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蹲在通风口边上,深棕黑的长卷发被夜风撩起一缕,搭在紫色皮质猫面罩的尖耳上。
她没戴猫眼护目镜。今晚不需要。追一颗红宝石胸针犯不着全副装备,但她的习惯是出门就穿全套——深紫皮质紧身连体战衣从颈部裹到脚踝,D+罩杯的乳凸顶紧皮料,裆部隐藏拉链吃进阴唇缝里勒出一道竖缝。黑色皮质过肘长手套,黑色皮质过膝高筒靴尖细高跟踩在通风口铁栅上没声响。腰间盘着的皮鞭紫黑相间,猫爪指尖钢爪收在手套里。没斗篷,没腰带,胸口没logo。轻装,干净。
她听了好一会儿。
通风口下面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三个男的在分东西,说话带着中城口音,一个嗓门大的在抱怨抢来的东西太重,另一个让他闭嘴,第三个没说话,在翻什么。她能听见金属碰金属的声响。胸针的盒子里衬是天鹅绒,打开关上的声音很特别,她分辨了,确认了。
博物馆的安保记录她昨天就扒过了。红宝石胸针,十八世纪法国宫廷造,正面镶嵌一颗七克拉鸽血红宝石,背面暗格藏着一卷微缩胶片。博物馆的人不知道背面的暗格,但有人知道。抢胸针的人知道。
她在三个街区外的一家当铺后巷截到过一条线索:绿工装,防毒面具,问号标签。哥谭这阵子出了一批穿绿工装的——她查过——是稻草人的。稻草人的人抢一个博物馆的红宝石胸针,这事情本身就不对,稻草人对珠宝没兴趣。但胸针背面那卷微缩胶片,她还没查清楚是什么。
她追了三条街,从博物馆后门追到货运码头,又从码头追到 市中心这栋装饰艺术风的高楼。楼有二十层,楼顶平台种着一排枯死的景观竹,栏杆是老式铁艺的,教堂尖顶在北边三个街区外,哥谭天际线的灯光把云层底映成脏橙色。
她正要起身跳下通风口,东边天际线上一个钩爪线划过来。
黑色的。长的。蝙蝠侠。
他落地的时候披风扫过景观竹的枯叶,没声。装甲手套撑在栏杆上,面罩底下两只眼睛扫了一圈屋顶,扫到她的时候停了。
“……”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他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她翻了个白眼。
她蹲回通风口边上,指了指下面,用口型比了三个人。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装甲膝盖碰到她皮质靴筒,他没让开,她也没让开。
他侧耳听了听通风口下面的动静。三个声,一个在翻东西,两个在说话。
他从腰带里掏出一个微型监听器贴在通风口铁栅上,耳机塞进面罩右侧。她没问他要分一只。
他听了大概十几秒,转头看她。
沙哑的,压低的:“恐惧毒气。这批人是稻草人的。”
“我知道。”
“你来这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他没接。低头看了看她腰间小袋鼓起来的轮廓——胸针还没到手,她只是跟到了这里。他大概猜到了。
“你要拿什么东西,”他说,“我要抓稻草人。”
“稻草人不在下面。”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GCPD 频道半小时前收到情报,稻草人在市中心部署恐惧毒气。这栋楼是标记点之一。”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面罩底下什么都读不出来,但她认识他够久了。他在找稻草人本人。
“三个手下,”她说,“一个带胸针,另外两个押运。胸针是我的。稻草人是你的。分头干。”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恐惧毒气。他们身上可能带着气弹。你一个人没法同时处理三个人和毒气。”
“我处理过比这难的。”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他没回答。面罩底下那两道眼白的边缘动了——他在看她的手套。猫爪指尖。
“你的爪子能划开防毒面具吗?”他问。
“你觉得呢。”
“那好。你缠左边那个,我打右边那个,中间那个——”
“中间那个是我的。他身上有胸针。”
他顿了。“行。”
她差点笑了。蝙蝠侠说“行”的时候总带着点隐忍。
“我数到三,”她说。
“不用数。我动手你跟上。”
“谁先动?”
