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过,杨颖在汇恒律所三十七层的独立办公室里翻一份跨境并购的反垄断审查底稿。窗外汐城的天灰扑扑的,她右手翻页左手在便签上标红条款编号,桌上的冷萃已经放温了。
手机震了。来电显示陆青荷。
她接起来,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手没停。
“青荷姐。”
“杨颖,在忙?”
“翻底稿,不急。怎么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陆青荷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杨颖听得出有正事。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汐城这边血脉里有个高中教书的,比你小,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杨颖的手停了。便签笔搁在桌面上。
“记得。”
“她叫苏之琪,二十三,在市二高教语文。上个月血脉刚激活,现在状态不太好。我这周基金会的审计脱不开身,想把她交到你手上。”
杨颖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换到左手,右手把底稿合上推到一边。
“她现在什么情况?”
“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规矩我讲过了。但知道是一回事,身体里那股劲儿怎么跟外面的人相处是另一回事。她需要有人带着走一遍,就是……你当时也需要我带你走的那一遍。”
杨颖靠进椅背,看着窗外灰白的天。
“行。约什么时候?”
“今晚。我订了海边那个私人餐厅,靠海那间包间。六点半。我那边已经跟她说了,她知道你会去。”
“好。”
“杨颖。”
“嗯。”
“她胆子小,人又倔,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慌了。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杨颖把底稿拉回来,看了两眼没看进去。她把便签纸撕掉揉成团扔进废纸篓,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今晚六点半有私事,七点后的会议推到明天上午。
助理秒回一个“收到”。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继续翻底稿。翻了几页,目光又飘到窗外。
二十三岁。她想起自己当年在云南那座小庙里被血脉选中时,浑身发烫跪在地上听那些vision灌进脑子里的那种感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热。当时她身边没有人。后来陆青荷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自己摸着黑走了好一阵子。
她不想让苏之琪也这样自己摸黑。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杨颖的车停在海边私人餐厅的专用停车场。
她换过衣服来的。是一件奶白色针织挂脖上衣配高腰阔腿长裤,头发从白天的低马尾换成了半披肩,红唇照旧。耳坠换了一对细长的银链,走动时在颈侧晃。她拿了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薄风衣,海边风大。
餐厅经理认得她。她报了包间名,经理亲自引她穿过主厅走到最里面那间靠海的包间。推门进去,整面落地玻璃外面是灰蓝色的海,天还没全暗,海平线模糊地横在远处。
杨颖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海,转身检查桌面。桌上有菜单和订餐确认单,陆青荷已经提前点好了菜。她扫了一眼,是潮汕粥底火锅配几碟海鲜,清淡,适合说话。包间里有独立空调,温度调得刚好,不闷不冷。角落放着一个长形的黑色 garment bag,挂在衣架上。那是陆青荷说的东西。
她坐下来,倒了杯柠檬水,没有看手机。
傍晚时分,包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推开,一个年轻女人侧身进来,带进来一股走廊的空调冷气和微微的慌张。
杨颖站起来。
苏之琪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二十三岁的面孔干净白皙,淡妆,眉眼清秀,有种还没被生活打磨过的柔软。她穿一件米白色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一条藏青色及膝棉麻长裙,脚上是平底的乐福鞋。头发是深棕色的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没有刘海,额头干干净净。
衣服是认真挑过的,料子也选了不贴身的那种。但杨颖一眼就看出来了——神赐body的轮廓在这种面料下依然压不住。D罩杯的形状在软衬衫下面清晰可辨,乳头微微挺着,透过棉布隐约可见两点浅色凸起。腰确实细,髋部撑开裙子的弧度不是布料的褶皱能造出来的。
苏之琪站在门口,手攥着包带,目光碰到杨颖就移开了。
“杨……杨姐?”
“之琪,进来坐。”
杨颖的声音温和从容,没有端架子,也没有过分热情。她走过去把包间的门关上,顺手调暗了一点顶灯,只留落地灯和窗外的天光。
苏之琪走到桌边,放下包,没马上坐。
“对不起杨姐,陆老师说她很忙,让我来找你,打扰你下班了。”
“没打扰。坐。”
杨颖先坐下,拿起菜单递过去。苏之琪接过来翻了翻,手指有点僵。
“陆老师已经点好了,潮汕粥底锅,你不忌口吧?”
“不忌口,都可以。”苏之琪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杨姐,你吃过了吗?”
“没,等你一起。来,先喝口水。”
杨颖给她倒了杯柠檬水。苏之琪双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服务员敲门进来,开始上菜。粥底在铜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几碟切好的海鲜和青菜摆在中间。杨颖一边往锅里下虾和鱼片,一边自然地聊起来。
“你教语文?”
“嗯,市二高,初二两个班。”
“教多久了?”
“去年九月入职的。”
“喜欢吗?”
苏之琪想了想。“喜欢。跟学生待着比跟大人待着简单。”
“这话我信。”
杨颖把煮熟的虾捞出来放进苏之琪碗里。
“陆青荷跟我说了大概的情况。你不用着急从头讲,想到哪儿说哪儿。我现在不是在审问你,就是吃顿饭。”
苏之琪低头看着碗里的虾,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肩膀松了一点。
“杨姐,你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二十四岁。在云南,一座很小的庙里。当时已经结婚了,我老公陪我去的。”
苏之琪放下筷子,看了杨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杨颖很熟悉的东西——是一个刚刚被拽进一个陌生世界、身边没有人能商量的人,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同类。
“你当时怕吗?”
“怕。是怕自己的身体突然不是自己的了。”
苏之琪的眼睛红了一圈。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压了压。
“杨姐,我上个月在西安出差,路过一个小巷子,里面有个很旧的土地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走进去了。走进去的一瞬间……”
她停下来,手捏着杯子。
“不用形容那个瞬间,我知道。”杨颖说,“你走出来了之后就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嗯。”苏之琪的声音哑了一点,“走出来以后,身体就变了。是当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发现……”
她没说下去。杨颖替她接了。
“身材变了。皮肤变了。敏感度变了。”
苏之琪点头。
“而且你发现,你自己碰自己,不管怎么碰,都差一口气。到不了那个顶。”
苏之琪的筷子掉在桌上。她弯腰去捡,手在抖。
“陆老师也说了这个。我以为只有我是这样。”
“不是只有你。”
杨颖给她夹了一片鱼。“吃,凉了就腥了。”
苏之琪把鱼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嚼完了,她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盯着桌面的铜锅。
“杨姐,我不想讲规则。陆老师都跟我讲过了,我记住了。我想问你一个实际的问题。”
“问。”
“你在律所上班,每天见那么多男人。你的身体现在这样,他们看你的时候,你怎么撑住的?”
