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城码头B区,凌晨一点半。
集装箱垒成的夹道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后门敞着,三个男人正往车厢里搬人。三个女人,嘴上缠着胶带,手腕扎着塑料扎带,软绵绵的,被塞进去的时候脑袋磕在金属地板上,咚咚响。
领头的那个拽着最后一个女人的头发往里拖,嘴里骂:“妈的,吃太饱了,沉。”
他没听见头顶有什么动静。
红黑相间的影子从集装箱顶落下来,靴跟踩中他的后颈。
骨头闷响一声,人趴下去,脸贴在水泥地上。红隼女侠蹲在他背上,直起身,红黑色紧身衣在路灯光下泛着哑光,半张面罩底下的嘴角翘起来。
“晚上好。”
剩下两个反应不算慢,一个抄手去摸腰间,一个转身就跑。红隼没给跑的那个机会——她从蹲着的人背上蹬地弹射出去,半空翻了个身,靴子正中后背那人肩胛骨,人飞出去撞在集装箱铁壁上,哐的一声,滑下来不动了。
摸腰那个掏出来的是一把折叠刀。红隼落地的瞬间他已经刀尖朝前捅过来,她侧身一让,左手扣住他手腕往外拧,右手肘砸在他太阳穴上,手就松了。刀掉在地上,人跪下去,她膝盖顶上来撞在他下巴上,牙齿咬舌头的闷响,人仰面倒地。
她走回领头那个身边,一脚翻过他的身,踩在他胸口上,靴跟碾进锁骨窝里。那人疼醒过来,睁眼看见一张红黑半罩面罩,露出的下半张脸在笑。
“谁是你们老板?”
“不……不知道你说什么……”
靴跟往下压了一点。锁骨发出咯吱的声音。
“我再问一遍。”
“铁笼场!铁笼场,下城区仓库街那边!”他声音发抖,“郑豹……郑豹的人,我们在码头接货,送到铁笼场那边去,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铁笼场是干什么的?”
“地下拳赛,前面摆擂台收赌注,后面……后面有别的事,谁进去都出不来,女的……送进去就没见过出来……”
红隼把脚收回来,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行了。谢谢啊。”
她走到面包车后面,探头看了看车厢里。三个女人靠在一起,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明显被下了药。她拔掉胶带,又用靴底夹着扎带一拽,塑料扣断了。
“能走吗?”
最靠近她的那个女人嗯了一声,努力撑着车厢壁坐起来。
“能走就往码头大门方向跑,那边有保安亭,跟人说报警。听懂了吗?往大门跑。”
女人点头,摇摇晃晃地去拉另外两个。红隼帮着把她们扶下车,看着三个光脚的女人互相搀着往码头出口挪。
她从地上那三个人身上翻出手机、现金、车钥匙,把手机全踩碎,现金揣兜里,钥匙扔进路边排水沟。
面包车她没动,留着让警察来查。
没过多久,她蹲在码头最高的那个集装箱顶上,面罩底下大口喘着气,后背的汗把紧身衣洇出一块深色。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她吸了一口咸腥气,眯着眼看远处汐城的灯火。
铁笼场。郑豹。
她舔了舔嘴唇,笑了。
这城市里没有她摆不平的事。
何生的公寓在汐城河北岸的高层,二十六楼,客厅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这个点落地窗只映出书房的灯。
他坐在书桌前,手机架在笔筒上,屏幕里是一段模糊的手机视频——有人从远处拍到码头B区那场打斗,画质烂,但红黑紧身衣那个身形很好认。红隼女侠,又是她。
他看完,点回去又看了一遍,把手机放下,端起旁边半杯凉掉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面罩底下那张嘴他认识。
他认识那副肩膀。
两年前他为了写一本东西,去城南老巷子暗访一个放高利贷的线人,回来的路上被两个小混混堵住。他当时三十三岁,身板还行,但对面两个人,一个拿着螺丝刀,他跑不掉。后来他只记得自己被一只胳膊兜住后背,整个人腾空——公主抱,标准公主抱,那人的手臂箍在他腰和膝弯下面。
他当时吓懵了,脸埋在那人脖颈和肩窝之间。红黑色紧身衣的触感,汗味,女人身上的热气。面罩底下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绷得很紧。他个子不算矮,被抱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力气有多恐怖——单手,几乎是单手,另一只手还撑着墙翻过了两道围墙。
他当时没看清脸,只记住了一件事:那副直角肩,从背后箍住他的时候,肩胛骨的形状。
后来他去看了江晚的比赛。
江晚,综合格斗羽量级冠军,二十七岁,在汐城开了一家拳馆。他去看的那场她第四回合十字固降服对手,获胜后举起双臂绕场走了一圈,全场欢呼。她穿着运动bra和短裤,锁骨和肩膀上全是汗,灯光打在她身上,那副直角肩、那个肩胛骨的形状——
他当时坐在观众席第五排,差点笑出来。
一个常年给地下世界码字、花钱买情报的犯罪小说家,认人的本事比大多数人强。他回去以后翻了江晚所有能找到的比赛视频,又调出红隼女侠那几次被路人拍到的模糊影像,逐帧比对。出拳的发力顺序、转髋的角度、落地重心分布——完全一致。
红隼女侠就是江晚。
她不知道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那天晚上被她公主抱的蒙面男后来成了她的粉丝。他没去相认,没必要。但这个信息他存着。
视频里的红隼把最后一个人踩在地上问话。何生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细看了那个落地动作,确认没错。
他又喝了口酒。
郑豹。铁笼场。他在写上一本书的时候摸到过这个名字。郑豹在下城区经营地下拳赛,表面是赌局的庄家,后面是拐卖和迷奸拍片,他知道的比红隼今晚问出来的多得多。他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是因为郑豹跟他有过节。
他自己不会动手。
红隼女侠是一把好刀。够快,够狠,够蠢——她一定会冲着铁笼场去,这是她的脾气。他要做的只是让她去对的地方、砍对的人,在合适的时候把情报喂进去。她永远不会知道情报从哪来。
但刀不能直接扔出去。他得先靠近握刀的手。
他打开手机,搜索“晚拳馆 汐城”,官网跳出来一个商务合作邮箱和电话。他点进官网首页,照片墙上第一张就是江晚——运动背心、护手绷带、对着镜头举拳,腹肌线条清晰,直角肩撑出紧身背心的轮廓。
他把电话号码存下来,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措辞。
作家赞助拳馆,想跟真实拳手交流取材。合情合理,不算突兀。他有钱,有名气,有正当理由。她会答应的。
何生关了网页,把威士忌喝完,杯子搁在桌上,声响很轻。
他把那部手机视频看了又看,关掉灯。
晚拳馆开在汐城河南岸一条老街底商,两层,一楼训练区摆着八个重型沙袋和半个擂台,二楼是办公室和小型力量房。门口招牌是红底白字,“晚拳馆”写得虎虎生风,下面一行小字:综合格斗·巴西柔术·站立技。
何生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的空气全是汗味、皮革味和拳击手套捂久了的酸味。
“脚!低了!我说几遍了脚低了你被打不到下巴打膝盖是吧!”
一个女声从训练区正中央炸出来,中气十足,不戴扩音设备也能盖过十几个人的出拳声。
江晚站在沙袋区中间,背心、短裤、护腿绑带,赤脚踩在垫子上,正拽着一个男学员的胳膊调整他的抱架姿势。她个子不算高,肩是平的,腰是紧的,两条腿的肌肉线条在短裤底下绷得清清楚楚。D罩杯的胸在运动背心里晃,她完全不在意。
“再来,打。”她拍了下沙袋,退后两步,“对了……不对,又低了!你他妈左脚跟是不是钉在地上了,转不了髋?转!转髋!”
那男学员满头大汗,被吼得脸通红,拼命转髋踢沙袋。
何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门口前台空着,他没按铃,就那么看着。江晚来回走动纠正学员动作,背心被汗洇湿了,贴在后背上,脊椎沟和肩胛骨的轮廓透出来。她在沙袋上示范了一个前手摆拳,啪,力量穿透沙袋传到钢架上,整条沙袋晃。
直角肩。他认得。
“你找谁?”
江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男人。好风衣,干净衬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江晚?”
“嗯。你谁?”
“何生。”他走进来,把纸袋搁在前台上,“犯罪小说作者,写过几本东西。最近在写一个跟格斗有关的角色,想找个真实的拳馆待一段,顺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听说你们接受赞助。”
江晚上下打量他。风衣剪裁不错,皮鞋干净,手指上没有茧子,脖子没伤,走路重心不在前脚掌。一张脸斯文,笑着,不讨厌,但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赞助?”
“写书取材,顺便挂个名。金额你定。”
她走过来,拿起信封拆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金额他写的够诚意,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写过什么?”
“《白夜渡河》《深巷》……”
“没看过。”
“没关系。”他笑了笑,“你不看犯罪小说正常。”
“你练过什么?”
“跑步算吗?”
江晚嗤了一声,嘴角歪着笑,上下又扫了扫他。“就你这身板,来拳馆坐两天,别上手,我怕你心脏受不了。”
“我不上手。我就看。”
“看也行。”她把信封揣进短裤后兜里,拍了拍手上的镁粉,“二楼有椅子,自己搬。训练的时候别说话,别拍照,手机静音。”
“好。”
“还有……”她拿毛巾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歪着头看他,“你是作家,不是金主,别跟我摆谱。我这里说话不好听,受不了趁早走。”
“我受得了。”
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到训练区,继续吼学员。何生自己去二楼搬了把折叠椅下来,坐在墙边看。
她训练的方式跟他想的不一样。她力气大得吓人,给男学员当陪练的时候一个贴身摔把人砸在垫子上,整个训练区都在震。她自己练的时候更狠,对着沙袋连打几组组合拳,最后一记后手重拳把沙袋打出去老远,钢架吱嘎响。
打完她甩了甩手,喘着气,目光扫过来,撞上何生的视线。他坐在折叠椅上,翘着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笔记本,在写东西。
“你在记什么?”
“你出拳的节奏。”他晃了晃本子,“前手轻后手重,中间有个假动作,挺有意思。”
江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一把抽走本子翻着看。上面写着“前手刺拳—假晃—后手直拳,转髋幅度大,重心前压”,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标注脚步位置。
“你还真在取材?”