“我。”
“凭什么你先。”
“我披风大,他们先看见我会先转向我,你从侧面绕。”
她想了想。这倒不是没道理。
“行。”
他从通风口边上站起来,披风在他身后展了,深黑的,把景观竹枯叶的影子全盖住了。她从另一侧翻过通风口,皮质靴跟踩在屋顶碎砾上没声,猫爪从手套指尖弹出来,钢爪在月光底下反光。
通风口的铁门是虚掩的。里面三个人正围着一个小铁桌,桌上摊着一块黑布,黑布上放着一颗红宝石胸针——暗金底座,红宝石在白炽灯泡底下红得发黑。胸针旁边放着三颗橄榄形的玻璃弹丸,弹丸里液体的颜色是青绿色的。恐惧毒气弹。
她看见了胸针。他也看见了。
他先动。
蝙蝠镖从披风底甩出来,第一枚打在右边那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正伸手去摸腰间的气弹,蝙蝠镖嵌进他的防毒面具滤罐,面具裂了,他往后踉跄。第二枚打在他膝盖弯,他跪下去。
她同时从侧面绕出去。皮鞭从腰间盘开的弧度很漂亮——她从没觉得自己的鞭法漂亮,但她承认好用——鞭梢缠住左边那个人的脖子,她一收,那人被拖倒在地,后脑勺磕在铁桌角上,闷哼一声没起来。
中间那个反应最快。他往后跳了,手伸进工装外套摸东西——是一把折叠刀。他弹出刀刃的时候她已经到跟前了,猫爪手套从下往上划了一道,刀刃被打飞,他的防毒面具面罩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截下巴和一嘴黄牙。
她没打他。她伸手从他工装内袋里把红宝石胸针摸了出来,连盒子一起塞进自己腰间小袋。
“跑什么?”她对那个黄牙说。
黄牙没跑。他被她猫爪抵着喉咙,后背贴着铁桌,两只手举在半空。
蝙蝠侠把右边那个按在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左边那个动了。”他说。
她扭头——左边被皮鞭拖倒的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一颗青绿色的气弹,拇指已经卡在拉环上。
“别——”
蝙蝠侠的蝙蝠镖已经甩出去了。刀刃削过那人的手指,气弹从他手里飞出来,撞在天花板上一根裸露的水管上,掉在地上没碎。
她呼了口气。
“你的镖差点把那颗打碎。”她说。
“没打碎。”
“差一截。”
他没接话。他把右边那个的手扭到背后用扎带捆上,又走过去把地上那颗没碎的气弹捡起来放进腰带的密封罐里。
她用猫爪在黄牙的工装上擦了擦指尖,把他推向蝙蝠侠那边。两个都捆好了。左边那个还在地上捂着手哼哼。
“三个人。”她说。
“嗯。”
“稻草人呢?”
“不在这层。”
“你怎么知道?”
“监听器里只有三个声。稻草人不会跟手下待在同一个房间。”
她想了想。也对。稻草人是学者,不是街头打手。
她摸了摸腰间小袋。胸针在。硬的,凉的。
“那我走了。”她说。
“等一下。”
“干什么?”
“你身上没带防毒面具。”
“我不需要防毒面具。”
“稻草人如果在这栋楼里——”
“我说了,我来拿胸针的。胸针拿到了。稻草人归你。”
她转身往通风口走。走出去的时候听见屋顶上传来一声金属弹开的声音。
是屋顶通道的铁门。
那扇门被从里面推开的时候,声音很大——铰链锈了,整个铁门框都在抖。
塞琳娜在通风口底下一层停住了。蝙蝠侠抬头看天花板——门在天花板上面,屋顶层。
他对她做了一个手势:上。
她翻通风口的铁栅,从竖井往上爬,靴跟踩在铁壁上发出两声闷响。他钩爪线打在竖井顶端的横梁上,线收紧,整个人被拉上去。
她先到。
她从竖井口翻上屋顶平台的时候,看见那扇铁门大敞着,门框上挂着一片撕破的粗麻布——布边还翻卷着,显然是有人从门里硬挤出去时刮下来的。
稻草人站在屋顶平台中央。
他比她想象的要高。粗麻袋头套套在头上,两个眼洞的位置剪得不规整,露出底下一双淡色的眼睛——是安静的,像在看显微镜底下的标本。破长外套,里面是灰色的旧衬衫和松松垮垮的吊带裤。右手绑着一副金属护臂,护臂上焊着一排注射器——四根,管壁里液体颜色各不相同。左手戴一只破草编手套,指头从洞里露出来。
他看见蝙蝠侠从竖井口翻上来了。他看见她了。
“啊,”他说,声音干涩沙哑,“蝙蝠侠。我一直在等你上我的台子。”
蝙蝠侠站直了。披风在夜风里鼓了。
“稻草人。”他说。
“你追了我的人三条街,”稻草人对塞琳娜说,“我不介意。附赠标本。”
“你说什么?”她问。
“他不跟你说话,”蝙蝠侠说,“他跟你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拖时间。”