杨颖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当年陆青荷在滨江会俱乐部的茶室里,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问过她。
“撑不住的时候就撑不住,但你不用跟他们解释什么。”杨颖说,“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不要让任何男人插进来。其他的,亲也好摸也好用嘴也好用手也好,都行,都不会出事。只有那一条线不能过。过了,你就不是你了。”
“可是……”
“可是你很难受,对不对。身体一直在烧,一碰就敏感得不行,自己碰又碰不到头。”
苏之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
“杨姐,我有个男朋友。”
“异地?”
“嗯。沪城,做IT的。在一起挺久了。高铁三个小时。以前……以前是正常的。上个月回来以后,血脉激活以后,他每次过来找我,我都……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讲。他知道我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我外面有人了。”
“他不知道血脉的事?”
“不知道。我没法讲。他不会信的。”
“那他怎么逼你的?”
苏之琪又擦了擦眼睛。“每次打电话都吵。以前三个月见一次还好,最近他每个月来一次,每次来都……他都想要,我每次都找理由推。他就越来越觉得我有问题。”
“你一次都没让他碰过?”
“碰过。隔着衣服碰,或者用手。但那一步……”
“你守住那一步了。”
苏之琪咬着嘴唇点头。
杨颖给她倒水。“还有呢?学校那边。”
苏之琪深吸一口气。
“学校……上课的时候,那些初二的男孩子,他们已经开始盯女老师了。以前我穿什么没人看,现在,杨姐你也知道这个身材什么效果,我买最大号的白衬衫,里面穿运动内衣,还是遮不住。上课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不是所有男生,但总有那么几个。”
“他们盯着哪里?”
“胸。”苏之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站在讲台上,下面第三排有个男生,每次都盯着。我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他换到侧面看。上周有一次我弯腰捡粉笔,衬衫领口松了,我听到后面有人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办的?”
“我假装没听到。站起来继续讲。手在抖。”
杨颖没有说话。她把锅里最后几片牛肉捞进苏之琪的碗里,把火调小。
“杨姐,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不合适当老师了?”
“是你现在这个阶段需要适应。你的身体会在激活以后的几个月里越来越敏感,然后到某一个峰值会稳定下来。这期间你得撑住。”
“怎么撑?”
“你穿什么去上课?”
“白衬衫,深色西裤。或者那种宽一点的连衣裙。”
“白衬衫扣子扣到哪?”
“最上面一颗。”
“内衣呢?”
“运动内衣,无钢圈的。但还是……激凸,看得出。”
杨颖点头。“这个你没办法完全遮。血脉给你这个身体,是功能。但功能在工作场合确实是个负担。过两个月稳定了会好一点,那之前你可以换深色衬衫,里面加一层薄内衬。你有没有试过在衬衫里面穿一件紧身的吊带打底?”
“没有。”
“试试。能压住一些。不能完全消除,但能从’很明显’变成’得仔细看才看得出’。”
苏之琪点头。她端起碗喝了口粥,热气让她的眼眶没那么红了。
“杨姐,你有没有想过不当律师了?”
“没有。律师是我的工作,身体是我的身体。我不能因为身体不方便就不当律师了。你也是。”
“可是我上课的时候,有时候身体反应太强,是皮肤一直在发麻,乳头一直硬着,布料磨着,很难受。有时候一节课上完,我得回办公室在椅子上坐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杨颖看着她。她知道这种感受。她自己也有过——在法庭上发言的时候,战衣漆皮贴着乳尖,每一个动作都是摩擦,身体烧着但脸上不能有任何表情。
“这个阶段会过去的。你现在激活多久了?”
“一个月出头。”
“最难受的就是前三个月。你现在每天睡几个小时?”
“四五个吧。有时候更少。身体一直在发热,躺下了也睡不着。”
“你有没有自己试过碰自己?”
苏之琪的脸红了。“试过。好几次。碰到快到了就上不去。”
“上不去是对的。你自己碰自己到不了顶。是血脉的规则。只有别人碰你才能到。”
“那不是……那我怎么办?”
“你找他用手帮你,或者用嘴。只要不插进去,都可以。到了高潮也没事,不会触发诅咒。”
苏之琪的耳朵尖都红了。她低头搅碗里的粥,没接话。
杨颖没有追问。她给两人都续了水,靠回椅背。
“之琪,你现在不用做任何决定。你男友的事也好,学校的事也好,都不是今晚要解决的。今晚就吃顿饭,然后有一样东西我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
杨颖看了一眼角落衣架上的黑色 garment bag。
“陆青荷让我转交给你的。不是现在,吃完饭再说。”
苏之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给我的?”
“嗯。先吃。”
粥底火锅见底了,两个人各自吃了两碗粥和大部分海鲜。苏之琪的脸色比刚进门时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绷着弦随时要断的状态。杨颖起身去角落取下那个 garment bag,拎到桌边。
“之琪,你过来。”
苏之琪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杨颖把 garment bag 平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
松绿色。
一件松绿色湿光漆皮的挂脖深V连体衣从袋子里露出来,在包间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旁边叠着同色的高开叉丁字裤、过膝细跟长靴、过肘长手套,一条银色腰带,和一个松绿色皮质半面罩。
苏之琪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cosplay?”
“不是。”杨颖把连体衣从袋子里取出来抖开,“这是你的。陆青荷委托汐城的老裁缝做的,跟我的那套是同一个人裁的。”
“你的那套?”
“白色。我是’白鸢’。这套是’青雀’,给你的。”
苏之琪盯着那件连体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杨颖把连体衣举起来让她看清剪裁。“你看这个结构,挂脖深V,前胸开口到这儿,下面连体,高开叉。面料是湿光漆皮,极薄极贴身,没有内衬。”
“杨姐,这是……女侠的衣服?”
“是。这是一面镜子。你穿上它,看看自己这个身体在战衣里是什么样子。血脉给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敌人,你一直把它当敌人看,穿什么都想遮住、藏起来。但你穿一次这个,看看镜子里的人,可能会不一样。”
苏之琪伸手摸了摸漆皮面料。指尖碰到那种又滑又凉又薄的触感时,她缩了缩手。
“这么薄。”
“嗯。穿上以后激凸会很明显,乳头的形状完全透出来。下面的丁字裤也一样,阴部的轮廓,骆驼趾,都看得清。”
苏之琪的脖子到脸全红了。“杨姐,我是高中教师……”
“我知道。”杨颖的声音很稳,“但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一个血脉姐妹。陆青荷给你的,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穿,看清楚自己。你不用急着做任何决定,先试试。”
苏之琪又摸了摸面料。这次没有缩手。她的手指顺着挂脖的带子滑到深V的领口边缘,那种漆皮特有的凉滑触感让她的指尖停了停。
“里面有没有穿内衣的?”
