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港三号仓库的铁皮卷帘门从外面焊死了一半,里头亮着一盏工业灯,光线惨白,照得堆成墙的货箱影子斜在水泥地上。
几个人站在灯下面。一个穿冲锋衣的把一只扁皮箱搁在折叠桌上,啪地弹开锁扣,翻开盖子——里头码着一排用黄绸裹的东西,形状各异。对面站着个剃寸头的,拿手电筒挨个照过去,拿起来掂分量,又放下。
“都在这儿了。”冲锋衣说,“六件,陕西那边刚出来的。那个墓里头没剩什么,就这些。”
寸头拿起一尊巴掌大的铜兽,翻过来看底部的铭文,拿指甲抠了抠锈。“东西没问题。霍老板说先验货,钱走老渠道。”
“钱呢?”
“验完打。你急什么。”
冲锋衣刚要接话,仓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几个人同时扭头。铁皮墙靠里那面鼓了鼓,铆钉崩了一颗,弹在地上叮叮滚远。
寸头皱眉,朝那边喊:“谁?”
没人应。又一声闷响,铁皮墙从中间凹进来,变形的金属吱嘎乱叫。冲锋衣伸手去摸后腰,摸到一截刀柄。
墙破了。
一块铁皮整片飞脱,砸在货箱上哐当巨响,带着焊渣和灰尘滚进来。烟里头走进来一个人影。
黑的。紧身衣裤,黑底上描着朱红的纹路,像符箓,像血管,从锁骨蔓到腰侧。长靴过膝,靴跟敲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手套包到肘弯,黑皮,指尖是红的。
脸上一半被面具盖住,是个傩面,青黑底色,两支短角往上翘,眼眶描着猩红,嘴角咧开露獠牙,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涂了红,嘴角往上勾着。
夜叉女。
她站定,一只手搭在破开的铁皮墙边缘,歪头看着里头几个人,那表情隔着面具都看得出来——笑。
“接着验啊。”她说,声音又亮又懒,“我等着呢。”
寸头的手已经把刀抽出来了。冲锋衣往后退,也拔了刀,冲旁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从货箱后面拽出铁棍,绕向两边。
“夜叉女。”寸头拿刀尖指着她,“这是霍老板的货。”
“我知道啊。”她往里走近,靴跟声清脆,手插在腰侧,红黑手套衬着腰线,“所以我来了嘛。霍砚的东西不是脏的就是偷的,我看看有什么毛病。”
“你……”
寸头没说完。她动了。
一个箭步贴到寸头跟前,靴尖踹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钉在货箱上嗡嗡抖。她顺手抄起折叠桌上的皮箱盖子往冲锋衣脸上一拍,啪一声闷响,冲锋衣整个往后栽倒。
左边那个人抡铁棍横扫过来,她矮身一偏,棍风从头顶擦过,她直起身的同时肘尖撞在那人肋骨上,咯一声脆响,铁棍落地,人蹲下去捂着。
右边那个愣住,转身要跑。她一脚踢起地上的铁棍,棍子飞出去打在那人后膝弯,扑通跪倒,她跟上去一脚踩住他后背,靴跟碾进去。
“跑什么。”她弯下腰,拍拍那人后脑勺,“我又不吃人。”
寸头爬起来,捂着手腕往后退,脸都白了。她转过身看他,傩面上的红眼眶在灯下反光,獠牙笑。
“你、你别过来……”
“我不过来。”她走过去了。一把揪住寸头冲锋衣领子拎起来,面具凑到他面前,“霍砚在哪?”
“我、我不知道……”
她另一只手伸到寸头裤兜里摸了摸,掏出手机。翻了几下,举到他面前晃:“密码。”
“我不……”
她捏住寸头小拇指往后掰,寸头嗷一叫,喊:“8416!8416!”
她单手解锁,翻了翻通讯录和微信。嘴里念叨:“老渠道打钱……陕西发货……中转仓在铁锈区……”她把手机塞进自己腰后,拍了拍寸头脸,“谢了。”
寸头整个人在抖。冲锋衣还趴在地上没起来。她把折叠桌上的皮箱合上夹在腋下,又扫了一眼货箱堆。
“六件东西我带走了。你们跟霍砚说一声,夜叉女拿的,要算账来找我。”
她转身往破开的铁皮墙走,靴子踩过地上的焊渣和铁皮碎。走到一半回头,看那几个还在地上的人。
“对了。”她把皮箱换了个手,“下次换个地方交易,这仓库太破了,门都踹不开,丢人。”
靴跟声消失在墙外的夜色里。
仓库里安静下来。寸头坐在地上,手腕肿着,看着那面被踹穿的铁皮墙发愣。冲锋衣终于爬起来,摸到手机拨了个号,手还在抖。
“霍老板……东西被夜叉女拿走了。全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的男声说:“我知道了。”
寸头被搀起来靠在货箱上,忽然想起什么,脸更白了。
“她……她还拿了我手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手机里有什么?”
寸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汐城档案馆在老城区一栋旧办公楼的三层,灰墙绿窗,走廊里常年弥漫一股纸张受潮的霉味。电梯是老式液压的,关门吱呀响,楼层的指示灯泡坏了一半,到三楼时数字才勉强亮起来。
温言早上八点十五到。她刷卡进闸机,在门禁机上按了指纹,穿过档案库房那排铁皮柜之间的窄走道,到了自己的工位。
工位在走廊尽头靠墙的位置,一张旧写字台,堆着待归档的卷宗和借阅登记簿。她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一只饭盒,放在抽屉里。然后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外套底下是一件灰色的棉布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子长得盖过手背。下身一条深色直筒裤,裤腿松松垮垮的,看不出腿型。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贴在额角。
她坐下来,翻开借阅登记簿,拿铅笔在今天的格子里写日期。笔尖顿了顿,又把字描粗了些。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到了。隔壁工位的老刘跟她打了个招呼:“小温早。”
“刘、刘老师早。”她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头没抬。
九点开馆。第一个来查档的是个中年男人,要找九十年代某地块的产权登记记录。温言在电脑上查了编号,去库房架子上取卷宗,抱出来放在借阅台上。
“您、您看,是这个吗?”
中年男人翻了翻,说可以,要复印两页。她去操作复印机,复印的时候纸卡住了,她手忙脚乱地拆盖板抽纸,旁边有人等着,她脸涨红,嘴里念着“不好意思、马上好”。
复印完递过去,对方说了声谢谢。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对方领口的位置就移开了,始终没看眼睛。
中午吃饭她不去食堂,在工位上吃饭盒里的冷饭和几片酱菜。下午继续整理新到的捐赠档案,一箱旧文书里夹着虫蛀的碎片,她戴着手套一页页摊开、编号、装进无酸纸袋。
箱底有一层隔板。她掀起来的时候停住了。
隔板下面压着一个扁平的木盒,巴掌大,黑漆面,铜扣。不属于这批文物的登记清单。
她左右看了一眼,同事们都在忙自己的事。她把木盒塞进帆布包底层,继续整理别的。
下了班,她把卷宗锁进柜子,刷卡出门,搭电梯到一层。走出办公楼,沿着老街走了两条巷子,拐进一栋六层居民楼。三楼,左边那间。防盗门关上,落了锁。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窗帘拉着。
她坐在床边,从帆布包里拿出木盒,搁在膝盖上。
铜扣弹开。盒子里垫着旧绸布,上面躺着一副面具。
傩面。青黑底,两支短角,眼眶描着朱红,嘴角咧开露獠牙。面具背面贴着一层薄薄的皮革衬垫,角上穿着细皮绳,可以系在头上。
她盯着面具看了很久。
上次她戴上它的时候——
她不敢想上次。
她把木盒盖上,搁到枕头底下,拉了被子躺下来。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线照在天花板上,一块方方的亮斑。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木盒的边角。
指腹蹭过铜扣。凉的。
她闭上眼,又睁开。
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缩回来,塞进被子里,蜷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她又准时到馆。灰色衬衫,深色直筒裤,低马尾。在工位上坐下来,翻开借阅登记簿写日期,铅笔的笔尖在纸上留下细细的灰痕。
“小温,今天有预约的读者吗?”老刘从隔壁探过头问。
“有、有的。”她翻了翻登记簿,“下午两点,一个……姓何的先生,查明清时期的文物犯罪案卷。”
“又是那个写小说的?”
