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客厅亮着两盏台灯,窗帘拉死了,外面的汐城夜色被挡在一层厚绒布后面。沙发腿脚的木地板上搁着一只白瓷杯,杯沿带豁口,里面泡着何生喝剩的半杯茶,茶汤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锈色的薄膜。

      温言翘着腿坐在沙发对面。准确说,现在是夜叉女。

      傩面扣在她上半张脸上,两只弯角朝两侧伸出去,把额前碎发压平了。面罩下面露出她鼻梁以下的部分——嘴唇薄,下巴线条利落,嘴角往上挑着,带着一股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弧度。她穿那件亮面黑色弹力连体衣,拉链从喉咙口的锁骨窝一直通到裆下,金属拉头停在胸口正中,被弹力面料绷得紧紧的,两团被勒出来的弧度把拉链两侧撑出明显的沟壑。她把脚搁在茶几上,膝盖微微分开,连体衣的亮面在灯下反着光,把她胯间那道被面料压出的沟槽照得格外清晰。

      “你那碗面再不吃就坨了。”夜叉女下巴朝茶几上一努。茶几上搁着一只海碗,里面泡着一坨已经胀开的方便面,汤面上飘着油星。

      何生没看她那碗面。他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膝盖上摊着那个他管它叫“控制台”的东西——其实就是一台拆了外壳的薄屏设备,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参数行和缩略图。他拿笔尖在屏上划了一下,把一张图调到正中。

      “言言。”

      “干嘛。”夜叉女没把脚放下来,拿指甲弹了弹沙发扶手,“你要是又说今天不做饭让我吃泡面的话,我建议你先把措辞想好,我可以接受’抱歉’两个字,加’今天太累了’的修饰语也行,但……”

      “这个世界是我写的。”

      她顿了一下。嘴还张着,后半句俏皮话卡在喉咙口。然后她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脚搁在茶几上那只也跟着颠,把面碗里的汤震出来一点,洒在茶几玻璃面上。

      “何生,”她拿手背抹了一下笑出来的眼角,“你是不是《白羽黑雀》写到一半卡了?脑子写坏了?你跟我说你创造了一个世界?你写了一本小说对吧,你是小说家,你是靠写字吃饭的,然后你跟我说你写了一个世界?”

      “你听我说完。”

      “我听你说完什么?你说完什么?”夜叉女把腿从茶几上拿下来,上身往前倾,傩面上沿那两根弯角几乎戳到何生膝盖,“你说完了你创造我?你写了一本关于我的书?你上次不是签书会的时候跟记者说’我的人物都是虚构的,没有原型’吗?你前阵子不是还在《汐城夜话》里写’好的作家不认识他笔下的人’吗?”

      “我骗他们的。”

      夜叉女盯着他看了几秒。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然后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抱起胳膊。

      “行。你证明给我看。”

      何生没站起来。他拿钢笔尾端在控制台屏幕上点了一下。

      茶几上那只白瓷杯滑出去了——不是被打翻的,是杯子自己从茶几边缘滑出去的,带着里面的茶汤。温言眼看着那只杯子翻下桌面,已经要砸在地板上——

      杯子停在半空了。

      就那么悬着。倾斜着,茶汤从杯口泼出来一半,在空中凝成一道弧形的水线,一颗茶水珠子脱离了主体,挂在半空不动了,像凝固的琥珀。杯子就那么悬在离地板一截的地方,纹丝不动。

      夜叉女的嘴闭上了。

      何生又拿笔点了一下。杯子往回走——泼出去的茶水缩回杯口,那颗脱离的水珠原路退回去,杯子倒着上升,稳稳落回茶几上原来的位置,茶汤表面那层锈色薄膜完好如初,杯沿的豁口朝着原来的方向。

      “……操。”

      夜叉女小声骂了一个字。

      “还有。”何生说。他没看她,眼睛盯着控制台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你十四岁那年暑假,在你外婆家阳台上,自己拿手指试过。”

      夜叉女的脸红了。红从面罩下沿的腮帮子开始,一直蔓到耳根。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进去了半截手指,”何生语气平平地说,像在念菜谱,“你不知道往前抠,你只知道往外顶,你把阳台门关了三回怕你外婆听见……”

      “够了。”

      “你哭了一场,洗了手,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发呆到天黑……”

      “我说够了。”

      声音不大。但傩面下面那张脸已经红透了,红到脖子根。她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连体衣面料,指节发白。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台灯嗡嗡响。茶几上那碗泡面彻底坨了,面条胀成一团糊,汤已经凉透了。

      “……这个世界是我写的,”何生把控制台往膝盖上推了推,抬起头来看她,“你是我写出来的。你外婆是我写的,你十四岁那年暑假是我写的,你现在坐在这张沙发上、穿这身衣服、这张脸这张嘴,都是我写的。夜叉女是我写的,温言也是我写的。傩面是我写的,你戴上面罩就变成另一个人,这个设定也是我写的。”

      夜叉女盯着他。傩面下面那双眼睛的弧度变了,从刚才的讥刺变成了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你说的’写的’,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低下来,“你是说……像小说那种写。”

      “对。”

      “所以你不是何生。”

      “我是何生。何生也是我写的。我写了一个叫何生的小说家,让他住在这个世界里面,给他一套侦探小说的履历,让他遇见你。”他顿了顿,“但他就是我。我同时是写这本书的人、和书里面那个叫何生的人。就像你同时是温言和夜叉女。”

      她没接话。

      何生拿笔尖在控制台上又划了一下,屏幕正中弹出来一张图。他把控制台转过来,面朝她。

      “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商品页截图。页面是日文的,背景是东京某家手办零售商的网店。商品图是一尊大约二十厘米高的树脂手办——一个穿亮面黑色弹力连体衣的女搜查官造型,连体衣的拉链从胸口开到裆下,胸口正中停着一个金属拉头,上半张脸覆着一副带弯角的傩面,下半张脸涂着鲜艳的口红,嘴角上扬,带着挑衅的弧度。底下的商品说明写着日文,字体小,但“鬼面搜查官”四个汉字夹在片假名中间,特别醒目。

      夜叉女的眼睛眯起来。

      “……这是我的手办。”

      “对。你去年在东京那阵子不是上了热搜嘛,’鬼面搜查官’。日本的硅胶手办厂拿到了你的形象授权,你别问我怎么拿到的,总之拿到了。做了一批。第一批预售当天售罄,第二批加了单,也卖完了。现在这批货已经陆续发货到全日本各地的买家手里了。”

      夜叉女的嘴角往上一挑。那种熟悉的得意从傩面下面漫上来,她坐直了身体,抱起胳膊的姿势从防御变成了撑场子。

      “售罄。”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舌头在齿间弹了一下,“我的手办。售罄。”

      “嗯。”

      “做得很细。”她凑近了看屏幕,“这个拉链的位置……胸口这里停的高度……这套连体衣的颜色……我去年在秋叶原买的那件,一比一还原的。”

      “一比一还原。连体衣用的是他们自己的硅胶翻模,但涂装是照着你当时曝光的那批照片调的色。傩面的弯角角度、面罩下沿的弧线,全部按照片扫描建模。”

      “操。”她吐了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受用,“做得还挺像。”

      何生没接这句。他拿笔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来另一张图——是手办的零件拆解图。手办的头部是可拆卸组件,傩面可以单独从脸上取下来。取下面罩后的头雕露出的是另一张脸——同一个人,但嘴角的弧度完全不同,抿着唇,微微向下,眼睛的涂装也换了色调,整体表情收缩、瑟缩,是另一个人格的模子。

      “面罩是可拆的。”他说,“厂家做了两套头雕表情。戴上傩面是夜叉女,拆掉傩面是温言。买家可以自由切换。”

      夜叉女看着那张拆解图,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想干嘛。”

      何生把控制台放在膝盖上,靠回沙发里,看着她。他的眼神平静,嘴角有一点弧度。

      “我想做一个测试。”

      “什么测试。”

      “你看到了。这批手办已经发到买家手里了。其中有一尊,现在正躺在一个东京宅男的房间里,他刚拆开包装,准备上手的。”他拿笔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来一个实时画面——一个杂乱的东京公寓内景,桌上摊着包装纸和泡沫填充物,一只手办盒打开着,里面露出一半亮黑色的身形。画面是俯拍视角,像素不高,但看得清。“我可以把你的意识同步进去。”

      “同步进去。”

      “你感觉到的一切,手办上发生的一切,会同步映射到你真实的身体上。你不能动那尊手办,你没有手和脚的控制权,你就是一个二十厘米高的树脂模型。但有人碰手办的胸口,你真实的胸口会有感觉。有人碰手办的裆下,你真实的裆下会有感觉。”