“不穿。这个面料就是直接贴皮肤的。”
苏之琪咬着下唇,看了杨颖一眼。
“你先穿着你的衣服对比手感。”杨颖说,“包间里面有更衣室。你去试。不合适就脱了拿走,没压力。”
苏之琪深吸一口气,把整袋东西抱起来。杨颖指了指包间角落那扇小门。苏之琪推门进去,从里面反锁了。
杨颖在桌边坐下来,倒了杯水,听着更衣室里窸窸窣窣的换衣声。铜锅已经熄了火,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海浪的声音。
过了一阵,更衣室门锁打开了,但没有立刻开门。
“杨姐……”
“嗯?”
“这个扣子……挂脖的扣子,我够不到后面。”
“我帮你。你出来。”
门开了。苏之琪走出来。
杨颖看到她的一瞬间,心里点头了。
松绿色湿光漆皮把苏之琪的D罩杯身材完整地包裹住,每一寸曲线都被漆皮紧紧贴合。深V领口从挂脖处向下拉开,露出一条窄而深的乳沟,两团饱满的胸部形状在漆皮下毫无遮挡地呈现出来——乳尖硬挺着,隔着薄薄的漆皮凸起两点明显的圆形,颜色透出来是浅粉色。漆皮从胸下围收窄,贴着肋骨勒出细腰,再往下延伸到胯部,高开叉丁字裤的剪裁让半个臀瓣裸露在外,漆皮只覆盖住正面的三角区域,阴唇的形状和骆驼趾被漆皮一丝不苟地勾勒出来,紧贴着,分毫不差。
苏之琪的脸红到了胸口。她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往哪放,腿在六寸细跟长靴里微微发抖。
“杨姐,这个……太露了。”
杨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到了更衣室里那面落地镜里映出的苏之琪正面的样子。
“你先别管露不露。站直了,看我。”
苏之琪抬头,在镜子里跟杨颖的目光对上。
“你的肩在往前缩。往后打开。”
杨颖的手放在苏之琪的肩胛骨上,轻轻往后推了推。苏之琪的肩膀打开了,胸自然往前挺了一些,乳尖在漆皮上顶着两个小凸点更明显了。杨颖看到她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一僵——漆皮面料随着肩部动作在乳尖上轻轻滑过,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对,就这样。你现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苏之琪低头看镜子。她的目光先落在自己的胸上——两团饱满的松绿色漆皮形状,中间那条深沟,然后是乳尖上两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凸起。她的目光往下移,经过细腰和银色腰带,落到漆皮丁字裤覆盖的三角区域——骆驼趾的轮廓清晰,阴唇的缝隙在漆皮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凹线。
“杨姐……这个真的什么都没遮住。”
“是让你看的。”杨颖在她身后说,“你看见了什么?”
苏之琪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我看见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那就是你。你只是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
苏之琪在镜子里转了个身,侧身的时候,半个臀瓣裸露在漆皮丁字裤外的弧度在镜子里格外明显。她又转回来正面,漆皮在转身的动作中摩擦了乳尖,她“嗯”了一声,嘴唇抿紧了。
“一动就知道面料什么手感了。”杨颖说,“这就是战衣贴着皮肤的感觉。你以后如果选择出去做义警,就得穿这个。”
“义警?”
“就是晚上出去管事。我是白鸢,你如果愿意,就是青雀。”
苏之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和长靴。“像你一样?”
“嗯。但今天不谈这个。你先把这个带回家,什么时候想穿了就穿,不想穿就放着。不用有压力。”
苏之琪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松绿色漆皮衬着她的白皮肤,她的身材在战衣里比任何便装都诚实地呈现出来。她站直了,肩打开,腰是腰胸是胸,乳尖硬挺着顶在漆皮上,阴部的形状在漆皮下轮廓分明。
“这个靴子太高了,我走路会摔。”苏之琪忽然说了一句。
杨颖笑了笑。“我当时第一次穿也摔过。你靠着墙走几步试试。”
苏之琪扶着墙往前走,靴跟在包间地板上咯咯地响。她晃了晃,但没摔。站住了以后回头看杨颖。
“杨姐,你以前穿这个打人的时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被人看到身体?”
“会。经常会被看到。”
“那你怎么办?”
“打完就走。该看到的人已经看到了,我没法收回。但我也没有因为被看到了就垮掉。”
苏之琪低头看自己的手,松绿色漆皮手套裹到肘部以上,她的手指在手套里微微蜷着。
“杨姐,我……想再想想。”
“好。你把衣服换下来装回去,带回家。”
苏之琪点点头,转身走回更衣室。走到门口她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松绿色漆皮的线条从肩到胯完整地呈现着,她站直了的样子在镜子里像另一个人。
那个“另一个人”站了片刻,肩膀又缩回去了。
苏之琪进了更衣室。杨颖坐回桌边喝水,听到更衣室里换衣服的声音和拉拉链的声音。过了一阵苏之琪出来,换回了白衬衫和长裙,手里抱着那个 garment bag。她的脸还红着。
“谢谢你,杨姐。”
“不用谢我。陆青荷的安排,我只是转交。”
“我不是说衣服。我是说……今天说的这些。”
杨颖站起来,拿上自己的薄风衣。“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两人走出包间,穿过餐厅主厅。苏之琪抱着那个黑色 garment bag,走在杨颖旁边。经过大堂的时候,一个正端着盘子的年轻男服务员看到了苏之琪,目光在她胸口停了停——白衬衫在D罩杯上绷着,激凸还是隐约可见——然后迅速移开。苏之琪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杨颖看到了。
出了餐厅门,海风迎面吹来。苏之琪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她把 garment bag 换到背风的那只手。
“杨姐,我男友这周末要过来。”
“嗯。”
“他又来了的话,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推。”
杨颖看着她。“你知道你推的是什么吗?”