“嗯……他经常来。”
老刘笑了一声:“你跟人家说句话呀,别老憋着。”
她脸红了,低下头,拿铅笔在格子边上画了个小圈。
下午一点五十她就坐在借阅台后面等着了。把卷宗抱出来码在台子上,又把台面擦了一遍。两点整,何生推门进来。
她见过他。隔三差五地来,瘦高个子,穿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很客气,声音温温的。
“温小姐,下午好。”
“何、何先生好。”她站起来,把码好的卷宗往他那边推了推,“您上次要看的那批……崇祯年间的盗墓案卷宗,我、我整理出来了,都在这儿。”
“麻烦你了。”他坐下来,开始翻第一本。
她退回到自己工位上坐好,打开电脑装作忙,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他翻纸页的声音。
他翻得慢,偶尔拿手机拍某一页。翻到某个地方停了,又翻回去看了看。
“温小姐。”他忽然叫。
她被椅子腿绊到,差点站起来,走过去:“怎、怎么了?”
“这卷宗里提到一批万历年间的祭祀面具,从凤翔府出来的,后来流入民间——你们馆藏里有没有相关的实物登记?”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我……我查查。”
她回到工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乱七八糟,退格键按了好几次。查到了——馆藏里确实有面具类文物登记,但万历凤翔府那批没有。倒是有几件来源不明的傩面具,登记在“待鉴定”类目下,库房位置标着B-12。
“有、有几件傩面具,但不是您说的那批。”
“傩面具?”他想了想,“也行,能看看吗?”
“可、可以。您稍等。”
她去库房取。在铁皮柜之间走的时候腿有点发软。B-12格子里有一个空的位子。
“那件……好像被调去鉴定了。”她关上柜门,声音更小了。
何生没追问。他记了一笔,继续翻别的卷宗。走的时候跟她点了下头:“谢谢,很有帮助。”
“不、不客气。”
他出了门。她坐回工位,手心全是汗。
何生住在梧桐街后面一栋老洋房的二层。客厅兼书房,三面墙到顶的书架,中间一张大写字台,上面摊着写了一半的稿子。台灯是老式黄铜的,暖光照着稿纸上密密的钢笔字。
他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屏幕上是汐城本地新闻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加粗:“三号仓库遭袭,目击者称见夜叉女。”
帖子底下有评论:“又是那个戴面具的疯婆娘?”“听说专门抢黑货,跟红蜘蛛有仇?”“上次她一脚踹翻那么高的铁门,那腿……”
他把帖子划到底,关掉手机,打开电脑里一个加密的文档。文档名叫“古物犯罪·线索”。
里头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刑警队的朋友私下给的信息、新闻里拼出来的碎片、还有从档案馆翻出来的旧案卷。
最近半年汐城古物犯罪线越收越紧。小打小闹的盗墓团伙消失了,散件买卖也少了,所有脏货开始往一条线上汇。他在卷宗里反复看到一个名字——霍砚。没照片,没公开记录,但走私链条的每个节点都绕着这个名字转。
前阵子一个跟他合作过的线人失联了。那线人专门跑陕西到汐城的古物运输线,上次联系是三周前,说“霍老板在找一样东西,不卖的那种,别人家的”。然后就消失了。
何生把文档翻到最新一条,打上:“三号仓库。六件文物。夜叉女截获。霍砚渠道受损。”
他在“夜叉女”上停了停。
这个人他在新闻里见过好几次了。戴个青黑傩面,穿黑红紧身衣,专门盯着汐城的黑市古物交易砸场子。手法凶,嘴更凶,每次把人打完了还要骂一通才走。警方对她态度暧昧——她确实在拆犯罪网络,但手段不合法,抓也没抓到过。
他关上电脑,拿起手机给刑警队的朋友发了条消息:“三号仓库的事,你们到了吗?”
回复很快:“到了,人在现场取证。初步看是夜叉女干的,手法跟她之前一样。”
“霍砚那边有动静吗?”
“不好说。这个人生意做得稳,面上从来不冒头。你小心点,别自己往里头钻。”
“我知道。”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钢笔在稿纸边角写了一行字:线人失联了。霍砚在找什么?
夜叉女截了三号仓库的货。如果她也在追霍砚,那她知道多少?
他得想办法跟她搭上线。
铁锈区。一间汽修铺后面的私改仓库,卷帘门半拉着,里头灯亮着。
夜叉女从天窗翻进来,靴子落在水泥地上,弯腰系了系松了的靴带。她把从寸头手机里翻出来的信息看了看。
中转仓在铁锈区——就这个。霍砚的脏货从这里分发给下家,管仓库的人叫阿坤,是个销赃的老手。
她把傩面往脸上推了推,走到卷帘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巷子尽头有两个蹲着抽烟的,是放哨的。
她走到仓库深处。铁皮货架排成两排,上面堆着纸箱和木箱,有些封着,有些开着。她随手撬开一个木箱盖子,里面码着用气泡膜裹的瓷器。又撬一个——铜器,锈色重,拿起来翻过来看底座,有铭文。
“好东西都往这儿堆。”她自言自语,把东西放回去。
货架尽头有扇铁门,锁着。她一脚踹开锁芯,门哐当弹开。里面是个小间,地上铺着地毯,搁着一张桌子和一个保险柜。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她翻了一份。出货单——上面列着十多件文物的名称、出处、估价,收货方一栏写着代号。最底下一行注着:傩面(明·凤翔)——待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看。
“待收。”她念出来,声音拖得很长,“霍老板在收傩面啊。巧了。”
她把出货单折起来塞进腰后,又翻了几页。有一张手绘的图,画着一副面具的正面和侧面,旁边标着尺寸和特征描述——两支短角、朱红眼眶、獠牙嘴角。
画的是她脸上这副。
她拿着那张图,傩面底下的嘴抿了抿。
外面传来脚步声。放哨的发现不对了。她把纸塞好,退出小间,拉上铁门。
巷子那头进来四个人。打头的手里攥着钢管,后面跟着一个拿链子的。
“在那儿!”有人喊。
她站在货架中间,两只手搭在腰侧,没动。
“嚯,四个人。”她偏了偏头,傩面上的獠牙在灯下一闪,“我站这儿别动,你们过来。”
打头的冲上来了。钢管劈面砸下来,她侧身一让,棍子砸在货架上,铁皮哐当一声。她抓住棍头往回一拽,那人被带得趔趄,她膝盖顶上去,撞在他小腹上,弯下去。她把钢管抢过来,反手一棍抽在后面那个拿链子的肩膀上,链子飞了。
第三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抱住她腰。她肘子砸在他后颈上,他松手蹲下去。第四个人从货架后面绕过来想偷袭,她回身一脚踹在他胸口,人撞在货架上,箱子哗啦倒了一片。
她踩着地上的钢管和碎纸箱,走到打头那个蹲在地上的人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阿坤在不在?”
那人捂着肚子,摇头。
“那这仓库谁管?”
“不、不知道……我就是搬货的……”
“搬货的。”她拍拍他脸,“那你跟你老板说,夜叉女来过了。该收的东西自己收着,别让我再看见。”
她站起来,从碎箱子中间迈过去,往天窗方向走。靴子踩过散落的铜器碎片和气泡膜。
走到天窗下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还坐在地上的样子,嘴里哼了一声。
靴子蹬着墙,翻身上去,消失在屋顶的夜色里。
梧桐街后面那栋老洋房。何生在楼下街角等着,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
夜叉女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靴跟声先到,然后是她整个人从路灯的光晕边缘走进阴影里。黑红紧身衣,傩面,长手套。腰侧别着折好的纸。
“哟。”她站定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双手叉腰,“何大作家,又约我出来?”
“你不也来了。”何生把咖啡喝了一口,“铁锈区那个仓库的事,你干的。”
“消息挺快的嘛。”她歪头,傩面上的红眼眶映着路灯的光,“怎么着,要写进小说里?”
