡。
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到她身侧。“让我看。”
“你看够了没有……”
“没够。”他低下头,凑到她腿间。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打在湿漉漉的阴唇上,整个人猛地一缩。
“你干什么……”
“舔你。”
“你不用……”
他的舌尖贴上来了。从阴道口往上,一路舔到阴蒂。她的腰弹起来,“啊~”一声叫出来,手去抓他的头发。
“唔~你别……嗯啊~”
他的舌头绕着阴蒂转,偶尔用舌尖戳,再含住吸一口。淫水被他舔得越来越多,沾了他一脸。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夹着他的头又想合拢又舍不得合拢。
“哈~你……你慢一点……嗯~”
“你下面好紧。”他的手指探进来一根,阴道口紧得箍住他的指节。“这么多年没用过,缩得这么紧。”
“你别……说这种……啊……”他的手指弯了,戳到一个地方,她的声音变成尖叫。“啊啊~~那里……不要……”
“这里?”他又弯了。
“嗯啊~我不行……你……你停一下……”
“要高潮了?”
“我……我不知道……”
他加速。手指在里面快速抽动,舌头含着阴蒂吸。啪叽啪叽的水声从她腿间传出来,淫水沿着臀缝流到床单上。她的腰弓起来,大腿夹紧他的头,脚趾蜷起来——
“啊~哈啊~要。要。”
她潮吹了。液体从阴道口喷出来,溅在他的手上和下巴上,床单湿了一大片。她的身体痉挛了几下,然后软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你……”她喘着气,声音发颤,“你怎么……”
“你下面喷水的时候很好看。”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下巴。
“你……别说了……”她把胳膊搭在眼睛上,脸红得发烫。
“还喘得过来吗?”
“你别小看我。”
他笑了一声,把她的腿分开,往中间跪。他的阴茎已经硬得发疼,龟头涨得发紫,柱身上一根青筋突突跳。他握着自己的阴茎,在她湿透的阴唇上蹭了。
“嗯~”她的腰又缩了。
“进去了。”
“你……慢……”
龟头顶开阴道口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十年——阴道口紧得跟处女差不多,肌肉本能地箍住他的龟头。他推了,进去半个头。
“啊~”她叫了一声,手抓住他的前臂。“你……太大了~~”
“放松。”
“我……放松不了……嗯~”
他又推了,整根没入。阴道壁紧紧裹着他的阴茎,淫水被挤出来,顺着交接处往下淌。她的眼睛闭着,嘴张着,眉头皱起来。
“疼?”
“不……不疼……就是……太满了……你等一下……”
他没动。低头吻她的锁骨,嘴唇在她乳尖上蹭了蹭。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阴道里的肌肉松了一点。
“动了。”他说。
“嗯~”
他开始抽插。先是慢的,整根退出来再整根顶进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她的阴道壁被撑开又合拢,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
“啊~嗯~你……慢……”
“你还嫌慢?”
“我没……啊哈~”
他加快了。腰一下一下撞上去,大腿根拍在她臀肉上,“啪”的一声。她的乳房随着抽插的节奏晃动,在胸前画圈。
“嗯啊~你……太快了……哈啊~”
“你里面咬我咬得这么紧,还说太快。”
“你别……啊……说那种话……”
“什么话?你里面淫水这么多,还害羞?”
她不说话了,咬着嘴唇,眼角渗出一点水。他的阴茎每一下顶到深处的时候,她的身体都会弹一下,脚趾蜷起来抓着床单。
“换个……姿势……”她喘着气说。
“你想怎么换?”
“我……你躺下……”
他翻过来仰躺。她跨上去,扶着他的阴茎坐下去。龟头撑开阴道口的时候她“嗯”了一声,腰慢慢往下沉,整根吞进去。坐到底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出了一口气。
“你自己动。”他把手放在她腰上。
她的手撑在他胸膛上,腰开始前后摆。这个姿势让她能控制深度,她的腰画着圈,阴道壁蹭着他的阴茎柱身,阴蒂磨着他的耻骨。
“嗯~哈~这样……嗯啊~”她的头往后仰,长发散下来搭在肩膀上,汗珠沿着脖子往下滚。乳房在他眼前晃,他伸手握住一只,拇指碾着乳头。
“啊~你别……同时……嗯啊~”
“你夹我了。”
“我……忍不住……哈啊~”
她骑了一阵,腿开始发酸。他看出来了,扶着她的腰把她翻过来。她趴在床上,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他从后面顶进去。
“啊~”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这个角度进得更深。他的手扣着她的胯骨往回拉,一下一下往里顶。啪啪啪的撞击声回荡在房间里,她的臀肉被撞得波浪一样颤。
“嗯~啊~太深了……哈啊~你慢……”
“你屁股翘得这么高,还让我慢?”
“我没……啊~”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手指按在她的阴蒂上揉。她整个人抖起来,阴道壁痉挛着箍他。
“啊啊~~不行……要……”
“要什么?”
“要到了~~嗯啊~你……一起……”
他加速,腰快速抽送。她的叫声变高变碎,手指抓着枕头,指甲陷进布里。阴道口吐出一圈白沫,交接处全是黏腻的水声。
“啊~哈啊~我……啊~”
她到了。阴道壁剧烈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着他的阴茎。他咬着牙又顶了几下,在她最深处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烫得她的身体又抽搐了。
“嗯~热的……”她趴在床上,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他伏在她背上,阴茎还埋在里面,软下来之前又抽送了几下。精液从交接处溢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你……还……”她的声音发颤。
“不动了。”他吻了她的后颈。“还好吗?”
“……还行。”
他翻身躺到旁边。她没动,还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微微抖。
过了一会儿她翻过身,仰躺着看天花板。胸口起伏着,乳尖还硬着,上面有他咬的牙印。大腿根一片狼藉,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
“你……”她偏头看他。“你不觉得太快了。”
“什么太快?”
“就是……我过来找你,然后就……”
“你觉得不应该?”
“我没说不应该。就是……”她伸手遮住眼睛。“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会……更矜持一点。”
“矜持什么?你想要就要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直。”
“你不让我直,我就绕弯子?”
她笑了一声,把遮眼睛的手拿开。天花板上有一片光影在晃,是窗外雨打玻璃透进来的。
“裴决。”
“嗯。”
“你……”她侧过身面对他,一只手垫在脸下面。“你刚才说……你没戴。”
“嗯。”
“射在里面了。”
“嗯。”
“我……”她咬了嘴唇。“我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你知道。”
“我知道。”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在暗处看不太清,但嘴角好像弯了。
“你后悔?”他问。
“不后悔。”她说。“我飞过来就是……就是这个意思。”
他伸手,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又是那个动作。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指,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来。
“这个动作……”她轻声说。
“什么?”
“你每次……都按这里。”她翻过手,让掌心朝上,他的拇指就压在她的掌心里。“我总觉得好像……以前你就这么按过。但我记不清了。”
他没回答。把她的手握住,放到嘴边吻了她的指节。
“大概是上辈子的习惯。”他说。
她笑了,没再追问。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晚。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线。她动了身体,腰和大腿酸得厉害,腿根有干涸的痕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乳头上有牙印,胸口有红痕,大腿内侧一片狼藉。
裴决不在床上。她摸了摸旁边,床单是凉的。
她坐起来,裹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昨夜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来——他的手、他的嘴唇、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他射进来时那股热——她的脸慢慢热起来。
她找到他的衬衫套上,赤脚下了楼。
他在厨房里,穿着白T恤和居家裤,在煎蛋。咖啡机嗡嗡响着,台面上摆了两个杯子。
“醒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闻到洗衣液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的手在翻锅里的蛋,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搭在他腰上的手。“饿不饿?”
“饿。”
“坐好,马上好。”
她松开手,走到餐桌边坐下。他端了两盘煎蛋和吐司过来,又倒了咖啡。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手指包着杯壁。
“昨晚……”她开口。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现在……”
“现在什么?”
她低头搅咖啡,勺子碰着杯壁叮叮响。“现在算什么。”
他坐到对面,切着煎蛋。“你觉得算什么?”
“我在问你。”
“你先说你的感觉。”
“我的感觉是……”她抬起头看他,“我把自己交给你了。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很重要?”