“知道。”
“那你守住。不管他说什么。那一步过了,你就不自由了。”
苏之琪把 garment bag 抱紧了一点。“我守住。”
杨颖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事情随时打我电话。不管几点。”
苏之琪点头,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了。杨颖站在餐厅门口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然后上车。
车里她发动了引擎,没有马上挂挡。她坐在驾驶座上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陆青荷发了条消息:见到了,比我预想的更紧。战衣她收了,没有当场拒绝。男友那边有压力,我盯着。
陆青荷回了一个字:好。
苏之琪回到家的时候九点出头。她住在老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层,没有电梯,爬上去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是今天跟杨颖聊完以后身体里的那股热又涌上来了。进屋以后她把 garment bag 放在卧室的衣柜顶上,没打开。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到沙发上想看会儿手机,没看进去。
她翻到跟陈阳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三点他发的:“这周末我过去。”她没回。
她正犹豫要不要回,手机响了。是电话。陈阳的。
她接起来。
“喂。”
“之琪,我到了。”
“什么?”
“我在你楼下。刚下高铁。你下来,我找了个bar,就在你楼下那条街拐角,我们谈谈。”
苏之琪坐在沙发上没动。“你怎么不提前说?”
“提前说你就又找理由了。下来。”
她沉默了几秒。“好。”
换了衣服出门。还是白衬衫长裙那套,她没敢穿太薄的衣服出门。下楼走出小区大门,沿着街走了两百米,拐角那家wine bar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行道上。她推门进去。
里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陈阳在最里面那个卡座,面前已经开了瓶红酒,杯子里倒了大半。他二十六岁,瘦,戴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下了高铁直接过来的。
苏之琪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你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先喝了点。”陈阳把酒杯往她那边推了推,“给你倒了。”
“我不怎么喝酒。”
“就一杯。”
苏之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有点涩。她把杯子放下,看着陈阳。
“你说谈谈,谈什么?”
陈阳靠进卡座的椅背,两条胳膊搭在桌沿上,手指扣着酒杯底。他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冷。
“之琪,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骗我。”
“你问。”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苏之琪的手指在酒杯壁上停了停。“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我说过了,最近身体不舒服。”
“你每次都身体不舒服。上个月我来找你,都脱到只剩内衣了,你一把推开我说不行。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我女朋友让我脱了衣服然后告诉我不行。”
苏之琪看着他。他的声音压得不高,但用词已经开始往脏的方向走了。
“陈阳,我跟你解释过了。”
“你解释了个屁。你什么都没解释。你就说不行,问你为什么就不说。你让我三个月跑一趟高铁,来了住你旁边什么都不能干,你说我是你男朋友还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男朋友。但这件事我确实没办法跟你解释。”
“没办法?”陈阳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更低但更脏了,“你他妈是不是在汐城有人了?你告诉我,我不怪你,你直说。”
“我说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操你?”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隔壁桌一个男人侧头看了一眼。苏之琪感觉到那道目光,脖子发烫。
“陈阳,你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我追了你这么久,你不让我碰,我问都不能问了?你当我什么?傻逼?”
“我没有当你傻逼。”
“那你告诉我原因。你现在就告诉我。”
苏之琪的手捏着酒杯,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不能说“因为我是素女血脉,一旦被插入到高潮就会被诅咒锁定成你的奴才”——这种话说出来陈阳要么以为她疯了,要么以为她在编借口。
“我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来。”陈阳重复了她的话,冷笑了一声,“好。那我问你,上个月我来找你那个晚上,你让我用手帮你弄了,你到的时候叫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对,我他妈能让你到,用手就能让你到,但就是不让我进去,你知不知道你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一个硬着鸡巴被自己女朋友推开的男人是什么感受吗?”
苏之琪的手在桌底下攥着裙摆。她的脸烧得厉害,是因为她知道他说得没错。上个月她让他用手碰她,是因为她已经一个月没释放过,身体烧到坐立不安。她到了高潮,很剧烈。但高潮以后她死活不让他插进来。
“陈阳,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不公平?你他妈说得轻巧。你让我硬着来你旁边睡一晚上,第二天坐高铁回去,你觉得公平不公平?”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想跟你说清楚。”
陈阳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
“我们分开吧。”
他愣了愣。
“你什么意思?”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说的那些事,我没法跟你做。不是不想,是我做不到。原因我现在没法告诉你,可能以后也没法告诉你。你去找一个能正常跟你在一起的人,别再这样了。”
陈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很难看。
“所以你确实有别人了。”
“我没有。”
“你他妈在汐城有人了。对不对?”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个原因都给不了我?都这么长时间了,之琪,你给我一句’我做不到’就完了?你当我是白痴?”
“你信不信我都没办法。但我确实没有别人。”
“我操。”陈阳往椅背上重重一靠,“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你就像那些出轨被抓了的女人,被老公问出来死不承认,’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跟你做了’,你觉得这话有人信吗?”
“我不在乎你信不信。我说的是真的。”
“行。行。”陈阳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那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今天跟我上不上床?”
苏之琪看着他。
“不上。”
“那你滚。”
苏之琪站起来。她拿上自己的包,没碰那杯酒。走到卡座边上的时候,陈阳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你他妈就是个婊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bar里很清楚。吧台那边的调酒师低下了头。
苏之琪没有回头。她推开bar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凉得她打了个寒噤。她沿着来时的路走着,脚底一软。
她走到街角停下来,背靠着路灯杆,手机攥在手里。街上有零星的路人经过,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的眼眶是热的,但没有掉眼泪。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两条街,苏之琪看到了另一家bar的招牌。这家更小,更暗,是个拐角铺面,玻璃窗上贴着酒类广告的贴纸。她推门进去,坐在吧台最里面的角落,对面是个年轻的男调酒师。
“随便来一杯。甜一点的。”
调酒师给她调了一杯粉色的东西。她喝了一口,甜的,有酒精味。挺好。
喝完了一杯,她又要了一杯。调酒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又调了一杯。她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吧台前面的电视里在放球赛,声音调得很低。
她的脑子开始发飘。血脉激活以后,身体代谢比以前快,酒量反而不如以前——以前她能喝三四杯红酒没事,现在三杯甜调酒下去,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杨颖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就接了。
“之琪?”
“杨姐……对不起这么晚打给你……”
“你在哪?”
“我在一个bar。杨姐,我跟……我跟陈阳分手了。”
“你喝了多少?”
“不……不多。三四杯。甜的那种。杨姐,他说我是婊子。”
电话那头停了停。
“你现在能走吗?”
“能走。就是……有点晕。”
“你去我家。我把地址发给你。我给物业打过电话了,你到了跟前台说我的名字,钥匙在前台那里。你先进去躺着,我这边有个底稿要收个尾,最多一个小时回来。”
“杨姐,我不想回我自己的家……”
“我知道。来我家。你现在把地址记下来。”
杨颖报了地址。苏之琪歪歪扭扭地输进手机备忘录里。
“你打车来。别自己走。”
“好。”
“之琪。”
“嗯?”