“有个叫霍砚的,你应该知道。”
“知道啊。怎么了?”
“他在找一副傩面。明代的,凤翔出来的。”何生看她脸上的面具,“我看他那批出货单上专门标了这么一条。”
她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你手上的线索给我,我帮你补。”他说。
“你帮我补?”她笑出声,傩面嘴角的缝隙里漏出来的笑声又亮又利,“大作家,你写小说写糊涂了吧?我一个打人一个踢门,你帮我补什么?”
“你踢门厉害。查线索这种活交给我。”
她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傩面底下的嘴弯了弯。
“行啊。”她从腰后抽出折好的纸,走到他面前,直接塞进他衬衫胸口口袋里,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拿着。我查到什么算什么,你查到什么也给我。”
“可以。”
“不过我得先说好——”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你要是跟那个姓霍的穿一条裤子,我第一个来找你算账。”
“你踢我的门?”
“我踢你。”
何生笑了笑。她盯着他笑完,退开,双手又叉回腰上。
“走吧走吧,大半夜的站街角说话也不嫌冷。”
她转身走了。靴跟声敲着巷子的石板路,渐渐远去。
何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口袋里露出来的纸角,拿出咖啡喝了一口。
他回楼上打开那张纸看。出货单。货品名称、出处、估价、收货代号。最底下那行——傩面(明·凤翔)——待收。
他把纸摊在桌上,又翻开自己那份加密文档,对着出货单上的代号跟已有线索交叉比对。三个代号能对上:一个是龙门港的报关代理,一个是老北路汽修街上的销赃点,一个是梧桐街一家画廊的老板。
霍砚的网络开始浮出来了。
他把出货单折好收进文件袋,在文档里加了一条:“夜叉女已截获铁锈区中转仓出货单。她知道霍砚在收傩面。她脸上面具可能就是目标。”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可能就是那副面具的持有者。”
铁锈区往西,沿江岸走一段路,有一片废弃的纺织厂区。厂房连排,烟囱倒了一根,剩的几根歪在夜空里。最大那栋厂房的屋顶被改过,加了铁皮棚,里面隔成几间,是霍砚的转运据点之一。
夜叉女从厂区围墙翻进来,踩着生锈的铁管爬到窗框上往里看。
厂房里头灯亮着。地面清空了,中间放着几只木箱,旁边站了七八个人。有两个人的手被绑着,蹲在墙根。是被抓来当人质的人——她从出货单上的代号猜到这两个是欠了霍砚货款的小古董商。
她在窗框上蹲着看了一会儿,数了数人。七八个。带了家伙。
她翻身落进厂房里。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让所有人同时回头。
“嗨。”她抬起一只手晃了晃,“我来拿东西的。”
有人骂了一声冲上来。她一脚踹翻,顺手抄起旁边木箱上的铁撬棍,横扫开第二个冲上来的人。撬棍抡起来嗡嗡响,砸在钢管上格一声,对方虎口裂了松手。
她在人群中间转。靴子踹,肘子撞,撬棍横扫。嘴上不停。
“就这?霍砚手底下就你们这帮废物?”
一个人从背后扑上来抱住她腰,她整个人被往后拽,后背撞在那个人的胸口上。她仰头,傩面的角戳在那人下巴上,疼得他松手。她转身一拳砸在他脸上。
“几个人围一个都打不过,回去别跟人说你混铁锈区的。”
七八个人全放倒了。她把撬棍拄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走到墙根那两个被绑着的人面前。蹲下来,拿手套上的指尖抠绳子。
“别怕,我帮你们解——”
她忽然停了。手按在那人肩上没动。
傩面底下的眼睛盯着厂房深处那扇铁门。门开了。
霍砚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来岁,不高,穿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面相斯文。手里没拿武器,身后跟着两个人。
“夜叉女。”霍砚的声音不高不低,很稳,“久仰。”
她站起来,把撬棍提在手里。
“霍砚。正好,省得我找你。”
“我知道你在找我。”霍砚往前走了几步,站定,“你拿走了我三号仓库的货,砸了我的铁锈区中转仓。你挺能打。”
“你手底下的人不太能打。”
霍砚没接这话。他看着她脸上的面具,目光从那两支短角移到朱红眼眶,再移到獠牙嘴角。
“那副面具不错。”他说,“明代凤翔的,对不对?”
她没吭声。
“我找这副面具找了很久。”霍砚说,“你知道它值多少吗?”
“不卖。”
“我不是来买的。”
霍砚身后那两个人动了。一个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网,丝线上缀着细小的金属扣,反光。另一个手里是一根电击棍,蓝色电弧在顶端啪啪响。
夜叉女退开,撬棍横在身前。
“霍老板来真的?”
“我给你个机会。”霍砚说,“把面具摘下来给我,你可以走。你的人我也放了。”
“你做梦呢?”
“那你试试。”
那两个人冲上来。她挥撬棍横扫,被网缠住了。金属扣咬进撬棍上,整张网裹着棍子缠在她手臂上。她甩手想挣脱,电击棍从侧面戳过来,戳在她腰侧。
电流过身体的一瞬她整个人绷紧了,肌肉不受控制地抽。膝盖一软,半跪下去。
“操……”她咬着牙骂了一声。
另一个人又戳了过来。她侧身倒下去,网裹着半边身体,电棍杵在腰上不停。她手在水泥地上抓着,指甲刮出白印。
霍砚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她。
“我听说,”他声音不大,“你的本事全在那副面具上。摘了面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放屁……”她喘着气骂,声音已经抖了。
霍砚伸手,指尖碰到了面具的边缘。
她拼了命甩头躲开。电棍又戳了过来,她整个人抽搐起来,手指蜷着抓不住任何东西。
霍砚的手指扣住了面具的边缘,往上提。
“别……”
面具松了。一只角先脱开了。
霍砚往上提面具。夜叉女挣了挣,但网和电流把她钉在地上。面具从她脸上脱开——
青黑底,朱红眼眶,獠牙嘴角。那副傩面离开她的脸。
露出来的脸——
很年轻。圆脸,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眉眼生得好看,嘴唇微微张着,涂着的口红被汗洇开了。睫毛在抖。
眼神变了。
“不、别……别看……”
声音也变了。细的,抖的,句子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霍砚拿着面具,看着底下的脸。他笑了。
“原来是你。”
温言趴在水泥地上,网裹着半边身体,头发散了,低马尾扎着几根碎发贴在脸侧。她浑身在抖,手抓着地面,指甲断了。
“求、求你……把面具还给我……”
霍砚站起来,把面具举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身后的人。
“收好。”
温言看着面具被人拿走,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一句话说不完整。
“不、别拿走……我、我需要它……”
“你需要它?”霍砚蹲下来,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他打量她的脸,像打量一件货。“一个 Archive 管理员?我的人查过你。温言,在汐城档案馆上班。”
温言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不是……我不是……”
“你就是。”霍砚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转头看着身后的人,“把她弄到里面去。绑好了。”
何生在老洋房二层翻手机的时候,看到温言发来的消息,是他下午发给她的预约查档信息的已读回执。她读了,但没回复。
这不正常。她每次都会回,哪怕只一个“好的”。
他给她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打开自己那份加密文档,翻到温言的名字旁边。汐城档案馆管理员,是他查古物犯罪案卷时的固定对接人。社恐,结巴。
他没往别处想过。
但是——
他翻到另一页。夜叉女。身高目测165到168。体型偏丰满,紧身衣下轮廓明显。声音年轻。
他闭上眼,把两张脸叠在一起。
一张是傩面。一张是低着头的圆脸。
他对上了。那些说不清的违和感全对上了——夜叉女的身高,体型,甚至偶尔在嚣张底下漏出来的那个走神的瞬间。
他站起来拿外套。手机又响了,是刑警队朋友的消息:“铁锈区西边那个废弃纺织厂今晚有动静,我的人在周围看到大量人员聚集。疑似霍砚的据点。”
他出了门。
废弃纺织厂区围墙外面没有路灯,全靠月亮和远处的厂房窗户透出来的光。何生从围墙缺口翻进去,沿着厂房外侧走,找到一扇没锁死的窗户翻了进去。
厂房大间里横七竖八躺着人,都被打翻了。有几个还在哼哼。他没停,顺着地上的痕迹往里走。
走廊。铁门。门没关严。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的声音先到。