      夜叉女的嘴张了一下。

      “手办不能被插入。”何生补充道,“它是实心的树脂,没有腔体。所以不会有进入。但其他的,挤压、摩擦、触碰,全部同步到你身上。”

      “你疯了。”

      “可能。”

      “你想让一个陌生日本宅男玩我的……摸我的……”她没把那个词说出来,但傩面下面的嘴唇动了一下,“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停顿,没有铺垫,“你是我写过的最喜欢的一个角色。我想看到你被一个不知道你活着的人玩弄。我想看你的反应。”

      客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台灯嗡嗡响。茶几上的泡面碗已经彻底冷了,面汤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夜叉女盯着控制台屏幕上那个东京公寓的画面。画面里,一只手伸进镜头,拿起手办盒里的泡沫填充物,往旁边丢。手办还没完全取出来,只露出半截亮黑色的腿。

      “……那个面罩。”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你说可以拆。”

      “对。”

      “如果他把面罩拆下来……”

      “你会切换到温言。”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傩面下面那张嘴抿成了一条线。

      “如果他再装回去呢。”

      “你切回夜叉女。”

      “所以……他拆装拆装……”

      “他怎么拨弄手办的面罩,你就怎么在两个人格之间来回跳。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在摆造型。但你……”

      “我知道。”她的声音干涩。

      “你知道。”

      又是沉默。夜叉女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着连体衣面料,指节白得发青。傩面下面,她嘴唇动了几次。

      然后她吐了一口气。

      “做。”

      何生看着她。

      “你不问他为什么?”

      “我问了。你说你想看。”她把下巴抬起来,傩面下面那双眼睛里是夜叉女那种惯有的挑衅和狠劲,“你他妈想看,我就让你看。一个摆在我手办架上的塑料小人能把我怎么样?他摸我?他一个宅男能摸出什么花来?”

      她把脚重新搁回茶几上,膝盖分开着,连体衣裆下那道沟在灯下反光。

      “开。”

      何生的手在控制台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拿钢笔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线。

      画面切换到那个东京公寓的实时俯拍。桌上的手办盒已经完全打开了,一只手正把手办从泡沫凹槽里托起来。

      何生在控制台右侧弹出来的同步面板上点了一下。

      “闭上眼。”

      beat2

      温言闭眼的瞬间,世界灭了。

      不是黑——是没了。没有上下,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她在某个没有坐标的地方悬着,像一滴墨水化进水里,分不出边界。她想说“何生”,但找不到嘴。想说“等一下”,但找不到舌头。她想动手指,但没有手指。

      然后光回来了。

      一盏日光灯管,发着偏冷的白光,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视野很低——不是她平时看世界的角度。她像是从离桌面不到十厘米的高度仰视,眼前的画面带着一层微微泛蓝的塑料光泽。她的视野边缘有弧度,像是透过一块曲面的透明材料在看。

      她看见了手。

      两只男人的手。指节粗短,指甲剪得不太齐整,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光。手从上方伸下来,指头张开,掌心朝她。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距离就能感觉到——不是空气的温度,是皮肤本身的温度,带着汗味和一点洗衣液没冲干净的味道。

      那双手把她从桌面上的包装纸里托了起来。

      在这一刻,感觉来了。

      像一把开关被掰下去——她真实身体的胸口突然有了触感。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托住了她的背,从底下托住了她的屁股,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她后背和臀部的曲线上。她真实的身体——在老洋房客厅沙发上那个身体——此刻正被何生摆成手办对应的姿势:站立,双臂微张,膝盖微弯。她感觉到自己后背贴着沙发靠垫,屁股下面是坐垫,但这些感觉被另一层触感覆盖了——那双日本男人的手,托在她身体各处。

      她想说话。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她的嘴能动。但首先——

      “……他的手好臭。”

      夜叉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从老洋房客厅里传出来。傩面还扣在她脸上。她是夜叉女。

      何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控制台搁在膝盖上。他没说话,拿眼角看了她一下。

      那双手把手办举到日光灯管正下方。指头翻过来翻过去地转,把亮面连体衣的每一寸在灯光下照了个遍。右手拇指从手办的后颈窝沿着脊椎线往下滑,划过腰窝,滑到屁股的弧度底端,停了一下,又顺着大腿后侧摸回来。

      “他在摸我的背。”夜叉女的声音从沙发上发出来,“何生,他在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下摸……操,他手心的汗蹭在我腰窝上了。”

      “你感觉到了。”

      “废话我感觉得到,你他妈……”她的声音断了一下。那双手把手办翻到正面朝上,拇指从锁骨窝顺着拉链的金属轨迹往下滑,经过胸口正中那个金属拉头停顿的位置,继续往裆部方向走。“他在……他在摸拉链。他在用指甲扣拉链头。”

      何生在控制台上点了一下,画面放大。那个宅男的脸出现在画面边缘——年轻,二十出头,圆脸,下巴冒着一层乱糟糟的胡茬,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管的冷光。他张着嘴,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的亮痕,表情是一种温言见过的——在涩谷街头看见扭蛋机上印着限定版美少女海报时,那些蹲在橱窗前的男人们脸上的表情。

      但这个更近。更私密。更——

      宅男的手指还在拉链上。指甲尖勾着金属拉头,往下拽了一点点——大概只有手办比例下两三毫米的距离,在真实身体上映射出来的感觉是连体衣胸口那条缝又张开了一点,金属拉头往下滑了半个指节,更多的皮肤从缝隙里露出来。

      “他说什么没有。”夜叉女的声音从沙发上发出来。

      何生侧了侧头,调了一下控制台的音量。那个宅男的声音从控制台的扬声器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日语,音调又低又急,中间夹着喘气的声音。

      “他在自言自语。”何生说,“大意是,’做工真好’,’涂装太棒了’,’官方真的好懂’。”

      “好懂个屁,他连面罩都没拆下来呢。”

      话刚出口,那双手的右手就动了。

      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傩面侧面的弯角尖端。轻轻往外一掰。

      “咔。”

      一声很轻的塑料卡扣脱开的声音。

      手办脸上的傩面被掀起来了。宅男的手指把它从脸座上取下来,拎在半空翻转着看了一下——那副弯角面罩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然后搁到桌面上的包装纸旁边。

      夜叉女的话卡在喉咙里。

      像有人把她的意识从高处拽下来,猛地砸进另一具身体里——她还是夜叉女吗?不。不不不。

      温言。

      “……不……”

      沙发上的身体僵住了。傩面还在她脸上,在老洋房这边没动。但在那个东京公寓的桌面上,手办的脸已经是裸露的了——没有了弯角面罩的保护,那张涂装出来的“温言脸”暴露在日光灯管底下,嘴唇抿着,眉眼是收着的,是一张瑟缩的脸。

      “不不不不不……”温言的声音从沙发上漏出来,很小,带着颤音,“何生。何生。你把它……你把面罩……”

      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开始发抖。不是剧烈的那种,是细密的、从肩膀传到手指的颤。

      “他拿走了。他拿走了面罩。”温言的嘴唇磕碰着,“那是……那不是他……只有你……只有你才可以……”

      “我知道。”何生的声音很平。

      “你让他……你让一个不认识的……”她的声音在颤抖里碎成断片,“他、他、他碰过面罩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甲上有汗……他拿下来的时候他的指甲……”

      “我看到了。”

      “何生你把它装回去……你让控制台……你把它装回去……”

      “那不在我手上。”何生说,“面罩在他手里。他的桌上。”

      “那你、那你……”

      “你请求我我也做不到。面罩在他那边。他装回去你才是夜叉女。他不装,你就是温言。”

      沙发上的温言发出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呜咽。她的真实身体还保持着手办的对应姿势——站姿,双臂微张,膝盖微弯——何生没让她动。她的手在身体两侧微微抖着,手指张开又攥紧。傩面还扣在她真实的脸上——在这边,她还是夜叉女的样子——但她的意识已经崩进了温言的人格里。

      在东京公寓那边,宅男把手办在日光灯下举高,低头端详那张没戴面罩的脸。他的拇指从手办的额头摸到下巴尖,指腹划过裸露的眉骨和鼻梁,沿着嘴唇的轮廓描了一圈。

      “……他在碰我的脸。”温言的声音从沙发上漏出来,碎的,“何生,他在、在摸我的嘴……他的指头……”

      “我知道。”

      “他、他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以为他在玩手办。”

      温言的身体又抖了一下。那种颤抖从肩胛骨之间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往下走。她的嘴张了几次,没发出完整的字音。

      然后宅男弯下腰,凑近了手办的脸,眼镜片几乎贴上去。他的鼻息喷在手办的面部涂装上。

      “……他在闻我。”温言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压得极低,“何生……”

      “我听到了。”

      “你让他停下来……”

      “停不了。他没有做错什么。在他眼里,他只是买了一尊手办,在看涂装。”

      宅男直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右手伸向桌面上搁着的那副傩面。

      温言的呼吸骤然加快。

      “他、他要去拿面罩了……”

      宅男的手指捏住傩面的弯角,把手办摆正,然后——“咔”——把面罩扣回手办脸上。

      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

      温言的话断在半截。她的意识像被人从水底一把拽上来——夜叉女的狠劲和蛮横从胸腔里冲上来,灌满四肢。

      “操~~”

      夜叉女的声音从沙发上爆出来。傩面下面那张嘴咧开了,露出牙齿。

      “操他妈的。刚才那一下。”她喘了一口气,“那个混蛋拿我的面罩当积木玩呢。咔一下拆咔一下装。你以为在玩他妈的扭蛋呢。”

      “你回来了。”

      “我当然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换成了夜叉女的硬气腔调,“那个小矮子,他就那个本事?拆了面罩拿指头摸了一圈脸?”