“不然呢?”
她把本子扔回他腿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记的这个……一般教练不教,是比赛里自己磨出来的。你看得出来?”
“看拳看了好几年了。”
“行吧。”她拿毛巾擦了擦脸,“练完了,你要是没事请我吃个饭,我给你讲讲这些组合拳怎么来的。赞助嘛,总得让你觉得钱花得值。”
“好。你吃什么?”
“肉。多的。”
何生收起本子站起来,风衣下摆扫过折叠椅。江晚已经往更衣室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对了,你那个书叫什么来着?《深巷》?回去我翻翻。”
“行。”
他看着她推开更衣室的门消失在里面。门关上前他看见她把背心下摆撩起来擦汗,腹肌和肋骨的线条在更衣室灯光下一闪。
他低头,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性格——直,冲,吃软不吃硬,喜欢被人平等对待,不吃恭维。
收起笔。
铁笼场在下城区仓库街最深处,一排铁皮仓库改成的大型擂台赌场。正面门口挂的招牌是“城南搏击俱乐部”,但整个仓库街的人都知道那里面跑的是什么生意。夜里十一点后门口两个光头站岗,臂围比常人腰粗。
红隼蹲在仓库街对面楼顶天台上,举起夜视望远镜扫视四周。
正门有人把守,侧面装卸区有一道卷帘门,半开着,有人推着手推车进出。后巷有一个紧急出口,门上挂着锁,没人在外面。屋顶有两个人抽烟,手里有家伙——刀,看反光。
她从天台跳到对面仓库的空调外机上,再翻身到后巷。
巷子里没灯,她贴着墙根走,靴底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走到后门附近,两个男人从拐角拐出来,差一点和她撞上。
红隼反应更快。她矮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右肘砸中左边那个的太阳穴,左手同时扣住右边那个的手腕往外拧。左边那个踉跄着撞上墙,右边那个闷哼一声想挣,她一脚踢在他膝盖外侧,关节咔嚓响,人跪下去。
她又补了倒地那个一拳——拳面正中下巴,人晕了。膝盖断了的那个还跪着,她蹲下去,一只手卡着他后颈按在墙上。
“铁笼场,里面什么结构?”
“你……你谁啊……”
“我问你答,别废话。里面什么结构?”
那人疼得脸都白了。“前面……前面是大厅,中间一个铁笼擂台,四周看台,坐人下注。后面隔了几间房,有摄影设备……有女的被关在那边……”
“摄影设备干嘛的?”
“拍……拍片子卖,把女的弄进去,下药,然后……拍。”
“你们从哪弄人?”
“码头,有时候街上的,外地来的……”
“头儿是谁?”
“郑豹。郑豹哥。”
红隼松开手,站起来。那个人瘫在墙根,捂着膝盖哼。
她没再理他,继续往后门摸。后门锁是挂锁,她用随身的小撬棍几秒钟撬开,推门进去。
里面是走廊,灯光昏黄,墙上贴着海报——格斗比赛的海报,还有几张写真照,全是衣着暴露的女人,表情呆滞,明显是药后的状态。红隼看着那些照片,嘴角往下压了压。
她没往深处走。她需要知道地形、人数、安防布局,然后找一个进入的方式。
她退出来,把后门带上。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侧面的装卸区,卷帘门半开着,她贴墙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有人在搬器材,角落里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告示:
**铁笼场·公开选拔赛**
**欢迎各路拳手报名·胜者有奖金**
**本周五晚九点·凭本事入场**
红隼看着那张告示,嘴角慢慢翘起来。
正门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到他们认识她。然后从里往外烧。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饭桌上是一锅牛腩煲,一碟白切鸡,一盆炒青菜,两碗米饭。何生坐在对面,面前摆着酒,江晚这边是一瓶无糖可乐。
“你请客就吃这个?”她夹了块牛腩,嚼着,“我以为作家请客起码吃个日料。”
“你说过要吃肉,多的。这个肉多。”
“也行。”她吃得很快,筷子翻飞,吃相不讲究但吃得香。何生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她。
“你说要写一个跟格斗有关的角色,写什么样儿的?”
“女格斗家。白天教拳,晚上在外面做义警。”
江晚筷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夹菜。“义警?穿紧身衣那种?”
“差不多。我给她设计的战衣是红黑色,半罩面罩。”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写紧身衣义警。”她嗤笑,“不嫌中二?”
“男人爱看。”
“那你写呗。”她喝了口可乐,“反正我不看这种。”
何生笑了笑,夹了块白切鸡。“我最近在搜集素材,听说下城区仓库街那边有个叫铁笼场的地方,搞地下拳赛的。你知道这个场子吗?”
江晚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正常了。“听过。怎么?”
“想取材。地下拳赛那套东西我没亲眼见过,写起来心虚。但我听说那地方不太好进,有门槛。”
“你别去。”她放下筷子,看着他,“那地方不干净,不是你这种文人能待的。”
“不干净到什么程度?”
“听人说……”她顿了顿,重新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反正不干净。赌博,放贷,可能还有别的。你写书的要素材,网上查查够了,别往真人跟前凑。”
何生注意到她说“听人说”。但他没追,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听说铁笼场真正的老板不是门口那帮人,是后面有个叫老六的,专门管钱和货的。前台打擂台那些都是幌子。”
他说得很随意。江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锐利。
“老六?”
“嗯。据说老六跟仓库街那帮人不和,各管一摊。具体我也不清楚,道上朋友喝多了说的,未必准。”
江晚没接话,低头扒饭。何生也不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你拳馆生意怎么样?”
“还行,不愁吃饭。”
“学员多吗?”
“够了。”
“以前打职业的时候收入不错吧?退役了会不会不习惯?”
“谁退役了?”她瞪他一眼,“我只是不打商业赛了,又不是不打了。”
“哦,那你现在打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又闭上。端起可乐喝了一大口,把瓶子重重放回桌上。“打沙袋。行了吧,吃饭别问那么多。”
何生笑着举了下手,示意投降。
吃到后半段她明显放松了,话也多了些。讲她以前打比赛的糗事——第一次上场比赛紧张到吐了,吐完上去赢了一场十字固降服。讲她拳馆里那些学员的笑话——有个富二代来学拳,第一天被陪练摔了之后哭,第二天退卡了。她讲这些的时候手势很大,筷子在空中比划,眼睛亮。
何生听着,偶尔问一句,多数时候在听。他发现她讲话的时候不太看他,但每次他开口的时候她的眼神会落过来,多停一会儿才移开。
吃完饭他结了账,两人走出饭馆。街上有点风,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
“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我车在路口。”
“……行吧。”
车上她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窗外,半天没说话。快到拳馆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何生。”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他没犹豫。“有。”
她转过头来看他,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好笑。“你倒是坦白。”
“你问我就答。”
“那我不问了。”她转回去看窗外,嘴角翘着。车停在拳馆门口,她解安全带的时候顿了顿,“赞助的事谢了,取材随时来。但别的不用想太多。”
“好。”
她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弯腰看进车窗。“你那本书……叫什么来着?《深巷》?我要是看了觉得好看,下次饭我请。”
“行。”
她笑着挥手走了。何生坐在车里看着她推门进拳馆,灯亮了又灭了。
他把车窗升上去,想了想。老六那个名字她记住了。他的饵吐得很顺,她吞得很自然。
他发动车,开走。
铁笼场,周五晚九点。
正门排着队。各色人等——打拳的、看拳的、赌拳的,挤在仓库门口。铁笼擂台在仓库正中央,四面铁丝网围起来,顶上几排大灯把整个笼子照得雪亮。看台上坐满了人,烟味、酒味、汗味、体味混在一起。
红隼从侧门进去。报名处一个胖子坐在桌后,面前摆着表格和 waivers。
“报名。”
胖子抬头,看见红黑色紧身衣、半罩面罩、长手套、高跟战靴。愣了愣。
“你穿这个打?”
“有问题?”
“……没。签了字就行。名字写什么?”
“红隼。”
她签了字,被领进铁笼旁边的等候区。一共七八个报名的拳手,都是男的,看见她那身装扮,有的吹口哨,有的当面笑。
红隼靠着墙站着,不搭理。
第一场她对手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上来就想抱摔。红隼一个侧步让开,膝盖撞他肋骨,他弯下去,她转身后肘砸他后脑,人趴在铁笼网上,没起来。
看台上一片嘘声。没人喜欢一个穿紧身衣的女人赢。
第二场她赢得更快。对手出前手刺拳,她拍开拳头同时前脚蹬地,后手直拳打在下巴上,干净利落。人仰面倒地,裁判数到八才爬起来。
第三场对手明显硬一些,但也不是她对手。她用腿法控制距离,前腿低扫踢对方小腿,几下就把人踢瘸了,最后一个转身鞭拳砸在太阳穴上,人飞出去撞在铁丝网上,铁丝网嗡嗡响。
三场全胜。看台上的嘘声越来越大,有人往笼子里扔矿泉水瓶。
“谁他妈让她进来的!”一个声音从看台高处传下来。
红隼抬头。一个光头大汉站在二层看台边上,身边围着几个打手模样的男人。郑豹。她在码头那帮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郑豹看着笼子里的红隼,眼神阴冷。“这女的打法不对。职业的。哪来的职业拳手跑到我这儿来打业余的?”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铁笼的门开了。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涌进铁笼,全是膀大腰圆的打手。看台上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叫好声。
红隼退到笼子角落,背靠铁丝网。
她打得很好。第一个扑上来的被她一脚蹬在胸口飞出去。第二个被她抓住胳膊甩进铁丝网。第三个挨了她一个前手刺拳鼻子碎了。
但第四个从侧面抱住了她的腰,第五个扣住了她右臂,第六个拽住她的左腿。她挣扎,膝盖撞中一个人的肚子,那人闷哼着退开,但立刻又补上来。人太多了,铁笼里挤着十几只手,她出拳的角度被堵死,腿法没有施展空间。
他们把她按在地上。
“操……放开我!”她吼,声音在铁笼里嗡嗡回响。两个人压着她的胳膊,一个人跪在她腿上,她的手被掰到背后。铁丝网外面全是手机举着拍的人,大灯照得她无处可藏。
“面罩女侠是吧?”郑豹从看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铁笼边。他隔着铁丝网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红隼,嘴角咧开。“打挺好啊,职业选手。可惜来错地方了。”
“你他妈……放开我!”