“很重要。”
他看了她一会儿。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我不太擅长回答这种问题。”
“你试着回答。”
“我对你……”他顿了,“感觉很好。”
“感觉很好。”她重复了,声音平淡。“你对我的评价。”
“不是评价。是……我跟你在一起很舒服。”
“舒服。”她又重复了。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就只有舒服?”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把我当什么人。”
“我当你是……王蕾。”
“王蕾是什么?”
“你自己。”
她沉默了。他知道她在问什么,她知道他知道。但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把她的话堵回去了。她既不能说他敷衍——他确实回答了——又不能说她满意。
“你这个人。”她喝了口咖啡。“永远这样。”
“什么样?”
“说了等于没说。”
“我说了。你不信。”
“我怎么不信?你说舒服我信,你说好我也信。但……”她把杯子放下,“你不说后面那句。”
“哪句?”
“你懂的。”
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不是按手背,是整个握住。他的手掌很干燥,包着她的手。
“你想要一个承诺。”他说。
她没否认。
“我现在给不了你承诺。”他说。“不是不想,是……我不习惯。”
“你不习惯承诺。”
“嗯。”
“那你习惯什么?”
“习惯先走着看。”
她抽回手,靠在椅背上。胸口堵了一团东西,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她知道他不是在拒绝她——他说了“感觉很好”,说了“舒服”——但他就是不说那句她最想听的话。
“我明白了。”她说。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样就好。不用定义。”
“也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不是’不用定义’。是我需要时间。”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像在敷衍。但她心里那个声音又在响:他什么都给了,就是不给承诺。她不知道这是他的性格还是他的选择。
“好。”她说。“那我等你。”
“不用等。你正常待着就行。”
“我正常待着就是在等。”
他笑了,没反驳。
她低头吃煎蛋。蛋黄破了,流到盘子里,她用吐司蘸着吃。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没什么安排。你呢?”
“下午有个会。晚上回来。”
“那我白天自己逛逛。”
“车给你留着,司机带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她擦了擦嘴,站起来。“我下午想去海边走走。”
“好。”
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他。他还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咖啡杯,看着窗外。
“裴决。”
“嗯。”
“昨晚的事……我不后悔。”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了。”
她上了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压低了。她没停,继续往上走。
她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苏晓打来的。
接下来几天她过得很舒服,又很不踏实。
舒服是因为他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餐,白天他去上班她自己在汐城逛,晚上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散步、看电视。他会在沙发上揽着她的肩,偶尔低头吻她的头发。她在他身边的时候身上总是松的,不用端CEO的架子,不用绷白羽女侠的弦,就做一个普通女人。
不踏实是因为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女朋友,但从来没有被确认过。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第五天下午她给他发消息。
“有。怎么?”
“我想做饭给你吃。”
“你会做饭?”
“怎么了,看不起人。”
“没有。就是没想到。”
她去超市买了菜,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三个菜一个汤。他回来的时候闻到味道,在门口站了。
“你真做了?”
“你尝尝。”
他坐下来吃了一口红烧鱼,点了点头。“不错。”
“不错?就不错?”
“很好。”
“你这人嘴是真紧。”
“夸你了还不行。”
“你夸什么都跟写报告似的。”
他笑了。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她一直观察他的表情,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比如“以后天天吃你做的饭就好了”之类的——但他就是那样,不咸不淡地吃饭,偶尔夹菜给她,说“多吃点”。
吃完饭她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盘子。她的手泡在水里,侧头看他。
“裴决。”
“嗯。”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事。”
“问。”
“苏晓……她跟你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她重复了一下。“你跟她……”
“她是我的秘书。”他说。
“我知道她是你的秘书。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
她犹豫了。“你们之间……有没有过……”
“有过什么?”
“就……”她把碗放到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我不该问这个。”
“你想问就问。”
“你跟她睡过吗?”
他擦盘子的手停了。然后继续擦。
“睡过。”他说。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说话。
“很早以前的事。”他补了一句。
“多早?”
“她来我这里第一年。”
“后来呢?”
“后来还是秘书。”
“你们……现在……”
“现在她是我的秘书。”
“只是秘书?”
“你问完了没有?”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语气有一种——边界感。像在告诉她:到这里。
“问完了。”她说。
“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知道她没有资格追问。她跟裴决不是男女朋友,他没承诺过她什么,他有过去是正常的。但那个“睡过”卡在心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自己跟自己说:他跟你说了实话。他可以不说,他说了。这是好事。
但另一边又在想:他跟苏晓睡过,苏晓现在还天天在他身边,出差、汇报、贴身工作。她凭什么不介意?
她又想:你凭什么介意?你飞过来找他,他让你来了。你送上门,他接了。他从头到尾没骗你。
她睡不着,起来去客厅倒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她没偷听,走了过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挂了。
“怎么还没睡?”他站在书房门口。
“睡不着。喝水。”
“失眠?”
“嗯。”
“过来。”
她跟着他进书房。他坐到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置。她坐过去,他把她的腿拉过来搭在自己腿上,开始捏她的小腿。
“你紧张什么?”他问。
“我没紧张。”
“你小腿硬得跟石头似的。”
“就是……有点事想不通。”
“什么事?”
“你真想听?”
“嗯。”
“我……”她低着头,“我在想苏晓的事。”
他的手没停,继续捏她的小腿肚。“想什么?”
“想她现在还在你身边。你跟她……你说了是以前的事……但她还在。”
“她是我的秘书,她得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就是……”
“你不放心。”
她没说话。
“你觉得我跟她还有关系。”他说。
“我没说……”
“你想的。我没说错。”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讨论一件跟情绪无关的事。
“我跟她之间是工作关系。”他说。“以前的事过去了。我现在身边是你。”
“你身边是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在我身边。”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就是……你是把我当什么?你身边的人?女朋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是王蕾。”
“又是这句。”
“因为你就是王蕾。我不需要给你一个标签。”
“但你需要让我知道……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你算……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她苦笑了。“你对你女儿也这么说吧。对你员工也这么说吧。”
“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说。”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她顺势倒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搂着她的背。
“你是从上海飞过来的。你在我家里住着。你昨天给我做了饭。”他说。“你觉得这些不够说明问题?”
“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我让你来了。我让你住着。我吃了你做的饭。”
“然后呢?”
“然后……你非要我说那句话?”
“我……”她咬着嘴唇。“我不是非要说那句话。我是……我需要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使劲。”
他低头吻她的头顶。“你不是一个人。”
她闭着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心跳贴着心跳。她听着他的心跳,觉得那是承诺。他没说,但她听到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两天,汐城入夜。
王蕾在云顶山庄的露台上站着,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穿着裴决的白衬衫,底下是一条短裤,赤脚踩在石板上。手机里是李芊语发来的消息:“妈,你在汐城玩够了没?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了一句:“再待几天。”
李芊语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包过来,附一句:“你是不是有情况。”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没有。”
手机揣回口袋。她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夜色把海吞成一个黑沉沉的平面,只有灯塔的光在远处转。
这几天她过得晕乎乎的。白天闲逛,晚上跟裴决在一起。他们又做了两次,一次是在沙发上,一次是在浴室里。他依旧什么承诺都不给,但他的手、他的嘴唇、他射在她身体里的温度,她全部当成回应来收。她在心里替他拼凑:他说“重要的人”=他重视我;他让我住在家里=他接纳我;他吃了我的饭=他愿意跟我过日子。
每一块拼图都是她自己放的。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裴决在书房里,对着手机跟苏晓发消息。
苏晓:“她还在?”
裴决:“在。”
苏晓:“多久?”