      宅男在画面里把手办摆到桌面上,拿手机对准了它。闪光灯亮了一下。

      “他在拍照。”何生说。

      “拍就拍。我脸又不是没被拍过。”夜叉女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东京那阵子那些跟拍的我哪个没见过……”

      宅男的手指又伸向了面罩。

      “咔。”

      拆了。

      “不……”温言的声音又回来了。

      “咔。”

      装回去了。

      “操~~”

      “咔。”

      “不……何生……”

      “咔。”

      “你、你他妈……”

      “咔。”

      “求你……”

      “咔。”

      “我操~~”

      宅男拿手机在不同面罩状态下拍了好几张,手指翻飞地在屏幕上切换滤镜和角度。他嘴里嘟嘟囔囔的日语全是满意的感叹。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控制台这一端,沙发上那个女人的意识被他每一下轻飘飘的“咔”甩来甩去,像甩一只拍拍球。

      beat3

      “咔。”

      “何生你让……”

      “咔。”

      “操他妈的回去了。”

      “咔。”

      “不要……求你……”

      “咔。”

      “我日你~~”

      这种来回甩已经持续了一阵。东京那边,宅男把手办摆在一个简易摄影棚里——一块白色背景布、两盏夹子灯——正在认真调整姿势和面罩状态,拍摄不同角度的展示图。他反复拆装面罩,有时候拆下来单独拍一张面罩的特写,有时候把手办的脸侧过去拍半脸戴面罩半脸裸露的“转换中”造型。

      温言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已经没法保持站姿了。何生在控制台上调整了一下,让她的身体坐下来——但手和脚还是不能自主移动。她瘫坐在沙发里,傩面还扣在脸上,意识的碎片在两个人格之间。

      “咔。”

      夜叉女猛地从温言的呜咽中冲出来,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你他妈……何生你看见了吧……他就这么一下一下……”

      宅男手指又伸过来了。

      “咔。”

      温言的声音从喉咙口挤出来,破碎的,“何、何生……他、他在……他在把面罩……又拿下来了……我不……”

      宅男翻过手办,拿手机怼着手办背面拍了一张。傩面拆下来搁在旁边,手办的裸脸对着白色背景布,嘴微微张着——涂装的嘴巴是闭着的,但温言觉得自己的嘴是张的,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大口大口地吸气。

      “这不对。”温言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是呜咽了。压低了,压到很干的位置。“何生。”

      “嗯。”

      “你听我说。这不对。”

      “哪里不对。”

      “面罩。”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微微前倾,傩面下面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何生,“面罩是我的开关。戴上去我是夜叉女,拿下来我是温言。这个你知道。”

      “我知道。”

      “你也知道,这副面罩的开关归谁管。”

      何生没说话。他的手指停在控制台屏幕上,等着她往下说。

      “我们定过规矩的。”温言的声音压着,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自己的口齿磕碰会把这句话打散,“那次之后,我出事之后,我们定过。面罩只允许你摘。只有你的手。你摘面罩的时候我才是温言。别的人。任何别的人。碰我的面罩,我……”

      “我记得。”何生说。

      “那他妈的现在算什么!”夜叉女的声音又冲上来了——宅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面罩装回去了——她又切回来了,“他一个不认识的日本宅男,拿他那个汗手咔一下就给我拆了。咔一下又给我装回去。他想拆就拆想装就装。你的规矩呢?我们的规矩呢?”

      “规矩没变。”何生的声音很平,“规矩还是那条,只有我的手可以摘你的面罩。”

      “那你让他拆……”

      “我没让他拆。他拆的是手办上的面罩。他不知道手办是活的。”

      “那是我的面罩!那个造型是我的!那个拆装的动作就是我的开关!”

      “是。”

      “那他妈的……”

      “所以这就是测试的问题。”何生把手里的钢笔搁在沙发扶手上,侧过身看着她,“规矩是,只有我的手能碰你的开关。现在碰开关的是一个日本宅男的手。他不知道你在里面。他不知道他每咔一下你就在两个人格里翻一次。但他在咔。他想咔就咔。”

      “那规矩呢?”

      “规矩说只有我的手能摘。但触发开关的不是我的手。是他的手。他不是在摘你的面罩,他在拆手办的零件。可是结果是一样的:你的开关被他拨了。”

      夜叉女盯着他。

      “所以……”何生的语气像是把一句话的每个棱角都磨平了再递出来,“如果规矩的意思是’只有你的手能触发这个开关’,那规矩已经被打破了。不是你打破的,不是我打破的,是一个在地球另一边的陌生人,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拿他自己花了一万二千八百日元买的手办,拆了一个零件。”

      “……”

      “如果规矩的意思是’你的手是唯一被允许碰那个开关的人’,那规矩还在。他的手碰的是手办。你的开关被触发了,但碰你的人不是他碰你。”

      “这他妈的有什么区别。”

      “也许没区别。”何生说,“也许有。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测试。”

      夜叉女的嘴唇动了几次。傩面下面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温言那种瑟缩的害怕,是夜叉女那种咬着牙的怒,但怒的底下压着什么别的东西。

      “你故意的。”她说。

      “什么?”

      “你写这个手办的时候,不是你写的,是你让这个手办被做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面罩可以拆。你知道他会被买家拆来拆去。你让一个陌生人拿着我的开关在咔。你从第一天就知道。”

      何生看着她。没有否认。

      “是。”

      夜叉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微微发颤——是那种咬着牙忍住什么东西的颤。

      “……操。”她说。

      东京那边,宅男拍完了照,把手办从摄影棚里取出来,放回桌面。他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办表面的指纹印,然后——

      他的手伸向了手办的胸口。

      “……何生。”夜叉女的声音变了,“他在摸拉链下面。”

      “我看到了。”

      “他手放在拉链头上了。”

      宅男的食指勾住了手办胸口正中那个金属拉头,开始往下拽。

      beat4

      手办比例下的拉链往下走了几毫米。真实身体上,连体衣胸口那条缝裂开了小半掌宽。金属拉头从锁骨窝中间滑到胸口中间,弹力面料往两侧弹开,露出一片从上胸到胸口正中的皮肤——里面没穿内衣,两团被弹力面料拢住的乳房被拉链的裂口挤出一道乳沟,从缝隙里隆出来,像被切开的果肉。

      宅男的拇指从拉链裂口的边缘伸进去,指腹贴在手办胸口那片裸露的硅胶涂装上。

      “操。”夜叉女的声音从沙发上冲出来,“他摸我奶子了。”

      宅男的手掌包住了手办左侧的胸部——那是一小团硅胶,在他的手掌里刚好填满掌心,被他的手指捏着。在真实身体上,温言的左侧乳房被一只不存在的手掌包裹着,五根手指的形状印在乳房上,指腹压着乳晕,指尖抠进乳房下缘的弧度里。

      “他他妈的……在捏……”夜叉女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硬气,但底下有别的什么在往上翻,“何生你看见没有,他的手……他的手指……指甲抠在下面……”

      “我看到了。”

      “他在……他在揉……他拿手心在画圈……操,他力气挺大,他把硅胶都压凹了……”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微微弓起来,背离开靠垫,胸口往前送,像是被那只不存在的手顶起来,“何生……”

      “嗯。”

      “他摸了左边又摸右边。”她的声音断了一下,“他两只手一起上了……操……他把两边都包住了……”

      宅男确实两只手都用上了。手办在他双手之间被托着,两只手掌各自扣住一侧胸部,十指包拢,指头交错地在硅胶上揉搓。日光灯管底下,手办连体衣的拉链口越裂越开,两侧的硅胶乳房被他的手指挤变形,涂装的乳尖从裂口边缘露出来,被他拇指划过。

      “他的指头碰到了。”夜叉女的声音抖了一下,“何生,他拇指……他拇指甲……在他拇指甲……”

      “乳尖。”