一声闷闷的、被堵住嘴的呜咽。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这就哭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何生从门缝看进去。
里间不大。一张铁架床,上面铺了块脏布。温言被绑在床架上,双手绑在头顶的铁管上,腿分开绑在床尾。那身黑红紧身衣被扯开了——前襟从领口撕到腰,衣服往两边豁开,露出一对饱满的乳房,乳尖被揉得红肿。裤裆那块被割开了,从腰到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什么都没穿。白花花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指印和红痕。
她嘴里被塞了一团布,呜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脸上全是泪,头发湿了贴在脸上。
霍砚站在床边,拉链拉开了。
“把嘴里的东西拿掉。”霍砚说。
身后的人伸手把温言嘴里的布扯出来。她大口喘着气,哭得打嗝。
“不、不要……求你、别……”
“别什么?”霍砚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另一只手把她的脸扳向自己,“夜叉女呢?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接着横啊。”
“我、我不是……我不是她……”
“你不是她?”霍砚笑了一声,手从她下巴滑到她脖子上,又往下滑到胸口,粗砺的手掌直接揉上她的乳房,把乳尖捏在指间,狠狠一拧。
温言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弓起来。
“你就是她。”霍砚说,“就是那个戴着面具到处砸我场子的女人。现在面具在我手上,你不过就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怂货。”
他松开她的乳头,手顺着她腰侧往下滑,滑到被割开的裤裆口子上,手指直接伸进去摸。
“不——别碰那里!”温言的腿本能地夹紧,但被绑着动不了。霍砚的手指已经在她两腿之间了,指腹按在阴唇上搓了搓。
“湿了。”他说。
温言的脸红透了,扭着头不看她,眼泪从眼角往太阳穴流。
“别、不是……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霍砚的手指分开阴唇,指头按在阴蒂上碾。温言的腰弹了弹,嘴里漏出一声被压扁的呻吟。“嗯~”
“因为什么?说。”
“因为、因为刚才电棍……”她说不下去了,呜咽盖过了声音。
霍砚把手指从她两腿间抽出来,湿漉漉的。他在她大腿上擦了擦手。
“行了。”
他爬上床,跪在温言两腿之间。拉链已经拉开了,硬了的阴茎从内裤里掏出来。他撸了撸,龟头抵在温言被割开的裤裆口子处,抵在阴唇的缝上。
温言看到了,整个人在抖。
“不、不要……我真的不行……求你放过我……”
“你刚才打我的人的时候可没说不行。”
霍砚腰往前一送。
阴茎插进去了。
“啊~~”温言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腰塌下去,脚趾蜷起来。
霍砚没停,整根捅到底,然后开始抽插。不快,沉着地顶到底再拉出来,慢而深,磨得她浑身发颤。
“啧……紧。”他低头看自己的阴茎在她身体里进出,被撑开的阴唇裹着肉棒,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层水光。“夜叉女的逼跟普通女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别、别说那种话……”温言把脸扭向一边,嘴唇咬着,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挤出来。
“别说?那你叫声听听。”
霍砚加快了速度。啪啪啪的撞击声在铁架床上响起来,床架跟着晃。温言的乳房在胸前被撞得一颠一颠的,乳尖红肿着晃来晃去。
“嗯~啊、慢、慢一点……太、太深了~”
“深?这不是正好吗?”霍砚一把抓住她的胯骨往前一拽,换个角度顶进去。温言整个人猛地一弹,嘴张着,声音卡在嗓子里。
旁边站着看的人开始起哄了。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说“霍老板先来,完了轮到我们”。
温言听到了,脸白了一瞬,然后又红透了。她扭头看向那几个人,嘴唇在抖。
“不……不要……你们、你们不能……”
“他们不能?”霍砚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脸旁边,另一只手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他的阴茎还在她身体里,一边说话一边缓慢地顶弄。“你想不想让他们来?”
“不想……求你了……”
“那你说,你是谁?”
“我、我是温言……”
“不对。你是夜叉女。说。”
温言的嘴唇抖了好几下,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我、我是夜叉女……”
“夜叉女现在在干嘛?”
“在、在……被你……”
“说清楚。”
“在被你操。”温言的声音碎成了几段,说到最后几乎是哭出来的,“在被你操……”
霍砚直起腰,抓住她的两条腿往两边打开,开始大力抽插。啪啪啪啪的撞击声密起来。温言的腰被顶得上下颠,乳房剧烈地晃,嘴里“啊、啊”地叫着,声音断断续续。
“嗯啊~太、太快了……我不……啊~”
“叫什么叫。”霍砚一边操一边说,“刚才不是挺横的吗?你那张嘴骂人挺利索的,现在怎么了?”
温言说不出话了,被顶得只能呜呜地哭和呻吟。她的手被绑在头顶,攥成拳头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里。脚趾蜷着,小腿在抖。
霍砚顶了一阵,呼吸重了,速度越来越快。
“叫他们过来。”他跟旁边的人说。
一直看着的人走过来。霍砚把阴茎抽出来——温言的阴唇被操得红肿着翻出来,淫水拉成丝。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另一个人已经爬上了床。
“该我了。”那人说着,掏出自己的阴茎,撸了撸,直接顶进去。
“啊~~”温言又叫了一声。跟刚才的声音不一样了,更哑,更碎。
“别、别再来了……我真的……”
没人听她的。第二个人开始操,节奏跟霍砚不一样,更急更快。温言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晃,绑着的手腕被铁床架磨得破了皮。
“操,真紧。”那人骂了一声,扇了她屁股一巴掌,啪一声脆响。温言闷哼一声,脸埋在臂弯里。
第三个人已经等在旁边了。第二个人射在她身体里——温言感觉到那股热流冲进去的时候,整个人缩了缩——然后抽出去。精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淌。第三个人接着上来,翻了个身把她腿扛到肩上,从侧面插进去。
“嗯~啊、不要那个角度~”
“什么不要?你看你里面都流水了。”那人一边操一边伸手揉她的乳房,把乳尖掐在指间拧。温言又哭出来了,声音沙哑的。
“呜~疼、别、别掐……”
“疼你还流水?”
第四个、第五个。
温言不知道第几个了。她被翻来翻去,有时候仰着有时候趴着。趴着的时候被抓住头发拉起来,脸上全是泪和口水,嘴里被塞进过阴茎——“含着,用舌头弄”——她含不住,呕了好几次,口水从嘴角往下淌。精液射在她脸上、背上、胸上。下面被操得又红又肿,精液混着淫水从大腿根流到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
她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尖叫哭喊,变成后来的闷哼和呜咽,再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嘴上还在说“不要”和“求你们”,但身体在反复被操弄的过程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阴蒂被碾过的时候腰会猛地一弹,乳尖被吸住的时候喉咙里会漏出一声变调的呻吟。
她恨自己的身体。
“你流水了。”有人操她的时候说,“夜叉女被轮奸还流水,你贱不贱?”
“不、不是……我没……啊……”
“没?你看。”那人把阴茎抽出来,指头插进去抠了抠,带出一咕嘟透明的粘液举到她面前。“这不是水是什么?”
温言扭头不看,脸烧得要裂开。
霍砚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烟抽到一半。他走过来,把面具从旁边那人手里拿过来,蹲到床边,把傩面举在温言面前。
温言的眼睛在面具上定住了。手伸出去想够——够不到,被绑着。
“想要?”霍砚把面具拿近了一点又拿远了一点。
“嗯……还、还给我……”
“你带上它就是夜叉女?”
“嗯……”
“夜叉女现在被人操成这样,你带上它能怎么样?”
