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福田CBD的后巷,深夜十点的空气黏滞闷热。三个穿廉价风衣的男人围在墙根,地上散着几张百元钞和一只翻开的皮夹。

      被围在中间的男人半跪着,一只手撑着砖墙,Polo衫肩头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他微低着头,粗重地喘息,像是个被抢了钱包又挨了顿打的无辜路人。

      一道黑影从大厦天台无声坠下。哑光黑色的复合纤维紧身衣将她的身体线条勒得锋利,全脸雀首盔上的暗红透光片在暗巷里闪过一抹微光。漆皮长靴底部的钛合金雀爪扣住沥青地面,连一丝摩擦声都没发出。

      黑雀没给那三个风衣男反应的时间。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黑云掠过,钛合金手套的爪尖精准切中膝弯与颈侧。三个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巷子安静下来,只剩风衣男粗重的呼吸声。

      跪在墙根的男人慢慢抬起头。借着巷口渗进来的微弱灯光,那张脸逐渐清晰——二十七岁,保养得当,眉宇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斯文,唇角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狼狈。

      雀首盔后,白桦的目光瞬间凝住。

      五年了。港大法学院的角落自习室,他低头翻着Casebook的侧脸,还有她二十二岁时看着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的悸动,在这一秒轰然回撞。

      但她没动。雀首盔的红透光片后,她的眼神被金属完全遮蔽,变声器卡在喉咙处的贴片忠实地压住了所有真实的呼吸频率。对陈志远而言,眼前这具被军工级战衣包裹的身体,只是新闻里那个神出鬼没的夜行侠客,是他筹谋已久的猎物。

      陈志远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打飘。他看着那道漆黑的身影,声音发着颤,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黑雀的指尖在手套内侧蜷缩了一下。变声器发出的声音干冷,像金属摩擦:“嗯。”

      她转过身,短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弧线,准备跃上墙面。

      “等等!”陈志远往前迈了一步,差点绊在自己散落的钱包上。他伸出手,指尖堪堪碰上她手臂外侧的钛合金护甲,声音里带了点慌乱的恳求,“我……我腿软,能不能……扶我走到巷口?”

      白桦站在原地。雀首盔的面甲下,她透过红透光片看着陈志远眼角的细纹。五年,他变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硬了,但那种让人想依靠的脆弱感,还是老样子。

      她没说话,只抬起了戴着钛合金手套的右手,握住了他伸来的手。


      陈志远的手搭在黑雀的小臂上。隔着哑光黑复合纤维,他感受不到体温,只有硬质防弹层的冰冷触感,和她手臂底下紧实肌肉的轮廓。他一边慢慢往外走,一边偷偷偏头看她。

      头盔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那个冷硬的下颌线条。

      “我刚才真的吓坏了,”陈志远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鼻音,“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儿。你从天而降的时候,我以为我看花眼了……姐姐,让我抱一下,就一下,行吗?就当是压压惊。”

      白桦的步子顿了半秒。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用钛合金爪尖抵住他的喉咙,然后消失在夜色里。但那声“姐姐”戳中了她记忆里的某个开关——五年前在港大,他也是用这种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叫她“白桦学姐”。

      她没退。

      陈志远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双臂环住了她被披风覆盖的后背。他的胸膛贴上复合纤维的胸甲,感受着那层坚硬防护下柔软的起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冷硬的金属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夜晚水汽的清苦味。

      他的手顺着她脊背的防弹甲片往下滑。越过腰窝,指尖摸到了战衣的高开叉边缘,再往下,手掌结结实实地扣住了那两瓣挺翘的臀肉。

      隔着军工级的厚实面料,他摸不到体温,但那饱满到几乎要把接缝撑开的肉感清晰地传进掌心。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臀肉在硬质纤维下微微变形。

      白桦的身体僵了一瞬。雀首盔后,她的睫毛剧烈颤动。

      这双手。五年前,这双手在港大图书馆的角落里,也是这样扣住她的腰。而现在,这双手的主人正以一种近乎亵渎的方式,揉捏着属于“黑雀”的臀部,却完全不知道战衣里包裹着的,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的身体。

      一种荒谬的战栗感从尾椎窜上来。她本该愤怒,但律师的冷硬外壳和黑雀的战斗本能,在此刻被一种隐秘的、近乎报复式的快感撕裂。她不仅没有推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将腰胯极轻微地向他掌心送了送。