稻草人歪了头。麻袋头套底下那双淡色眼睛眨了。
“拖时间?”他说,“不。我在做观察记录。你今晚的瞳孔反应比上次快了零点几个百分点。你学会控制恐惧了。很好。我需要更精确的数据。”
他抬起右手——绑着注射器的护臂。
“今晚的变量不止一个。”他说。
他动了。他按了护臂上的一个什么东西,一排注射器里最左边那根的活塞弹开,管壁里弹出一个东西——一条铁链。
磁性战术手铐。
铁链在空中展开——两头各一个金属环,中间连着一米长的铁链。速度快得她来不及反应。左边的金属环先到——扣在她左手腕上,磁性锁咔一声咬死。右边的金属环飞向蝙蝠侠——扣在他右手腕上,咔。
同一秒。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金属环紧贴皮质手套,不勒但扣死了,她试着转了手腕——纹丝不动。铁链从她手腕拉出去,另一头连着蝙蝠侠的右手腕。
“你他妈——”
她扭头看蝙蝠侠。他也在看自己的右手腕。装甲手套跟金属环之间有一道缝,但磁锁咬死了,他试着拽了,铁链绷直,把她左手也带着拉了。
“别拽。”他说。
“我没拽。你拽的。”
稻草人没等他们吵完。
他左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三颗橄榄形气弹——跟楼下那三个手下带的一模一样——往屋顶北半区的地上一撒。
三颗气弹同时碎裂。青绿色的雾从碎玻璃里喷出来,贴着地面迅速扩散。屋顶北半区在几秒之内被毒气云覆盖。
她闻到了。甜的,腻的,像腐烂的花蜜。喉管开始发紧。
“别呼吸——”蝙蝠侠说。
晚了。她已经吸了一口。
他也吸了一口。他面罩底下没有过滤滤毒罐——今晚的装备配置没按防毒气规格来,他来之前以为只是侦查。
毒气云在扩散。南半区也在被覆盖。
她后退。铁链拉着他一起后退。他踩到一颗景观竹的枯根,脚下绊了一下——蝙蝠侠绊了一下,这是她亲眼看见的第一次。
“走……往南……”
他拽着铁链拖她往南走。她的靴跟在屋顶碎砾上刮出声响。他们退到南半区栏杆边上的时候,北半区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青绿色的雾把整个屋顶北端吞了。
但毒气还在扩散。南半区的空气也开始变甜了。
她看见他的眼睛变了。
是瞳孔的焦距变了。他在看前方,但他看见的东西不在前方。
她自己的视线也开始跳。
屋顶的碎砾在她眼底变成了一种她不认识的东西——她看见了大理石地砖,看见了自己的顶层公寓客厅,看见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亮着放在茶几上。
不对。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笔记本电脑还在。屏幕上在播一段画面。
她认得那段画面。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段画面。
电脑屏幕里,一个女人跨在一个男人身上。女人长直发,前额右侧一撮暗红挑染,V字领口开到胸口以下,E罩杯的乳沟很深。女人骑在男人身上动腰,男人的手放在她腰上,装甲半脱,面罩还在。
她认得那个男人。她太认得了。
她认得那个女人。
屏幕里的画面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精确到女人的尾音上扬的角度,精确到男人放在她腰上的手指是张开的还是并拢的。那是她在蝙蝠洞监控录像里看过的那一段。她把那一段从头到尾看完了,每帧都看完了,每一个声音都听完了,她甚至记得女人叫那声“哥哥”的时候尾音是怎么拖的。
她当时没哭。她当时也没摔东西。她当时只想起天台上他说“我有规矩”。
现在这段画面在她视网膜上重播。
她知道这是毒气。她知道稻草人的恐惧毒气会从心理档案里挖最深的恐惧编造成全感官幻觉。她面前的屋顶碎砾还在,铁链还在,蝙蝠侠的装甲反光还在。但她的视线跳了。她控制不了。画面比真实更清晰。
她的胃在翻。她不由自主抓紧了铁链——铁链的另一头连着蝙蝠侠的右手腕,她一抓,他也被拉了。
她不能看他的脸。
她不能看他。
如果她转头看他的脸,她怕她会看见屏幕里那个男人——装甲半脱、面罩还在、手放在另一个女人腰上的那个男人。她怕幻觉会把他的脸替换成录像里那张脸。
她咬住下嘴唇内侧。用力。牙齿切开黏膜,血涌进来,铁锈味。
画面淡了一截。
她又咬了一口。
画面碎了。屋顶碎砾重新铺满她的视野。青绿色的毒气云还在北半区翻滚,但南半区的浓度在降——风向变了,风把毒气往北推。