温言说不出话了,嘴唇抖着,眼泪又涌出来。
霍砚把面具拿远了,站起来。
“先让她歇会儿。一会儿再来。”
他转身往铁门走。几个人跟着出去。铁门关上之前,霍砚对门口的人说:“盯着她,别让她挣开。”
门关了。
温言趴在铁架床上,全身在抖。被割开的紧身衣从肩到胯豁着,乳房和腹部整个露在外面,上面糊着干了的和湿的精液。大腿根全是黏糊糊的液体。手腕和脚腕被绳子磨破了皮,渗着血珠。
她闭着眼,睫毛湿着,嘴半张着,呼吸又浅又快。
面具不在了。
何生把门推开的动作很轻。他一直在门外,从门缝里看着。
他看到温言被绑在床上的样子。看到霍砚,看到那些人。看到面具被摘下来露出的脸。
那张脸他认得。档案柜后面低着头结巴着给他递卷宗的那个女人。
他手上青筋绷了起来。指关节攥得发白。
他没有冲进去。他退回来,背靠着走廊的墙,闭了几秒眼。然后他把手机掏出来,给刑警队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地址和定位。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他回到铁门前。看守在门口背对着他抽烟,另一个人在里头靠墙坐着看手机。
何生捡了走廊地上的一截铁管,从背后一棍抡在看守后脑上。那人闷哼一声栽倒了。里头那个听到动静抬头,他跨进去,铁管横扫在那人太阳穴上,人从椅子上摔下去不动了。
他走过去看温言。
她趴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听到脚步声身子缩了缩,嘴唇在发抖:“不、不要了……”
“是我。”
温言抬起头。眼睛已经肿了,泪眼模糊地看他。她没认出来。
何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然后掏出折叠刀割她手腕上的绳子。绳子是尼龙的,割起来费劲,他手稳着,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小心翼翼地锯。
绑在头顶的手松开了。温言的手臂放下来,手腕上勒出环状的血痕。她又呜咽了一声。
他蹲到床尾割脚腕上的绳子。温言的腿放下来并拢了,膝盖蜷起来缩着。整个身体在发抖。
“能走吗?”
温言没回答,把脸埋在何生的外套里。
他环顾房间,在角落的架子上看到了那副傩面。青黑底,朱红眼眶,獠牙嘴角。他走过去拿起来——面具背面还带着皮革衬垫和细皮绳,还有温言的体温。
他走回来,把面具搁在温言手边。
温言睁开眼,看到面具的一瞬间,瞳孔缩了缩。她的手抖着伸出去,拿过来,扣在脸上。
面具的边沿贴上她脸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过了一道。背脊直了,呼吸从浅急变成深长。她的手把皮绳系到脑后。
她坐起来了。
傩面上的朱红眼眶在灯光下亮着。嘴角的口红被泪和唾液洇得乱七八糟,但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惊恐的、涣散的眼神。
“霍砚呢?”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
“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夜叉女从床上下来,腿有点软,缓了缓才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身衣从领口撕到腰,裤裆割开,全身精液和青紫。她没说话,把何生的外套裹紧了一点。
“走。”何生说。
他蹲下来。她愣住,然后趴到他背上。他把人背起来,走到铁门前,探头看了看走廊。空的。
他背着温言从走廊走,拐过两个弯,找到来时翻进来的窗户,把她托上去,翻出去,自己也跟着翻出来。背着她沿着厂房外墙走到围墙缺口,钻出去。
巷子里没有灯。他背着她走了好一段路,温言的脸贴在他肩窝里,傩面的角戳着他脖子。
“你要带我去哪?”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家。你那个住的地方太小了,处理不了伤。”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在他胸口攥了攥,松开了。
何生家的客厅兼书房。灯开着,暖光。温言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淋浴的热水从花洒浇下来。她把面具摘下来搁在洗手台上,低着头,任水流从头顶往下浇。
她身上的青紫在热水里更明显了。手腕脚腕的勒痕泛着红。大腿根还在流着淡粉色的水——精液被冲下来,混着血丝。
她把脸上干了的泪痕和唾液搓掉,搓了好一会儿。
何生在门外说:“柜子里有干净毛巾。换的衣服在洗衣机上面。”
“嗯。”
她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穿着何生的T恤和运动短裤,都大了好几号。T恤下摆盖到大腿中段。头发湿着,贴在脸侧。没有傩面。
她走出来,看见何生坐在写字台边,面前摊着那张出货单和他的加密文档。面具摆在桌角。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沉默。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消息不回。我猜出事了。碰巧刑警队的朋友发了铁锈区的定位过来。”
“碰巧……”
“不全是碰巧。”何生看着她,“我查了很久的古物犯罪线,霍砚的名字一直在上面。今晚铁锈区那个厂房是其中一个节点。”
温言低着头,手指绞着T恤的下摆。
“你看到了。”她说。
“看到了。”
温言的脸红了,红到耳朵根。她咬着下唇,半天没说话。
“我……我平时不是那样的。”她说,“戴着那个面具的时候我才是……才是你认识的那个。摘下来我就是这样,我就是个……”
“我知道。”
温言抬起头看他。
何生把面具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衬垫,又放回桌上。
“你是温言。也是夜叉女。”
温言的嘴唇抖了抖,眼眶红了。
“你不、不觉得恶心吗?”她声音更小了,“我被人……那样……”
“那不是你的错。”
“可我流水了。”她说完这句话脸已经埋进手心里了,“我……他们说我贱,说我流水了。我真的……控制不住。”
“那叫生理反应。”何生说,“跟你的意志没关系。”
温言在手指缝里看了他一眼。
“你……你知道什么?”
“我写了十几本犯罪小说。查过的资料比你想象的多。”
温言把手放下来,红着眼睛看他。她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睫毛还是湿的。
“那你还愿意……让我坐在这里?”
“你一直坐在这里。”何生说,“来查档的时候你就坐这个位置。”
温言愣住。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拿手背去擦,擦不掉,越擦越多。
何生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捂着脸。
“面具先别戴了。”他说,“你现在不需要它。”
“可没有它我什么都不是……”
“你是我认识的最能打的人。”
温言拿纸巾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一会儿她把纸巾拿下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你的线索呢?”她问,声音还是抖的,但问的是正事。
“霍砚的网络基本摸清了。出货单上的代号能对上三个人。真正的大仓在他手里。在铁锈区再往北,过了铁路桥那个旧纺织印染厂的地下层。”
“你怎么知道的?”
“我追了三个月。今晚是最后一块。”
温言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何生沉默了片刻。
“我有个线人,跑陕西到汐城的运输线。前阵子失联了。上次联系说’霍老板在找一样东西’。”
“那个人……”
“没找到。大概率是没了。”
温言的手又绞起来了。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我……如果我早一点去查霍砚,也许……”
“你今晚差点自己也搭进去了。”何生看着她手腕上的勒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先养伤。等你能动了,我们去端他。”
“我们?”
“我查线你踢门。分工。”
温言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他的T恤和短裤,又抬头看他。
“何先生……”
“嗯?”
“我能、能在这儿住几天吗?”
“客房一直空着。”
温言点了下头,很小幅度。
“谢谢你。”
接下来的两天温言基本在客房的床上躺着。何生给她换了药,手腕脚腕的勒痕、腰侧被电棍戳的两个圆点烧痕、大腿内侧的擦伤。她不让他看太多了,红着脸说“我自己来”。
但她让他看了出货单上的线索。
何生把三个代号对应的人摊开在一张纸上。报关代理、销赃点、画廊老板。再加上从夜叉女之前拿到的信息,整张网已经清楚了。
霍砚的大仓在旧印染厂地下。他打算把手上的古物在三天内转移走——这个时间窗口是何生从画廊老板那边的预约记录推出来的,之后有一批货要从汐城发往境外。
“三天。”温言在客房床上坐着,膝盖上摊着何生的笔记,“够了。”
“你的伤……”
“我自己知道。”她抬手碰了碰脸上没有面具的位置,“到时候戴着它就行。”
何生看着她。
“上次他摘了你的面具你就废了。”他说,“这次他还会试。”
“所以你在。”
何生没说话。
温言抬头看他。没戴面具的脸,圆脸,皮肤白,眼睛很认真地盯着他。
“你帮我看着后面。别让人够到面具。只要面具不掉,我就不会出事。”
“如果掉了呢?”
“那你在旁边。”她说,声音小了,“上回……你在了我才出来。”
何生在椅背上靠了靠。
“行。”
温言把笔记合上,放在床头。
“何先生。”
“嗯?”