      陈志远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的手掌更加放肆地揉捏着,指腹用力压着战衣缝隙,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变得沙哑而压抑:“黑雀……你太美了……我做梦都想不到……”

      他的另一只手也顺着腰侧摸上来,指尖试图去抠战衣侧面的战术搭扣。

      白桦的理智在最后一刻回笼。她抬起戴着钛合金手套的左手,按上他的肩膀。不是重击,但铁爪尖抵住锁骨的压迫感让陈志远瞬间僵住。

      变声器传出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冰冷彻骨:“够了。”

      陈志远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潮红和兴奋。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却越发灼热地盯着她头盔上的红透光片:“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这个周末,你能来我家吗?我是你的粉丝……我想好好谢谢你。我把地址发你,可以吗?”

      白桦看着他。隔着盔甲,她看着这个五年前不告而别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层伪装得极好的、对“黑雀”这个符号的狂热。荒唐。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

      陈志远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出微信二维码。扫完,他看着那个全黑的默认头像被添加进列表,手指兴奋得有点发抖。

      黑雀没再多看他一眼。她转身,钛合金爪尖扣住砖墙的缝隙,身形如同一只真正的黑鸟,几下纵跃便消失在了大厦顶端。

      陈志远站在巷口,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夏夜的热风吹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新添加的好友,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他收起地上的钱包和钞票,拨了个电话叫车。

      回到南山那套宽敞的公寓,他连灯都没开,径直走进书房。他拉开书桌底下的隐藏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移动硬盘,还有一叠按日期整理好的剪报。最上面那张,是五年前黑雀第一次在新闻中出现时的模糊照片。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飞快地打字。


      白桦的公寓在南山另一侧,六十多平的一居室,布置得简洁冷硬,全是自己打拼来的痕迹。

      她从玄关侧面的暗门进来,走进步入式衣帽间。手指摸到衣柜最深处背板的凹槽,用力一按,暗格无声滑开。

      她开始一件件卸下战衣。雀首盔被挂在定制的支架上,钛合金手套并排放进防震海绵的凹槽,战术披风折叠好,漆皮长靴脱下摆正。最后是那件哑光黑的复合纤维紧身衣,剥开拉链,防弹层与皮肤分离,带出细密的汗意。

      脱下战衣的白桦,只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女律师。D罩杯的胸部因为长时间被紧身衣挤压,松绑后泛着淡淡的红痕,细腰长腿上还残留着勒出的印子。

      她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棉T恤和短裤,把齐腰的黑发散开,擦着头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凉的玄米茶。

      手机扔在中岛台上,屏幕亮起。

      微信。新朋友验证通过。备注名是一串英文字母——Chen Zhiyuan。

      她点开对话框。十几条消息正排着队跳出来。

      “姐姐,真的是你吗?我到现在手还在抖。”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你没来,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是你五年的老粉了,从你第一次救人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你。”
      “周末来我家吧,我给你做顿饭。南山科技园这边,离你上次出现的地方不远。”
      “这是我的地址……”

      白桦端着茶杯,靠在台面上,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律师特有的冷静目光扫过这些充满狂热与算计的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五年了。她看着他在美国社交媒体上偶尔更新的照片,看着他从JD毕业进入大律所,看着他被外派回国。她以为他早就忘了港大那个在自习室陪他啃Casebook的学姐。

      原来他没忘,他只是把这份执念,投射到了一个叫“黑雀”的符号上。

      她喝了一口茶。茶水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跟五年前在港大图书馆楼下那家茶餐厅里喝到的是同一种味道。

      白桦放下杯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周六下午三点。地址收到。”

      发送。

      她锁上手机,端着茶杯走到阳台。深圳湾的夜景在远处铺开,霓虹灯的光影倒映在海面上。陈志远的公寓就在那片灯火里的某个角落,离她不过几个街区的距离。

      白桦闭上眼睛。海风吹过来,吹干了发梢的水汽。她知道那间公寓里有什么在等着她——也许是一顿体面的晚餐,也许是几句旧情难忘的寒暄,也许是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

      但她还是按下了发送键。就像五年前,她明知道他拿到了纽约的offer,还是在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把自己交给了他。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高楼。周六下午三点。她会在那里。