她的下嘴唇内侧在流血。血顺着齿缝渗到舌尖上。
她没转头。她盯着北半区的毒气云。
铁链在她左手腕上沉甸甸的。
蝙蝠侠的视网膜上也有东西。
他看见了屋顶栏杆边上站着一个女人。
长直发,前额右侧一撮暗红挑染。黑色紧身连体衣,V字领口开到胸口以下,E罩杯的乳沟,腰细屁股翘。红唇。眼角上挑。
她在笑。
他知道她是谁。
他每次约她——每次他自己骗自己说“谈正事”——每次他在车上准备三条理由然后在她碰他手背的那一刻全崩——他都知道自己会输。他知道她站在那里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他知道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她占着的,他腾不掉,他试过,他腾不掉。
幻觉里那个女人开口了。甜美尾音。一句他一辈子最不想在幻觉里听到的短句。
“哥哥~你来了呀~”
他闭眼。画面还在。眼皮底下的视网膜残留比睁着眼还清晰——她的红唇动了,她的乳沟在V字领底下一颤一颤,她的手伸过来碰他的装甲手套——
他咬穿舌尖。
痛感从舌面炸开——是真的。血的铁锈味填满口腔。画面裂了一道缝。屋顶的夜风灌进来,凉的铁链的重量回来了,碎砾的颗粒感回来了。
他睁眼。
屋顶栏杆边上没有人。
塞琳娜站在他右边一米不到的地方,铁链连着他们。她没看他——她盯着北半区的毒气云,下嘴唇在渗血,她的嘴角有一丝红色的痕迹。
她咬了自己。
他也咬了自己。
他对上她的视线——不对,她没给他视线。她不看他。但他知道她也刚从什么地方回来。他知道她刚才看见了他看不见的东西。他也知道她不想让他看见。
“散了没有?”她问。声音哑了一点,但语气是平的。
他吸了一口试验。空气还有一丝甜味,但浓度已经降了很多。
“快了。”他说。
“你刚才……”
她没说完。她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他也没追问。
屋顶通道的铁门砰一声又被推开。三个手下从竖井下层爬上来了——他们挣脱了楼下的扎带,手里又攥着新的气弹和铁管。
蝙蝠侠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右手。又看了看塞琳娜被铐住的左手。
“你得跟我配合。”他说。
“我知道。”
“我出拳你让位。你甩鞭我收手。”
“你以前没跟我配合过。”
“没选。”
“行。你先动。”
三个手下散开从三个方向逼近。铁链在中间拉着,她和蝙蝠侠的步幅被限制在一米范围之内——他们必须贴着走,像两个人绑在一起跳一支别扭的舞。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右边那个——防毒面具裂了半边,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手里抡一根铁管。蝙蝠侠迎上去,右直拳打在他面罩裂缝上,拳头的力道顺着铁管震回去,那人手腕一松铁管掉地上。塞琳娜在他出拳的同一瞬间往左滑了半步——铁链绷直,蝙蝠侠的右手被她的左手拉了,他的拳头歪了一点,但还是打中了。
“收手——”他喊。
她收了。铁链松了。蝙蝠侠往前膝盖顶在那人腹部,把他顶飞出去。
第二个从左边来。她甩皮鞭——鞭梢缠住那人手腕,她一收,把他拽得转了半圈,后背对着蝙蝠侠。蝙蝠侠右手拽铁链的同时左手一肘砸在那人后颈,他软下去。
第三个手里有气弹。
“别让他扔——”
她跟蝙蝠侠同时往他身上扑。铁链在中间绷直,他们被彼此的步幅扯了——蝙蝠侠的右手往左,她的左手往右,铁链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条直线,刚好横在第三个手下的膝盖高度。他往前冲的时候被铁链绊倒,气弹从他手里飞出去,砸在屋顶栏杆上碎了——一小团青绿色雾在栏杆边上翻了,被风带走。
蝙蝠侠踩住他的手。塞琳娜用猫爪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不重,刚好让他昏过去。
屋顶又安静了。
三个人躺在碎砾上。他们回头看向屋顶通道的铁门——
门开着。稻草人不在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问。
“刚才我们打的时候。”蝙蝠侠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竖井往下通,黑漆漆的。他没追。
“你不追?”