郑豹没理她,对笼子里的人说:“把她那身皮扒了。”
一只手抓住她紧身衣的领口往下拽。红黑色弹力面料被扒到肩膀以下,卡在胳膊肘弯那里。她的胸弹出来——没穿内衣。D罩杯的乳房被挤压在地面上,随着她挣扎的动作晃动,乳尖在灯光下硬着,是被汗和紧身衣摩擦激出来的。
看台上一片口哨和叫好。
“还有下面。”
她的腿被分开,一个人扯住她裆部的面料往外拉。拉链被强行扯开,红黑色面料从中间裂开,露出她的阴部——没穿内裤,阴唇在灯光下清清楚楚,被汗浸湿的稀疏毛发贴在皮肤上。
“哟,连内裤都不穿啊。”郑豹笑着,“怕不是本来就来卖的吧?”
“我操你妈……你们这帮——唔!”
一只手从背后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下去,另一只手把一根硬挺的阴茎怼到她嘴边。她咬紧牙关,那根东西在她嘴唇上蹭,前液蹭在她下巴上。
“嘴张开。”
“呸。”她吐了口口水在那人小腹上。
那人恼了,掐住她两腮,用力一捏,她的嘴被迫张开。阴茎插进来,顶到舌头根部。她干呕了,喉咙痉挛着箍住龟头。
“操,爽……这嘴挺紧的。”那人掐着她后脑勺开始前后抽插,每次都顶到喉咙口,她的嘴角被撑得发白,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
另一边有人蹲在她胸前,两只手分别抓住一边乳房往中间挤,把阴茎塞进乳沟里开始抽插。她的D罩杯被两只大手攥得变形,乳尖被指腹碾过,她身体一抖,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
“嗯——唔!”
“乳头硬了啊。”揉她奶的人笑着说,拇指按着她的乳尖画圈,“嘴上骂得凶,奶子挺诚实。”
她想说“滚”,但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来,只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她的腰被一只手托起来,另一只手从扯开的裆部伸进去,粗糙的手指直接摸到她的阴唇上。
“操,真湿了。”那根手指顺着阴唇缝往里滑,摸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腰猛地一弹。“别动啊,你动我插得更深。”
手指戳进阴道里,干涩的摩擦让她吸了口冷气。她的身体在抗拒——腿夹紧,腰扭,但手被按着,腿被压着,她挣不开。那根手指在里面搅动,抠着阴道前壁,她的小腹不受控制地收紧,一股热意从下腹涌上来。
“唔……唔嗯~”
“听到了吗?”郑豹在外面说,“你们听这声音,冠军选手的叫声就是不一样。”
她恨得牙根痒。嘴里那根东西还在抽插,她被迫用舌头和口腔包裹着它,喉头的吞咽动作让她看起来像在配合。胸前的阴茎在乳沟里快速抽插,龟头每次顶出来都蹭到她的下巴,前液和口水混在一起,把她的胸口弄得一片狼藉。
手指从阴道里抽出来,带出一丝透明的水。
“看看这个。”那人举起手指给围观的人看,指头上的水在灯光下反光,“女侠也流水啊。”
看台上笑成一片。手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她闭上眼睛,不看了。
嘴里的阴茎抽插得越来越快,那人掐着她后脑勺低吼一声,顶到最深处射了。精液灌进她喉咙,她干呕着吞了一部分,剩下的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胸口上,混着口水和前液。
“咕……咳咳——”
他们把她松开了一点。她趴在地上咳,精液和口水从嘴里淌出来。她的紧身衣被扒到腰上,胸整个露在外面,乳尖红肿着,上面沾着那人的前液。裆部拉链被撕开,阴唇暴露在大灯下,上面有被手指抠弄的痕迹。
有人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两个人分别拽着她的腿往两边掰开。她的阴部在灯光下一览无余,看台上的人全在看,全在拍。
“行,差不多了。”郑豹说,“谁来收尾?”
她听见拉链的声音。又有人掏出东西来了。
红隼等的就是这个松劲的瞬间。
她右腿猛地蹬出去——正中拽着她右腿那人的裆部,那人惨叫着捂着下体倒下去。她翻身抓地,左拳砸在左边那人膝盖上,那人跪下去,她踩着他的肩膀弹起来,整个人蹿上铁笼的网壁。
手指扣住铁丝网,靴子蹬上去,她攀到铁笼顶部。底下的人伸手去抓她的脚踝,她一脚踹中一个人的脸,翻身翻过铁笼顶端。
她落在外面的人群里,引起一阵尖叫和混乱。她来不及穿好衣服——紧身衣还扒在腰上,她拽了一把没拽上来,索性不管了。她赤着上身跑,胸在跑动中剧烈晃动,精液和口水在冷风里发凉。她撞开人群,撞开侧门,冲进夜色里。
身后有追兵,但红隼女侠在屋顶和巷道里的速度不是他们能追上的。
她跑过三条街,翻过两堵墙,才甩掉了所有人。
她靠在一栋废弃楼的墙根下蹲着,大口喘着气。紧身衣扒在腰上,胸暴露在夜风里,乳尖被风吹得又硬又疼。裆部拉链撕开,阴唇裸露着,大腿根上有干涸的精液痕迹。
她的手在发抖。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郑豹……我操你祖宗。”
第二天,江晚去拳馆的时候走得比平时慢。
她换了件宽松的长袖卫衣,高领,把脖子遮住。脸上没有伤——昨晚没用拳头打她的脸,这帮人精着呢,专门打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肋骨上有一片淤青,后背有两道抓痕,大腿内侧青了一块。
她以为穿宽松衣服能遮住,但何生上午就来拳馆了,坐在老位置看训练。她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她装作没注意,照常带学员训练,吼人,打沙袋。打沙袋的时候她右手收了一半力——肋骨疼,转髋的时候牵扯到伤处。她把疼压在表情底下,学员看不出来。
何生看出来了。
中午学员走光了,她在办公室吃外卖,何生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你肋骨怎么了?”
她筷子停了停。“没怎么。前天跟陪练打实战,挨了下。”
“实战不会打后背。”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你卫衣领子动的时候能看到后背。”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有抓痕。”
江晚沉默了几秒。“我跟人打了一架。”
“跟谁?”
“不关你的事。”
他没追问。在她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不避伤的?”他说,“以前打职业比赛,受伤都是公开的。现在打成这样还得遮着,说明不是正规场合。”
“何生。”她放下筷子,“我说了不关你的事。你是来取材的,不是来当我妈的。”
“好。”
他端着咖啡坐着,没走。江晚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了几口饭,忽然把筷子一放:“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圆盒,搁在桌上,“活血化瘀的药膏,我以前写拳击题材的时候运动员推荐的。你要不用就扔了。”
她盯着那个药膏看了半天,拿起来揣进兜里。“谢了。”
“嗯。”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别再去跟人打架了。”
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你管得着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出了门。
江晚坐在办公室里,把药膏从兜里掏出来看。盖子拧开闻了闻,薄荷味,确实是活血的。
她抹了一点在肋骨上,凉的,然后慢慢变热。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铁笼场的事,转着郑豹的脸,转着那些手在她身上乱摸的触感,转着被手指插进去的时候那股不受控制的湿。
她睁开眼,狠狠地锤在桌面上。
桌上外卖的汤洒了一点出来。
何生回到公寓,把外套挂好,在书房坐下来。
书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郑豹的资料——他花钱从一个退休的道上前辈手里买的。一部旧手机,里面存着几个号码,都是地下世界的信息贩子。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手写,是他自己整理的情报。
他翻到笔记本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红隼女侠 — 铁笼场 — 首次接触 — 失败**
**战损:被扒,被摸,口交,乳交,被手指插入。无性交。**
**心理状态:愤怒。会回来。**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郑豹跟他有旧账。具体的事不必再想——那时郑豹的手下抢了他一条线人,那条线人给他供过好几本书的素材,被抓之后没了音讯,后来他辗转打听到人被郑豹卖到外地去了。他欠那个人一条命。这种债他记着,记账的人不会忘。
三十五岁,练过几年拳击,但那是健身级别,真打起来连郑豹身边最弱的打手都打不过。他唯一的武器是脑子、钱、和人脉。
红隼女侠是现成的刀。够快,够狠,够蠢——她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冲进铁笼场正面硬刚,结果被人海按在地上扒光了。她会回来,但下次如果还是蛮干,结果不会更好。
他需要给她喂更准的情报。上次他把“老六”这个名字丢出去,是半个真话——老六确实存在,只是郑豹手底下管后勤的。他故意把老六说成“后面管钱和货的人”,让红隼去查老六,查到老六就能查到铁笼场的后台运作,但查不到郑豹本人。
为什么不让红隼直接找到郑豹?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郑豹身边的人手、铁笼场的安防布局、被拐女性的关押位置——这些他还没完全摸清楚。红隼是一把好刀,但只能用一次最狠的。在那之前,让她去磨、去探、去把郑豹的外围一层一层剥掉。
他翻开档案袋,抽出一张手绘的仓库街平面图。这是他托人画的,标注了铁笼场周边几栋仓库的用途。他在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点——这些是郑豹可能用来中转被拐女性的地点。他打算找一个时机,把其中一个点的位置“不经意”透露给红隼。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红隼——他没有渠道接触红隼女侠。他有渠道接触江晚。
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下次饭局 → 话题引导 → 仓库街D7号。**
D7号是郑豹的一个中转仓库,规模不大,守卫不多,红隼能打下来。这是给她的一口甜——让她赢一次,建立信心,同时进一步消耗郑豹的外围。
他又想了想,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D7最近还在用吗?”
回复很快:“在。但人不多,这批货过两天就转走了。”
过两天。时间刚好。
何生把手机放下,端起酒杯。窗外的江景灯火万家,他看着远处下城区的方向,嘴角微微上翘。
棋子已经落下了。
拳馆周末办了个小活动——学员内部对抗赛,江晚张罗的,说是给学员练胆。何生赞助了奖金,顺理成章来当观众。
活动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多,下了雨。汐城入秋后的雨又冷又急,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江晚送走最后几个学员,锁门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地面起了水花。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取消排队,骂了句脏话。“等了半天没人接单。”
“下雨天不好打。上车。”
她犹豫了下,钻进副驾。何生绕到驾驶座,刚要拉车门,脚底一滑——台阶湿的,他整个人往后仰。江晚从副驾伸出手拽了他一把,他没摔,但脚踝扭了下。
“你没事吧?”