“没事的。来我家等着。”
“好。”
苏之琪挂了电话,叫了辆出租车。在车上她靠着后窗玻璃,看着汐城夜晚的街道从眼前滑过。她的大腿上放着那个 garment bag——她从家里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觉得那件松绿色的东西比她自己家里任何东西都更像“她的”。
出租车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苏之琪付了钱,拖着 garment bag 下了车。她走进大堂,跟前台报了杨颖的名字。前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 garment bag,递了一把备用钥匙。
“十七楼,1702。”
她进了电梯。电梯里的镜子让她看到了自己——白衬衫皱了,长裙的腰带松了,头发散了一缕贴在脸侧,眼眶红着。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白衬衫上乳尖激凸的痕迹清清楚楚。
电梯到了十七楼。她走出去,找到1702的门口。她本来应该用前台给的钥匙开门,但她喝多了,忘了自己手里有钥匙,直接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杨颖。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顾竟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和家居长裤,脚上是拖鞋,头发半干不干的样子。他三十出头,高,肩宽,面相带着一种不算英俊但很耐看的沉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
他看到门口这个年轻女人,目光扫了一圈——脸红着,眼眶红着,手攥着包带和手机,脚边放着一个长形的黑色 garment bag。他很快就判断完了情况。
“你是之琪?”
苏之琪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杨颖给我发的消息,说她有个朋友一会儿会过来,让我先开门。”顾竟远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她还在律所收个东西,让我先等你。”
苏之琪的脚迈进了门,走进玄关停住。她弯腰去拎那个 garment bag,手一抖没拎稳。顾竟远伸手接过去,顺手把门关上。
“我叫顾竟远。杨颖的……朋友。”
“顾先生。”苏之琪低声叫了一句,没敢抬头看他。
“别客气。进来坐,我给你倒杯水。”
顾竟远把 garment bag 放在玄关柜旁边,引她走进客厅。杨颖的公寓客厅很大,落地窗对着汐城的夜景,灯光调得暖而低,沙发上铺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财经杂志和一杯没喝完的水。
顾竟远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坐下。他没坐在沙发上,跟她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坐。喝口水。”
苏之琪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她的手还在抖。
“你还好吗?”顾竟远问,声音放得很轻,像一个大哥跟朋友的妹妹说话那种调子。
“我……还好。对不起,打扰你了。”
“没事。杨颖说你今晚不太顺,过来歇歇等她。”
苏之琪又喝了一口水,杯子在手里转。“杨姐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最多一个小时。”
“哦。”
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汐城的夜景灯火在远处闪。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用说什么。”顾竟远说,“我也没有要问的。你要是觉得闷就看会儿电视,我帮你开。”
“不用了,谢谢。”
又安静了一会儿。苏之琪的身体开始发热。是公寓里暖气的温度、酒精的余劲、和血脉激活后的身体基线热度叠在一起。她的脸还在红,但不止是脸了。脖子也开始热,锁骨下面也开始热。
她扯了扯衬衫领口。
“你觉得热吗?”顾竟远问,“我可以开窗。”
“不用,我可能……喝多了。”
“要不要再喝点水?”
“好。”
顾竟远又给她倒了一杯。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住了——是被一种从皮肤接触点蔓延开来的热流拽住了。
顾竟远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抽回来,又坐回扶手椅。
苏之琪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她的身体在沙发里开始往下滑,背靠不住靠垫了。她又扯了扯衬衫领口,这次领口被扯开了一点,锁骨以下的一截皮肤露了出来。白衬衫下面的乳尖硬得更明显了,布料磨着那个凸点让她没法坐稳。
“我有点热。”她又重复了一句。
“我把空调调低一点。”顾竟远站起来去调空调遥控。
苏之琪从沙发上滑了下去,膝盖跪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上身伏在沙发座面上。她把衬衫的下摆从裙腰里抽出来,手指去解衬衫的扣子——从最上面那颗开始往下。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锁骨以下的皮肤一片片露出来。
顾竟远回过头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之琪。”
“嗯?”
“你在干什么?”
“我热。把外套脱了。”
“你喝的是不是挺多的?”
“不多……就三四杯。”
顾竟远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先别脱,我把窗户开一条缝。”
“不……顾先生,我好热。”
她的声音变了。是更低更哑的一种声音,尾音拖了一点。她坐在地毯上,衬衫开了三颗扣子,里面浅色运动内衣的边缘露出来,内衣下面的胸部轮廓饱满地撑着布料。
顾竟远没有看她的身体。他看着她的眼睛。“之琪,杨颖马上就回来了。你先喝口水坐着等她,好不好?”
“嗯……”
她没有动。她的手还在衬衫扣子上,解到了第四颗。衬衫前襟完全松开了,运动内衣兜着两团饱满的D罩杯形状,乳尖在薄薄的内衣布料下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
“顾先生。”
“嗯。”
“你是杨姐的男朋友吗?”
“是。”
“你们……你们那个吗?”
顾竟远顿了顿。“什么?”
“你们做那个吗?”
“之琪,你喝多了。”
“杨姐跟我说……别人可以碰她,只要不插进去就行。你也这样吗?”