      “……对……乳尖……操你闭嘴……他在拿拇指甲刮……”她的身体猛地一缩,肩胛骨往中间挤,乳房往两边弹开,但手办被宅男扣在手里,她跑不掉,“他刮一下就……就……”

      宅男很投入。他把手办放回桌面,底座卡进凹槽里固定住,然后腾出两只手。左手捏着右侧胸部,右手捏着左侧,指头交替地揉、捏、按——偶尔翻过来用指甲背面划过乳尖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是真的。”夜叉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以为他在玩硅胶,他以为这跟捏减压球一样……”

      “对。他不知道。”

      “那他妈的……”她的身体又弓了一下,不是往外躲,是往内缩,脊梁骨弓起来,像是要把胸口藏进身体里面去,“他能不能……轻一点……”

      “他听不到你。”

      “我知道他听不到……我、我……”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操,他拽拉链了……他往下……”

      宅男左手捏着手办右胸不放,右手食指勾住拉链头,往裆部方向一路拉到底。连体衣从胸口到裆下的整条线被撕开了。手办的整个正面——从锁骨到下腹,两团乳房到裆间的沟槽——全部裸露出来。宅男的手指从拉开的裂口伸进去,贴着手办正面从上往下滑,指腹经过两侧乳房之间、经过肋骨的起伏、经过腹部平坦的涂装面、经过肚脐的凹陷——

      在真实身体上,温言的连体衣被一件看不见的手拉到了底。从锁骨到裆下整条线炸开。她赤裸的正面暴露在客厅的台灯光线里,两团E罩杯的乳房从弹力面料的裂口两侧弹出来,垂坠着,乳尖在空气里挺立着,因为刚才被搓揉过的余韵还留着粉红色的充血痕迹。腹部暴露着,肚脐的凹陷被一只不存在的手指划过。

      “何生……”夜叉女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从咬牙硬撑往什么别的方向偏了,“他的手指……从胸、从胸口……一直……”

      “我看到了。”

      “滑下来了……他滑到……”她的声音卡了一下。

      宅男的手指停在手办的裆部。拉链拉到底的位置在真实身体上对应着裆间——连体衣的裂口在那个位置完全敞开,露出温言裆间的一切:阴阜上薄薄的毛发,两片阴唇闭合的缝,阴蒂的轮廓在阴唇顶端微微凸起。宅男的拇指压在手办裆部的沟槽上,指腹正好按在那个位置。

      “他按住了。”夜叉女的声音从嘴里漏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挤出来的,“何生他……他的手指……他在……”

      “他在摸你的裆。”

      “……我知道他在摸我的裆……操你别说了……”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微微弓起来,膝盖分开着,裆部对着空气——对着客厅里什么都不存在的虚空,但一只看不见的拇指正压在那个最精确的位置上,带着宅男指腹的粗糙纹路和汗液的湿滑,不重不轻地按着,“他……他在画圈……他拇指……在那个地方画圈……”

      宅男确实在画圈。拇指以裆间沟槽的中心为圆心,慢悠悠地画着小圈。手办比例下也许只有一两毫米的移动范围,但映射到真实身体上,是一颗拇指在阴蒂的轮廓上匀速地转。

      “操~~”夜叉女的声音裂开了,不是温言那种碎裂的磕碰,是夜叉女那种咬着牙撑到极限的断裂,“何生……何生你……他不知道……他……这他妈的……”

      “你湿了。”何生说。

      “我没……”

      “你湿了。”他又说了一遍。不是质问。不是调侃。只是陈述。像他陈述“这个世界是我写的”时那种语气。

      夜叉女没说话。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颤抖着,连体衣从胸口到裆下完全敞开,裸露的裆间在台灯光里反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然后宅男的手伸向了面罩。

      “咔。”

      “不、不不不……何生……”温言的声音又撞回来了。一瞬间的翻涌——夜叉女的蛮横被抽走,温言的恐慌灌进来。连体衣还敞着,乳房还裸着,裆间还湿着。宅男的拇指还压在手办裆部的位置上。但感受这一切的人换了一个。

      “何生。何生何生。”温言的声音碎成一片,“他、他还在……他的手指还在……那个地方……我不……你不能……”

      “他没动。是你的人格切了。”

      “……可是他、他的手指……还在……那个地方……”温言的真实身体弓成虾的形状,膝盖夹紧,两腿并拢——但手办的姿势是固定的,她的腿被何生固定在膝盖微弯、微微分开的状态,合不拢,“求你……何生……让他的手……让他的手离开那里……”

      “做不到。他还在摸。”

      “我……我不……”她的声音在口腔里打转,磕碰着牙齿,挤成不完整的音节,“那是……那不是……”

      宅男并不知道他面前的手办是一个活人的意识容器。他只是个买到了心仪手办的宅男。他捏着手办的裆部沟槽,拇指在涂装的位置上反复蹭着,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大概是关于涂装细节的赞叹。

      “咔。”他自己也没当回事,随手把面罩装了回去。

      “操~~”夜叉女又撞回来了。带着蛮横和横劲和别的什么一起灌满四肢,但身体的姿态没有变——连体衣还敞着,裆间还湿着,宅男的拇指还压在阴蒂上,“他他妈的……又咔一下……又咔……何生你看见了吧……他就那么随便……”

      “我看见了。”

      “他把面罩当什么……”

      宅男在研究手办的裆部。他发现了连体衣裆间那条拉链可以继续往下走——手办的拉链设计是胸口到裆部一条线,但裆部以下还有一小截可以拉到尾椎。他捏着那个小拉头,往下拽了一点点。

      “他、他在……”夜叉女的声音突然变了,从横劲变成了某种绷紧的东西,“他在把拉链……从后面……”

      宅男把拉链从裆部往后拽。在真实身体上,连体衣的裂口从裆间延伸到了尾椎,整条缝从前面绕到后面裂开。弹力面料松开了对臀部的包裹,从两侧滑开。

      宅男把手办翻过来,面朝下搁在桌面上。手指从裂开的裂口伸进去,指腹贴着手办背面从尾椎摸到臀部,沿着两侧臀部的弧度各捏了一圈。

      “他在摸我的屁股。”夜叉女的声音从沙发上传出来,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射出来的,“那个小矮子翻过来……趴着……他从后面……他的手指……”

      “嗯。”

      “他、他他……他的手指甲……”她的声音裂了一下,不是人格切换,是生理反应,“他的指甲……在屁股上面……他抠了一下……”

      “嗯。”

      “操。”夜叉女发出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短促音节,“何生……你这他妈的……”

      “怎么了。”

      “……湿得更厉害了。”她的声音低下来,“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操。”

      宅男把手办翻回正面朝上。他的手重新回到前面,手指沿着连体衣敞开的裂口边缘,从两侧乳房之间滑下来,经过腹部,滑回裆间。他的拇指重新落在那个位置上,这次不是画圈了——是直直地按着,指腹压在沟槽里,往下推。

      “他……”夜叉女的声音一下子紧了,“何生……他在……他在往下……”

      “他在推。”

      “我知道他在推……他推的……那个位置……”她的真实身体弓起来,膝盖不自觉地往外打开更多,像是裆间被那只不存在的拇指推开了,“操~~”

      宅男往下推着。拇指沿着裆间的沟槽滑到了更低的位置——两片阴唇之间的缝。在真实身体上,一根带着宅男指腹纹路和汗液的拇指,从阴蒂的位置滑下来,压进了两片阴唇之间。

      “啊~~”夜叉女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声音,“他。他。”

      “他碰到了。”

      “我知道他碰到了……操你别说了……”

      宅男的拇指在手办裆间的缝隙里来回蹭着。他大概是在研究涂装细节——两片阴唇之间的纹路,阴蒂的小凸起,都被他的拇指来回碾过去。他完全不知道另一端,沙发上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体正在被他的手指隔着整个太平洋操弄。

      “何生……”夜叉女的声音在某个位置上裂了,从横劲裂成了别的什么,“他、他的手指……在那个地方……一直。一直。”

      “一直。”

      “一直摸……我不能……我、操……”

      “你不用忍。你忍不了。”

      “我……”她的声音从嘴里漏出来,碎的,“我不……我不想……”

      宅男把手办拿起来换了个角度,拇指暂时离开了裆间——温言的身体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他又把手办翻回来,手指重新覆盖上去。

      “啊~”夜叉女的喉咙里弹出来一声短促的叫声,“你他妈……何生……你看见了……他每……每次……”

      “我看见了。”

      “每次他的手拿开再放上去……都……”她的声音压着,发着抖,“都……”

      宅男把手办重新摆到桌面底座上固定好。他退后半步,看了看手办的整体造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来——离开了画面。

      夜叉女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她的真实身体瘫在靠垫里,连体衣从胸口到尾椎完全敞开,赤裸的乳房随着喘息起伏,乳尖硬挺着,粉红色充血没退。裆间敞着,阴唇之间的缝隙里泛着水光,大腿内侧有一道亮晶晶的湿痕。

      “他走了。”何生说。

      “……暂时走了。”

      “嗯。”

      “他还会回来。”

      “大概率。”

      夜叉女闭着眼。傩面扣在脸上,下面那张嘴微微张着,喘息从唇间漏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你硬了。”她说。

      何生没否认。他在单人沙发里看着她,控制台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你要不要停?”他问。

      “……”

      “测试可以中断。我把同步断了就行。他继续玩手办,你在这边……”

      “不。”

      夜叉女睁开眼。傩面下面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她又说了一遍。

      “你确定?”