“你那天把我背出来的时候……我脸上的面具没戴。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何生想了想。
“在门外的时候。面具一被摘下来,我就知道了。”
温言的脸红了一点。
“那你之前……一直不知道?”
“之前有过一些奇怪的感觉。”他说,“但没往那想过。”
“什么奇怪的感觉?”
“比如你说话的节奏。你结巴的时候,和夜叉女不结巴的时候——重音是一样的。”
温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我观察力好。”
温言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她闷闷地说,“我以为我藏得挺好的。”
“你藏得挺好的。”何生说,“只是我这个人写小说写多了,习惯注意细节。”
温言在膝盖里闷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着。
“何先生。”
“嗯。”
“等这事儿完了,我能……能请你吃顿饭吗?不是夜叉女请你,是温言请你。”
“可以。”
“那说好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先睡了。”
“好。”
何生关了客房的灯,把门带上。
旧纺织印染厂在铁锈区最北边,过了铁路桥,沿着废弃的铁轨再走一截。白天看就是一排塌了半边的厂房,烟囱倒了,围墙裂着大缝。地下层原来是染布车间,楼梯还在,锈得发红。
夜叉女从围墙裂缝翻进去的时候,天刚黑。何生从另一个方向进,绕到厂房后面。
她戴好了面具。傩面上的朱红眼眶在暮色里发着暗光。紧身衣是新的——何生帮她从网上买的,黑底红纹,跟原来那件一样的款式。靴子也是新的。她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勒痕还隐约看得见,但不碍事了。
她从楼梯下到地下层。铁门半开着,里头灯亮着,人声嘈杂。
有人在外面放哨。她绕到侧面,从通风口翻了进去。
地下层很大,顶很高,水泥柱子排成行。地上摆满了木箱和铁箱,有些开着,有些封着。七八个人在搬货,有个戴眼镜的在拿平板电脑对着清单点数。
更里面,霍砚站在一张长桌前面,旁边是那两个拿网和电棍的人。
她走出来。
“嗨。”
所有人回头。放哨的没拦住她——她根本没从正门进。
霍砚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你又来了。”
“来拿我的东西。”夜叉女往里走,靴跟声在地下层回响,“顺便把你的破烂收拾了。”
“上次那顿没够?”霍砚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的面具上,“我的人说你哭得挺好听的。”
傩面底下的嘴角抽了抽。她没接话。
“上。”霍砚说。
冲上来的人比上次多。地下层空间大,她没法像在仓库里那样一踢一个准。她在水泥柱子之间移动,用柱子当掩体,出手又快又狠。一拳一个,一脚一个。嘴上不停。
“就这点人?上回你七八个都打不过我,这回还是七八个?”
打倒了几个,她冲到长桌前面。霍砚往后退。那两个人又上来了——网和电棍。
“这次你们没戏。”她说。
她一脚踹翻长桌,挡住网的方向。电棍从侧面戳过来,她侧身躲过,一把抓住棍杆,往前一拽,把人拽到身前当挡箭牌,另一个不敢甩网怕砸到自己人。
何生从后面的铁门进来。他没冲前面去,绕到侧面,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的铁棍。
那个拿网的挣脱了同伴,甩开网往夜叉女身上罩。她没躲开,网缠住了她一条手臂。那人拽着网往回拉,另一个从背后试图去够她的面具。
何生的铁棍从侧面抡过来,砸在那人手腕上。咔一声,手松了。
“谢了!”夜叉女头也没回。
她挣开网,一脚踹在拿网那人胸口上。人飞出去撞在箱子上。
霍砚在退。他往楼梯方向退,一边退一边喊:“拦住她!”
没人能拦住她了。地上的人爬不起来,站着的不敢上。她穿过货箱之间的通道追上去。
霍砚在楼梯口被她追上了。她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他拽回来,摔在地上。
“跑什么?”她蹲下来,傩面凑到他面前,“你不是很能说吗?接着说啊。”
“你……”霍砚抬头看她,“面具摘了你什么都不是。”
“那你摘啊。”她把脸往前送了送,“来,你够够看。”
霍砚的手抬起来——她一把攥住他手腕,拧到背后。他疼得闷哼。
“上次你趁我被电棍打了才摘下来。”她说,“这次没人帮你了。”
她松开他,站起来,把他踢了个滚。然后转身走回地下层中央,看了看满地的货箱和散落的文物。
“这些东西我带走了。”她对着还躺在地上的人说,“谁不服可以来找我。”
没人动。
何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看着满地的箱子和人。
“报警了吗?”她问。
“报了。人在路上。”
“那走。”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木箱——里面装着她之前从出货单上看到的那几件被盗文物。何生也搬了一只。两个人从通风口翻了出去。
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
夜叉女在厂房外面的铁轨上坐下来,把木箱搁在脚边,喘着气。何生在她旁边坐。
她侧过头看他。傩面上的朱红眼眶在月光下暗着。嘴角的口红还是涂着的。
“何先生。”
“嗯。”
“结束了。”
“嗯。”
远处警灯的光从围墙缝里透进来,一闪一闪。厂房里传来喊声和脚步声。警察到了。
“走吧。”何生站起来,伸手拉她。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手心里全是汗。面具底下的呼吸还是急的。
“你先别走。”她说。
何生看着她。
她伸手,自己把傩面的皮绳解开了。面具从脸上拿下来。
温言的脸露出来了。圆脸,白皮肤,嘴唇上还涂着口红,但眼神不再是受惊的样子了。也不完全是夜叉女的嚣张。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什么。
“你说过,”温言的声音小,但没结巴,“你都知道了。”
“嗯。”
“你想要哪个?”
何生看着她。没有面具的脸,没有紧身衣的身体——还穿着黑红战衣,但脸是温言的脸,红着的眼眶,微微发抖的嘴唇。
“都要。”
温言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笑着掉眼泪。
“你可真贪心。”她说。
何生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抖了抖,但没躲。
“先回去。”他说,“你身上还有伤。”
“没事了。”她说,“早就不疼了。”
她把面具递到他手里。
“你拿着。”
何生接过来,傩面沉甸甸的,背面还带着皮革衬垫和细皮绳,温言的体温还在上面。
“什么时候给我?”
“你想给的时候。”温言说。
她走在前面,沿着铁轨往回走。何生拿着面具和木箱跟在后面。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碎石和枕木上。
走了好一会儿,温言忽然回头。
“何先生。”
“嗯。”
“你刚才说都要。”
“嗯。”
“那个……夜叉女你要,温言你也要?”
“对。”
“那你现在……要哪个?”
何生看着她。她站在铁轨上,月光照着她。黑红战衣还穿着,靴子还穿着。脸是温言的脸,耳朵尖红着。
“你现在不戴面具。”
“对。”
“那就是温言。”
“可是……”
“可是什么?”
温言低下头,靴子踢着碎石子。
“可是温言不会说骚话。温言不会撩人。温言跟你说话都结巴。”
“那就结巴。”
温言抬起头看他。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你……”她张了张嘴,“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她把脸别开。
“能不能……把面具给我戴上。”
何生低头看她。
“你想戴?”
“嗯。”
“为什么?”
“因为……”温言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有些话我只有戴着它才说得出口。”
何生把傩面举起来。温言低下头,他把她面具扣在脸上,系好皮绳。
傩面戴好了。她抬起头。朱红眼眶,獠牙嘴角。
“何先生。”声音变了,亮了,懒了。
“嗯。”
“我想要你。”
夜叉女伸手抓住他衬衫领子,一把拽过来。她的嘴从面具底下露出来的部分凑上去,涂着口红的嘴唇印在他嘴上。吻很用力,牙齿磕了牙齿。
何生手里还拿着木箱。他把箱子放下,腾出手来搂住她腰。
她的腰很细。紧身衣底下什么都没穿——跟上次一样。他搂着她腰往自己身上贴,她的胸压在他胸口,那对饱满的乳房被紧身衣勒着,乳尖的形状硌着他。
她松开嘴,往后退,嘴角的口红花了。
“这儿不行。”她说,“回你家。”
老洋房二层。门关上。窗帘拉了。
夜叉女把何生推倒在床上,自己跨上来。傩面还戴着,黑红紧身衣还穿着。她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另一只手去拉紧身衣的拉链。
“上次也是这样。”她说,“还记得吧?”