      周六下午。南山。

      白桦站在穿衣镜前,第三次检查那套中档cos战衣。漆皮PVC面料在午后阳光里泛着高光,不是真战衣那种吸光的哑光黑,亮得刺眼。胸口两个圆洞把D罩杯的奶子勒得往外鼓,两瓣白肉挤在漆皮边缘,乳晕被圆洞框出一圈嫩粉。高开叉的裆部拉链拉到最底,紧贴着阴阜,拉链金属齿的冰凉感透过薄薄的漆皮渗进肉里。黑丝长袜勒着大腿根,漆皮长手套直拉到肘弯,十厘米高跟的漆皮过膝靴把小腿线条绷得笔直。半脸的domino mask遮住眉骨和眼眶,下半张脸和嘴角那颗小痣全露在外面。短披风垂到腰下,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她套上一件米色风衣,把那身招摇的漆皮和裸露的肉全挡住,出门叫了辆滴滴。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小姐去科技园那边啊?周末加班?”

      “见朋友。”白桦看着窗外。

      车停在南山那栋高层公寓楼下。白桦付了钱,推门下车。热浪扑面而来,风衣底下那层漆皮立刻闷出一层细汗,贴在脊背上。

      她走进大堂,刷卡上楼。电梯在二十三层停下。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她站在那扇深棕色的入户门前,按了门铃。

      门开了。

      陈志远站在门口。白衬衫,深灰色休闲裤,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刚打理过。海归律师那种体面劲儿,跟五年前在港大准备moot court时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滑下去,即便风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身漆皮战衣的轮廓还是把风衣撑得鼓鼓囊囊。他愣了两秒,喉结滚了一滚。

      “Hi……请进,快请进。”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英语单词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发紧。

      白桦走进去。玄关很宽敞,鞋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双皮鞋。她换上他递来的拖鞋,解开封腰的风衣系带,把风衣脱下来递给他。

      陈志远接过风衣的手明显顿住了。

      那套漆皮PVC战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客厅明亮的自然光下。高光反光的漆皮把她的腰线勒得极细,胸口两个圆洞里挤出的白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D罩杯的轮廓在漆皮下硬生生被勒出形状。高开叉露出大腿根一截白嫩的肉,黑丝和漆皮长靴之间那截绝对领域晃得人眼晕。短披风搭在身后,那种廉价cosplay特有的夸张色差和塑料质感,反而让这具被包裹的身体显得更肉感、更色情。

      陈志远拿着风衣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比照片上还要……”他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转了个生硬的折,“我是说,比我想象中还要专业。这身行头很还原。”

      白桦没接话。她环顾四周。客厅很大,北欧风的现代装修,落地窗前摆着一把Eames躺椅,旁边是整面墙的书架,法律判例集和红酒指南混在一起插着。角落里立着一个恒温酒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几瓶波尔多和勃艮第的酒标。

      有钱。但她早就知道。当年他在港大用的钢笔都是万宝龙。

      “随便坐。”陈志远把风衣挂进玄关衣柜,走到酒柜前,“喝点什么?我有瓶不错的波尔多,刚醒好。”

      “好。”白桦走到Eames椅旁边,没坐,指尖摸了摸椅背的皮革。

      陈志远端着两只高脚杯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痕迹。他自己抿了一口,眼神却一直黏在她身上,从那半张露在外面的脸,滑到胸口圆洞里挤出的乳肉,又落到被漆皮长靴包裹的小腿。

      “你做这行多久了?”他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试着摆出一种闲聊的放松姿态,“我是说……黑雀的cos模特。很辛苦吧?”

      白桦端着酒杯,没喝,只是低头闻了闻。好酒,波尔多的醇香里混着一点橡木桶的味道。但底下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红酒的涩味。

      她心里动了动,但面上没露。

      “几年了。”她答得简短,嗓子是没开变声器的真声,律师那种冷静精确的咬字习惯顺着话音溜出来,“还行,看客户要求。”

      “客户……”陈志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笑,“所以我是你的客户?”

      “你不是说想谢我?”白桦抬眼看他,隔着domino mask的边缘,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份证据目录,“这杯酒就是谢礼?”