      “他还会回来。你说大概率。”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我倒要看看,一个手办架子上的塑料小人,他能把我怎么样。”

      何生看了她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在控制台上调了一下。

      “我把音量调大了。”他说,“他回来你能听见。”

      “调。”

      beat5

      客厅里只有台灯的嗡声和温言粗重的呼吸。东京的画面在控制台屏幕上定格——空荡荡的桌面,手办固定在底座上,连体衣敞开着,面罩扣着,日光灯还亮着。那个宅男不在画面里,大概去了洗手间或者厨房。

      “你为什么。”夜叉女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但不是刚才那种被操弄到发抖的哑,是一种把情绪压平了再往外送的哑。

      何生从控制台上抬起眼。

      “你为什么做这个。”她说,“你别跟我说什么测试。测试什么?测试面罩开关在别人手里还能不能用?你他妈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能。能的话我不会……”她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你做这个不是因为你不知道结果。”

      “那你猜原因。”

      “我不猜。你告诉我。”

      何生靠回沙发里。他没碰控制台,两手交叠在腹部,看着她。

      “你是我写过的最喜欢的东西。”他说,跟之前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但这次后面没断了,“温言是我写的,夜叉女是我写的。你是我写过的所有角色里面,唯一一个我自己会想要的。”

      “……”

      “不是因为你好看。你确实好看,但那不是原因。是因为你刚好,是我想要的那个东西。你的所有设定,你的所有反应,你的两个人格,你的那种,被碰一下就分不清是骂还是叫的东西,全是我写的。我知道你在每一个情境下会怎么反应。但刚才你在我面前被一个陌生人摸的时候,你的反应……”

      “你不知道我会那样。”

      “对。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会全程骂他。你没有。你骂着骂着……”

      “别说了。”

      “你骂着骂着湿了。”

      “操你闭嘴。”

      “我也没想到。”何生说,声音还是平的,但里面有一点什么,像水面底下一块硬石头的轮廓,“我以为你会。夜叉女这种人,你越摸她越硬,越操越横,越被弄越要骂你祖宗,对吧?你写过的夜叉女就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你刚才不是。你刚才骂着骂着……”

      “我说闭嘴。”

      “你的声音变了。”

      夜叉女没接话。傩面扣着,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身体在沙发上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躲,是某种不自觉的收拢,像是把裸露的胸口往内缩了一点。

      “所以原因就是这样。”何生说,“没有更深的。我是写你的人。你是被我写出来的。我想看到你在我面前被一个不知道你活着的人弄成这样。我想看到你分不清是骂还是叫。我想看到你湿了还不承认。就这样。”

      “你是变态。”

      “可能。”

      “你是变态你知不知道。”夜叉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挤到一半忽然松了,像是某种恶狠狠不下去的东西,“你……你写了一个手办……你让一个宅男……你……”

      她的声音又变了。不是夜叉女的横劲,不是温言的磕碰。是一种她俩中间的东西——又恼又——

      又什么。

      “你湿得更厉害了。”何生说。

      “……你看见了。”

      “你大腿上全是。”

      “……你闭嘴。”

      “他还没回来。”何生说,“你要不要趁现在……”

      “不。”

      “你可以……”

      “我说不。”她抬起头,傩面正对着控制台屏幕,“他还没回来。你说他大概率会回来。让我看。”

      “你确定?”

      “我说了让我看。他回来……他回来以后会干什么。”

      何生看着她。然后他低下头,拿钢笔在控制台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东京公寓的日光灯还亮着。手办在底座上固定着。然后画面右边——宅男走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T恤短裤换成了一件洗旧的大背心。他手里拿着一罐打开的啤酒,喝了一口搁在桌上。他坐到桌前,把手办从底座上取下来。

      “他回来了。”何生说。

      “我看见了。”

      宅男把手办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然后他把它放回桌面——不是放回底座,是平放在桌面上。他拉了拉背心下摆,坐正了——

      他把手伸进了裤子里。

      夜叉女在沙发上停了一秒。

      “……他在……”

      “嗯。”

      “他他妈的……”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他在……”

      “他硬了。”

      宅男的裤子前面鼓起来一块。他的右手在裤子里面动了几下,然后——他把手抽出来,拉下裤腰,掏了出来。

      “操。”夜叉女吐了个字。

      宅男的阴茎已经硬了。他一手握着根部,另一手拿手办摆弄着,把手办侧放在桌面上,面朝他。他把手办的连体衣裂口两侧扒开,露出涂装的正面——裸露的胸部和裆间沟槽。然后他把阴茎凑近了手办。

      “他要干什么。”夜叉女的声音紧了,“何生……他……”

      “你自己看。”

      “他不能……你说手办不能被插入……”

      “不能。实心的。没有腔体。”

      “那他……”

      宅男把手办侧放,让手办的正面朝上。他把自己的阴茎搁在手办正面——搁在两团硅胶乳房之间。

      “他在……”夜叉女的声音裂了。

      “他在用你的胸。”

      宅男的阴茎夹在手办两团硅胶胸部之间。手办比例下,他的阴茎几乎覆盖了整个正面区域。他一只手按着手办身体固定,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阴茎根部,开始在两团硅胶乳房之间前后动。

      “操~~”夜叉女的声音从沙发上炸出来,“他……他他……他的……”

      “嗯。”

      “何生你……”她的真实身体猛地弓起来,胸口的乳房在虚空里被一个不存在的重量压着,被一个不存在的温度烫着,被一条不存在的阴茎夹在中间前后抽动,“他……他在我胸……”

      “嗯。”

      “……他、他的……那个东西……在我的……”她的声音碎了,但不是温言的那种磕碰碎,是夜叉女那种被逼到边缘的断裂碎,“操。操。操。”

      宅男的速度在加快。他扶着自己,在硅胶胸部的沟槽里前后抽送。龟头的轮廓在手办比例下大得不像话,从一侧乳尖滑到另一侧乳尖,每次推到上端就蹭一下手办的下巴涂装。

      在真实身体上——温言的胸口被一只不存在的阴茎夹在两团乳房之间,被那条不存在的柱身从乳沟底部一路推到乳尖的位置,再拉回来。温度、硬度、皮肤表面的纹路、前端渗出来的液体——全部映射在她的真实身体上。

      “何生。何生。”夜叉女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她自己都压不住的气音,“他的……那个东西……在我胸、胸……他……操……他在……”

      “他在操你的奶子。”

      “你闭嘴……”

      “他在你的奶子中间来回操。”

      “你……闭……”

      宅男又改变了角度。他把手办拿起来,正面朝他,然后把阴茎从胸部沟槽移开——贴上了手办的脸。

      “不……”

      “不……”夜叉女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何生……他在……他……”

      宅男把阴茎贴在手办的脸侧。侧面。从颧骨的位置蹭到下巴,再蹭到嘴角。他的龟头沿着手办裸露的嘴唇涂装描了一圈。然后他翻转手办,让面罩这一侧朝上——傩面还在——他把阴茎贴在傩面上,沿着面罩下沿的弧度蹭过去。

      “他在蹭我的面罩。”夜叉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抖,“他把……他的那个东西……蹭在我的……面罩……”

      “嗯。”

      “他……他、他在……”

      宅男把手办拿近了一点,龟头抵在手办涂装的嘴巴位置上。他往前推了一下——进不去,嘴是实心的。他的龟头压在嘴唇涂装上,渗出来的前液在硅胶表面留下一道亮痕。

      “操~~”夜叉女发出一声又短又高的音节,“……他在……他拿那个东西……抵着我的……嘴……”

      “嗯。”

      “他进不去……”

      “进不去。”

      “……可是他……他还在……”她的声音在某个位置裂开,“他在。一直。一直顶。”

      宅男来回地动。龟头抵着嘴唇涂装往前顶,顶不到,拉回来,换一个角度再顶。他的呼吸变粗了,嘴里嘟囔着日语,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他要射了。”何生说。

      “什……”

      “快了。他的速度在变。”