顾竟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回扶手椅旁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我给杨颖打个电话,问她还有多久。”
“不要。”苏之琪忽然从地毯上撑起来,膝盖跪在厚绒地毯上,身体往前倾,一只手撑住了顾竟远扶手椅的扶手。“不要打给她。”
她跪在那里,衬衫大敞,内衣勒着胸部的形状,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胸口了。她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但不完全是醉意。有一种从身体里翻涌上来的东西在驱动她。
顾竟远看着她的眼睛。“之琪,你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去坐好。”
“我不想一个人坐着。”
“那你坐这里,我坐那边。”
“顾先生。”
“嗯。”
“你知道吗,我……我已经好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她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拖长了一点,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那种素女血脉的女人在身体驱动的时刻会不自觉泄出来的尾音。杨颖在顾竟远面前漏过这个尾音,不止一次。现在苏之琪在漏,她不知道自己在漏。
顾竟远听到了。
他听过那个尾音。他跟杨颖在一起这些日子,杨颖偶尔漏出来过——在亲密的时候、在身体烧到嘴上控制不住的时候。
他看着跪在扶手椅旁边的苏之琪,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身体。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之琪。”他的声音稳住了,但底下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你站起来。”
她没有站起来。她松开扶手椅的扶手,双膝在地毯上往前挪近了些,靠近了他。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了他短袖的下摆。
“之琪……”
“你碰我一下。就一下。”
“不行。”
“就碰一下。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快疯了。”
顾竟远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开。他的力气比她大,但他的动作是克制的——没有甩开,没有推,只是握住。苏之琪的手被他握着,但她整个人往前倾了,脸贴上了他的大腿。
“之琪,你听我说。”
“嗯~”
那个尾音又出来了。她的脸蹭着他大腿上棉布裤子的面料,他感觉到了她脸颊的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她的手挣了挣没挣脱,但她的身体贴得更近了,胸口的运动内衣和他膝盖的位置齐平,内衣下硬挺的乳尖隔着布料擦着他的裤腿。
“之琪,你在喝醉。你明天会后悔的。”
“我没醉……我就……”
她抬起头,嘴唇从他的大腿往上蹭,蹭到了他的胯部侧面,嘴唇擦过那条家居裤薄薄的布料。她的嘴张开了一点,呼吸打在他大腿内侧的布料上,又湿又热。
顾竟远吸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已经不对了。她是素女血脉,神赐body的男人一见倾心引擎此刻全功率运转——她的脸、她的身体、她散出来的那种血脉女人特有的气味。他的阴茎已经开始硬了,家居裤薄得遮不住形状。
苏之琪低头看到了。
“顾先生……你硬了。”
“之琪,别……”
她松开了他衣服的手,转而去拽他的裤腰。她的手指插进了松紧带和皮肤之间,碰到了他小腹的皮肤。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停住了。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之琪,停下来。”
“你明明……你明明也想要。”
“我……”
她把他的裤腰拽下去了一截。他的阴茎从家居裤里弹出来,半硬,已经不小了。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了。
顾竟远“嘶”了一声。她的手是热的,手指细而软,裹住了他阴茎的中段。她的手不像杨颖的手——杨颖的手更凉、更熟练。苏之琪的手生涩地、颤抖地握着,不知道该怎么动,但她握着不放。
“之琪,松手。”
“不。”
她开始上下撸动。动作笨拙,速度不均匀,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几乎是贪婪的力度。她的呼吸越来越快,嘴唇张着,口水在嘴角闪着光。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衬衫,把衬衫从肩上扒下来了一半,运动内衣的肩带滑到了大臂上。
“之琪……”
她松开他的阴茎,往上爬。她的膝盖从地毯上撑起来,整个人往他腿上跨。她穿着长裙,裙摆在跨坐的时候撩到了大腿根以上。她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抓着他的肩,把脸凑到他的脖子旁边。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脖颈侧面。他的皮肤在她嘴唇下一跳。她亲了亲,嘴唇湿湿地蹭过他的喉结。他偏了偏头想躲,她的嘴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了嘴角。
碰到了。
那一瞬间她的嘴唇擦过他嘴角的触感,跟杨颖第一次亲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苏之琪的嘴唇更薄更热更急。但那个尾音、那个身体里散出来的气息……
顾竟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杨颖在他面前高潮时的脸,杨颖漏尾音时的嘴唇,杨颖穿白衬衫时的乳尖形状。
苏之琪跟杨颖的身体触感……
他抓住了苏之琪的肩,把她推开了一点。
“之琪,你停下来。杨颖……”
“她不在。”
“她在回来的路上。”
“那我快点。”
她的手从他的肩滑到他的腰,摸到了他家居裤已经被她拽开的那截。她的手指碰到了自己跨坐时被裙摆撩起来的大腿内侧,又伸下去碰到了自己内裤的边缘。
她没有穿运动内衣下面那条安全裤。她穿的是一条很薄的棉质内裤,已经被她自己身体分泌的液体洇湿了一块。她的手指按在那块湿痕上,按了按,湿滑的触感从手指传上来。
“你看,我湿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又羞又急的颤抖,“我湿成这样了……我好久没有过……”
“之琪……”
“你碰碰我就行。杨姐说可以用手的。你用手碰我,我只要到了就行。”
顾竟远没有碰她。他两只手抓着她的肩,不让她继续往他身上贴。但她坐在他腿上,她的重量、她的体温、她散出来的那种气味,都在往他身上压。他的阴茎已经完全硬了,顶在她的臀缝附近,隔着她内裤薄薄一层棉布和那条被撩起来的长裙。
“之琪,你听我说。你现在不清醒。等杨颖回来……”
“我不要等杨颖。”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只是急和醉了,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几乎要哭出来的渴望,“我不想再等了。每天每天,身体一直在烧,碰自己又到不了。我上课的时候乳头硬着磨一整节课,下课后坐在办公室里喘不上气。晚上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不想再这样了。”
她的手松开了他的肩,摸到了自己的内衣扣子。扣子在前面,她一只手就解开了。运动内衣松开,两边弹开,她的乳房从里面掉出来。
D罩杯的乳房从内衣里释放出来的那一瞬间,软而饱满地落在胸前。乳尖硬挺着,乳头是浅粉色的,已经挺立到极致,乳晕周围有一圈微微的鸡皮疙瘩。她的皮肤很白,乳房上的血管隐约可见。
顾竟远看到了她的胸。
他看过杨颖的胸。E罩杯,形状完美。苏之琪的D罩杯比杨颖的小一号,但比例相似,都是那种腰极细而胸部饱满的沙漏型。乳尖的颜色和硬度也跟杨颖的几乎一样。
苏之琪没有给他想的余地。她的手从内衣上松开,摸到了他的腰,摸到了他家居裤的松紧带。这次她不是拽,她直接把手伸进去了。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硬挺的阴茎,手指裹住龟头,掌心贴着柱身。
“操!”顾竟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很大。”苏之琪的声音低低的,“陈阳没有你大。”
“之琪,别……”
“你别动。我自己来。”
她松开他的阴茎,从他的腿上抬起腰。她的手去掀自己的裙子——裙子已经撩到大腿根了,她两手一卷把裙摆全撩到了腰上。她的下半身只剩那条薄棉内裤,湿透的那块正对着他。她一只手把内裤往旁边拽,阴唇从布料边上露出来——两片粉色的、湿润的、微微张开的阴唇,阴蒂在上方凸起一个小小的硬点,下面阴道口的边缘亮晶晶的。
她没有犹豫。她的手伸下去扶住了他的阴茎,对准了自己。
“之琪,你不要……”
她坐了下去。
龟头顶进阴唇的时候她“呜”了一声,嘴唇咬住了下唇。她的身体往下沉,他的阴茎被她湿热的阴道一点一点地吞进去。她紧,非常紧,好久没有过插入,阴道口被龟头撑开的时候她疼得抽了一口气,但她没有停。她往下坐,一点一点,直到他的阴茎完全进入她的体内。
进入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从头到脚过了一道电。
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充实感。血脉激活以后,她用过手、让陈阳用过手、甚至自己试过各种东西,但从来没有一次是真正的异性插入。此刻他的阴茎在她的阴道里,撑着她的内壁,顶着她的前壁,那个触感……
“啊——!”