“记得。”
“上次我把你按在这,你连话都说不利索。”她笑了,傩面底下的声音又亮又利,“大作家,被一个女人骑了什么感觉?”
“还行。”
“还行?”她伸手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哐当响,“那我让你好一点。”
皮带抽掉了。她把手伸进他裤子里,隔着内裤摸了一把。已经硬了。
“嚯。”她抬头看他,傩面上的红眼眶映着台灯的暖光,“嘴上说还行,底下挺诚实的嘛。”
她把内裤往下拽,阴茎弹出来。她握住,撸了撸,拇指在龟头上打着圈碾。
何生吸了口气。
夜叉女俯下身,傩面凑到他胯前。她张嘴,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龟头。
“嗯。”何生的腰猛地一弹。
“别急。”她把龟头含进嘴里,舌头裹着肉棒打转,然后往里吞。吞吐之间嘴水发出了啧啧的声音。她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拉着丝,傩面的獠牙在灯光下亮着。
“爽不爽?”
“你自己看。”
“嘴硬。”她又含下去,这次整根吞到底。喉咙口抵着龟头,她咽了咽,喉肌裹着肉棒收缩。何生的手伸下去按在她后脑上——傩面的角硌着他手背。
她吐出来,坐直身体,一只手撑在他腹子上,另一只手把紧身衣的裆部拉链拉开——这件是新的,裆部有拉链设计。拉链从前往后拉开,露出底下光溜溜的阴户。阴唇已经润了,缝里泛着水光。
“看什么看。”她发现他在盯着她两腿之间看,“帮我把衣服拉了。”
何生伸手够到她胸口,把紧身衣的拉链往下拉。拉链从锁骨一路拉到肚脐,衣服往两边分开。一对饱满的乳房弹出来——很大,皮肤白,乳晕粉红,乳尖已经挺立着,顶端微微充血。
“上次你只拉开裆部。”何生说。
“上次我急着坐上去。”夜叉女把衣服往两边扒开,露出整片胸口和腹部,“这次让你看够。”
她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乳房,把乳尖掐在指尖拧了拧,嘴里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嗯~”。
“硬了没?”
“你说呢。”
她低头看他胯下——阴茎硬挺挺地翘着。她笑了一声。
“行。”
她抬起腰,一只手扶着阴茎,对准了自己的穴口。龟头抵在阴唇上,她往下坐。
“嗯~”她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
整根吞进去了。她的腰坐到底,阴唇贴着他根部的皮肤,阴茎在甬道里被裹得严严实实。紧身衣往两边敞着,乳房在胸前晃了晃。
“操……”她低骂一声,傩面底下的嘴咧着,“还是这个感觉。”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说明你确实好用。”她开始动腰。前后的幅度不大,但每次抽送都把阴茎碾到底。她的手撑在他腹子上,腰一抖一抖的,乳房跟着节奏晃。
啪。啪。啪。皮肤相撞的声音。
“嗯啊~这角度……对、对~”她的声音从鼻子里漏出来,带着喘,“你的鸡巴顶到我最深的地方了~~”
何生伸手揉她的乳房。两只手各一只,把乳肉从两边挤过来,乳尖掐在指间。夜叉女的腰顿了顿,闷哼了一声。
“轻点,乳尖被你掐得很爽……啊~”
“你不是说让我看够?”
“看是看,掐是掐~嗯~”她的腰又开始动,速度加快了。啪啪啪啪的撞击声密起来。她的乳房在他手里剧烈地晃,他掐着乳尖不松手,她仰着头喘,嘴里断断续续的骚话往外冒。
“操,好深,你顶到宫颈口了,嗯啊~”
“换姿势。”
“你……你想换什么……”
何生一把坐起来,她在上面被他带着往前倒。他搂着她腰翻身,把她压在下面。紧身衣还敞着,拉链拉开的裆部露着被操红的阴唇,阴茎还在里面。
“嗯~突然变这么深~”她的腿被推起来挂在臂弯里,腰被顶得往上窜。她的手抓着床单,傩面侧在枕头上,露出来的嘴角张着,口红花了。
何生开始动。不快,沉沉地顶,每次都到底。
“啊。啊,你、你慢点~嗯~”
“你不是说你喜欢被骑?”
“是喜欢被骑,但现在是你操我,嗯啊~这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被骑是我说了算,啊——现在是你说了算,嗯——你顶得太深了~”
“那我不顶了?”
“别……别停~啊~”
何生加快了。啪啪啪啪的撞击声密起来。温言的紧身衣敞着,乳房在胸前被撞得一颠一颠的,乳尖红肿着。她的手抓着何生的手臂,指甲掐进去。
“嗯啊~操~太快了,我要、我要~~”
“要什么?”
“要到了~啊~别停~就这个速度~嗯~啊啊~~”
她的腰弓起来,腿在何生臂弯里绷直了,脚趾蜷着。整个人抖了好几下。
“啊~~”叫声拖长了,傩面上的红眼眶在灯光下一暗一暗。
何生没停。她高潮的时候还在操,阴茎在收缩的甬道里被绞着,他闷哼了一声。
“还在……还在动……太……太敏感了~嗯~”
“我也快了。”
“射~射在里面~”她的手伸上来搂住他脖子,傩面凑到他耳边,声音哑了,“夜叉女让你射在里面~~”
何生的腰猛地往前顶了几下,最深的时候整根没入,停住不动了。
“嗯~”温言的嗓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声音。她感觉到精液冲在甬道深处,一股一股的热流。
“射了好多~嗯~”
何生的腰还在轻微地动,把精液挤得更深。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松了,瘫在枕头上。傩面歪着,底下露出半张脸,嘴角弯着。
喘了好一会儿。
“何先生。”
“嗯。”
“你等等。”
她伸手——自己把傩面的皮绳解开了。面具从脸上拿下来。
温言的脸露出来了。红着的脸,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嘴唇上的口红花了,嘴半张着,喘着。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何生。
“你……”她声音小了,结巴了,“你还在里面。”
“嗯。”
“你没有……拔出来。”
“不想拔。”
温言的脸更红了。她的手还搁在面具上,指腹蹭着傩面的边沿。
“何先生。”
“嗯。”
“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
“刚才、刚才那个是夜叉女……现在跟你说话的是温言。”
“我知道。”
“那……那温言也可以……跟你说说话吗?”
“你想说什么?”
温言咬着下唇想了想。
“你、你动一动。”
何生的腰轻轻往前送了送。半硬的阴茎在她体内动了动,精液被挤出来一点,从穴口流下去。
“嗯~”温言的腰缩了缩,声音细,“还、还敏感……”
“疼?”
“不疼。是、是……”她把脸别开,“太涨了。你射了好多。”
“嗯。”
“你、你故意的吧。”
“不是故意的。”
“那……那以后能不能……每次都这样?”
何生笑了笑。温言看到他笑,自己脸烧得更厉害了。
“你笑什么……我只是……我只是问一问……”
“以后都这样。”
温言的嘴闭上了。然后嘴角弯了弯,很小幅度地。
“那、那说好了。”
她把面具搁在枕头边。何生从她身上翻下来,侧躺着。她蜷过去,额头抵在他肩窝里。精液从大腿根慢慢往下流。
“何先生。”
“嗯。”
“你知不知道……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在档案馆……”
“嗯?”
“你穿白衬衫,袖子卷起来。你跟我说’温小姐,下午好’。”
“嗯。”
“我那天回、回家以后,把面具拿出来戴上了,对着镜子说了一百遍’何先生下午好’。”
何生的手搁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变成了夜叉女去见你。因为温言说不出来话。”
“现在呢?”
“现在……”温言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现在温言在跟何先生说话。温言说了好多话。”
“嗯。”
“温言以后都能说话吗?”
“能。”
温言的手在他胸口攥了攥,松开了。
“那面具呢?”
“想戴就戴。”何生说,“不想戴就不戴。”
“你不在的时候呢?”