“没事,就崴了下。”
他单脚跳着站稳,一瘸一拐地绕到驾驶座。江晚看着他,忽然说:“你坐着别动。我来开。”
“你会开?”
“废话。”
她跟他换了座位,发动车。开得很稳,比他预想的好。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刷,副驾的何生把脚搁着不动,脚踝隐隐发疼。
“你家往哪走?”
“往北,江景路那边。”
“行。”
车开到拳馆附近一个下坡台阶路的时候,前面有辆货车抛锚堵了路。她打方向盘想绕,雨太大视线不好,前轮卡在马路牙子上了。她踩了脚油门,车轮打滑,没上去。
“操。”
“别硬来,下来推一把。”
两人下了车。雨浇在身上,何生的风衣瞬间湿透。他绕到后面推车,使不上劲——脚踝疼,站不稳。江晚看见他歪歪扭扭的样子,骂了句“你让开”,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腰和膝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公主抱。
何生愣住了。
雨砸在两个人身上。她抱得很稳,跟那晚一模一样——手臂箍在他腰和膝弯下,重心压在两脚中间,稳得像抬一袋米。她的肩膀、她肩胛骨的形状、她脖颈上汗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模一样。
“你……”
“闭嘴,别乱动。”她抱着他往人行道上走,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滴在他脸上。“你这体格还不如我学员,推什么车。”
她把他放在人行道遮雨棚下的台阶上。他坐在台阶上,抬头看她。雨里她的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胸的轮廓和乳尖的凸起清清楚楚。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从下巴滴下来。
“怎么了?”她察觉他眼神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看什么看,没见过淋湿的?”
他笑了。“你比我以为的轻。”
“什么?”
“抱你的时候……哦不对,是你抱我。”他说,“我想说的是,你抱人很稳。以前被人这样抱过,感觉差不多。”
江晚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这句话,但想不起来。
“你被谁抱过?”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站起来,脚踝还在疼,“走吧,车先搁这儿,明天叫人拖。打车回去。”
“打不到车。”
“那走。我家不远。”
“你脚踝都那样了还走?”
“那你背我?”
“想得美。”她瞪他一眼,但还是走过来,让他把一只胳膊搭在她肩上。她架着他走,两个人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
“你那句话……”她忽然说,“以前被人抱过。谁抱你?”
“一个……穿红衣服的人。”
她没说话。雨声很大。
走了一段路她开口:“你认识的人还挺杂。”
“写书的嘛。”
她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他开门让她进去,给她拿了条干毛巾和一件干净的衬衫。
“换上吧,湿衣服穿着会感冒。”
她接过衬衫,看了他一眼。“你转过去。”
“好。”
他转身。听见她拉开卫衣拉链的声音,湿衣服从皮肤上剥离的闷响。他看着窗外的雨,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
她换好衣服,衬衫太大,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她站在客厅里,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还在滴水。
“今晚就……”她看了看窗外的雨,“算了,我打车试试。”
“别打了,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客房有床,你睡那儿。”
她犹豫了很久。
“……行。明天走。”
他给她铺了床。她躺进去的时候闻到枕头上有他身上那种干燥的、干净的味道。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心怦怦跳。
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一个写字的。穿好衣服斯斯文文的,笑起来不讨厌。她想起他说的那句“以前被人抱过,穿红衣服的”。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红隼女侠的事没人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但她睡不着。
红隼去了D7仓库。
这是她从何生饭桌上那句话里推出来的——老六管钱和货,仓库街D区有几个点在用。她花了两天蹲守,确认D7号仓库夜里有人进进出出,推着手推车,车上盖着帆布。星期三凌晨两点,她动手了。
仓库前面两个门卫,她从屋顶绕过去,用绳子从天窗降到仓库内部横梁上,蹲在上面观察。
仓库里隔了几间简易板房,板房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女的,不止一个。守卫有五个,两个在门口,两个在板房外面抽烟,一个在仓库角落的桌子前玩手机。
她从横梁上跳下来。
第一个门卫被她从背后勒晕,没出声。第二个反应快,刚张嘴要喊,她一拳砸在他喉结上,人捂着脖子蹲下去发不出声。板房外抽烟的两个听见了动静转身,她已经冲到面前——前手刺拳打中一个的下巴,后腿扫踢另一个的膝盖。下巴碎的那个倒地不省人事,膝盖断的惨叫着倒下去。
桌上玩手机那个跳起来掏家伙——一把弹簧刀。红隼侧身避开刀锋,膝盖撞他小腹,他弯下去,她肘砸后颈,人趴在桌上不动了。
仓库角落的消防喷淋不知道被谁触发了——可能是打斗中撞到了什么。水哗地从天花板上浇下来,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砸下来。红隼站在水里,紧身衣瞬间湿透。
红黑色面料本来就是贴身的,湿了以后更是紧紧贴在身上。红色部分变成了深红色,黑色部分变成了亮黑色,水顺着她的身体曲线往下淌——锁骨的窝里积水,沿着胸的弧度流过乳尖,紧身衣底下激凸的轮廓比平时更明显。腹肌的沟壑、肋骨的弧线、腰窝的凹陷,全部被湿透的面料勾勒出来。
她的战靴也灌了水,走路咯吱咯吱响。
她没理会,走到板房前。推开第一间门——里面三个女人缩在角落,手腕扎着,嘴堵着,眼睛涣散。跟码头那次一样,被下了药。
“别怕。”她蹲下去解扎带,“你们能走吗?”
离她最近的那个女人抬起头。二十出头,短发,脸上有巴掌印,眼睛肿着。“你……你是红隼女侠吗?”
“嗯。你叫什么?”
“阿雅。”她的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他们把我从酒吧带走的,说要带我去玩……给我喝了东西……”
“没事了。”红隼把她的扎带解开,又去解另外两个。“能走吗?跟着我走。”
她把三个女人都从板房里弄出来。其中一个几乎走不了路,被药效弄得腿软,红隼蹲下去背着她。喷淋的水还在下,四个人浑身湿透。
阿雅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松,手指掐得很紧。“姐姐,他们……他们对那些女的做了什么?”
红隼没回答。她知道。她在铁笼场见过。
她把三个人送到仓库外面,打了110,报了位置。警察来之前她不能走——得守着,防止郑豹的人回来。她让三个女人躲在仓库外面的集装箱夹道里,自己站在仓库门口,湿透的紧身衣在夜风里冷得她发抖。
大腿根部的战衣有一道撕裂口——刚才打斗中被刀划的,从大腿外侧一直裂到裆部边缘。她低头看了一眼,裂口处的皮肤露出来,在湿面料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她用长手套压住裂口,继续站着。
等警车来了,她翻墙走了。
走在屋顶上的时候,她想着D7号仓库里的线索。老六的名字是从何生嘴里听来的,查到D7号是她自己蹲守的成果。但老六不在这里——这里只有货和被拐的女人,管事的一个都没有。
她被引偏了。有人故意让她盯着老六,而真正的头——郑豹——还在铁笼场里稳坐钓鱼台。
谁在引导她?
她站在天台上,风把湿透的紧身衣吹得猎猎作响。她想了一圈,排除了所有人。她没跟任何人说过红隼女侠的事。铁笼场的线索是她在码头自己问出来的。老六这个名字是——
何生。饭桌上。
她皱了皱眉。
不,不可能。何生是个写书的,他哪来的渠道知道这些?他说的那些话就是闲聊八卦,她自己顺着查到的D7号跟他没关系。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老六管钱和货”,后面全是她自己查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但裂缝留下了。
何生的公寓。雨停了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江晚来了。
理由是她看了《深巷》,觉得不错,来还书顺便请他吃饭。他做了饭——简单的,意面和沙拉。她吃了两盘。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她翻他的书架,他泡茶。她穿着便装——牛仔裤、针织衫,头发散着,没化妆,素颜的脸比平时在拳馆少了那股攻击性。
“你这书架上的书比我想象的杂。”她抽出一本,翻了翻,“心理学的、法医的、军事的……你写个犯罪小说看这么多?”
“写得好就得懂多。”
“那你懂格斗吗?”
“懂一点。”
“来,跟我比划比划。”她放下书,站起来,把沙发往旁边推了推,客厅空出一块地。“不出拳,就推手。看你能撑几个回合。”
“我脚踝还没好。”
“那你坐着,我站着,不公平了吧。”
“……行。”
他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她先出手——推,手掌贴着他的肩膀往前送。他退了半步,稳住,也伸手推她腰侧。她的腰很硬,核心收紧的时候推不动。
“你核心挺好。”他说。
“废话,我练了十几年。”她推了他一把,他退了两步,撞到沙发边。“你的核心不行,坐办公室坐废了。”
他笑着抓住她的手腕,借力把她往旁边带。她没料到他会借力,踉跄了下,他趁势揽住她的腰。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你……故意的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
“什么?”
“刚才那一下。你不是不懂格斗吗?”
“我懂一点。”他没松手,她的腰还在他臂弯里。“借力打力不算格斗,算常识。”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他没躲。她忽然觉得脸上热,往旁边侧了下身,从他手臂里滑出去。
“行了行了,不玩了。”她坐回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你茶泡得还行。”
何生没追。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的车流声。
“何生。”
“嗯。”
“你谈过几个?”
他愣了愣,笑了。“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不想答就算了。”
“两个。大学一个,毕业以后一个。都分了。”
“为什么分的?”
“没为什么。合不来。”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没怎么谈过。打比赛那些年没时间,后来开拳馆更忙。遇到过几个,都觉得我……太强势了,受不了。”
“什么样算强势?”
“就是……什么都要自己来。不让人帮忙。不让人操心。不让人看见我软弱。”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个前男友说我像个男人。”
何生没说话。
“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不是。”
她转头看他。
“你强势是因为你没遇到让你不强势的人。”他说,“不是你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低头喝茶,杯子挡住半张脸。
过了很久她说:“你说话怎么跟写书似的。”
“职业病。”
她笑了笑,笑声很轻。她把茶杯放下,身子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只一点,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他没动。
她又偏了一点。肩膀贴上了他的肩膀。她没看他,看着茶杯。
他转头,嘴唇擦过她的耳朵边。
她没躲。
但他也没再进一步。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肩膀贴在一起,他的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廓。空气里有一种很细的张力。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不想亲我吗?”