裴决:“她说再待几天。”
苏晓没回消息。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张自拍——她穿着自己的紫色战衣,貂毛领子围着脖子,眼罩下面嘟着嘴。配文:“主人想我了没有。”
裴决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露台上王蕾还在站着。海风很大,衬衫被吹得鼓起来。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手背上——那个裴决反复按过的地方。
她想不通那种熟悉感从哪来。
她决定今晚出去走走。
她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最底层,拿出一个白色的包裹。
战衣在里面。高领纯白连体制服,白色腰带,白色漆皮过肘长手套,白色过膝长靴,白羽披风,全白半面具。
她没带战衣来汐城是有意的——她本来打算这趟只做王蕾,不做白羽女侠。但行李箱最底层那个包裹她一直没拿出来,像一种保险。
她盯着那件白色制服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就一晚。”她对自己说。
白羽女侠在汐城老城区的屋顶上跑的时候,风从面罩边缘灌进来,带着海盐和旧砖瓦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没在别人的城市巡逻了。汐城的建筑比上海矮,屋顶的坡度不一样,落脚点需要重新适应。但身体的记忆还在——前脚掌着地,膝盖缓冲,手臂保持平衡。白色披风在身后展开,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本来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白天当王蕾当得太累了。那根弦一直绷着,等着裴决给她一个答案,等不到,又不肯自己松手。穿上战衣的时候她反而松了——白羽女侠不需要等任何人给答案,白羽女侠自己就是答案。
她沿着老城区的屋脊跑了一段,跳过两个巷子,落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屋顶上。下面是一条窄巷,路灯坏了几个,暗得几乎看不见。她蹲下来扫了一眼——没人。
她正准备走,听到巷子深处有动静。
是好几个人。脚步声杂乱,中间夹杂着低沉的说话声和一个女人的哭声。
白羽女侠的眉头皱了。她从屋顶翻身跳下去,落地的时候靴跟在石板路上磕了一声。她贴着墙往里走,声音越来越清楚。
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侧身闪到门边,往里看——三四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女人蹲在地上,胳膊护着头。男人们在翻她的包。
“钱包呢?手机呢?”
“我……我没有……”
“少废话。手镯摘下来。”
白羽女侠推门进去。
“住手。”
男人们回头。看到白色战衣、白色披风、半面具下面露出的冷硬眼神,其中一个往后退了一步。
“白……白羽女侠?”
“你们离她远点。”
带头的那个是个壮汉,剃着寸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同伴。“就一个人?”
“你们想试试?”她叉着腰,下巴微抬。
壮汉朝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散开,朝她包抄过来。
白羽女侠嘴角一弯。这种货色——她闭着眼睛都能处理。
第一个扑上来的被她一个侧踢踹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第二个从侧面来,她抓住他的手腕一拧,膝盖顶在他肚子上,他弯下去呕了一声。第三个绕到后面想抱她的腰,她肘击他的太阳穴,他晃了倒了。
壮汉愣了。他从腰后面抽出一根铁管。
“你……”
她没等他说完,已经欺身而上。铁管朝她头扫过来,她侧身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铁管掉在地上。她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他跪下去。她按着他的后脑勺往地上压。
“动啊。”
“别……别打了……”
她松手,壮汉瘫在地上。她走到那个女人旁边,蹲下来。
“没事了。你叫什么?”
女人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嘴唇肿了。“我……我叫小芳……谢谢你……”
“能走吗?”
“能……能走。”
“走吧。这里我处理。”
女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白羽女侠站起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几个人。
“报公安。自己报。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转身往外走。
壮汉在她身后突然动了。他没倒——他刚才在装。他从地上捡起铁管,朝她的后背砸过来。
白羽女侠的反应慢了一拍。她听到风声回头的时候,铁管已经砸到了她的左肩。
“嘶~”她踉跄了一步,左肩一阵剧痛。铁管没断骨头但打到了肌肉,整个左臂麻了。
她反手一拳打在壮汉脸上,这次是真打了,壮汉的门牙磕飞了一颗。他捂着嘴倒下去不动了。
白羽女侠按着左肩站在巷子里。疼。很疼。左臂抬不起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严重,但需要处理。冰敷、上药、休息。
她想到了回云顶山庄。但不行——她出去的时候裴决在书房,她穿着战衣回去没法解释。她不能让裴决知道她就是白羽女侠。
那去哪?
她在汐城没有安全屋。她不是汐城的人,这次来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带的战衣。
她想到了几个人——可以联系的人。但这个时间点,她受了伤,需要一个信得过、住得近、能保密的人。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裴决。
不是王蕾的裴决。是白羽女侠的裴决。她跟他见过几次面——之前在汐城出差夜巡的时候,她被迷药放倒之前,是他“碰巧路过”救了她。她对他的印象很好:稳重、可靠、不追问、不多事。她甚至跟他留了联系方式,说“如果汐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现在反过来——她需要他的帮助。
她翻出手机,用单手打字。左臂完全使不上力了。
“裴先生,我是白羽女侠。我在汐城老城区受了点伤,需要帮助。方便吗?”
发出去之后她靠着墙等。没过多久,回复来了。
“你在哪?我来接你。”
她把地址发了过去。
裴决的车在巷子口停的时候,白羽女侠靠在墙上,左手垂着,右手按着左肩。白色战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披风垂在身后,半面具下面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抿着,下巴抬着。
他下车走过来。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
“伤哪了?”
“左肩。被人砸了。”
“能走吗?”
“能走。”
他没多问,走到她左边,手虚虚地托着她的手臂。“上车。”
她上了车,坐在副驾。他用眼角看她——白色高领连体制服从脖子包到脚踝,极薄的氨纶面料把她的身体勾勒得清清楚楚。E罩杯的胸部撑着布料,乳尖的轮廓在绷紧的白色面料下若隐若现。腰线收进去,胯骨的弧度鼓出来。大腿并着,白色长靴的靴筒紧贴小腿。
他看了一眼,目光收回。
“安全带我帮你系。”他探身过来,拉安全带的时候手臂从她胸前划过。她吸了口气,肩膀缩了。
“疼?”
“不疼。你碰到我了。”
“抱歉。”
车开动了。她侧头看他——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专注开车。侧脸的线条在仪表盘的冷光里很硬。
“裴先生。”她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比她本来的声音低一些,带着金属质感。
“嗯。”
“谢谢你这么晚来接我。”
“没什么。你受了伤,总不能不管。”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找你?”
“你想说就说。”
“你是汐城的人,我信得过你。之前你帮过我……”
“上次在码头那次?”
“对。你把我送回去的。”她停了。“我不记得怎么晕的了,只记得醒来你在旁边。”
他的嘴角动了。很细微,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来。
“没什么。”他说。“你先到我这儿处理一下伤,明天再说。”
“到你那儿?”
“我家就在附近。你受了伤不方便跑远。”
她犹豫了。去一个男人的家里——就算是裴决,也有点——但她现在左臂抬不起来,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和擦伤,需要一个地方处理。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车开进云顶山庄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院子。桂花树。高墙。独栋。跟她作为王蕾住的地方一模一样。
她的心漏了一拍。
“裴先生……你住在……”
“嗯,这儿。怎么了?”
“没事。”她移开目光。“就是觉得这片别墅区不错。”
他停好车,下车帮她开门。她用右手撑着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每动一下肩膀都在痛。
进了门她站在玄关里。这个玄关她太熟悉了——前天她还穿着裴决的衬衫赤脚踩在这块木地板上。
“你……一个人住?”她问。
“平时是。最近有……朋友在。朋友今晚不在。”
“哦。”她的心跳快了半拍。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她作为王蕾住在裴决家里,裴决却说“有朋友在”——他跟别人也是这么形容她的?朋友?
他不知道她就是王蕾。他在跟白羽女侠说话,白羽女侠不知道他就是那个——
不对。她知道他是裴决。她作为王蕾认识的裴决,和作为白羽女侠认识的裴决,是同一个人。她只是——没把两个身份连起来过。此刻她站在他的客厅里,穿着战衣,以白羽女侠的身份,而前几天她以王蕾的身份在这同一个沙发上被他搂着看电影。
荒诞感涌上来。
“你坐。”他指了指沙发。“我去拿药箱。”
她坐下来。沙发还是那一张。她坐在靠右的位置——前天她坐的也是这个位置。她的手按在沙发垫上,体温往上涌。
他拿着药箱过来,坐到她旁边。“把披风解一下。”
她用右手把披风的扣子解开,披风滑下来搭在沙发上。白色高领连体制服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布料紧贴着她的肩膀和手臂,左肩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淤青透过薄薄的白色面料隐约可见。
“这里?”他的手碰到她的左肩。
“嘶~”
“疼?”