      宅男把手办举起来,让它正对着自己的阴茎。龟头对着手办的正面——正对着手办的胸口和脸之间。

      他的手加快了。

      “何生……”夜叉女的声音急了,“何生他……他……”

      “他要……”

      宅男的右手在加快。他一手举着手办,一手撸着自己,龟头对着手办的脸。他的身体开始绷紧——

      他的手指伸向了面罩。

      “不……”温言的声音——面罩被摘了。

      “不不要……”温言的声音碎裂着——

      宅男在加速。龟头对着温言那张裸露的脸——

      “咔。”面罩装回去了。

      “操~~”夜叉女撞回来——

      宅男的呼吸到顶了——

      “咔。”面罩又摘了。

      “不……”温言——

      beat6

      “咔……”

      面罩刚拆下来,宅男的拇指还勾在弯角尖端上。

      他没装回去。

      “不……”温言的声音从沙发上漏出来,碎的,“何生……他、他……他还没……他还在……”

      宅男在加速。他一手举着手办——面罩拆下来那只,裸着温言的脸——一手撸着自己,龟头正对着手办的正面。他的呼吸变了,从粗重变成了某种带节奏的急促,肋骨在背心底下扩张收缩。

      “他要射了。”何生说。

      “不、不不……”温言的声音在磕碰,“何生……他……他不能……他不能射在……”

      “他不知道你在里面。”

      “可是他……他……”她的真实身体在沙发上绷成一条弓,肩胛骨嵌进靠垫里,裸露的胸口朝着天花板——朝着那个不存在的龟头,“他……”

      宅男的手速度到顶了。他的腰往前送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把龟头送到离手办的脸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手办正面——温言的裸脸、张着的嘴的涂装、两侧被连体衣裂口挤出来的硅胶乳房——全部对着他的龟头。

      “他……”温言的声音裂到一个高处。

      宅男的手停了。身体绷住。龟头抵在手办脸正前方——

      他射了。

      白色的液体从龟头口喷出来,第一道打在手办的下巴和嘴唇上,沿着涂装的嘴角往下淌,第二道力道弱一些,落在手办左侧的硅胶乳房上,第三道更弱,溅在连体衣敞开的裂口边缘。

      “啊~~”

      声音从沙发上炸出来。不是夜叉女的横劲。不是温言的磕碰。是一种从两个人格的裂缝中间挤出来的、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宅男在射的同时——他的手指还勾着面罩的弯角。他在射的过程中下意识地咔了一下——

      “咔。”装回去了。

      “操~~”夜叉女撞回来,声音带着某种从高处砸下来的余震,“操。操。操你。”

      “咔。”又拆了。

      “不……”温言——

      宅男根本不知道他在咔。他只是在射完之后,随手把手办的面罩拆下来看看沾没沾上,又装回去。

      “何生。何生。”温言的声音碎裂着,“他、他射了……他射在我的……”

      “脸上。”

      “脸上……”她的声音带着颤,“还有。还有。”

      “还有胸上。”

      “还有……”

      “连体衣裂口上。”

      温言发出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呜咽。

      真实身体上,她什么都没沾到。但感觉是真实的——她的脸上有温度,粘腻的、慢慢变凉的液体沿着嘴角往下淌的触感,她的左乳上有一道温热的湿痕,连体衣敞开的裂口边缘有液体渗进去的湿。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她真实身体上不存在的。但她感觉到——每一滴,每一道,每一处温度变化,都清清楚楚。

      宅男射完了。他喘着气,把手办举到眼前看了看。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何生在控制台上调了一下音量。

      “……’ごめんね’。”何生翻译了一下,“他说’对不起啊’。”

      “他在跟谁道歉。”夜叉女的声音从沙发上发出来——面罩被装回去了,她又切回来了。声音还在抖。

      “跟手办。”

      “……”

      “他在跟他自己的手办道歉。说弄脏了。”

      夜叉女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宅男拿了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从手办的脸开始擦——嘴角、下巴、颧骨上的液体都被纸巾吸走了。然后擦胸部、擦连体衣裂口。他擦得很轻,像是怕弄坏涂装。

      “他在擦你。”何生说。

      “我看见了。”

      “纸巾在你脸上。”

      “我、我、操你别说了……”

      纸巾的粗糙纤维在涂装表面摩擦的感觉,映射到真实身体上——温言的脸上有一种干涩的、被反复擦拭的触感,像粗糙的纸巾在嘴角和下巴上来回蹭。不是疼,是某种让人想缩起来的、过度的清醒。

      宅男擦完,又拿了一块细绒布把手办整体擦了一遍。然后他把手办放回底座上固定好,调整了连体衣——他没有把拉链拉回去,只是把两侧的面料往中间拢了拢,让它保持着敞开但不过分裸露的中间态。面罩装着。手办站在底座上,日光灯照着,亮面连体衣反着冷光。

      宅男看了一眼手办,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边——

      啪。

      日光灯关了。

      画面暗下来。只剩控制台屏幕本身的微光。手办在黑暗里站在底座上,看不见了。

      “他关灯了。”何生说。

      夜叉女没回答。

      沙发上,她的真实身体瘫在靠垫里,傩面还扣着,连体衣从胸口到尾椎敞开着,裸露的胸口和裆间暴露在客厅台灯的暖光里。她的呼吸还没平,胸口起伏着,乳尖上还残留着某种不存在的液体的温度记忆。她大腿内侧的湿痕从膝盖一直蔓到裆间,在台灯光里反着亮。

      “……你刚才……”何生开口了。

      “别问。”

      “你刚才……”

      “我说别问。”

      “你到了。”

      夜叉女没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傩面下面,她的嘴唇动了几次,发出几个不完整的音节,没成句。

      “……到了。”她说。声音极低。

      “你没有允许自己到。”

      “我他妈知道我没有允许。”她的声音裂了一下,“是他……他在射的时候……那一下……”

      “他人格切换的时候。”

      “嗯。”

      “你到的时候是夜叉女还是温言。”

      “……”她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不知道。”

      “不知道?”

      “他在射的时候咔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是谁……就……”她的声音消失了。

      “就到了。”

      “……嗯。”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台灯嗡嗡响。

      “你还要继续吗?”何生问。

      “不。”夜叉女的声音哑了,但忽然有了一点什么别的东西,“不要塑料的了。”

      “什么意思。”

      “我不要手办了。”她把傩面下的脸转向何生,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你过来。”

      beat7

      何生在控制台上点了一下。同步断了。

      画面定格了一瞬——东京公寓的黑暗房间,手办在底座上站在黑暗里——然后屏幕暗下去。

      温言的身体猛地松了。那种被固定在某个姿势里的僵直感一下子退潮,她的四肢恢复了自主权。她的手动了一下——手指先是微微蜷缩,然后攥紧沙发垫子。她侧过身,膝盖收上来,蜷在沙发角落里。傩面还扣着。

      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平。连体衣还敞着,裸露的胸口和腹部暴露在台灯光里。她的大腿并拢着,但裆间的水光从腿缝里渗出来,在大腿内侧留下一道反光的湿痕。

      “你还好吗。”何生问。

      “……嗯。”

      “你要喝水吗。”

      “……不要水。”

      她蜷在沙发角落里,傩面下面的嘴微微张着,呼吸还带着余韵的节律。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坐直。她的手动了——伸到脸侧,摸到傩面的弯角。

      “我来。”何生说。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板上,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傩面侧面的弯角。

      “咔。”

      面罩取下来。

      温言的脸露出来。眼圈红着,睫毛是湿的,脸颊上有一道干了的泪痕——她刚才在同步的过程中哭过,哭过自己都没意识到。嘴唇还微微哆嗦着,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何生。

      “你……”她的声音磕碰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你说的,测试完了。”

      “完了。”

      “你不管我通没通过。”

      “我不管。”

      “你只是想看我这样。”

      “对。”

      温言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我不要塑料的了。”她说。这次声音不大,没有夜叉女的横劲,但也没磕碰,是平的。

      “你……”

      “你过来。”她伸出手,手指攥住何生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你。你。”

      她的嘴在找他的嘴。何生被她拽着跪在沙发前面,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她的嘴唇贴上来的瞬间——

      “……我要你。”她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每个字的气流打在他唇面上,“不要手办。不要塑料的。你……”

      何生的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后脑。他低头吻她。她的嘴张着,舌头伸出来找他的,不是温言那种试探着轻轻碰一下就缩回去的吻,是夜叉女那种直接怼进来的、带着横劲的吻。但她又哭着——嘴唇在发抖,眼角有泪水。

      “你……”吻断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闭着,“你过来……快点……”

      何生的手从她后脑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连体衣敞开的裂口边缘。他的指尖贴着她裸露的皮肤,从锁骨窝往下滑。

      “你确定?”