“想。”
“那你……”
“等你先动。”
她转过头,嘴唇碰上他的。很轻,碰了下就缩回去。然后又凑过来,这次没缩。
吻是慢的,浅的。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收紧。他的一只手放在她腰侧,没动,只是放在那里。
她退开,喘了一口气。“……我好像喝多了茶。”
“茶不醉人。”
“你少贫。”
她把腿蜷到沙发上,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用靠垫挡住半张脸。眼睛从靠垫上面看着他,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慌。
何生看着她,笑了。
“走吧,太晚了。”他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嗯。”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到了门口她穿鞋,弯腰系鞋带,他站在旁边等。她系好鞋带直起身,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那我走了。”
“嗯。”
“那个……”
“嗯?”
“没什么。”她拉开门,走了两步又回来,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下,转身跑进电梯。
何生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
这次没理由。她在微信上发了个“在吗”,他回了个“在”,她说“我过来”,就来了。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针织裙,黑色的,到大腿中部。裙子的面料贴着她的身体,胸的弧度、腰的收窄、臀的曲线全勾出来。她不穿内衣——在拳馆训练习惯了,平时便装也经常省掉。
何生开门看见她,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看什么。”她从他身边挤进门,“我穿得正常。”
“嗯,正常。”
她坐在沙发上,跟昨晚一样的位置。他给她倒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何生。”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过来?”
“是。”
“你就不能说个谎吗?”
“为什么说谎?”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行,那我直说了。我昨天回去一晚上没睡。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我可能是……对你有意思。”
“可能?”
“就是。”她瞪他,“有意思。行了吧?你满意了?”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过来。
她跌进他怀里,嘴唇撞在一起。这次不像昨晚那么浅——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舌头顶开她的嘴唇。她嗯了一声,手攥着他的衬衫前襟,身体僵了一瞬就软下来。
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脖子,再到肩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摸到腰。隔着针织裙的面料,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热。她的腰在他手掌里收紧了下,然后放松。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她在亲吻的间隙里嘟囔。
“你也是。”
他的手从腰往上,摸到她的胸。隔着一层针织面料,她的乳尖已经硬了,顶着裙子。他用拇指按了下,她整个人抖了下,嗯的一声从喉咙里冒出来。
“别……别隔着摸。”
“那脱?”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你脱。”
他拉着针织裙的下摆往上卷,她抬起胳膊,整条裙子从她身上褪下来,扔在沙发角落。她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下半身一条黑色丁字裤。D罩杯的乳房弹出来,在客厅的灯光下晃了晃,乳尖粉红,硬挺着,乳晕不大。
“你怎么不穿内衣。”
“习惯。”她偏过头不看他,“看够了没?”
“没。”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乳尖。她倒吸一口气,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指甲掐进他的头发里。他的舌头在乳尖上画圈,然后含住吸,啧啧的水声。她的腰弓起来,大腿夹紧。
“嗯……你轻点……别吸那么……啊。”
他换到另一边,牙齿轻轻咬着乳尖往外拉。她的身体一弹,淫水从下面涌出来——她感觉到了,丁字裤的底裆湿了,粘在大腿根。
“你湿了。”他抬起头,嘴唇上还带着她乳尖的湿痕。
“废话……你别说了。”
他的手顺着她的腹肌往下摸,摸到丁字裤的边缘,手指从侧面滑进去。她的阴部已经湿透了——阴唇肿胀着,阴蒂硬得像颗小豆子。他的手指在阴蒂上画着圈,她整个人抖了下,腿张开。
“你……嗯……你手指别……别直接碰那里~”
“碰哪里?”
“你故意的……操,你别装。”
他笑了,手指从阴蒂滑到阴道口,沾了一手的淫水,又回到阴蒂上打圈。她的腿绷直了又松开,手抓着沙发靠垫,指节发白。
“啊……嗯……你慢一点,我……我受不了直接……”
“你平时自己弄的时候怎么弄的?”
“你他妈……别问我这个——啊!”
他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在阴道里抽插,拇指按着阴蒂。她的声音变了——从闷哼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腰不受控制地往他手指上送。
“嗯啊……你、你手指好长……操……”
“你里面咬得好紧。”
“你闭嘴……啊……别说话……别说了嗯~”
她快到了。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痉挛,脚趾蜷起来,小腹一抽一抽的。他感觉到了,手指停下来。
“别停!”她瞪他,眼睛都红了,“你他妈别停~~”
“我要进去。”
“你……”
他已经把裤子脱了。阴茎硬挺着,龟头涨得发紫,前液在灯光下反光。她看了一眼,喉头动了动。
“你……有没有套?”
“有。”
“那……你等一下。”她翻身要从沙发上起来,他去拉她,她没挣,是被自己的腿软绊了下。她跪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回头看他。“你……你轻点。我好久没做了。”
“好。”
他扶着她的腰,龟头在阴道口蹭了几下,沾满淫水。然后慢慢推进去。她吸了口气,腰塌下去,手臂撑着沙发靠背。
“嗯……你、你慢……等一下……让我适应……”
他停在里面不动,手从背后绕到前面摸她的乳。她的乳房在他手里变着形状,乳尖被指腹碾着,她的阴道痉挛着箍他的阴茎。
“可以了……你动吧。”
他开始慢慢抽插。每次抽出来只退一半,再顶进去,浅浅的,慢。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嗯、嗯、啊——断断续续的,夹着骂。
“你……能不能快点……你这叫干吗……”
“叫磨。”
“磨你妈……你快点~~”
他加快了速度,腰一沉,整根顶到底。她叫了一声,声音发尖,沙发跟着晃。他一只手按着她的腰,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往后拽,她的背弓起来,乳房在空气中晃。
“啊~操……你、你别那么深……嗯啊……顶到了……”
“顶到哪里?”
“你问个屁……你别问了……操嗯~”
啪啪啪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皮肤撞击皮肤。她的屁股红了一片——他的胯骨撞的。淫水从交接处往下流,顺着她的大腿根淌到沙发上。
“你……你翻身。”他把她翻过来,仰面躺着,腿架在他肩膀上。这个角度更深,她的阴蒂被他的耻骨碾着,每次撞击都蹭过去。
“啊~嗯啊……你、你顶到最里面了……操……我不行了~~”
“不行了?”
“不是……嗯……我是说……你别停……”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晚上到底去哪了?”
“什么?”她眼神涣散,“你、你说什么……”
“你身上那些伤。哪来的?”
“不关你——啊!你顶那么深干嘛……”
“告诉我。”
“你、你有病吧……这个时候问……嗯啊……”
他的速度慢下来,慢到她难受。她的腰主动往上送,想追他的节奏,他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动。
“说。”
“你……你先动。”
“先说。”
“我操你何生……你逼我?”
“嗯。”
她咬着枕头骂了几句脏话,然后喘着气说:“打架……跟人打架……行了吧?你他妈快动~~”
“跟谁打?”
“不认识的人……你别问了……你能不能——啊!”
他猛地顶到底,她的声音变成了一声尖叫。他重新加快速度,每次都撞到最深处的宫颈口。她的腿在他肩膀上抖,脚趾蜷曲,手抓着他的手臂掐出红印。
“你……你那个角色。”她在喘息间隙说,话不连句,“你写的那个……女义警……”
“嗯?”
“她晚上出去打坏人的设定……你写了吗?”
“写了。”
“你怎么写的……她受伤了怎么办?”
“自己舔。”
“嗯……操……你这个……啊……”
“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嗯啊……她应该……找人帮忙……”
“她不找。”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她没说话了。她的身体在颤。她把脸转向一边,手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去。
“你……你轻点……我要~”
“要什么?”
“我要到了……你快一点……求你了……”
他从善如流,速度加到最快。啪啪啪的撞击声密得像鼓点,她的大腿在他腰间夹紧,阴道的内壁痉挛着绞他的阴茎。她仰着头,脖子绷成一条线,嘴张着,声音发不出。
“啊~~”
她到了。阴道剧烈收缩,淫水从交接处喷出来,淌在他的小腹上。她的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胸在空气中剧烈起伏,乳尖硬挺着。
他没停,继续顶。她到了之后整个人敏感得不行,每次插入她都会抖,嗯啊嗯啊地叫。
“你……你出来……我受不了了~~”
“我要射在里面。”
“你……你有套……”
“我摘了。”
“你什么——操!”
他已经摘了套,裸着插在里面。那种没有阻隔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气——他的龟头顶着宫颈口,前液混着她的淫水在里面搅。
“你……你射外面……”
“射里面。”
“我不吃药……”
“我买。”
“你……操~你这个人……”
他加快速度,她的话被撞碎在喉咙里。她的手按着他的小腹想推,但力气不够,反而像在蹭他。
“你到底……行不行……快射~~”
“叫老公。”
“你想得美……”
“叫不叫?”
“……老公。”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笑了一声,猛地顶进去,在她最深处射了。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去,热的,她的阴道被烫得痉挛了下,又跟着他一起抖。
“嗯……好烫……你……”
他趴在她身上,两个人大口喘气。精液从她的阴道口溢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在沙发上。
她的手还掐着他的手臂,松开的时候留下五个红印。
“……你摘套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明天买药。”
“你买。”
“我买。”
她闭上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腹肌上,感觉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
“何生。”
“嗯。”
“你刚才问的那些……我晚上去哪、跟谁打架……你是不是早就想问了?”
“是。”
“你挑这个时候问。”
“嗯。”
“你这个人……坏得很。”
他没说话,低头亲了下她的肩膀。
事后她躺在他的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肩膀和脑袋。他侧躺着看她,手指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画圈。
“你怎么不说话。”她闷闷地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了。
“你刚才……太猛了。”她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我好久没做,你一上来就……”
“疼了?”
“不是疼……就是……”她翻过身来,脸对着天花板,“我不太习惯。以前做的时候都是我……在上面,我控制节奏。今天被你压着,感觉不一样。”
“喜欢吗?”