“你轻点。”
“要把拉链拉开一点才好上药。”
她僵了。战衣的拉链在后面,从后颈一直到尾椎。她点点头。“你……帮我拉。”
他绕到她身后,手指捏住高领内侧的拉链头,往下拉了一截。拉链分开,露出她后背上半段——皮肤很白,肩胛骨的弧线在月光和灯光下泛着光泽。淤青从左肩蔓延到肩胛骨上方,紫红色的,肿起来一块。
“不轻。”他说。
“还行。没断骨头。”
他的手按在淤青边缘。她吸了口气,后背的肌肉绷紧了。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发热的淤青上反而有点舒服。
“冰敷一下,然后上药。”他拿出一个冰袋,隔着布按在她肩上。
“嗯~凉的。”
“忍一下。”
她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冰袋压在肩膀上,他的手扶着冰袋,偶尔调整位置。每次他调整的时候手指都会碰到她后背的皮肤,那种触感让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闭上眼睛。
“裴先生。”
“嗯。”
“你……觉得白羽女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怎么看我。”
他绕到她前面,蹲下来看她。半面具下面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骄傲的姿态。他想起第一次迷奸她的时候,她在昏迷中嘴唇也是这个形状。
“你是个好人。”他说。
“好人。”她笑了。“所有人见到我都说厉害、可怕、不要惹。你倒说我好人。”
“你对那个被抢的女人很温柔。”
“你怎么知道……”
“你肩膀受了伤还在管别人的事。好人。”
她没说话。面具后面她的眼睛看着他。他在暗处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专注。
“你呢?”她问。
“我什么?”
“你怎么看我……不重要。我是问,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他站起来去拿药膏。“普通人。做生意的人。”
“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遇到的男人,要么怕我,要么想……”她顿了,“要么想占我便宜。你不在这两种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占你便宜?”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空气凝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在开玩笑吧。”她说。
“一半一半。”他坐回她旁边,拧开药膏的盖子。“转过去,上药了。”
她转过身。他的手沾了药膏按在她肩膀上,凉丝丝的。药膏的味道很冲,薄荷和樟脑。他的指腹在淤青周围打圈,力度适中。
“嗯~”她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疼?”
“不疼。舒服。”
他的手从淤青边缘往外推,指腹经过她的肩胛骨,沿着脊柱往下一小截。她的后背又绷紧了。
“你的手……”她说。
“怎么了?”
“你上药上到别的地方了。”
他收回手。“抱歉。”
“……没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上药。她的后背在灯光下白得发光,拉链开口的边缘露出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战衣的布料在腰部勒得很紧,把她的腰线收得极窄。
“裴先生。”
“嗯。”
“你家里……那个朋友……是女朋友吗?”
他的手停了。“不是。”
“那是什么?”
“一个……朋友。”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所有人都说是朋友?”
“她确实是朋友。”
“好。”
她没再问。但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说“朋友”,跟对她——对王蕾——说的是同一个词。
“上好了。”他把药箱合上。“你今晚……在这边休息?”
“我……”她犹豫了。“我本来不该打扰你的。”
“你受了伤,这个时间出去不方便。”
“但是如果你的朋友……”
“她不在。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
“好。”她说。“我今晚睡客房。”
“客房在楼上右边第一间。”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裴先生。”
“嗯?”
“谢谢。”
“不客气。”
她上了楼。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白色战衣、白色长靴、白色披风搭在手臂上。她的背影跟王蕾一模一样。当然一样。就是同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条消息:“今晚别回来。”
苏晓秒回:“为什么?”
“有客人。”
“什么客人?”
他想了想,打了:“白羽。”
苏晓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哦。”
白羽女侠在客房里没睡。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左肩上的药膏凉凉的,淤青在隐隐作痛。白色战衣她没脱,只解了披风和手套,拉链拉回去拉到后颈。她不敢脱——脱了战衣她就只剩下面具了。
她翻了个身,右肩朝下,小心地避开左边的伤。床单是干净的,有洗衣液的味道。这个味道她认识——裴决的衬衫就是这个味道。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蹲在面前看她、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占你便宜”。
那句话。那句话。
她作为王蕾跟他上了床。她作为白羽女侠被他照顾。两个身份,同一个男人。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左脚踩一根线,右脚踩另一根,中间是深渊。
她应该走的。伤不重,可以走。但她没走。
她起身下楼去倒水。
楼梯走到一半,她看到书房的门开着,灯亮着。裴决坐在书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酒。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没睡?”
他抬头。“你也没睡。”
“肩膀疼。”
“要不要吃止疼药?”
“不用。忍得住。”她看着他的书房。书架、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桌上有一本翻开的文件。“你这个书房不错。”
“你随时可以用。”
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沙发不大,她坐下去膝盖几乎碰到茶几。“裴先生。”
“嗯。”
“我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问。”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
“有。”
她的心缩了。“是……你那个朋友?”
“嗯。”
“你……喜欢她?”
“喜欢。”
“你们……在一起了?”
他没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裴先生。”
“嗯。”
“你觉得……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应不应该告诉他?”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他能不能接住。”
她想了想。“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有两个身份。她喜欢一个人,但她不知道该用哪个身份去告诉他。”
他看着她。灯光在他的眼睛里跳了。“什么意思?”
“就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色手套已经脱了,裸露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着。“如果一个人……白天是一种样子,晚上是另一种样子。两种身份,同一颗心。她喜欢同一个人。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的’她’是你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算吧。”
“那你……有两个身份?”
“你猜呢。”
他笑了。那种从胸腔里慢慢出来的笑。“你是白羽女侠。这就是你的另一个身份。”
“不是……我是说……更复杂的。”
“多复杂?”
她摇了摇头。“算了。我不该说这些。”
“你不想说就不说。”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边上,背对着他。战衣勒出她的腰线和臀部的弧度。她伸手摸了一排书脊。
“裴先生。”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认识的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你会怎么想?”
“我会觉得……她信任我。”
“你会生气吗?她一直瞒着你。”
“不会。”
她转过来看他。他坐在书桌后面,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为什么不会?”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选择告诉我,就够了。”
她看着他,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涨。
“你……”她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听不出颤抖。“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抬头看她。白色战衣、白色面具、披风搭在楼下的沙发上——她的肩膀线条被高领包着,胸口的轮廓在薄面料下起伏。
她弯下腰。面具下面她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很近。
“裴先生。”她说。
“嗯。”
“你能不能……当我是……一个普通女人。”
“你不是普通女人。你是白羽女侠。”
“我知道我是白羽女侠。但今晚……你能不能……”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
隔着面具,她的上半张脸被遮着。露出来的只有嘴唇、下巴和脖子。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药膏的薄荷味。
他没躲。
她退开一点。“你不……”
“我没说不。”
他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后颈。嘴唇压上来。吻比她预想的深——他的舌头探进来,勾着她的舌头绕了一圈。她“唔”了一声,手撑在书桌边缘。
“嗯~”她的身体往前倾,战衣勒出的胸部轮廓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站起来,吻没断。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战衣的布料在他手底下滑,氨纶面料紧贴着她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她腰侧的体温。
“你确定?”他在她嘴唇边问。
“确定。”
“你受了伤。”
“左肩。其他地方没事。”
他笑了。手掌从她腰上往上移,经过肋骨,停在胸下缘。隔着战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乳房的弧度——饱满、沉甸甸的。他的拇指从下面往上拨了。
“啊~”她的腰弹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听起来有点失真。“你……”
“这里?”
“你别……隔着衣服……”
“那脱?”