“你说了算。”
温言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何先生。”
“嗯。”
“你真的……不觉得我恶心吗?被人那样……”
“不觉得。”
“我流水了。”
“生理反应。”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就是这样。”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以后还能不能……能不能跟你……”
“能。”
“你都没听我说完。”
“你说的是以后还能不能跟我做。能。”
温言的脸埋进去更深了。
“何先生你……你能不能不要什么话都抢着说……”
“好。”
“……”
“……”
“你等着,我去拿面具。”
“不用拿。”
“可是温言不会说骚话……”
“那就别说了。”
“可是……”
“温言不一定要说骚话。”何生的手在她后背慢慢抚着,“温言说什么都行。”
温言沉默了好一阵子。呼吸渐渐平下来了。
“那温言说一句。”
“说。”
“我喜欢你。”
何生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在她背上抚。
“我也是。”
温言的肩膀抖了抖。然后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眼睛红着,鼻尖红着,嘴角的口红花了,刘海湿着贴在额头上。
她很丑。她知道她现在很丑。
但她把脸抬起来了。
何生伸手,把她额头的碎发拨开。手指划过她眉骨,划过她颧骨,指腹停在她嘴角。
“别动。”他说。
他俯过去,在她嘴角上亲了亲。很轻,嘴唇碰嘴唇。
温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擦,就让他亲着。嘴唇上咸的。
然后她侧过脸,鼻尖蹭着他的鼻尖,额头抵着额头。
“何先生。”
“嗯。”
“面具在枕头边上。你要不要……给我戴上。”
“你想戴了?”
“嗯。”
“为什么?”
温言的声音很小很小。
“因为夜叉女……有句话要说。”
何生从枕头边拿起傩面,给她扣在脸上,系好皮绳。
傩面戴好了。朱红眼眶,獠牙嘴角。
“说。”
“何生。”夜叉女的声音亮了,“老娘看上你了。以后你就是老娘的男人。你要是敢跑,老娘踹烂你的门。”
“门挺贵的。”
“那就别跑。”
何生伸手,把傩面又摘了下来。
温言的脸露出来,红着,但嘴角弯着。
“何先生。”
“嗯。”
“温言也说一句。”
“说。”
“温言……温言想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的那种。”
“好。”
温言把面具拿在手里,看了看,搁在床头柜上。
“先放那儿。”她说,“下次要用再拿。”
一个礼拜后。汐城档案馆。
温言坐在借阅台后面,帆布包挂在椅背上。灰色衬衫,深色直筒裤,低马尾。铅笔在借阅登记簿上写日期。
下午两点,何生推门进来。
“温小姐,下午好。”
“何、何先生好。”她站起来,把码好的卷宗往他那边推,“你要的那批……清代盗墓案的卷宗,我、我整理出来了。”
“麻烦你了。”
他在台前坐下来开始翻。她在工位上坐好,打开电脑装作忙。过了好一会儿,他叫她。
“温小姐。”
“怎、怎么了?”她走过去。
“这批卷宗里提到一副祭祀面具——清代仿明的——你们馆藏有没有类似的实物?”
温言的手指绞在一起。
“有、有几件。我带您去看?”
“好。”
她领着他往库房走。铁皮柜之间的窄走道里,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她低着头,他侧过来看她。
“温小姐。”
“嗯?”
“今晚有空吗?”
她的脚步顿了顿。
“有、有的。”
“吃饭。我请你。”
“你不是……上次说好了温言请你吗?”
“那我请。你下次再请。”
她低着头没说话,耳朵尖红透了。
走到库房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她站在门边让他先进去。
他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手背蹭过她的手背。
她的手缩了缩,又伸回去,指尖碰了碰他的指节。
“何先生。”
“嗯。”
“那个面具……今天晚上要不要……”
“你说了算。”
温言的脸红得要着火了。她把脸别开,走进库房,在铁皮柜之间找B-12的位置。
何生跟在她后面,在昏暗的库房灯光里看着她的背影。灰色衬衫底下,肩线笔直,腰很细,直筒裤底下走动的时候臀部有一个饱满的弧度。
她在B-12柜子前停下来,拉开门。柜子里码着几只木盒,她伸手取了一只,搁在旁边的推车上。
“这、这件是清仿明的傩面。您看看。”
她打开木盒盖子。里面躺着一副面具,尺寸比她原来那副小一些,做工也粗糙些,但形制差不多——青黑底,朱红眼眶,獠牙嘴角。
何生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
“跟你那副像不像?”他问。
温言的手指在木盒边沿摩挲着。
“不、不像。”她说,“我的那副……比这个好看。”
“是好看。”
温言抬起头看他,脸红着,嘴角抿着,眼睛里有光。
她没结巴。
“回去吧。”
“嗯。”
两个人从库房走出来,回到借阅台。何生把卷宗合上,夹在腋下。
“那我先走了。晚上我来接你。”
“好。”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
“温小姐。”
“嗯?”
“晚上不用带面具。”
温言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然后她低下头,拿铅笔在借阅登记簿上何生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圈。
门关上了。
她坐在工位上,铅笔在手里转着。窗外梧桐街的树影在下午的阳光里摇。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面具。
脸是温言的脸。
她笑了笑,很小幅度地,低下头继续写日期。
老洋房二层。窗帘拉着。台灯亮着暖光。
何生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摊着稿纸。钢笔搁在纸边上。他没在写字,在看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到。
他在想一件事。
他喜欢夜叉女。那个戴傩面的女人,嚣张的,嘴碎的,一脚踹穿铁皮墙的。一见到她就喜欢。
他也喜欢温言。那个在档案馆结巴着给他递卷宗的女人。低着头,声音小,手指绞着衬衫下摆。一见到她就觉得她可怜。
现在他知道她们是一个人。
面具只是把温言藏起来的那一面放出来了而已。嚣张的、骚的、什么话都敢说的那个——一直在那儿,只是温言不敢。
她的认真、她的安静、她对他说的“我喜欢你”——那是夜叉女说不出来的。夜叉女只能说“老娘看上你了”。温言能说“很久很久的那种”。
他喜欢两个。两个都是她。
他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面具在床头柜上。她想戴就戴。”
他把这句话划掉了,重新开始写稿子。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温言回来了。她拎着一袋菜,从楼下上来。
“何先生——”她在门口换鞋,声音从玄关传过来,“今天晚上我做饭,你别写东西了。”
“好。”
她走进来,把菜袋搁在厨房台面上,探头看他一眼。
“你在写什么?”
“小说。”
“什么内容?”
“一个侦探和一个夜班管理员的故事。”
温言的脸红了。她转身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洗菜的声音哗哗响。
“何先生你……你又拿我编故事……”
“你有素材。”
“什么素材……你写的那些我根本没看……”
“你提供了人物原型。”
温言从厨房探出头,围裙系了一半,脸红着,嘴上要笑不笑的。
“那人物原型……有没有署名权?”
“没有。”
“那有没有稿费分成?”
“没有。”
“那凭什么……”
“凭我晚上洗碗。”
温言愣住,然后笑出声了。她缩回厨房,围裙系好了,开始切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
“何先生。”
“嗯。”
“你面具放哪了?”
“床头柜上。你想用?”
“不是。”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她的声音,“我就是……问一问。它在不在。”
“在。”
“嗯。”
切菜声继续。何生在写字台前坐着,钢笔搁着没动。厨房里的声音,水声,油在锅里噼啪响,温言小声哼着什么调子。
他听着,嘴角弯了弯。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暮光从写字台上慢慢挪到了地板上。天暗了。厨房里亮着灯。温言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搁在桌上。
“吃饭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椅子让她坐。她坐下来,他坐对面。两个人面前两盘菜,一碗米饭。
温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尝尝。”
“嗯。”
他吃了。温言看着他的表情。
“怎、怎么样?”
“好吃。”
温言的眼睛弯了弯。她低下头扒饭,耳朵尖红着。
“何先生。”
“嗯。”
“以后……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好不好?”
何生看着她。
“好。”
温言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着,没抬头,但嘴角的弧度谁都看得见。
床头柜上的傩面安静地搁着。青黑底,朱红眼眶,獠牙嘴角。在暮色里暗着。
她想戴的时候会戴。不想戴的时候,她是温言。
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