      “嗯。”

      “你确定你现在……”

      “何生。”她的声音低下来,但里面有一种咬着牙的笃定,“你他妈的,别问了。”

      他的手继续往下滑。指尖从锁骨滑过胸口正中——从那条敞开的裂口中间穿过去——划过两侧乳房之间的沟壑。她的皮肤在台灯光里微微泛着汗,指尖过处有一层细薄的湿。

      “你的手……”温言的嘴唇动了一下。

      “嗯。”

      “比那个……”她没说完,但何生知道她在比什么。比东京那个宅男的手。比那些不存在的、隔着整个太平洋映射在她身上的触感。

      “不一样。”何生说。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左侧乳房。

      “啊。”她从喉咙口漏出来一个短音节。

      他的手是真实的。不是映射的、不是隔着虚空的。掌心的温度、指纹的纹路、手指弯曲的弧度——全部直接印在她的皮肤上。他的手掌比宅男的大,手指更长,指腹更干燥——不,不干燥,他的掌心也有汗,但那是他自己的汗,带着他自己的体温。

      “你……”温言的声音在发抖,“你的手……”

      “嗯。”

      “不一样。”

      “不一样。”

      “何生……”她攥着他的衣领,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你……”

      他的拇指找到她的乳尖。不是像宅男那样用指甲背面划——是用拇指指腹,整个压上去,慢慢地、匀速地碾。

      “啊~~”温言的声音从嘴里弹出来,比刚才那些映射的触感带来的声音更——更什么。更直接。更烫。更——

      “你湿了很久了。”何生说。他的另一只手从沙发靠背上移下来,沿着她身体的侧面往下滑,经过腰窝,经过臀部——连体衣在尾椎以下裂开着,他的手掌贴上她裸露的臀部。

      “嗯~”

      “还要不要。”

      “要。”她说,声音已经在碎了,“要……你……快点……”

      他的手从臀部滑到裆间。从后面——他的手指从两腿之间伸进去,指腹贴上裆间的湿。温言的身体猛地一弓,膝盖往两边打开,让他的手进来。

      “操~~”她骂了一声。不是夜叉女的横劲骂法,是某种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被真实的、不隔太平洋的手指碰到以后,那种过度的——

      “你到我的手上了。”何生说。

      “你、你闭……”

      他的手指从裆间湿漉漉的缝隙里往上滑,经过阴蒂,按住。

      “啊~~”

      “你要不要我进去。”

      “要~”

      “你说清楚。”

      “何生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更紧了,“你……你进来……你……”

      他的手指从阴蒂的位置往下滑,滑到两片阴唇之间,指尖抵着入口。湿的。全是湿的。从刚才在同步中被宅男的手指隔着虚空操弄留下的,加上这一阵在客厅里被何生真实的双手重新覆盖过的,全部混在一起,从腿缝里渗出来,在他的手指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

      “快点……”温言的声音在发碎。

      “等一下。”何生说。他的手抽出来——温言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抽空的声音——他站起来,把控制台搁到旁边的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然后他脱了上衣。

      温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傩面已经被取下来了,她的脸完全裸露着,红着的眼圈,湿的睫毛,嘴唇上还有刚才吻他时蹭过来的口水。连体衣从胸口到尾椎敞着,裸露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何生解了裤子。

      他的阴茎已经硬了很久了。从宅男开始摆弄手办的那一刻起,从温言的声音在沙发上变调的那一刻起——他在单人沙发里看了全程。他没碰自己。一直没碰。他只是看着她、听着她、在控制台上调参数。

      现在他把它掏出来。

      温言的眼睛往下看了一眼。

      “操。”她说。这个词从温言嘴里出来,带着一种夜叉女式的横劲,又带着温言式的磕碰,两种腔调在同一个字里碰撞。

      “你确定。”何生说。他走回沙发边,一只膝盖压上沙发边缘。

      “你不要再问了。”温言伸出手,两只手攥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你。你。”

      “我什么。”

      “你是我写出来的人。”她说,声音忽然低下去,“不对……你写了我……”

      “对。”

      “那你……”她的手攥着他的腰,手指在上面掐出红印,“你操你自己写的东西……”

      “对。”

      “变态。”

      “对。”

      她把他拽到她两腿之间。他的膝盖压上沙发面,她的大腿从两侧夹住他的腰。

      “进来。”她说。

      beat8

      何生的龟头抵在温言的入口。湿的。整片裆间全是湿的,从他刚才的手指到她自己渗出来的,全部混在一起,从腿缝里往下淌,在沙发垫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水痕。

      他没有马上进去。

      “何生……”温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

      “等一下。”

      “等什么……”

      他的手伸到旁边——茶几上——控制台搁在那儿,屏幕朝下扣着。他把控制台翻过来,屏幕亮着,他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你干什么……”

      “我想在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点了一下,“同时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手从控制台上移开,伸到沙发旁边的搁板上。那上面放着——傩面。取下来之后就搁在那儿。他拿起来。

      温言的眼睛一下子变了。

      “你……”

      “你同意吗。”何生把傩面拎在手里,弯角朝上。

      “你……要……”

      “你同意吗。”他又问了一遍。

      温言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傩面,再看了看他抵在她入口的龟头。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但里面有什么东西稳住了,“你。这是你的。面罩是你的。”

      “规矩没变。”何生说,“只有我的手能摘你的面罩。现在只有我的手能装上去。我装上去你是夜叉女。我摘下来你是温言。都是我。”

      “嗯。”

      “你同意。”

      “……同意。”

      他的左手扶着自己,龟头往前推。

      同时,他的右手把傩面扣在她脸上。

      “咔。”

      “操。”

      夜叉女回来了。意识灌满四肢的瞬间——他的龟头挤进来了。

      “操~~”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从夜叉女式的横劲里炸出来,“你他妈……终于……”

      她的真实身体——夜叉女的真实身体——猛地弓起来,两手攥住何生的肩膀,指甲掐进去。她的大腿从两侧夹紧他的腰,把他往里拽。

      “进来。全部。”夜叉女的声音从傩面下面冲出来,每个字带着横劲和喘息,“你他妈。磨蹭什么。一口气。”

      何生的腰往前送。整根没入。

      “操~啊~~”夜叉女的声音裂到一个高处,“何生……”

      他开始动。

      不是慢的。不是试探的。她的身体从刚才被手办同步折磨了那么久,从被一个不存在的宅男的手指隔着太平洋操弄了那么久——她不需要试探。她需要这个。真实的、直接的、有温度的、有重量的。

      “操~你~”夜叉女的声音在每次他顶进来的时候弹出来一个音节,“你他妈~终于~啊~终于~”

      “等一下。”何生说。

      他的右手——还搁在傩面侧面的弯角上。

      “咔。”

      面罩摘了。

      “啊~~”温言的声音在面罩取下的一瞬间从某个深处翻涌上来,“何、何生……”

      他还在里面。还在动。但感受他的人换了一个。

      “何生……”温言的声音磕碰着,带着那种瑟缩的、不肯承认但身体已经在反应的抖,“你。你。”

      “我是谁。”

      “何、何生……”

      “我在操谁。”

      “你……你在……”她的声音在口腔里打转,“在……在操……”

      “说。”

      “在操温言……”

      “温言是谁。”

      “是……是我……”

      “还有谁。”

      “还有……”她的声音在磕碰里碎了,“还有……夜叉女……”

      “夜叉女是谁。”

      “也是……也是我……”

      “咔。”他把面罩装回去。

      “操~~”夜叉女的声音撞回来,“你他妈……你在我切回来的时候顶了一下……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

      “你再……再来……”

      他加快了。手还扣在面罩侧面。

      “咔。”

      “啊~”温言的声音——“何生。何生。你。你。”

      “我现在在操谁。”

      “在……在操……”她的声音磕碰着,“在操温言……”

      “嗯。”

      “可是……可是刚才……”她的声音在发抖,“刚才你也在……也是你……”

      “也是你。对。”

      “何生。何生。”她的声音从嘴里漏出来,带着碎裂的喘息和气音,“你。你。”

      “咔。”

      “操你妈~~”夜叉女撞回来,“你他妈……在我……在我说话的时候……切……”

      “你说话。”

      “你在我说话的时候切……你操……”

      他顶进去了。深。夜叉女的声音从横劲一下子变成了某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余韵的高音。

      “啊~操~何生~~”

      “你到了吗。”

      “没……没到……你别……”

      “你快到了。”

      “我没……”她的声音裂了,“操。你别说了。”

      “咔。”

      “啊~”温言的声音——“何生……我不……我……”

      “你现在快到了。”

      “我……”

      “你到了。”

      “我~啊~~”

      “说。”

      “我要~”温言的声音从某个深处翻涌上来,磕碰没了,喘息没了,只剩一个从喉咙根部挤出来的单音,“何生~我要~~”