      “当然不止。”陈志远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我收藏了南粤夜话所有的黑雀系列。每部我都看过。你是最好的那个黑雀……哪怕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得吓人。那种狂热,跟周三晚上在后巷里抱着她大腿发抖的男人判若两人。

      白桦喝了一口酒。涩味滑过舌根,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麻。

      “参观一下你的地方?”她站起身,把酒杯搁在茶几上。

      “当然,请。”陈志远立刻站起来,引着她往里走。

      客厅,书房,酒柜。他很自然地略过了卧室那一扇关着的门。

      白桦走到那扇门前,停下了。

      “这里面是什么?”她问。

      陈志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来,手搭在门把上,偏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半带试探的笑:“我的卧室。你……想进去看看吗?”

      白桦看着他搭在门把上的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跟五年前一模一样。那双手曾经在港大的图书馆里替她翻书,也曾在最后一晚插进她的头发里。

      她伸手,自己推开了门。

      卧室很大。King size的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暧昧。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小音箱,正放着低沉的爵士乐。空气里飘着一点红酒和香薰蜡烛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切都太妥帖了。对于一个“刚认识三天的粉丝”来说,这准备未免太周全。

      白桦走到床边,坐下。漆皮战衣在床单上压出吱嘎一声响。她抬起手,摸到domino mask的边缘,慢慢揭开,放在床头柜上。

      那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二十七岁的白桦,比五年前瘦了一点,下颌线更利落,但五官没变。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眼角那颗小痣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耐看,带着一点女律师特有的冷淡和锋利,系花级的七分脸。

      陈志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光线太暗。他脑子里塞满了五年来攒下的几百部AV和几千张截图,那个全脸雀首盔遮住的黑雀,和眼前这张半遮半掩的脸,在他的认知里根本无法重合。他只觉得这模特长得真好看,比片子里那些戴全盔的替身更有味道。

      “你真人比片子里漂亮。”他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压抑的喘息。

      白桦没说话。她仰头看着他,那张七分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上来。”她说。


      陈志远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漆皮长手套滑腻冰凉,但他掌心的温度却烫得吓人。

      “五年了……”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白桦看着他。五年前,他在港大的宿舍床上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说的是“我等了你一整晚”。

      她闭上眼,任由他凑过来吻她。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记忆和现实轰然重叠。还是那个温度,还是那种带着点红酒味的呼吸,还是他习惯性先用鼻尖蹭一下她脸颊的动作。

      她的嘴唇动了动,张开了。

      舌吻。他的舌头熟练地撬开她的齿关,卷着她的舌尖。五年没见,他的吻技没退步,甚至更老练了。但他还是那个习惯——吻到深处会轻轻咬她的下唇,像小狗啃骨头。

      白桦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漆皮手套在棉质床单上抓出吱嘎的摩擦声。

      他的手从她的手背滑上去,顺着漆皮战衣的袖口摸到肩膀,摸到后背。他找到了战衣背后的隐藏拉链,捏住拉链头,往下拉。

      拉链滑开的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漆皮战衣从肩膀上松脱,凉意贴上皮肤。他拉开拉链一直拉到腰下,漆皮面料向两边敞开,露出她白皙的脊背和那件没穿内衣的、只靠胸口圆洞勒住的上半身。

      D罩杯的奶子从胸口圆洞里整个弹出来,因为战衣松绑,那两团白肉失去了漆皮的挤压,沉甸甸地晃了一下。乳尖在空调风里立刻挺立起来,嫩粉色的两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陈志远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伸手捧住那两团肉,拇指用力碾过挺立的乳尖。

      “完美……跟片子里一模一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不,比片子里更好……真软……”

      白桦向后倒去,平躺在床上。漆皮战衣的上半截敞开着,两团白肉在胸口的圆洞边缘挤出一道道红痕,随着喘息起伏。黑丝长袜包裹的长腿并拢着,漆皮长靴的鞋跟勾住床单。

      他俯下身,嘴唇从她的下巴一路吻下去,吻过脖颈,吻过锁骨,最后含住一边的乳尖。舌尖绕着乳晕打转,牙齿轻轻刮擦那颗硬起的肉粒。

      “嗯……”白桦发出一声低吟。真嗓子,没开变声器。这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听起来有些闷,带着点鼻音。

      陈志远没听出这声音跟五年前有什么关联。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在硬盘里反复播放的AV画面,眼前这个真实的、活生生的、被漆皮战衣半裹着的女人,让他太兴奋了。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滑,摸到高开叉的边缘,指尖探进去,摸到裆部拉链的金属齿。拉链已经被他拉开了,冰凉的金属齿分开,露出底下一片光洁的、没有一根毛的阴部。