“铁链。”他扬了扬右手。铁链拉着她的左手。“我追不了。”
“你把我手解开我就让你追。”
“我解不开。”
“什么叫解不开?”
“磁性锁。需要专用磁钥匙,或者——”他从蝙蝠腰带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磁性探测器,贴在锁扣上试了。探测器上的灯闪了几下,灭了。“——或者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我的工具需要时间。”
她盯着他。
“你是说,”她一字一顿,“我得跟你在这屋顶上待十五分钟?”
“毒气还没完全散。北半区不能走。南半区的栏杆——你可以坐。”
“我在跟你建议去哪坐吗?”
“我在告诉你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行。”
南半区栏杆边。两人背对哥谭天际线坐下来,脚悬在二十层楼高的夜风里。
黄昏的尾巴彻底收了。天全黑了。教堂尖顶在北边三个街区外的剪影像一根刺。哥谭天际线的灯光零星亮起来。
她换了个坐姿,左手腕上的金属环碰着栏杆铁艺,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右手腕上的金属环也碰了。铁链在中间垂着。
他开始用蝙蝠腰带的工具撬磁锁。一只手——左手——操作起来很别扭。磁性探针要同时对准锁扣的两个触点,他的左手够不着第二个触点。
她没帮他。
她看着哥谭天际线。
安静了好一阵。
“你今晚的镖多了。”她先开口。
“什么?”
“你腰带上挂的镖。比平时多。”
“今晚是侦查任务。多带了备用。”
“侦查任务你带这么多镖干什么?你怕打不准?”
“……”
“你不是怕打不准。你是怕不够用。你最近每次出门都多带。”
他没接话。磁性探针在锁扣上刮了。
“你以为多带几枚镖就能补回来?”她说。
“补什么?”
“你自己知道补什么。”
他的手停了。又继续。
“你今晚的胸针。”他说。
“胸针怎么了?”
“你追了三条街就为一颗胸针?”
“我是贼。贼追值钱的东西。”
“你不缺钱。”
“我不缺钱不代表我不追值钱的东西。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钱。”
“那在什么?”
她没回答。
风把她的长卷发吹起来一缕,搭在铁链上,她用没铐的那只手拨开。
“你的磁撬还没撬开。”她说。
“十五分钟。我说了。”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你在计时?”
“我不计时。我只是觉得好久。”
他没接。
她往栏杆边上挪了一点——是换个角度靠。她的皮质靴跟卡在栏杆铁艺的缝隙里,背靠着栏杆,腿伸直。铁链跟着她挪了,他的右手被带过来半截。
她的手指——没铐的那只右手——垂在身侧。铁链从她左手腕延伸出去,一节一节冰凉的金属链节。
她的右手碰到了铁链。
她没看他。她看着哥谭天际线。
她的手指顺着铁链走。一节。又一节。指腹摸着金属链节的边缘,冷的,有点锈。她走到铁链中段——离他右手腕最近的几节。她的指尖碰到他装甲手套的边缘。
装甲。硬的。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他没动。
她也没动。
风把毒气云的残余往北推。北半区的能见度恢复了大半。三个手下还躺在碎砾上。
她的手指从装甲手套边缘挪开——是往下。她的手落在他大腿边上。装甲大腿护片。硬的。凉的。
她把手放在那里。
他没推开。
她也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她的手没动。就放在那里。掌心贴着装甲,隔着硬壳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知道他感觉得到——她的手掌的温度穿过装甲软垫层,到了底下。
“你想干什么?”他问。
“你没推开我。”
“我问你想干什么。”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今晚来这栋楼——你真的是来抓稻草人的吗?”