“……还行。”
他笑了。她瞪他一眼,瞪完自己也笑了。
“你笑什么笑。”
“没笑。”
她安静了一会儿,侧过身面对他。“何生,你以前也这样?”
“哪样?”
“就……做完之后不让人走,躺着说话。”
“看跟谁。”
“跟几个都这样?”
“你问这么细干嘛。”
“我好奇。”她戳他的胸口,“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温柔攻势?慢慢磨,等人家自己凑上来?”
“不是每个人都会凑上来。”
她被他这句话噎了下,把脸别开。“……你嘴真会说话。”
“职业病。”
“你这个职业病我受不了。”她翻了个身背对他,“我困了。”
“睡吧。”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何生。”
“嗯。”
“我平时……一个人住。一个人训练,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处理所有事。”
“嗯。”
“我不是不想让人管。是没人能管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打比赛那些年,受了伤自己上药,输了比赛自己扛,没人问过我怎么样。后来开拳馆也一样,什么都是自己的事。”
“现在呢?”
她看着他。很久。
“现在……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她说,“你给我药膏的时候,我其实……”
她没说完,把脸埋进他胸口。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你身上好暖。”她说。
“嗯。”
“我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也还行吧。偶尔有个人暖一暖。”
他没接话,手指轻轻梳她的头发。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是快要睡着了。
“何生。”
“嗯。”
“你别觉得我矫情。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在他胸口拱了拱,“你认识我才几天。”
“够了。”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身体蜷在他怀里。
何生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手指还梳着她的头发,动作没停。
她刚才说的那些——一个人住、一个人训练、受伤自己扛——他全部记下来了。
这些东西他有用了。
她不会知道。
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红隼花了三天理清了线索。
老六确实存在,但只是郑豹手底下管物流的。铁笼场真正的老板从头到尾就是郑豹本人——前台打擂台收赌注是明面生意,后面迷奸拍片和拐卖才是大头。之前有人把老六说成“管钱和货的人”,让她误以为老六是幕后主使,绕了一大圈查到D7仓库,结果只端掉了一个中转点。
有人在误导她。
她站在屋顶上想了很久,把所有接触过的人过了一遍。码头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混混——他说的是“铁笼场”和“郑豹”,跟后来查到的吻合。铁笼场里逼问的那几个人——没来得及问就被她打晕了。D7仓库是她自己蹲守发现的。
老六这个名字。
是何生在饭桌上说的。他说是“道上朋友喝多了说的”,她当时信了。但现在回过头看——一个犯罪小说作家,他哪来的“道上朋友”?就算有,他凭什么把这种信息随口在饭桌上说出来?
她摇了摇头。
不可能。何生是个写字的,斯斯文文,脚踝都站不稳。他不知道红隼女侠是谁,不知道她晚上出去干什么,不知道她跟铁笼场有什么关系。他说老六的时候,她还没开始查铁笼场——那时候她只是在饭桌上听了个名字,后面所有的调查都是她自己做的。
巧合。就是巧合。
但那个“巧合”让她浪费了好几天,还差点在D7仓库被郑豹的人包了饺子。
她不再纠结是谁误导的了。她要直接去找郑豹。
她重新蹲守铁笼场,这次不看外围,直盯核心。仓库街的监控她摸清了,郑豹出没的规律她记下来了,铁笼场的内部结构她从逃出去那次已经大致掌握。
郑豹每周五晚上会去铁笼场看拳赛,从后门进,待到凌晨。他身边常驻四到五个保镖,都带家伙。铁笼场后区有几间隔间,是被拐女性关押的地方,有人看守。
她要把铁笼场整个端掉。
但她不打算再正面闯。上次被人海按住的教训她记着——这次得动脑子,先切断郑豹的退路,再关门打狗。
她需要一个准确的情报:郑豹下一次到铁笼场的确切时间、后门的安防布局、以及那些被拐女性关在哪间房。
她蹲在屋顶上,面罩底下的眼睛眯起来。
她不知道这些情报会从哪来。但她知道,城市里总有人在看着,总有人知道她不知道的事。
她只需要等。
何生收到了消息:郑豹在找红隼女侠。
铁笼场那次被砸了场子之后,郑豹丢了大脸——被一个女人当众打翻了三场比赛的对手,还被扒光了跑出去。视频在地下圈子里传疯了。郑豹悬赏找那个“穿红黑紧身衣的面罩女人”,出价不低。
更危险的是——郑豹的人已经开始往职业格斗圈里查。江晚的比赛视频是公开的,她出拳的姿态、她的身形,跟红隼女侠的吻合度太高。只要有人往这个方向想,早晚能对上。
何生坐在书房里,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来——用红隼一层层剥掉郑豹的外围,等时机成熟再让两者正面碰撞。但现在郑豹主动在找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如果郑豹的人先找到江晚,那就是郑豹来抓江晚。那局面他控制不了。
他必须加速收网。
他拿出手机,给红隼女侠准备了一份情报。这次是全真的——郑豹下一次出现在铁笼场的确切时间、后门的安防布局、被拐女性关押的隔间位置。这些信息他花了钱从一个刚被郑豹踢出来的手下那里买的,准确度可以保证。
问题是怎么把情报送到红隼手里。他不认识红隼女侠——至少红隼女侠不认识他。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江晚发了条微信。
“晚上吃饭?”
她回得很快:“行。你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铁笼场的消息,你感兴趣的话吃饭的时候跟你说。”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她回了个问号,然后又发了条:“你听到什么了?”
“见面说。”
她没再回。
何生把手机放下。他知道她会把这条消息转译成红隼的线索——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独立查到的铁笼场信息,但实际上每一次关键的推进都经过了他的手。这次他会把全真的情报“不小心”说漏嘴,她会“自己”推理出郑豹的位置。
同时他要确保郑豹在那晚一定在铁笼场。他托人给郑豹那边递了个话——有人要在周五夜袭铁笼场。消息是匿名的,但足以让郑豹加强防备、亲自坐镇。
郑豹会等着红隼来。红隼也会去。
两边碰撞。他坐收渔利。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城区的方向。灯光万家,每一盏灯底下都有人活着、挣扎着、算计着。他是算计的那个。
他的手机响了。江晚发来的:“明天晚上,老地方。”
他回了个“好”。
周五夜。铁笼场。
红隼从屋顶天窗降到仓库内部横梁上,蹲着观察。跟上次不同,这次她带了装备——几枚自制的烟雾弹,一把折叠刀,还有一根钢制伸缩警棍。
仓库里灯光通明。铁笼擂台中央空着——今晚没有比赛。看台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是郑豹的人。后区走廊的灯亮着,有人影晃动。
后门。何生说的——后门有两道锁,里面一个暗哨,外面两个人。她带了撬锁工具和烟雾弹。先从天窗下到后区走廊,摸掉暗哨,再开后门作为撤退通道。
她从横梁上无声滑到走廊天花板的管道上,倒挂着往前挪。走廊里的暗哨背对着她,靠在墙上玩手机。她翻身落地,一掌砍在他后颈,人软下去。她把他拖到角落,用他的鞋带绑了手。
走廊尽头是一间隔间,门上挂着锁。她贴着门听了听——里面有哼哼声,不止一个人。被拐的女性。她记下位置,继续往前。
前面是铁笼大厅。她从走廊的侧门探出头,扫了一眼。
铁笼擂台旁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个子最高、光头、膀大腰圆——郑豹。他身边围着四个人,手里都有家伙。
后区走廊解决了一个,铁笼大厅这边有五个,包括郑豹。看台上还有几个——加起来得有七八个人。
她有烟雾弹。
她把烟雾弹从侧门扔进大厅。嘭嘭两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大厅里一阵骚动,有人喊“什么东西”。
红隼从烟雾里冲出来。
第一个被她警棍砸在后脑,倒地。第二个刚掏出刀,被她一脚踢在手腕上,刀飞出去,她接住刀反手扎进他的大腿。第三个从侧面扑来,她矮身闪开,膝盖撞他小腹,肘砸后背。
“在哪!那个婊子在哪!”郑豹的声音从烟雾里传来。
红隼往郑豹的方向冲。一个保镖挡在前面,手里攥着钢管。她侧身避开钢管,前手刺拳打他鼻子,他仰头,她后手重拳砸下巴,人飞出去。
烟雾散了一半。她看见了郑豹。
郑豹比她想象的更大。一米九出头,臂围粗得像她大腿。他没拿武器——不需要。他看见她的时候咧嘴笑了。
“你来了。”
他冲上来。
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她闪身想打迎击,他的拳头比她快半拍——巨大的拳头砸在她肋骨上,她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铁笼网上,铁丝网嗡嗡响。
“咳——”
肋骨。上周被打的那片旧伤。她疼得眼前发黑。
郑豹没给她喘气的机会。他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铁丝网上拽下来摔在地上。她的背砸在水泥地上,气全被砸出去。
“扒了你那身皮。”他一只手按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扯她裆部的拉链。
跟铁笼场那次一样的触感——粗糙的手指扯开面料,阴唇暴露在空气里。她的身体在发抖。
上一次被人这样按在地上,后面发生了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
“别碰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郑豹的手伸向她的裆部。
红隼的手摸到了腰后。折叠刀。她一直带着。
她拔出刀,扎进郑豹按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背。郑豹嚎了一声,手松开。她翻身滚出去,踉跄着站起来。
郑豹拔出手背上的刀扔在地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他妈……”
他冲过来。
这次红隼没退。她记起了何生给她的情报——郑豹的右膝有旧伤,十年前比赛留下的。他冲过来的时候重心偏左。
她等他到跟前,前脚蹬地,身体往左滑一步,避开他的直拳。他的拳头打空,身体往前倾。她的膝盖从侧面撞上他的右膝。
咔嚓。
郑豹惨叫着跪下去。右膝整个错了位,小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
红隼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
“你上次让人扒我衣服。”她说,声音很平,“你让人摸我,让人操我嘴,让人用手指插我。你站在上面看。”
郑豹抬头看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她一脚踢在他太阳穴上。人倒下去,不动了。
她没管他死活。转身走向后区走廊,把隔间的锁撬开。里面五个女人,都被药迷着,手腕扎着。她一个一个解开。
“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我背。”
阿雅也在里面。她瘦了很多,脸上有淤青。看见红隼的时候她哭了,抱着她的腿不肯松。
“姐姐……你来了……”
“来了。走。”
红隼把走不动的两个女人背在身上,带着其余三个从后门出去。后门她进来的时候已经开了。外面是夜色和冷风。
她把五个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打了120和110。
等警车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三层楼高的屋顶上了。紧身衣破了,裆部拉链被扯开,她用长手套压着。肋骨疼得她每次呼吸都很艰难。
但她赢了。
铁笼场的灯灭了。仓库街安静下来。远处有警笛声越来越近。
她蹲在屋顶上,喘着气,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印。
这一次,没人碰她。
红隼还没来得及离开铁笼场。
她送走那五个女人之后折回来,要把仓库里的证据——录像设备、硬盘、账本——全部带走或销毁。她在后区的一间办公室里翻到了几块硬盘和一摞文件,塞进随身的腰包里。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何生站在门口。
她愣住了。
他穿着深色风衣,干干净净,跟这个满是烟味和血腥味的仓库格格不入。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像是刚到的。
“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从面罩底下闷出来,带着警惕。
何生没急着回答。他走进来,把袋子搁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急救包和一瓶水。
“你肋骨又伤了。”他说,“我看看。”
“你……你怎么知道我肋骨……”
“江晚。”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两个字在办公室的空气里挂了好几秒。铁笼场后区的走廊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她的面罩、她的紧身衣、她暴露的裆部。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了。
何生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像是早就排练过这一刻。
“我说,江晚。你的肋骨上周就伤了,是不是?左肋第六根附近。你在拳馆穿卫衣遮,但转髋的时候会收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桌子。
“你……你认识我?”