“不……战衣不脱。”她的声音急了一点。“拉链……后面……可以拉开。”
他绕到她身后。手指捏住后颈的拉链头,往下拉。拉链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楚——滋啦一声,拉链从后颈一直拉到尾椎。她的后背暴露出来,脊柱两侧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光。淤青在左肩上,紫红色,上面涂着药膏。
“不拉到最下面。”她说。“只拉到……腰。”
他拉到腰线停住。战衣的上半部分松开,但前面还挂着。她的后背完全露出来了,从肩胛骨到腰窝,皮肤白得发亮。他的手掌贴上去。
“好凉~”她吸了口气。“你的手好凉。”
“你身上好烫。”
“那是……受伤发烧……”
“不是发烧。”
他的手从她后腰往上推,掌心贴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到肩胛骨的位置。她整个人在发抖。
她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后颈。
“嗯~”她的头往前缩了,手指抓住书桌边缘。
他的嘴唇从后颈往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吻过去。每吻一下她的背就绷紧一次,像有一根线在牵。
“你……你别……这样……”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你……嗯~”
他的手从她后背绕到前面。手掌从拉链开口伸进去,隔着战衣内衬摸到她的胸。她没穿内衣——战衣本身是紧身的,不需要。他的手掌覆上去,握住一只乳房。
“啊~”她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变调,听起来又低又哑。“你……你的手……”
“多大。”
“什么……”
“你这里多大。”
“你……”她的脸烧起来,面具下面脸颊一定红透了。“你怎么……问这种……”
“E。”
她愣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手感像E。”
他的手指隔着布料捏住乳头。乳头已经硬了,顶着战衣的氨纶面料。他捻了。
“嗯啊~”她的膝盖弯了,手死死抓着书桌。“别……隔着布……太……”
“太什么?”
“太刺激了~~你……嗯~直接……”
他把战衣前面从肩膀上扒下来。布料往下坠,她的上半身暴露出来——E罩杯的乳房从布料里弹出来,沉甸甸地坠着,乳头是深粉色,硬得挺立。腹部紧致,腰线收得极窄,肋骨的弧线在侧面若隐若现。
“你……别看……”她用右手去挡,左肩不能动。
“为什么?”
“就……别看……”
“你让我摸,不让我看?”
“那不一样……”
他绕到她前面,低头含住她的乳头。舌尖绕了一圈,然后吸。
“啊~”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手指收紧。变声器把她的叫声变成低沉的电子音,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嗯~哈~你……轻点……”
他的手伸到她腰上,摸到战衣裆部的隐蔽拉链。那个拉链很小,藏在缝线里面。他的手指找到拉链头。
“这里?”他问。
她没说话,但呼吸急促了一拍。
他把拉链拉开。战衣裆部分开,露出她的阴户。阴唇充血发红,缝隙里已经湿了,黏液把阴毛沾成一缕一缕的。
“湿了。”他说。
“你别……说……”她偏过头,面具下面的嘴唇咬着。
“白羽女侠也会湿。”
“你……闭嘴……”
他的手指拨开阴唇,指尖碰到阴蒂。她整个人抖了,腿夹紧了。
“啊~你……”
“这里?”
“嗯~你……别……嗯啊~”
他的手指在阴蒂上打圈。她的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往后仰,乳房在胸前晃。战衣上半截堆在腰间,下半截裆部拉开,她整个人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半裸着——白面具、白靴子、白色战衣堆在腰上,上半身全裸,下半身只露出那一个位置。
“哈~你……手指……太快了……嗯~”
“你夹我。”
“我没……啊~”
他塞了一根手指进去。阴道口紧得箍住他的指节,淫水被挤出来,沿着手指往下淌。她叫了一声,腰弓起来。
“嗯啊~你……你慢……”
“你里面在咬我。”
“你……别说……那种话……”
他加速。手指在阴道里快速抽动,拇指碾着阴蒂。啪叽啪叽的水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并拢又分开,分开又并拢。
“我……不行……要~~”
“要什么?”
“要~~啊~哈啊~”
她到了。阴道壁痉挛着绞他的手指,一股液体从阴道口溢出来。她的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手从书桌边缘滑下来,整个人软在沙发上。
他抽出手指。上面沾满了黏液。
“你……”她喘着气,面具下面的嘴唇张着。“你……怎么……”
“你反应很大。”
“你……闭嘴……”她伸手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他裤子的拉链上。“你来。”
她犹豫了,手指捏住拉链往下拉。他的阴茎已经硬了,顶开内裤弹出来。龟头涨得发紫,柱身上一根青筋突突跳。她的手指碰到的时候缩了。
“你……”
“怕?”
“我不怕。”她握住他的阴茎。手掌包不住,她的手指合不拢。她上下撸了,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你……怎么……”她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听起来又低又哑。“你这么大~~”
“你下面够小,正好。”
“你……”
他把她的手拿开,扶着自己的阴茎抵在她的阴道口。龟头蹭过湿漉漉的阴唇,沾上黏液。
“进去了。”他说。
“你……等……”
他没等。龟头顶开阴道口,整根推进去。她叫了一声。
“啊~嗯~太深了~~”
“你里面好紧。”
“你……别动……让我……适应……”
他停住。阴茎埋在她身体里,阴道壁紧紧裹着柱身。她的手撑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他的衬衫。
“白羽女侠……”他低头看她。“被人操的感觉怎么样?”
“你……你别说……我的名字……”
“你不想听?”
“我……嗯~你动吧……”
他开始抽插。慢的,整根退出来再顶进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她的身体跟着节奏前后晃。乳房在胸前画圈,乳头硬着,上面有他刚才咬的牙印。
“嗯~啊~你……慢……太深了……哈啊~”
“你夹这么紧,我快不了。”
“我没……夹……啊~”
他加速。腰一下一下撞上去,大腿根拍在她臀肉上,“啪”的一声。她的背靠在书桌边缘上,每一下撞击都让她的身体往上弹一下。书桌上的文件被蹭得乱七八糟。
“啊~哈啊~你……嗯啊~太快了……”
“你不喜欢快?”
“我……没说……不喜欢……啊~”
他把她翻过来。她趴在书桌上,战衣堆在腰间,后背裸露着,屁股翘起来。他从后面顶进去。
“啊~”她的声音闷在手臂里。
这个角度进得更深。他的手扣着她的胯骨往回拉,一下一下往里顶。她的臀肉被撞得波浪一样颤,淫水从交接处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嗯~啊~太深了……你……哈啊~”
“白羽女侠被按在桌上操……”他俯身贴在她耳边说。
“你……别说……啊~”
“你说不说?”
“我……说什么……嗯啊~”
“说你喜欢。”
“我……不……”
他顶了一下重的,龟头撞到宫颈口。她的身体弹起来,尖叫。
“啊~”
“说。”
“我……嗯啊~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哈啊~操我~~”
他加速。啪啪啪的撞击声回荡在书房里。她的手指抓着书桌边缘,指甲把木头刮出白印。面具还戴着,但面具下面的嘴唇大张着,涎水顺着下巴滴在书桌上。
“嗯啊~哈~要……要到了~~”
“跟我一起。”
“我……啊~不行……一起……哈啊~”
他咬着牙又顶了几下,在她最深处射了。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去,烫得她的身体又抽搐了。她的阴道壁痉挛着绞他,淫水和精液混在一起从交接处溢出来。
“嗯~热的……”她趴在书桌上,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他伏在她背上,阴茎还埋在里面。两个人都在喘。书桌上狼藉一片——文件被推到一边,台灯歪了,她的手印印在木头上。
过了一会儿他退出来。精液从她阴道口流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没动,还趴着。
“你……还好吗?”他问。
“……还行。”她的声音经过变声器,沙哑得不像话。
她慢慢直起身。战衣还堆在腰上,上半身裸着,下半身裆部拉开。她伸手把战衣拉回肩膀上,手指够不到后面的拉链。
“帮我……拉一下。”她背对着他。
他帮她拉上拉链。拉链从尾椎一路拉到后颈,把她的身体重新包进白色面料里。她弯腰把裆部的拉链也拉上,转过身。
面具还戴着。下半张脸的嘴唇红肿着,下巴上有咬痕。她用手背擦了。
“我……该走了。”她说。
“天还没亮。”
“天亮前走。”她拿起沙发上的披风和手套,披风搭在肩上——左肩碰到披风的时候疼了,她咧了咧嘴。
“你的伤……”
“没事。”她把手套戴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还站在书房里,衬衫扣子开了两颗,裤子拉链没拉。
“裴先生。”
“嗯。”
“今晚的事……”
“我知道。不说。”
“不是……我不是怕你说。我是……”她停了。“我是想说……谢谢你。不只是上药。是……所有。”
“不客气。”
“还有……”
“嗯?”
“你说的那个……你喜欢的人……你那个朋友……”她的手指在门框上点了。“你对她……好一点。”
他看着她。“为什么说这个?”