她的声音从嘴里漏出来,是一个尖锐的、带着颤抖的高音。她的手抓紧了他的肩,指甲掐进去。
顾竟远整个人僵住了。他感觉到了她的内壁裹着他的阴茎,那种热度、那种紧、那种湿——跟杨颖的不一样,又跟杨颖的太像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他的了。
“之琪,你……”
“别说话。”她的声音在发抖,“别说话,让我……”
她开始动了。她的腰上下起伏,把自己在他的阴茎上抬起来再坐下去。每一下坐下去的时候,她的阴道把他整个吞进去,他的龟头撞到她前壁深处的某个点,她就“啊”一声,声音又尖又碎。
“我……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的乳房在他面前晃动。D罩杯的饱满形状随着她上下起伏的动作在空气中弹跳,乳尖硬挺着,每一次她坐下去的时候,乳房都会往上一弹再落下来。她的手抓着他的肩,指甲已经在他短袖上掐出了褶皱。
“之琪,停下来……”
“不……不要停……”
她的节奏加快了。她的腰不再是上下起伏,而是前后摇摆着碾,让他的阴茎在她阴道里画圈。她的阴蒂在碾的过程中反复磨着他耻骨的位置,每一次磨到都让她的声音碎一截。
“啊……嗯……嗯啊~”
又是那个尾音。
顾竟远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的身体做出了一种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的腰往上一顶,配合了她坐下去的节奏,他的阴茎在她最深处一撞。
“啊——!”苏之琪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两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肤。“对,那里,就是那里~~”
“之琪……”
“别……别叫我名字……我快~~”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湿漉漉的水声从两人的连接处传出来,咕叽咕叽地,混着她每次坐下去时阴部拍在他耻骨上的啪啪声。她的阴道开始不自主地收缩,一阵一阵地绞紧他的阴茎。
“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到过……”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了。是那种被顶到极乐边缘的人不自主发出的破碎声音。
“我自己碰自己……碰了那么多次……从来没到过……”
她骑在他身上,上下颠簸的速度已经不受她自己控制了。她的身体在往一个方向冲,那个方向她从来没有抵达过。她的阴道越绞越紧,内壁一波一波地痉挛着裹住他的阴茎,淫水从接合处挤出来,打湿了他的裤子、她的内裤和大腿根。
“我……我要~~”
“之琪……”
“啊——!!”
她的高潮来了。
她的全身先僵直了一瞬——背弓起来,头往后仰,嘴张着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然后痉挛从她的腰腹开始,向四肢蔓延,她的腿在他腰两侧夹紧,脚趾蜷起来,手在他手臂上掐得指甲发白。
她的阴道在高潮的瞬间疯狂地收缩,一波接一波地绞着他还埋在她体内的阴茎。她的乳房在痉挛中挺立着,乳尖硬到发红。
然后她的乳尖上开始渗出液体。
不是很多,但很清楚——两道细细的白色液体从两边乳尖的孔隙里渗出来,沿着乳晕的弧度向下流,在乳房下缘汇成两滴,落在他的短袖上,洇开两个湿圆点。
泌乳。
苏之琪的高潮持续了好一阵。她的身体一波一波地痉挛着,每一波比上一波弱一些,但每一波都伴随着阴道深处一阵收缩。她的嘴终于发出了声音——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带着气音的低吟。
“嗯……嗯……嗯啊~”
然后她往前倒,脸贴在他的肩窝里,身体还在抖。
高潮在往下走。她的呼吸慢下来,胸口一起一伏地贴着他的肩膀。她还骑在他身上,但下体的痉挛已经在缓,只剩下最后几波余温。
顾竟远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之琪。”
她没答话。她的脸埋在他的锁骨窝里,眼泪却在往下掉。他能感觉到湿。
他以为她是喝多了才这样。
“之琪,你先起来。我扶你。”
他扶着她的腰,把她慢慢从他身上抬起来。这次她的身体给了力,配合了他。她坐到他旁边的地毯上,膝盖并拢,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她的裙子还堆在腰间,运动内衣在肩上挂着,衬衫敞开。她低着头。
顾竟远拉起自己的裤子。他把家居裤的松紧带拉回原位,遮住阴茎。他能看到自己的阴茎上还沾着她的体液,混着刚才从她乳尖上滴下来的那两滴白色液体。
他的手在抖。
他刚刚意外地跟他女朋友的朋友做了。她喝多了。她扑上来。他推不开。他插进去了。她高潮了。
他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之琪。”他的声音很低,压着自己发抖的情绪,“我们……”
他不知道怎么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清楚的。醉意在那双眼睛的底下慢慢褪,但褪下去的是别的东西——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的是:“你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你是我血脉里那条线的另一端。”
她说出口的是:“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顾竟远的声音沙哑了,“是我。我应该拦住你。”
她摇头。她想说“不,是你没错,是我的血脉出问题了”——她的嘴替她说:“……嗯。”
她自己愣住了。
那不是她想说的话。她想说的是完全另外一句。她的舌头明明想动,明明想说“不”——但出来的是“嗯”。
顾竟远没有察觉。他以为她只是喝多了,说话没条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汐城的城市灯光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凌晨零点四十。杨颖说她一个小时到。也就是说她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可能马上就到。
他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之琪。”他的声音变得急,“杨颖不能知道这件事。”
她抬起头看他。
“你听我说。”顾竟远蹲下来,与她平视,“今晚这件事,杨颖永远不能知道。你必须答应我。如果她问你,你就说你在门口吐了,我扶你进来给你倒了水,你坐了一会儿就叫车走了,什么也没发生。听懂了吗?”