“从你第一次救我那天就认识。”
“救你?什么……”她停住了。一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那年,城南老巷子,她公主抱着一个被抢劫的男人翻墙跑了。那个人的脸埋在她脖颈旁边,她没看清。
“那次在巷子里……你是……”
“我是何生。”他说,“你抱我的时候,我没看清你的脸。但我记住了你的肩膀。后来我去看你的比赛,你举着双臂绕场走,灯光打在你身上。那副肩膀一模一样。”
她的手在发抖。
“你……你一直在骗我?”
“没有骗你。我只是没说。”
“一样的!”她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红隼女侠,你接近我、赞助拳馆、请我吃饭、跟我上床——你全都知道!”
“是。”
“你……”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把我当什么?”
“把你当江晚。也当你。两个都是你。”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她的脑子在飞速转——所有的细节都在重新排列。饭桌上他说“老六管钱和货”,她以为是无心八卦。他给她药膏,他问她伤哪了,他在床上逼问她晚上去哪——全部都有了新的含义。
“是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一直在给我喂情报。老六是你说的。铁笼场的消息是你’不经意’告诉我的。你……你把我当刀使。”
何生没否认。
“郑豹跟你有仇。”她说,“你借我的手去打他。”
“是。”
她一拳砸在桌上。硬盘和文件震得跳起来。
“你他妈……”
“但那些情报是真的。”他说,“全部都是真的。我没有让你去送死,每一步我都确认你能活着回来。”
“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决定?”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你是红隼女侠,你不认识何生。我没有渠道接触你,只有江晚认识何生。”
“所以你就……”
“所以我选择了一个你不受伤的方式。”
她瞪着他。眼眶红了。还有一点别的,她不承认的别的东西。
“你让我觉得我是个傻子。”她说,“从头到尾,你在上面看着,我在下面跑。我以为是我自己查到的,原来全是你安排的。”
“不全是。你的打、你的判断、你救人、你打倒郑豹——全是你自己做的。我只给了信息。”
“你……”
她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两个人离得很近,她的呼吸急促,胸在紧身衣底下剧烈起伏。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面罩底下的眼睛,江晚的眼睛。
“你滚。”她说。
“先把伤处理了。”
“我说你滚……”
“江晚。”
她被叫了名字,手松了松,又攥紧。
“你别叫我名字。”
“你叫什么?红隼?你不是红隼。红隼是面罩,江晚才是人。”
她看着他。很久。
仓库外面有警笛声,越来越远。里面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欠我一个解释。”她说,“但你先给我出去。”
“处理完伤再走。”
“你……”
他已经打开急救包了。碘伏、纱布、绷带。他走上前,她的手还揪着他的衣领,没松。他没管她的手,绕到她身后,看她的背。
紧身衣后背有一道撕裂口,是被郑豹摔在地上磨的。皮肤擦伤,渗着血。肋骨的位置有淤青。
“肋骨可能裂了。”他说,“需要去医院。”
“不去。”
“那至少先固定。”
他把纱布叠成垫子,隔着紧身衣压在她肋骨伤处,用绷带缠了几圈。他的手很稳,力道不大不小。她站在那里没动,手终于从他的衣领上松开,垂在身侧。
他绕到她面前,蹲下来看她大腿上那道刀伤——D7仓库那次留下的,已经结痂了,但刚才的打斗让它裂开了一点。
“这个要重新处理。”
“你到底想干嘛?”她低头看他,“你把我的一切都看光了,身份、身体、伤疤。你满意了?”
他抬头看她。蹲着,仰头看她。从这个角度,她紧身衣裆部被扯开的裂口正对着他的脸。她的阴唇暴露在空气里,大腿根的皮肤上还有干涸的汗和淫水的痕迹。
他没看那里。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留下来。”
“什么?”
“你一个人处理不了这些伤。让我帮你。然后你回家,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你……”
“你知道我不会害你。”
她咬着嘴唇。面罩底下的下半张脸,嘴唇咬得发白。
她松了一口气。
“……你先把门关上。”
他站起来,去关门。走廊的灯灭了,办公室里只剩桌上那盏小台灯。
她靠着桌子站着,他走回来。两个人面对面。
“我现在不想跟你算账。”她说,“但我需要……”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我需要你证明你不是在耍我。”
“怎么证明?”
“你说了你一直知道我是红隼女侠。那你看见的——是哪一个?是江晚还是红隼?”
“都是。”
“不行。选一个。”
他走上前一步。她没退。
“现在这个。”他说,“面罩还在,战衣还在。你现在是红隼。”
“那你要怎么对待红隼?”
“像对待江晚一样。”
他伸手,碰到她紧身衣裆部被扯开的裂口边缘。她的大腿肌肉绷了下。
“可以吗?”
她没说话。很久。
“……你敢。”
他没犹豫。手指从裂口伸进去,碰到她大腿根的皮肤。她的腿抖了下——冷的,他的手指是冷的。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她的声音绷得很紧,“你快点。”
他的手往上,碰到她的阴唇。她吸了口气。
“你湿了。”
“你闭嘴。”
“打完架还会湿?”
“我操你~你别说话……嗯。”
他的手指在阴蒂上画圈,她的腿打开了一点。紧身衣的裂口不够大,他另一只手把拉链往两边扯了扯,裂口扩大,她的阴部整个露出来。
“嗯……你手别那么凉……”
“你下面够热。”
“你少贫……啊。”
两根手指插进去。她的阴道紧得不行——打完架肌肉还没完全放松,内壁痉挛着咬他的手指。他慢慢抽插,拇指按着阴蒂。
“操……你、你手指……嗯~你轻点……”
“你里面在咬我。”
“你别说了……啊……你每说一句我就……嗯~”
她的手抓着桌子边缘,指节发白。面罩还戴着,面罩底下的呼吸声又急又粗。她的紧身衣上半身还算完整,但乳尖隔着面料顶出来,硬得扎眼。
“你的乳头也硬了。”
“你……你能不能别报菜名一样报我的反应——啊!”
他加了一根手指,三根在里面撑开。她的小腹收紧,腰往前送。淫水从阴道口溢出来,淌在他的手腕上。
“你……你到底想干吗……嗯啊……光用手……”
“你想让我干吗?”
“你……”她咬着嘴唇,“你硬了没有?”
“你摸。”
她伸手,隔着裤子摸到他的 erection。她嗯了一声,手开始拉他的拉链。
“你……在这儿?”他说。
“你先动手的。”她把他从裤子里掏出来,阴茎硬挺着,龟头涨红。她撸动着,拇指在龟头上画圈,前液被她抹开。“你想不想进来?”
“想。”
“那就进来。”
他把她转过去,让她弯腰趴在桌上。硬盘和文件被她的手扫到一边,哗啦啦掉在地上。她的背对着他,紧身衣贴在她的直角肩和脊柱沟上,腰往下塌,臀翘起来。裆部的裂口在灯光下张着,阴唇红肿,淫水在灯光下反光。
他扶着她的腰,龟头抵在阴道口。
“进去?”
“你……嗯~”
他顶进去。整根没入。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闷哼,夹着齿缝间的嘶声。她的腰弓起来又塌下去,手抓着桌子边缘。
“操……你……好深……嗯。”
“你里面好烫。”
“你闭嘴……你动啊。”
他开始动。扶着她的腰,慢慢抽插。每次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再整根顶到底。她的臀在每次撞击下晃动,紧身衣的面料在臀峰上绷得发亮。
啪、啪、啪——
“嗯……啊……你、你慢点……操……你顶到最里面了~~”
“你里面咬得更紧了。”
“你别说了……啊~”
他加快速度。她的声音碎成断续的喘息和尖叫,桌子在晃,硬盘和文件在地上散了一地。她的手抓着桌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白印。
“你……你面罩还戴着。”他突然说。
“嗯?”
“我不摘。”
“你……嗯啊~你什么意思……”
“我要让你戴着面罩被我操。你现在是红隼。红隼在被我操。”
她没说话。她的身体抖了下。她的阴道猛烈收缩,箍得他的阴茎发疼。
“你……你疯了……”
“你没拒绝。”
“我……操~你别说了……你快点~~”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隔着面罩,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江晚。”
“别……别叫我名字……”
“江晚。你在被我操。你穿着战衣,戴着面罩,被我操。”
“你……啊~你住嘴……嗯啊~”
“你是红隼女侠。你打倒了郑豹。现在你趴在桌上被我操。”
她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整个人在发抖。她的手从桌沿滑下去,上半身趴在桌上,脸侧着贴在冷硬的桌面上。面罩底下的嘴张着,喘息声断断续续。
“你……你这个人……你真的……啊~你把我看透了……”
“没有。我只是在看你。”
“你……嗯啊~你快点~~我要~”
他直起身,双手扣着她的腰,开始最猛烈的抽插。啪啪啪啪的声音密得连成一片,她的臀肉在撞击下波浪一样颤。淫水从交接处飞溅出来,溅在她的腿根和他的小腹上。
“啊。啊。操~你、你太深了……我不……嗯啊~”
“到了?”