“因为……”她低下头。“因为我觉得她应该……很喜欢你。”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前门开了又关上。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门口空了的位置。书桌上还有她的手印和体液的痕迹。
他拿出手机。苏晓发来一条消息:“她走了?”
他回:“走了。”
苏晓:“你跟她做了?”
他没回。
苏晓:“主人。你跟她做了。”
他打字:“跟你没关系。”
苏晓那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知道了。晚安,主人。”
他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天际线发白。远处有海鸥在叫。
白羽女侠从云顶山庄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沿着山路跑了一段,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靠着树坐下来。左肩的淤青在抽痛,大腿根酸得厉害,阴道里有精液在往外流——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慢慢渗出来,浸湿了战衣裆部的布料。
她仰头看着渐亮的天。
两个身份,同一个男人。她作为王蕾被他抱过、被他进入过、在他怀里睡过觉。她作为白羽女侠被他照顾、被他吻、被他按在书桌上操。
现在她想合并这两个身份。
她想把面具摘下来,告诉裴决:白羽女侠就是王蕾。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喜欢你——不管以什么身份,我喜欢的是你。
她想象那个场景:她穿着战衣走到他面前,摘下面具,露出脸。他惊讶——然后呢?然后他应该会——
她会说什么?她会说:“裴决,我就是白羽女侠。我一直在你身边,以两种身份。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对。就这样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左肩还在疼,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
她回云顶山庄的时候要绕路——不能穿着战衣从正门进去。她找到山庄后面的一棵大树,爬墙翻进院子,从后门溜进去。换了衣服、把战衣塞回行李箱底层,洗了澡——精液和水一起冲下去,大腿内侧还有红痕。
她躺在床上。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决定:今天就跟他说。
是以王蕾的身份。先告诉他自己就是白羽女侠,然后表白。一次性说完。
她拿起手机,看到裴决发来的消息:“早。今天有什么安排?”
她回:“晚上你有空吗?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当面说。”
“好。晚上我做晚饭。”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白天她去逛了汐城的一个老市场,买了些特产准备带回上海给李芊语。走在街上的时候她一直在想晚上怎么说。
她排练了好几个版本。
版本一:直接说。“裴决,我就是白羽女侠。上次你来救的那个是我。我喜欢你。”
版本二:先铺垫。“裴决,你还记得白羽女侠吗?其实……我就是她。”
版本三:最浪漫的——穿着战衣去找他,当面摘面具。让他自己看到。
她想了一会儿,觉得版本三最像她。白羽女侠做事的方式——直接、大胆、不绕弯。王蕾做事的方式——CEO的果断。两个身份合一的那一刻,就应该有仪式感。
她决定穿战衣去。
下午回山庄的时候她看到裴决的车停在门口。他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她换了一身便装下楼,看见他在切菜。
“今晚……我想先出去一趟。”她说。
“去哪?”
“有点事。办完就回来。”
“行。晚饭我留着。”
她犹豫了,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等我。”
“嗯。”
她上楼,从行李箱里拿出战衣。这次她拿得很郑重——一件一件展开,铺在床上。白色连体制服、腰带、手套、长靴、披风、面具。
她一件一件穿上。氨纶面料贴上皮肤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高领包住脖子。变声器贴着喉结。腰带扣上,勒出腰线。长靴拉到膝盖上方。披风搭在肩上——左肩还疼,她忍了。最后是面具,半面具扣在脸上,遮住眼睛和鼻梁。
镜子里站着一个全新的女人。
她从后门出去,翻墙离开山庄。
与此同时,裴决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拿出手机。
“苏晓。”
“在。”
“过来。”
“现在?”
“嗯。带那套东西。”
苏晓沉默了一拍。“哪套?”
“你知道哪套。”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苏晓的声音恢复了甜腻的尾音:“知道了,主人。马上到。”
裴决挂了电话。走到书房,从柜子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是一套白色连体制服的复制品——跟白羽女侠的战衣一模一样的款式、面料、颜色,连腰带的扣子都是同款。面具也是白色半面具。还有一顶长假发——黑色直发,跟王蕾的头发一样。
这是苏晓的cos道具。之前他在汐城就让她扮过白羽女侠——在密室里,苏晓穿着白色战衣复制品,他把她按在桌上操,想象着是真正的白羽女侠在身下。
今天他又要玩。
他不知道王蕾今天会以白羽女侠的身份来找他。他安排苏晓来cos,纯粹是因为——这几天跟王蕾在一起,他腻了。温情脉脉的CEO女人,他已经操过了,清醒的、迷奸的,都操过了。他想要白羽女侠——那个面具下面骄傲的女人,那个他假装不认识的神秘女英雄。
苏晓到的时候提着一个大袋子。她穿着便装——黑色连衣裙、高跟鞋、长发披着。进了门就放下袋子,从里面拿出那套白色复制品。
“主人。”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她还在?”
“出去了。说有事。”
“你让我来……是趁她不在?”
“嗯。”
苏晓抿了抿嘴。“那快点。她万一回来……”
“不会那么快。”
苏晓当着他的面开始换衣服。黑色连衣裙拉链拉下来,滑到地上。她里面只穿了一套黑色蕾丝内衣,D罩杯的乳房把蕾丝撑得满满的。她脱掉内衣,拿起白色连体制服往身上套。
氨纶面料贴上她的身体。比王蕾的身材小一号——D杯和E杯的差距,腰线没那么夸张,但cos的效果够了。她把拉链拉到后颈,扣上腰带,穿上长靴。最后戴上假发和面具。
她转过身。“怎么样?”
裴决靠在门框上看她。白色战衣、黑色长发、半面具——有七分像。像到他在暗光下可以假装。
“过来。”他说。
苏晓走过来。她的声线在cos状态下自然切换成高冷的调子:“裴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知道她在玩——在cos白羽女侠上次来求助时的语气。他没纠正。
“你说你有话跟我说。”他接她的戏。
“嗯。我……”苏晓故意压着嗓子,模仿变声器的效果,但甜腻的尾音还是漏出来一点。“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苏晓靠近一步,手指搭在他胸口。“告诉你……我就是……”
她没说完。因为裴决的手已经扣上了她的腰,把她推到沙发上。
“别演了。”他说。
“主人……”
“叫什么主人。叫裴先生。”
苏晓咬了嘴唇,改口:“裴先生……你急什么……”
他吻她。苏晓“唔”了一声,手搭上他的肩膀。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上摸,隔着白色战衣的布料握住她的胸。D罩杯比王蕾的小一号,但手感还是满的。他拇指碾了乳头的位置。
“嗯~”苏晓的声线破了,甜腻的尾音漏出来。“主人……这里……”
“叫裴先生。”
“裴……嗯~先生……”
他把战衣的拉链从后面拉开。拉链分开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苏晓的后背露出来,她的皮肤比王蕾的小麦色一点,但cos的效果够用。他的手掌贴上去,从后腰推到肩胛骨。
“你学她学得不像。”他说。
“哪里不像……”苏晓喘着气。
“声音。她的声音经过变声器,没有你那种甜味。”
“我……嗯~我尽量……”
“别尽量。你演你的。”
他的手绕到前面,隔着布料捏住乳头。苏晓叫了一声,腰弓起来。他把她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扒开战衣裆部的拉链。苏晓下面没穿内裤——cos的时候不穿。阴唇已经湿了,黏液沾在大腿根。
“湿了。”他跟上次对真白羽说的一样。
“嗯~主人……裴先生……你快点……”
他解皮带。金属扣“咔”一声。苏晓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习惯性地绷紧了——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每次主人解开皮带,接下来就是她被操的时候。
他掏出阴茎,已经硬了。龟头顶开苏晓的阴道口——苏晓的下面比王蕾的松,毕竟是他的肉便器,用了七年。但cos的战衣勒着她的腰,视觉上还是够刺激。
“啊~”苏晓叫了一声。她故意把声音压低,模仿白羽女侠的声线,但尾音还是甜的。“裴……先生……你……好大~~”
“你在学她。”他一边抽插一边说。
“没……嗯啊~我没有……”
“你学不像。”
“那……那我不学了……啊~主人……”
“叫裴先生。”
“裴……嗯啊~先生……”