他没回答。
“你 GCPD 频道收到情报,”她说,“你从东边天际线钩爪飞过来,你带了比平时多的镖,你穿了全套装甲——你今晚不是来侦查的。你在找人。”
“我在找稻草人。”
“你在找稻草人?还是在找……”
她没说完。
她知道如果她说下去她会说什么。她不想说。
他的手——左手,没铐的那只——磁性探针停了。他没回头看她。
“你想做什么就做。”他说。
沙哑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不温柔的。
她的手指在他大腿装甲上按了。
“你说的。”她说。
她转过身面对他。
她往他身上爬。
她先把右腿跨过去,皮质靴跟勾住他大腿外侧的装甲边缘,然后左腿跟过来。她整个人跨坐在他大腿上,面对面。铁链在两人之间垂着——她的左手腕连着铁链连着他的右手腕,铁链的弧度刚好够她坐在这个位置。
她比他矮。坐他大腿上之后她的视线跟他差不多平。他的面罩底下两道眼白在看着她。
她没看他脸。她低头。
她的右手——没铐的那只——摸到他战术裤裆甲的搭扣。装甲战术裤裆部的硬护壳,锁扣是双联式的,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咬合。
她是贼。她拆过比这复杂的锁。
她的手指找到左边搭扣的卡点,拇指一推,咔。右边搭扣,食指一拨,咔。裆甲护壳松了。她把护壳往上掀——底下是战术内衬,弹力布料,紧贴。
她的手伸进内衬。
他吸了一口气。是身体反应。她感觉得到——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时候,他的大腿肌肉绷了。
他半硬。
她的手指合拢。掌心包住他。肉棒在她手里——她感觉得到热度,隔着装甲内衬传导出来的体温,他半硬的阴茎在她掌心里又胀了一点。
她开始动。
慢的。她的拇指从根部往上滑,经过龟头冠状沟的边缘绕了一圈,又滑回来。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虎口箍住柱身,上下撸动。
“你看着不像第一次干这个。”他说。
“我不是第一次。”她说。她没抬头。
她的手继续动。拇指绕过龟头,指腹在马眼的位置按了——他的大腿又绷了。她嘴角动了——不是笑。
“你的手很准。”他说。
“我的手干什么都很准。”
她加快了一点。手掌包住龟头旋转,同时虎口上下撸动柱身——她的指法不像业余的,指节的角度、力度的递进、节奏的变化,都是练过的。她是贼,她的手是她吃饭的工具,她用这双手拆锁、开保险箱、甩鞭、偷东西。她用这双手也干过别的。
他的呼吸变了。是深了。他的左手——没铐的那只——放在膝盖上,没动。他没碰她。
她的左手——铐着的那只——被铁链拉着,搁在两人之间。
她的右手继续给他手活。她能感觉到他在她手里完全硬了——肉棒涨满了她的手掌,龟头在指缝间顶出来,柱身的热度烫着她的掌心。
她低头。
深棕黑的长卷发从她肩上滑下来,铺在他的大腿装甲上。
她的嘴唇碰到他。
先是龟头——她的嘴唇包住龟头,舌尖在马眼的位置打了,咸的,有一点前液。她的舌尖从马眼沿着冠状沟绕了,然后嘴唇往下吞——柱身一点点进她嘴里。
她深喉。
她的嘴唇贴到根部的时候,他的大腿装甲在她下巴底下硌着她——她调整了角度,脖子往前伸,把他的肉棒往喉咙深处吞。她的舌根顶着龟头,喉管收缩了——她能听到他吸了一口气。
她的头开始动。上下。慢的。她的嘴唇箍着柱身上下撸,舌尖在吞进去的时候舔柱身底面的筋。她的右手——空出来的那只——扶着铁链维持平衡,铁链在她掌心里冰凉的,随着她头部的动作晃着。
她的左手——铐着的那只——跟着他的右手腕。他在她深喉的时候动了右手——是手指张了又合上。铁链拉了她的左手腕。
她没停。她的嘴继续动。嘴唇包着龟头吸了,啧的一声,然后又吞到底。啧。咕嘟。她嘴里唾液分泌多了,沿着嘴角流出来,滴在他的战术内衬上。
“够~”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停。
她的嘴唇又吞到底。她的舌头在嘴里裹着柱身旋转,同时喉管一收一放。他的大腿在她手底下抖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忍。他的左手——没铐的那只——终于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她背上。装甲手套隔着她深紫皮质战衣按了一下她的背脊线。按了一下。没多。手指没收拢,没抓。就按了一下。
她继续。
她的头上下动着,长卷发在他大腿上铺开又滑落。她的嘴唇红了,肿了一点——深喉的摩擦,唾液和前液混在一起亮晶晶的。她的右手从铁链上松开,摸到自己的腰间——深紫皮质战衣裆部的隐藏拉链。
她把拉链拉开。
皮料从裆到会阴裂开一道口子。骆驼趾露出来——阴唇的轮廓,被皮质裆料勒了一路的竖缝现在暴露在夜风里。她湿了——从她把手放在他大腿上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挪髋。
她的下体贴上了他的大腿——是贴着装甲大腿护片和战术裤之间的那一段,软垫层。她的骆驼趾直接磨蹭在他大腿上——皮战衣裆口敞着,她的阴唇直接贴着他大腿的布料。
她开始磨。
一边给他口交,一边磨自己在他大腿上。她的髋前后晃着,阴蒂蹭着布料的纹路——粗糙的,战术布料编织的颗粒感刮着她最敏感的地方。她湿了——淫水从阴唇缝里渗出来,沾在他大腿的布料上,深色的湿痕。