“别问我……你别……啊~我要到了……你、你跟我一起~”
“好。”
他猛顶几下,每次都撞到宫颈口。她的声音拔高了,变成尖叫。她的腿在抖,阴道剧烈痉挛——
“啊~~”
她到了。阴道的内壁像绞紧的拳头一样箍着他的阴茎,一阵一阵地收缩。淫水从阴道口喷出来,淌在她的腿上。
他跟着到了。精液射在她最深处,一股一股地灌进去,热的。她的身体又抖了下,嗯了一声。
两个人趴在桌上喘气。他的上半身压在她的背上,隔着紧身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你射里面了。”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你每次都射里面。”
“你每次都没真正拒绝。”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撑着桌子站起来,他的阴茎从她体内滑出来,带出一股精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紧身衣裆部的裂口处,阴唇红肿着,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在灯光下反光。
“你把我战衣弄脏了。”她说。
“你本来就已经脏了。”
“你……”她回头瞪他。面罩底下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怒还是别的。
她伸手去摘面罩。
“别摘。”他说。
她停住了。
“先戴着。”他走过来,帮她把裆部的拉链尽量拉上——拉不上了,齿坏了,裂口合不拢。他用她的长手套塞在裂口里挡着。“回去再摘。”
她看着他做这些,嘴唇动了几次没说话。
“何生。”
“嗯。”
“我恨你。”
“我知道。”
“你别以为做完就没事了。”
“没以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他,走到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你请我吃饭。你解释。”
“好。”
“你要是敢不来……”
“会来。”
她推开门走了。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她摸着墙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何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被她扫落的硬盘和文件。他弯腰捡起来,一个一个收好。
他的嘴角有一丝弧度。
第二天中午,何生的公寓。
江晚来了。没穿红黑紧身衣,没戴面罩。便装,牛仔裤、白T恤、棒球帽,素颜。她的肋骨上缠着绷带——昨晚他帮她缠的,她没拆。
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对面。中间隔着茶几,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她没碰。
“说。”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她盯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为什么接近我。郑豹跟你什么仇。你喂了我几次假情报。你有没有让我去送死过。一个一个说。”
他点头。
“两年前你救过我。从那以后我知道你是红隼女侠。”
“你一开始就知道。”
“是。”
“赞助拳馆是假的。”
“赞助是真的。取材也是真的。但接近你是为了引导你。”
“引导我打郑豹。”
“是。”
“郑豹跟你什么仇?”
“他抓了我一个线人,卖到外地去了。那个人给我供了好几年的素材。他欠我一条命。”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那本书里有一条线人失踪的情节。我以为是你编的。”
“不是。”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那个人的事。“你喂了我几次假情报?”
“一次。老六。”
“就那一次?”
“就那一次。其他全是真的。D7仓库的情报是你自己蹲守出来的,我只是给了你老六这个名字,你顺藤摸到了D7。”
“郑豹的位置呢?昨晚那条。”
“真的。全真的。”
“你没让我去送死过?”
“没有。每次给你信息之前我都确认过对方的实力。铁笼场那次——我没预料到郑豹会直接叫人围你。那是我的失误。”
“我的失误?”她冷笑,“你坐在书房里下棋,我在铁笼里被十个人按着扒衣服。你的失误?”
他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压住了,“他们扒了我的衣服,摸我的奶,操我的嘴,用手指插我。他们把我翻过来掰开腿给全场人看。他们拍了视频。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知道。”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在笔记本上记着。”
“是。”
“你记了什么?’被扒,被摸,口交,乳交,被手指插入。无性交。’是不是?”
他没否认。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在发抖。
“你把我当什么。”她说,“当你的角色?你在书里写一个女义警,然后你在现实里也养一个?你喂她情报,看她去打、去受伤、去被人……”
“我没有看。”
“但你安排了。”
他没说话。
她转过身来。眼睛红了,但没掉泪。
“何生。你他妈是个混蛋。”
“是。”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跟我上床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你在床上问我晚上去哪、伤哪来的——你在套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猜到了一半。我以为你是个好奇的作家,好奇心重,想写好角色。我没往别处想。”她苦笑,“我蠢。”
“你不蠢。是我藏得好。”
“你少安慰我。”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欠我的。”
“知道。”
“你欠我的,不是一句’我的失误’能还的。”
“你要怎么还?”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你以后不准瞒我。”
“好。”
“不准再给我喂情报。我要自己查。”
“好。”
“不准把我当角色写。”
“好。”
“还有……”她咬着嘴唇,“你不准走。”
他看着她。
“你把我的一切都看了,身份、身体、伤疤、我被人怎么对待的。你全都知道了。”她的声音终于抖了,“你要是看完就走,我……”
她没说完。他伸手揽住她的脖子,把她拉过来。她倒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不走。”他说。
她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下来。
“你真的……”她闷闷地说,“从我救你那天就认识我了?”
“是。”
“公主抱那天?”
“是。”
“你当时什么感觉?”
“觉得你力气真大。”
她笑了。笑声闷在他肩膀里,带着一点鼻音。
“你当时一百六十多斤吧。”她说,“我单手抱你翻墙的。”
“是。”
“你后来去看我比赛?”
“去了。第五排。”
“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赢了在绕场,没看观众席。”
她从他肩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何生。”
“嗯。”
“你以后要是敢再骗我,我把你肋骨打断。”
“好。”
“真的打断。”
“信。”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亲了他。
郑豹的案子在接下来的两周内收尾。
警方根据红隼提供的硬盘和文件——何生后来帮她整理成匿名的举报材料——对铁笼场进行了全面搜查。仓库后区的隔间里发现了大量录像设备和储存卡,里面是数十名女性被下药后遭受性侵的视频。郑豹和他的核心团伙在铁笼场被一网打尽。
被解救的女性共有十七人。其中五人是红隼在最后一战中带出来的,另外十二人是在后续搜查中发现的,分别关押在铁笼场后区不同的隔间里。她们被送往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阿雅被安置在汐城一个援助机构里。她恢复得比其他人快——被关押的时间短,加上红隼在D7仓库那次已经救过她,她心理上对红隼有很强的信任感。后来她在援助机构的帮助下联系上了外地的家人,家人来接她走的那天,她问援助机构的工作人员:“红隼姐姐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工作人员说不知道。阿雅点了点头,说:“那帮我跟她说谢谢。”
铁笼场被查封。仓库街的地下赌场网络被连根拔起。郑豹的案子上了汐城本地新闻,报道里提到“一名义警向警方提供了关键线索”,没有具名。
红隼女侠的传说在汐城又翻了一层。地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铁笼场是被一个穿红黑紧身衣的面罩女人端掉的。她打倒了郑豹,救走了所有被关押的女性。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江晚这边,生活回到了正常轨道。
拳馆照常营业,学员照常训练,她照常吼人。唯一的不同是她训练结束后会看手机——何生发的消息。有时候是“今晚吃什么”,有时候是“你的肋骨复查了吗”,有时候是一段他新写的小说片段,问她打斗场面写得对不对。
她回消息的语气永远是嘴上嫌弃。“复查了,没裂,你烦不烦。”“写的不对,后手直拳不是这么发力的,你明天来拳馆我给你演示。”“吃什么都行,别再请我吃意面了,我是肉食动物。”
她公开了恋情。没有刻意宣布——只是有一天她带何生来拳馆,当着所有学员的面介绍:“这是何生,我男朋友。以后他常来,你们别欺负他。”学员们起哄,她笑骂了一句“训练”,人群散了。
何生坐在老位置,翻开笔记本。
“你刚才介绍我的时候笑得挺开心。”
“谁笑了。”她背对着他打沙袋,“你眼花了。”
“嗯。我眼花了。”
她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不住地翘着。“你今天写完了吗?”
“快了。”
“写完了请我吃饭。”
“行。吃什么?”
“肉。多的。”
他笑了。跟第一次吃饭时一模一样的对话。
她转回去继续打沙袋,拳一下一下砸在沙袋上,力量稳、节奏准、重心压得低。她的背在背心底下起伏,直角肩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她的肋骨还没完全好,转髋的时候会收一点力。
何生看着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她不需要知道他写了什么。
何生的书房,深夜。
江晚在他卧室里睡着了。她今晚留宿,说是太晚了不想回去。她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平稳。他的衬衫搭在床头椅背上,她穿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板药——事后紧急避孕药,他买的,她吃了。
何生坐在书房里,台灯亮着,面前的笔记本摊开。
他在最后一页上写:
**案子了结。郑豹入狱。被拐女性全部解救。红隼女侠传说稳固。**
**江晚公开为何生女友。双方关系稳定。**
**核心秘密:她不知道何生从一开始就认识她。她不知道何生借她之手铲除郑豹。她不知道每次情报来源都是何生。她以为何生是偶然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好人。**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汐城万家灯火。江景河面上有船在走,灯光在黑水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那晚。城南老巷子,两个混混堵住他,一把螺丝刀抵在他腰上。他以为自己要挨一刀,结果被一只胳膊兜住后背,整个人腾空。面罩底下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绷得很紧。她的肩膀,她肩胛骨的形状,她脖颈上的汗味。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被她救的人后来成了什么。
她不知道他坐在观众席第五排看她举臂绕场。
她不知道饭桌上的每一句“八卦”都是精心递出的饵。
她不知道他在书房的笔记本上记着她被扒光、被摸、被操嘴的全部细节。
她不知道他看着她的视频——码头那段、铁笼场那段——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每一次射在她里面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她穿着战衣趴在桌上被他从背后顶进去的画面。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遇到了一个好男人,温柔、耐心、会做饭、会给她买药膏、会在她受伤的时候不追问太多。她觉得她是幸运的。
何生关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卧室。
江晚还在睡。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她的身体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上臂上。
他伸手搂住她。
她嗯了一声,没醒。
他闭上眼。
两个身份都是他的。白天是他的,夜晚也是他的。冠军是他的,红隼也是他的。她不知道的部分,永远是他的。
窗外的船笛响了一声,低沉,悠长。
他没有睡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搂着她,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