他操着苏晓cos的白羽女侠。白色战衣堆在腰间,假发散在沙发上,面具歪了一点。苏晓的D罩杯乳房从战衣里弹出来,跟着抽插的节奏晃。
“嗯~啊~哈啊~裴先生……太快了……”苏晓的声音又甜又哑,跟真正白羽女侠经过变声器的冷硬完全不同。但裴决不在意——他闭着眼睛,脑海里是真正的白羽女侠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翻过去。”他说。
苏晓翻身趴在沙发上。他扣着她的胯骨从后面顶进去。啪啪啪的撞击声在客厅里回荡,苏晓的叫声越来越碎。
“啊~嗯~哈啊~裴先生……一起~~”
他加速。腰快速抽送,苏晓的臀肉被撞得波浪一样颤。假发乱了一半,面具快掉了。白色战衣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光,跟真正的白羽女侠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要到了~~嗯啊~”
他在她最深处射了。苏晓的阴道壁痉挛着绞他,两个人同时到了。精液灌进去,从交接处溢出来。
他退出来。苏晓趴在沙发上喘气,白色战衣狼藉一片,假发搭在肩膀上,面具挂在一只耳朵上。
“主人……”她的声线恢复了日常的甜腻。“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你让我赶紧换……”
她没说完。因为裴决突然抬了手,示意她安静。
“怎么了?”她问。
他的目光看向客厅的门口。
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羽女侠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从裴决解皮带的时候就在了。也可能更早——从苏晓脱掉连衣裙开始换白色战衣的时候。
她的脚停在门槛上,没有迈进去,也没有退出去。
她看到裴决吻了那个穿着白色战衣的女人。看到他拉开她的拉链。看到他掏出阴茎。看到他操她。看到那个女人叫他“裴先生”——跟她昨晚叫他的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穿着她的战衣。
是复制品。但款式、颜色、面料全部一样。白色高领连体制服、白色腰带、白色长靴、半面具。连假发都是黑色长直发——跟她的头发一样。
那个女人在cos她。裴决在操一个cos她的女人。
她的手垂在身侧。左肩的淤青在抽痛。阴道里还有昨晚他射进去的精液——她没来得及清理就出来找他了。
她站在门口。裴决的目光扫过来。
他看到她了。
她知道他看到她了。因为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
然后他操得更凶了。
他的手扣着那个女人的胯骨,腰加速。啪啪啪的撞击声变得更急更重。那个女人的叫声变得碎裂——“啊~嗯啊~裴先生~~”——甜腻的尾音在客厅里回荡。
他一边操一边看着门口。
看着她。
白羽女侠站在那里,面具下面的嘴唇张着。她想动,但腿不听使唤。她看着那个男人——她喜欢的男人——操着另一个穿着她战衣的女人。那个女人的脸她看不太清,面具挡着,假发遮着,但身材比她小一号,腰没她细,胸没她大。
是他的秘书。苏晓。
她认出来了。
那个白天在裴决身边端茶倒水汇报工作的秘书,现在穿着她的战衣,被她喜欢的男人按在沙发上操。
“嗯啊~哈啊~裴先生……要到了~~”苏晓的叫声又甜又尖。
裴决还在看着门口。他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白羽女侠身上。他的嘴角弯了——很细微,暗处几乎看不到——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苏晓最深处射了。
“啊~”苏晓的腰弓起来,整个人抖了几下。
白羽女侠站在门口。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他高潮的声音。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出来的。昨晚她在书桌上也听到过。
他射了。在另一个女人体内。
她转身走了。
没有声音。白色长靴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无声。披风在身后轻轻摆了。她走到玄关,推开门,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汐城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海盐的味道。她站在院子里,桂花树的甜味混进鼻腔。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左手按着右臂的肘弯,肩膀绷得很直。面具下面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抬着。
她想起了所有的事。
她从上海飞过来找他。她在他家里住了这么多天。她给他做了饭。她把自己交给他——十年第一次。她在书桌上以白羽女侠的身份被他操,然后今天她穿着战衣来表白。
她准备了一整天的话。她想摘下面具,露出脸,告诉他:我就是白羽女侠。我喜欢你。
结果她看到的是——他在操他的秘书。秘书穿着她的战衣。
她转身,沿着山路往外走。白色披风在夜风里飘。
她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面具后面的眼神是硬的——白羽女侠的眼神。骄傲的、不低头的、Ms Americana式的“反派得到我的身体得不到我的精神”的眼神。
但她不是被反派抓住了。她是自己走进去的。
她想起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你算你自己”“我对你感觉很好”“你是我重要的人”“我需要时间”。没有一句是承诺。没有一句是谎言。没有一句是“我们在一起”。
她以为那些话加起来等于承诺。她以为他让她住在家里等于“你是我的女人”。她以为他吃了她做的饭等于“我想跟你过日子”。她以为他的温柔等于爱。
全部是她自己加的。
他从来没骗过她。
他从来没承诺过她任何东西。
他只是——什么都没说。而她自己填满了那些沉默。
她走到山路的尽头,站在路灯下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色战衣、白色披风、面具。一个孤独的女英雄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
她不知道该去哪。回云顶山庄?那是他的家。回酒店?她没订酒店。回上海?现在是晚上,没有航班。
她站了很久。然后开始走。沿着海岸线,往南走。海浪声在旁边哗哗地响。战衣的靴子踩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想起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背上的动作。那种熟悉感。那种“好像在梦里被按过”的感觉。
她还是想不通。
第二天王蕾没回云顶山庄。
她找了一家海边的民宿住下来,用便装身份。战衣塞回行李箱最底层。她在民宿的床上躺了一天,盯着天花板。
她把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裴决。苏晓。白色战衣。沙发。啪啪啪的声音。苏晓的叫声。裴决看着门口——看着她——然后操得更凶。
她闭上眼睛。画面还在。
她试图理清自己的情绪。
愤怒?有一点。但不多。因为她没有资格愤怒——她不是裴决的女朋友,他没承诺过她什么。苏晓是他的秘书,他跟苏晓睡过,这是他之前就告诉她的。他操自己的秘书,是他的事。
伤心?很多。但她说不清自己在伤心什么。伤心他跟别人上床?还是伤心那个“别人”穿着她的战衣?还是伤心——他看着她的时候,操得更凶了?
那个眼神。他看到她站在门口的时候。
然后他加速。好像——好像他在表演给她看。
这个想法让她胃里翻了。
但为什么?他不知道门口站的是她。他不知道白羽女侠就是王蕾。在他眼里,门口站的是一个神秘的女英雄,跟他没有关系。
那他为什么要——更凶?
她想不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裴决家的那种。
她想起前天晚上在书房里,她以白羽女侠的身份问他:“你觉得……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应不应该告诉他?”
他说:“看情况。看他能不能接住。”
她以为他能接住。
她拿起手机。裴决发来好几条消息。
“早。你昨晚没回来?”
“你去哪了?”
“担心你。回个消息。”
“王蕾,你还好吗?”
她看着那些消息。每一条都是关切的、温暖的、挑不出毛病的。他是一个好男人。他在担心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如果她回“我没事”——她得继续装。继续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那个家里住着,跟他吃饭、散步、上床。假装她没看到。
如果她不回——他会更担心。会来找她。
如果她说“我看到了你在操苏晓”——她怎么解释?她得说她当时穿着白羽女侠的战衣站在他客厅门口。她得说白羽女侠就是王蕾。她得把所有底牌摊开。
然后呢?然后他会说——“你为什么半夜穿着战衣来我家?”她会说“我来表白”。他会说“你看到我跟秘书在一起……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你没有立场生气”。他是对的。他没有错。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不回。
下午她又试着理了一下。
苏晓穿的那套白色战衣——是复制品。裴决让人做了一套一模一样的。为什么?