她的嘴唇在他肉棒上停了——她的呼吸重了,从鼻子里出来两股热气打在他小腹。她的髋在磨——她控制不了节奏了,她的身体在追自己的快感。
她的 D+ 罩杯乳凸顶紧皮战衣内衬——没有胸罩,乳尖硬了,凸点从皮质底料下顶出来,两个小圆点。她的胸口起伏着,皮战衣的缝线绷紧。
她继续深喉他。她的嘴又吞到底——这一下她吸得用力了,脸颊凹进去,啧的一声。他的大腿在她身下抖了。
“你要……”他开口。声音压着。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不让他说完。
她的嘴唇松开他的肉棒——拉出一道银丝,唾液和前液混在一起,从她嘴唇到龟头之间拉着。她用舌头舔断了那道丝。
她挪髋。
她要爬上去。
她的膝盖从他大腿两侧往上挪——她要把自己的髋对准他的。她的手扶着他的肩膀,她的左手跟着他的右手腕,他抬手的时候她的左手也被带着抬起来。
她的骆驼趾对着他的肉棒——她往下坐。
他的手——右手——铐着的那只——托住了她的髋。
铁链绷紧。
她的左手腕被拉了。他的右手腕也拉了。铁链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条紧线。
他没让她坐下去。
她的髋悬在他上方——他的手托着她,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落不下去。他的手掌隔着装甲手套按在她髋骨外侧。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面罩底下那两道眼白在看她。是一种——她读不出来——是一种”我给不了你这个”的眼神。
她读懂了。
她没问。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她坐下去。他让她主导了所有的事。
但这个他不让。
她知道那个位置是谁的。她从蝙蝠洞那天晚上就知道了。她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看完那段录像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一那个女人占着的地方,他从来没有为她腾出来过。他可以给她身体。他可以让她碰他、让她用嘴用胸用手。但他不让她进来。
她不问。
她继续。
她的嘴重新低下去了。她的嘴唇包住他的龟头——这一次她的舌头更用力,她的喉管吞得更深。她的右手握着他柱身根部上下撸动,配合嘴的节奏。她的髋不再往他身上蹭——她把重心往旁边挪了一点,她的下体磨在他大腿侧面,不是正面。
她的骆驼趾干蹭在他大腿装甲的边缘——装甲有软垫,但磨蹭还是粗糙的。她的阴蒂在布料和装甲软垫的交界处来回碾,淫水把那一小片布料浸透了。她的腿在抖。
她的嘴在他肉棒上越来越快。啧。咕嘟。啧啧。她的舌头在嘴里裹着龟头转,同时喉管一收——他的大腿又绷了。
他的呼吸变了。是浅了。快的。他的装甲胸甲起伏的频率变了。
她能感觉到他快了。他的肉棒在她嘴里又涨了,龟头硬得发胀,柱身的筋在她手掌里跳。
她的髋也快了。她磨他大腿的频率加快——她的阴蒂在粗糙的布料上碾着,淫水沿着阴唇缝流下来,她的腿根在痉挛。她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热气打在他小腹——她的嘴没停。
他咬穿舌尖——她听见了一声很低的、闷在喉咙里的声音。是压下去的。
他射了。
在她嘴里。
精液冲上颚——热的,稠的。她的嘴唇包着龟头没松开,她吞了一口。又一股——她的喉管动了,咽下去。精液沿着她的舌根往喉咙深处流,她继续吸,嘴唇箍着冠状沟嘬。
有一部分溢出来——从她嘴角流出去,沿着下巴滴下去,溅在她面罩的边缘。白色的,粘在紫色皮质面罩的边线上。
他闭了一秒眼睛。
他的视网膜上——
是另一个。长直发,暗红挑染,红唇,甜美尾音。
只有一秒。
他睁开眼。面前是塞琳娜。深棕黑长卷发散在他大腿上,面罩边沾着他的精液,嘴唇红肿。她没看他脸。
她自己也到了。
她的髋在他大腿侧面碾最后几下——她的阴蒂在布料上磨过一阵密集的痉挛,淫水从阴唇缝里涌出来,沾湿了他大腿一大片。她的肩膀颤了一下——只一下。她没出声。她把高潮咽下去了。
她的嘴唇还含着他的肉棒,半软了。她的舌头轻轻舔了龟头——清理。然后她松开嘴,坐直。
她的深紫皮质战衣裆口敞着,骆驼趾湿漉漉的。面罩边上挂着他的精液。她的长卷发散乱。
她用右手手背擦了嘴角。
她没看他脸。
她坐回栏杆上。
她的右手把深紫皮质战衣裆部拉链拉回了一半——只一半,没拉到顶,皮料还裂着一道口子,骆驼趾的轮廓在缝里隐约可见。她不在乎。
面罩边上的精液她没擦。白色的痕迹在紫色皮质上干了,亮亮的。
蝙蝠侠用左手把战术裤裆甲护壳扣回去——一只手,卡了几下才把搭扣咬死。铁链跟着他右手腕的动作晃了,塞琳娜的左手也被带着动了。
她没帮他。他也没指望她帮。
两人不看对方。
铁链丁当。屋顶夜风。哥谭天际线的灯零星亮着,灭着。
“你的磁撬。”她先开口。
“还在弄。”
“我看你弄了好一阵了。”
“磁性锁的编码在变。稻草人从黑市买的东西,不是标准型号。”
“你怪到稻草人头上了。”
“我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方式跟 GCPD 那些写报告的警员一样。”
“……”
“GCPD 今晚频道很闲。你注意到了吗?”