苏之琪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我不能骗杨姐。杨姐是我姐姐。”
她的嘴替她说:“我答应你。”
她自己听到那句话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时候,人愣住了。那不是她的话。那是她的嘴。她想说的是完全另外一句。她的舌头明明想动,明明想说“不”——但出来的是“我答应你”。
她的身体在服从他的命令。
这就是杨姐在餐厅说的那种“身体听 owner 的”。
不是全身麻痹的那种。她的意识依然是她的。她的情感依然是她的。她可以想任何事、感受任何事、明天可以照常去学校讲课、可以照常吃饭睡觉——她的生活层还在她自己手里。
但他刚刚给她下的这个“不许告诉杨颖”的指令——她的身体已经替她答应了。以后杨颖问她,她也只能重复这句谎话。这道锁她无法反抗。
而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她看着顾竟远的脸。这张脸半个小时前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男人,一个杨姐的男朋友,一张来自杨姐社交媒体照片的脸。
现在她看着他,胸口发闷。
不是恐惧。不是憎恨。是——爱。
不可自控地。像水从她胸口涌上来,往喉咙里灌。
她刚刚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自己知道这是诅咒。杨姐在餐厅说过:三条一起中的第二条——“你会不可自控地爱上他”。
她不想爱他。她一分钟前还讨厌自己。她刚刚还在想“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别人”。她现在还在想那句话。
但她的胸口还是发闷。她的眼睛还是想看他。她的手指还是想碰他的下巴——那种想,是情感层的想,不是身体层的强制。她能忍住不碰。但那种想她忍不住。
她爱他。
顾竟远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以为他只是在求她一个善意的隐瞒。他看着她说“我答应你”,他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之琪。”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力度很轻,“我知道这不公平。但我不能失去杨颖。我们两个都不该给她背这个负担。”
苏之琪点了点头。
这次她的头是自己点下去的——一半是因为她也不想让杨姐知道,一半是因为她的身体在替她执行 owner 的命令。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半是哪一半。
“……嗯。”
顾竟远又看了一眼手机。零点四十五。
“你能自己回家吗?我叫车送你。杨颖快到了,你要是撞见她……”
“我自己叫。”苏之琪站起来。
她的动作是干净利落的。她穿好内衣,扣上衬衫,拉平裙子,套上开衫。她走到玄关,拎起那个松绿色的战衣袋子。她的手在开门的把手上停住了。
她想回头。她想说:“杨姐,我对不起你。”
她的身体没有回头。因为顾竟远说了“不能撞见杨颖”。她的身体在替她执行“不撞见”的指令——那意味着她必须马上走,不能回头,不能停留,不能有任何可能被杨颖撞到的动作。
“顾先生……我走了。”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
她开门。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的时候,她终于哭了。
她的意识在哭。她的眼泪是她自己的。她的呼吸是她自己的。她的脑子里想的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的。
但她刚刚在杨颖的男朋友面前答应了永远不告诉杨颖。
而她的胸口——在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一直在发闷。因为顾竟远还在楼上,她离他越来越远。
她爱上了他。她走不了。但她必须走。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抹了抹脸,走出电梯,走出小区,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顾竟远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门。
沙发上还留着刚才的痕迹。垫子上有他的体液,也有她的。空气里的气味是酒、汗、乳汁、和精液的混合。
他动了。
他快步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把自己彻底冲洗了一遍。然后他抓了一叠纸巾,回到客厅,把沙发擦干净,把地毯拉直,把她刚才滑下来的那件衣服折叠好——那件衣服她拿走了。他重新看了一圈。沙发扶手上还有一颗她的耳钉,掉在缝里。他捡起来,塞进自己的裤兜。
他站到窗边,望着楼下。他能看到出租车的红尾灯从楼下驶出,拐出小区。是她。
他的手机响了。
杨颖:还有五分钟到楼下。
他手忙脚乱地回了一条:好。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他坐下。又站起来。他又坐回去。他的心脏在跳,跳得他自己都听得见。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跟一个女孩子——一个跟他没有任何感情、他今晚才认识的、他女朋友的朋友、一个喝醉了的女孩子——插进去了。他射了吗?他自己也不记得。他好像没射。她主动的。是她扑上来的。是她拽开他的裤子。是她坐下去的。
但他没拦住。他试过,但他没拦住。
他也不是真的完全推开了。他的身体反应了。他配合了她的节奏。他在她坐到最深处的时候,腰往上一顶。
那一顶——那一秒——他也想要。
他闭上眼睛。他不是一个好人。
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
杨颖进来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常,“客户签得比想象的快。”
“嗯。”顾竟远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她的公文包,帮她挂在门口的挂钩上。
“之琪呢?”
“她在你到之前叫了车走了。”顾竟远的声音很稳。他自己都吃惊他的声音能这么稳,“她在门口就吐了,我扶她进来给她倒了水,她坐了一会儿说她想回家自己缓,就叫了车。她说……她说不好意思麻烦你,让我帮她跟你说一声。”
杨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松开。
“唉。”她叹了一口气,“分手的话本来就说得难听,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嗯。”
杨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我给她打一个,看看她到家了没。”
顾竟远的心头一紧。他没有拦。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杨姐?”
苏之琪的声音——通过手机免提传出来。声音是稳的,甚至有点温柔,一点破碎的痕迹都没有。
“到家了吗?”杨颖问。
“到了。”
“情绪好点吗?”
“我没事。喝多了想吐了一场,回来路上睡了半路。杨姐,对不起,我在你家里坐了一下就走了。太丢人了,不好意思让你回来看到那样的我。”
“别说这个,你有事随时找我。”
“嗯。杨姐,你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杨颖挂了电话。她看着顾竟远,笑了笑。
“她这样子还想着我。”
顾竟远勉强笑了笑。
杨颖走过去,把风衣脱下来挂好,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她转头,看到顾竟远还站在客厅中间。
“你怎么了?”
“没事。”顾竟远说,“我刚才想事情想入神了。”
“今晚在这儿睡吧。”杨颖说,“我不想一个人。”
“好。”
杨颖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那一瞬间僵住了。她没有察觉。
“谢谢你陪她。”杨颖轻声说。
“……嗯。”
落地窗外,汐城的夜在往黎明走。城市灯光在玻璃上散成一片模糊的橘红色。
顾竟远的手抱住杨颖的肩。他能闻到她头发上律所会议室的那点檀香。他闭上眼睛。
他今晚睡了她的朋友。他自己不知道那是诅咒。他不知道他现在是苏之琪血脉里锁死的那根线的另一端。他不知道他刚才下的那句“杨颖不能知道”,把苏之琪的嘴永远封在了他的谎话里。
他只知道他做了不可原谅的事,而她——他怀里这个女人——完全不知道。
而苏之琪——她坐在自己汐城郊区租的小公寓里,手里还攥着刚才那条挂电话前给杨颖说“晚安”的手机。她的意识清楚地告诉她:她刚刚骗了姐姐。她想哭。
她哭了。眼泪是她自己的。但她说不出真话。她的胸口还在发闷——那是爱一个她不该爱的男人的闷。她这辈子都要在这种闷里生活。除非他死,或者她生下他的孩子。
她的身体属于一个不知道自己拥有她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在他女朋友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而他女朋友——杨颖,白鸢——什么都不知道。
玄关角落里,苏之琪本来带来的那个松绿色战衣袋子已经被她拿走了。地板上什么都没剩下。
好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