      “要什么。”

      “要你……”

      他的手从傩面弯角上移开——这次不切了。两只手腾出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垫上,另一只手从她后腰滑到她的屁股底下,把她整个人往上抬了一寸,角度变了,他的龟头从入口改成了往上方顶。

      “啊~~”温言的声音弹高了,“何生。何生何生。”

      “叫我的名字。”

      “何生……”

      “再说。”

      “何生。何生。”

      他的腰加快了。

      “……我不……不行了……”温言的声音碎成一片,“何……何生……我……”

      “到了。”

      “嗯~”

      “到了。”

      “啊~~”她的声音从一个高处弹出来,身体弓起来,大腿夹紧他的腰,脚趾蜷起来——她的身体在里面绞紧了,阴道壁痉挛着箍住他的阴茎,一节一节地缩,“何生……何……”

      何生没停。他在她绞紧的时候顶进去——更深——然后他的腰往前一沉,整个人压上去,把她压在沙发靠垫里。

      “你要我射进去吗。”他的声音哑了,贴在她耳朵边上。

      “嗯~”温言的声音碎着,“要……”

      “说清楚。”

      “射进来……”

      “你是温言还是夜叉女。”

      “都是……”她的声音从嘴里漏出来,“都是我……”

      他射了。

      精液在深处喷出来的时候,温言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又一次余韵,或者又一次高潮,她已经分不清了。她攥着他肩膀的手指松开,又收紧,松开,又收紧。里面在绞,在缩,在把他往更深处拽。

      何生压在她身上,没动。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里,热的。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到她的脸侧。

      “咔。”傩面取下来。

      温言的脸露出来。泪痕,口水痕,眼睛红的。嘴唇上有一道被他咬过的齿印。

      “……何生。”她的声音沙得不像话。

      “嗯。”

      “……你还在里面。”

      “嗯。”

      “……还没软。”

      “快了。”

      “……嗯。”她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搭在他的后背上,手指轻轻攥了一下他的衣服,“……你……”

      “嗯。”

      “你……变态。”

      “嗯。”

      “你……写的……”她的声音在嘴巴里转了一圈,“你写了我,然后操了我。”

      “嗯。”

      “变态。”

      “嗯。”

      客厅里安静了。台灯嗡嗡响。茶几上那碗泡面早就坨成一团糊了,面汤表面结了厚厚一层白脂。控制台搁在茶几上,屏幕暗着。何生趴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锁骨。

      beat9

      过了很久,何生从她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沙发另一头。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指腹贴着她腰窝的凹陷。

      温言没动。她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连体衣还敞着,胸口和裆间暴露着,大腿内侧全是湿的——他的、她的、混在一起。沙发垫上洇了一大片深色水痕。

      “……那个宅男。”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

      “嗯。”

      “他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吧。他关灯了。”

      “手办呢。”

      “在他桌上。站着。”

      温言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眨了一下。

      “……那批手办。”她说,“你说售罄了。”

      “嗯。第一批和第二批都售罄了。”

      “一共……”她停住了,把那个数字的问题咽回去,换了个说法,“很多个。”

      “很多。”

      “都在日本?”

      “大部分在日本。有一小部分通过代购发到了其他地方。”

      温言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沙发垫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所以现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很多个我,手办的我,在很多个宅男的房间里。”

      “嗯。”

      “有些可能在书架上。”

      “嗯。”

      “有些在床上。”

      “大概率。”

      “有些可能……”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可能现在正在被……”

      “有可能。”

      温言的眼睛闭上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操。”她说。

      “嗯。”

      “很多个。”

      “嗯。”

      “同时。”

      “有可能。”

      她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睁开,侧过头来看着何生。

      “你下一本书是不是要写这个。”

      何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面具》的续集。”他说。

      “你敢。”

      “写一个夜叉女手办被一千个宅男……”

      “你他妈的敢……”温言的声音拔高了,手从身侧伸出去去推他的肩膀,“你说过不用我的真名,你说过不写我的……”

      “手办不叫温言。手办叫鬼面搜查官。”

      “那也不行……”

      “而且不是我写的。是日本手办厂做的。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把你的意识同步进去了一下。”

      温言盯着他。

      “……你变态。”

      “嗯。”

      “你变态到……”她的声音在磕碰里带着咬牙切齿,“你让一千个宅男玩我的手办,你让他们……”

      “我没让他们。他们自己买的。他们买了就会玩。”

      “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

      “你明明知道他们会……”

      “我知道。”

      温言的嘴张了几次。

      “……何生。”

      “嗯。”

      “那些手办……”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那些手办上的面罩……”

      “可拆。”

      “可拆。”她重复了一遍。

      “嗯。”

      “所以每一个买了手办的宅男……”

      “都可以拆装面罩。”

      温言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多少个。”她问。

      “第一批加第二批……”

      “不,不是……”她的手在沙发垫上攥紧,“有多少个宅男现在……此刻……可能正在……”

      “不知道。”何生说,“可能没有。可能有。可能有几个。可能此刻就有某个宅男把你的面罩拆下来又装回去,你在汐城这边打了个喷嚏。”

      “我没打喷嚏。”

      “因为同步已经断了。你没有连着手办。”

      “……那如果没断呢。”

      “那你就……”

      “如果没断。”温言的声音忽然沉下来,稳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如果一直没断。如果那批手办每一个都连着我的意识。那我现在……”

      “你现在会很忙。”

      温言的嘴唇抽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咬牙和笑中间的东西。

      “……你疯了。”她说。

      “可能。”

      “你写的这个世界……你写的我……你让我的手办……”她的声音在磕碰里碎着,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你让一千个……”

      “我没有让。他们自己买的。”

      “你设计了可拆面罩。”

      “厂家设计的。但我知道会可拆。”

      “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

      温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几次。

      “……因为你变态。”她说。

      “嗯。”

      “你变态……你想让……你想看……”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嗯。”

      “……何生。”

      “嗯。”

      “那些手办……”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它们不能被插入。”

      “对。实心的。”

      “但是其他……”

      “其他什么都可以。”

      温言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操。”她说。

      “嗯。”

      “很多个宅男。”

      “嗯。”

      “同时。”

      “可能有。”

      “此刻。”

      “可能有。”

      她的手从沙发垫上抬起来,搭在脸上,捂住了眼睛。

      “……操。”她又说了一遍。

      何生侧过身,手从她腰窝上滑过来,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温言没抵抗。她的身体软下来,靠向他,脸埋在他的肩膀和颈窝之间。

      “你不写。”她的声音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什么?”

      “不写续集。不写一千个宅男。不写我的手办被……”

      “不写。”

      “你发誓。”

      “我发……”

      “你不写,你不用我的真名,你不写我走路的姿势,你不写我做爱时候的脸,这些你早就发过誓的……”

      “我发过。”

      “那你再加一条。”

      “什么。”

      “不写手办。”

      何生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写手办。”他说。

      温言的脸还埋在他的颈窝里。

      “……你说真的。”她的声音闷闷的。

      “真的。”

      “你要是写了……”

      “不写。”

      “你要是写了……”

      “不写。”

      “你要是写了……我……”

      “不写。”

      温言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平了。

      “……何生。”

      “嗯。”

      “那碗面真的坨了。”

      “嗯。”

      “我饿。”

      何生的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

      “我去给你煮。”

      “你刚才那碗也没吃。”

      “嗯。”

      “你也饿。”

      “嗯。”

      “那煮两碗。”

      “好。”

      何生从沙发上撑起来。他的裤子还褪在腿弯,他拉上来,扣好。他弯腰从沙发边上捡起傩面——那副弯角面罩——搁回搁板上,弯角朝上。然后他往厨房走。

      温言蜷在沙发角落里,连体衣还敞着。她的眼睛跟着他的背影看了一路,到他走进厨房的拐角才收回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连体衣——胸口到裆间裸着,大腿内侧的湿痕还没干。她伸手把两侧的面料往中间拢了拢,没拉拉链,就那么敞着。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锅搁上灶台的声音,燃气灶打火的声音。

      “……何生。”她又喊了一声。

      “嗯。”厨房里传来回应。

      “那些手办。”

      “嗯。”

      “真的可拆面罩。”

      “真的。”

      “真的售罄了。”

      “真的。”

      “操。”

      厨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嘲笑,不是得意,只是——笑。

      温言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操。”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闷在靠垫的绒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咬着牙的、半是恼火半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灶上的火苗在厨房里烧着。水还没开。茶几上那碗坨掉的泡面还搁着,面汤表面的白脂已经凝成了薄薄一层壳。控制台在茶几上扣着,屏幕暗的。搁板上的傩面弯角朝上,在台灯光里反着冷光。

      沙发垫上的水痕还没干透。

      水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