“嗯。”
“三个人拿着恐惧毒气弹在市中心楼顶上待了一晚上,GCPD 一个巡逻都没派过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稻草人劫持了调度频段。”
“他每次都劫持。GCPD 每次都不来。你每次都得自己来。你不累?”
他没回答。磁性探针在锁扣上换了个角度。
“你今晚打得不错。”他说。
她愣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面罩朝着锁扣的方向,没看她。他的声音沙哑的,平的。
她笑了。
面罩下嘴角动了——是猫女式的笑,嘴角往上一勾,鼻子里哼一声,眼角不皱。
“你以前没跟我说过这种话。”她说。
“以前没必要。”
“今晚就有必要了?”
他没接。
她也没追。
铁链又丁当了。他继续撬锁。她看哥谭天际线。
“你下嘴唇还在流血。”他说。
她舔了下嘴唇内侧——咬破的地方还在渗,铁锈味。
“嗯。”她说。
她没解释为什么流血。他也没问。
他们都知道。
磁性探针卡进第二个触点的时候,锁扣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铁链的一端松了。
塞琳娜的左手腕——金属环弹开。铁链从她手腕上滑出去,金属环和半米铁链掉在屋顶碎砾上,丁当一声。
她的左手腕上留了一圈红印——金属环压了一整晚的痕迹。她搓了搓手腕,没说话。
蝙蝠侠的右手腕还铐着——另一端的锁扣还没打开。他的磁性探针继续在第二个锁扣上工作。
她站起来。
她没走。
她走到他撬锁的手边,弯腰——她从碎砾上拣起了她那半副手铐。金属环连着铁链,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把它挂在腰间,盘皮鞭旁边。半副铐挂在皮鞭圈旁边,金属碰皮质,轻轻碰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
“你拿那个干什么?”他问。
“留个纪念。”
“……”
“你有意见?”
他没意见。他继续撬自己手腕上的锁。
她走到栏杆边上。一脚跨上去。
黎明前的天光是紫色的。教堂尖顶的剪影在北边,哥谭天际线的灯正在关掉一部分——天要亮了,城市的灯光让给天光。她的深棕黑长卷发被黎明前的风吹起来,在她背后飘了一刹那。
她转头。面罩 + 猫耳 · 面罩边上干了的白色痕迹。她的嘴角勾了。
“下次你追稻草人,”她说,“别追到我地盘上来。你的镖太多了,碍事。”
她没等他回答。
她跳。
长卷发在她背后飞了一刹那。她的身影划过黎明前紫色的天光,消失在下一栋楼的天际线后面。
蝙蝠侠留在栏杆边。
他手腕上的锁扣终于弹开了。另一半手铐掉在碎砾上——金属环连着半米铁链。他没拣。他坐在那里。
手里的磁性探针还亮着微弱的蓝光。他关了它。
他看了一会儿她消失的方向。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了。黎明前的紫色在变浅,快要变成灰白。教堂尖顶的剪影在变淡。
他拣起碎砾上那半副铐。金属环。铁链。冰凉的。
他攥了。松开。放进腰带工具袋里。
他站起来。钩爪线打向北边的教堂尖顶。线收紧。他飞进哥谭的黎明。
半副铐挂在她腰间。半副铐留他手里。铁链永远断在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