他喜欢白羽女侠。他想操白羽女侠。但他操不到真正的白羽女侠——所以让秘书cos。
可是——他昨晚操到了。她就是白羽女侠。她主动送上门的。他操了她。然后第二天又让秘书cos着来操。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昨晚的白羽女侠会来。他今天安排苏晓cos是提前计划好的——跟她来表白无关。撞上了。纯粹的巧合。
不——不完全是巧合。他看到她了。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白羽女侠。他可能以为是——另一个?不,白羽女侠只有一个。他看到的就是她。他知道她来了。然后他操得更凶。
这代表什么?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海在远处闪着光。她飞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
她从上海飞到汐城。她主动找他。她主动住进他家。她主动做饭。她主动上床。她主动穿着战衣去表白。
全部是她主动的。他从头到尾没有追过她,没有承诺过她,没有骗过她。他只是——接住了。接住了她递过来的每一样东西,然后什么都没还。
她坐起来,把腿蜷到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怪不了他。”她对自己说。“你自己来的。”
手机又震了。裴决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闪了好几秒钟,没接。
第三天她回了云顶山庄拿行李。
裴决在客厅里。看到她进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去哪了?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
“出去了。”她说。声音很平。
“你……”他走近了一步。“怎么了?”
“没怎么。我来拿东西。”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他跟在后面。
“王蕾。”
她没停。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塞进行李箱。
“你跟我说清楚。”他靠在门框上。“你突然不回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做错什么了?”
她停了一下手。“你没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
“我累了。想回上海。”
“王蕾。”他走到她面前。她没看他,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搜她的表情。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突然变了。他的目光很专注,像在解一道题。
“你告诉我。”他说。“不管是什么,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她的嘴角扯了,不像笑。“告诉你我突然想回家了?”
“你不只是想回家。你在躲我。”
“我没躲你。”
“你在躲。你三天没回来,电话不接,现在回来拿东西就走。这叫躲。”
她合上行李箱,拉拉链。手指在拉链上顿了。
“裴决。”
“嗯。”
“苏晓……她是你的秘书。”
“是。”
“她也是你的女人。”
他停了。“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她重复了。“你的人是什么意思?”
“她跟了我很多年。关系……不只是工作。”
“你之前跟我说’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是以前。她现在还是我的人,但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直视他。“我想问……你跟她,现在,有没有在睡。”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有。”
她吸了口气。像被人在胸口推了一把。
“你说……以前的事。”她的声音发抖。
“以前是不在一起了。但她还是我的人。有些时候……”
“有些时候什么?”
“有些时候会。”
她转过身,不看他了。手指在行李箱的把手上攥得发白。
“你骗我了。”
“我没骗你。你之前问我她是不是秘书,我说是。你问我有没有睡过,我说有。你问她现在跟我什么关系,我说是秘书。你问我有没有在交往的人,我说没有。这些全是真的。”
“你说以前的事……”
“以前是不谈了。但没说以后不会有。”
她闭了眼睛。
他说得对。他每句话都是真的。她一句都驳不倒。
“你从来没有……”她的声音很轻。“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什么。”
“没有。”
“你从来没有说过我们是男女朋友。”
“没有。”
“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我。”
他停了。“我说过你是我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她笑了。笑得很苦。“你对苏晓也这么说吧。”
“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说。”
他没说。
她拉起行李箱。“我走了。”
“王蕾。”
她停在门口。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为什么突然……”
“没发生什么。”她没回头。“我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你是个好人。”
她拉着箱子下了楼。他没有追。
她在机场坐了很久。航班延误了。
她靠着椅子,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她想起第一次来汐城的时候,也是这个机场。裴决在停机坪等她。她趴在车窗上笑着叫他“裴总”。
她想起他在车上给她扣安全带。手臂从她胸前划过去。她闻到他身上的木质调香水。
她想起他在吧台后面给她倒水,拇指按在她手背上。那种熟悉感。
她想起他在沙发上搂着她的肩。想起他在厨房里煎蛋。想起他吃了她做的红烧鱼,说“不错”。
她想起他把她抱上楼。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上移。他的嘴唇贴上她的乳头。他的阴茎顶开她的时候她叫了一声。
她想起她以白羽女侠的身份站在他书房里。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占你便宜”。他把她按在书桌上操。
她想起她穿着战衣去表白,站在门口看到他操着穿着她战衣的苏晓。他看到她了。他操得更凶了。
她想起他说“有”。他说“有些时候会”。他说“这些全是真的”。
她想起他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女朋友”。从来没有说过“我只喜欢你”。
她想起她自己——飞过来,住进去,做饭,上床,穿战衣去表白。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她怪不了他。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操自己的秘书——他的权利。他没承诺她——他的诚实。他没骗她——他的清白。
她全部是自己走进去的。
她拿出手机。李芊语发来消息:“妈,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今晚。”
李芊语:“终于。你这几天在汐城干嘛啊?神秘兮兮的。”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三个字:“有点事。”
手机揣回口袋。她靠着椅子闭了眼睛。
登机广播响了。她拎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机场的候机大厅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她。
她转回头,继续走。
汐城。云顶山庄。
裴决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手机在他手里,王蕾的航班信息已经查过了——今晚的航班,回上海。
她走了。
他放下手机。苏晓在楼下,已经换回了便装,cos道具收在黑色袋子里。她端了一杯茶上来,放在书桌上。
“主人。”
“嗯。”
“她走了?”
“走了。”
苏晓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你……不拦她?”
“拦什么?”
“她好像……很受伤。”
“她受伤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晓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她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你怎么答的?”
“不是我。是你答的。你说有。”
“嗯。”
“你为什么说有?”
他转过来看她。“你觉得我该说没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问我跟苏晓有没有在睡,我说有。这是事实。”
“可她会……”
“她会怎样?她自己来的。她问我,我答了。我没骗她。”
苏晓低下头。“是。你没骗她。”
他走回书桌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苏晓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裙子的下摆。
“主人。”
“嗯。”
“她是不是……看到了?那天晚上?”
他看她。“什么?”
“那天我cos白羽……她是不是看到了?”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说:“看到了。”
苏晓的脸白了。“她……看到我穿着……”
“看到了。”
“那她……”
“她站在门口看完了,然后走了。”
苏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没揭面具。她没吵。她没闹。她就走了。”他说。“第二天回来拿行李。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我告诉她你跟我还在睡,她说我骗她。我说我每句话都是真的。她就走了。”
“主人……你故意的?”
他看了苏晓一眼。“什么故意?”
“你看到她站在门口……你……”
“我看到一个白羽女侠站在门口。”他说。“我不知道那是她。”
苏晓沉默了。
“我操的是你。”他说。“你是我的人。我有权利操你。”
“是。”
“她来了,看到一个男人在操自己的女人。她受了伤。但她没有立场生气……因为我从来没承诺过她。”
“是。”
“所以……我做错了什么?”
苏晓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操自己的女人,没骗任何人,没承诺任何人。
“你没做错什么。”苏晓说。
“嗯。”
苏晓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一点。
“谁?”裴决问。
“紫貂那个号。”苏晓说。“郜珊。”
“她怎么了?”
“她问我最近有没有空。说想请我吃饭。”
裴决端着茶杯,嘴角弯了。“回她。说有空。”
“什么时候?”
“你定。不急。”
苏晓打字回复了。手机揣回口袋。
“主人。”她又说。
“嗯。”
“王蕾……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窗外。海面在暮色里变成深蓝。远处有船的灯。
“不知道。”他说。“看她。”
“看她什么?”
“看她……会不会回来。”
苏晓抿了抿嘴。“如果她不回来呢?”
“那就不回来。”
“如果她回来呢?”
他喝了口茶。“回来了再说。”
他没再说话。苏晓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他不再开口,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茶凉了。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海面看不见了,只剩灯塔的光在远处一闪一闪。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面有几段视频。缩略图很小,但标题他记得——“王蕾”“白羽女侠”“白羽少女”。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起身走到窗边。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浅色的背面。甜味淡了。
他想起她趴在他书桌上的时候,面具还戴着,后背裸着,叫声经过变声器变成低沉的电子音。他想起她说“你对她好一点”。她说的“她”是王蕾。她不知道她自己就是王蕾。
他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白色战衣、白色披风、面具。肩膀很直。下巴抬着。
她没有哭。
他想,她大概会回上海。大概会消沉一阵。大概会在某个深夜给他发一条消息,或者不发。大概会慢慢把他忘掉,或者忘不掉。
他没有立场去追她。也没有理由。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关上窗。桂花味被隔在外面。书房里只剩茶凉了的味道和台灯的暖光。
他坐回书桌后面,打开电脑。屏幕亮了。邮件。合同。物流运单。汐城的夜在他窗外继续。
他没有再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