      “没穿内裤?”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这衣服怎么穿内裤。”白桦的嗓音低哑,律师式的冷淡里混着一丝被挑起的情欲,“拉链会卡。”

      陈志远低笑一声,手指顺着拉链口探进去,指腹贴上那两片紧闭的肉唇。已经湿了。滑腻的液体沾上他的指尖,他顺势往里一探,中指整根没入那个温热紧致的甬道。

      “啊……”白桦的腰弹了一下,漆皮战衣在床单上磨出尖锐的声响。

      “好紧……”陈志远喘着气,手指在里面搅动,“你平时也是这么紧的吗?还是……专门为了见我?”

      白桦没回答。她偏过头,看着半掩的窗帘。光线照不进来的角落里,那杯波尔多红酒还搁在床头柜上,杯里的酒液剩了一半。

      他抽出手指,翻身跪在她腿间。脱裤子。皮带扣解开的声音,拉链拉下的声音,然后是那个滚烫硬挺的东西贴上她大腿根的触感。

      龟头顺着拉链口蹭进来,抵住湿软的穴口,一寸寸往里推。

      “嘶……”两个人同时吸了口气。

      他进入她的方式没变。五年前在港大的单人床上,他也是这样,先慢慢顶开头,等她适应了,再整根没入。那种熟悉的充实感把阴道内壁撑开,顶到最深处。

      白桦闭上眼。她的身体记得他。肌肉记忆比大脑更诚实,阴道壁立刻收紧,绞住那根硬挺的肉棒。

      “放松点……你夹得太紧了……”陈志远伏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开始抽送。

      每一次挺腰,漆皮战衣的下半截就被带得往上缩,拉链口的金属齿刮蹭着结合处,磨得阴阜发红。胸口的圆洞里,两团白肉随着他的撞击节奏前后晃动,乳尖蹭上他衬衫的扣子,又硬又疼。

      “嗯……啊……”白桦咬住下唇,呻吟从齿缝里漏出来。

      “叫出来……我想听你叫……”陈志远加快了速度,胯骨撞上她大腿根的声音啪啪作响,“黑雀……叫我的名字……”

      “陈志远……”她喊了出来。真名。不是什么“老公”或者“哥哥”,是五年前她最常喊的那个名字。

      他没察觉。在他听来,这只是一个黑雀模特在床上喊客户的名字,跟AV里那些廉价的叫床声没区别。

      他把她翻过来。白桦跪趴在床上,漆皮战衣堆在腰间,两瓣白花花的屁股高高翘起,黑丝长袜勒着大腿根,漆皮长靴踩在床单上。他从后面挺腰插进去,整根没入,肉袋拍上她的阴户,发出淫靡的水声。

      “操……好深……”白桦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慢点……你顶到肚子了……”

      “顶到了?这里?”他故意往深处顶了一下,龟头撞上子宫口。

      “啊——”她尖叫一声,脊背弓起来,漆皮手套的手指抓紧了枕头。

      陈志远从后面抱着她的腰,一边操一边伸手绕到前面,手指掐住那颗充血挺立的阴蒂,快速揉搓。

      高潮来得猝不及防。白桦的身体剧烈痉挛,阴道壁绞紧了他的肉棒,大量淫水从结合处喷出来,溅湿了他的手指和漆皮战衣的拉链口。

      “射了……我要射了……”他低吼一声,死死抵住她的子宫口,精液一股股灌进去。

      白桦趴在床上喘气。心跳得很快,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漆皮战衣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热。

      陈志远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红酒杯。“喝口水。”

      白桦撑起上半身,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那种涩味更明显了,舌根发麻。

      不对。

      那种麻意蔓延得太快。从舌根到喉咙,从喉咙到后脑勺。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陈志远变成了一团晃动的光斑。

      “等等……”她想说话,但舌头不听使唤,吐出来的字含混不清,“酒里……你放了什么……”

      陈志远没回答。他看着她手里的酒杯滑落,红色的酒液泼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洇开一滩暗红。她的身体软下去,像一摊被抽掉骨头的泥,半张着脸埋进枕头里。

      “我等了五年。”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么走掉?”

      白桦想挣扎,但四肢已经抬不起来。意识在涣散,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膜里还嗡嗡作响。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拉开床头柜抽屉的轻响。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然后是光。

      白桦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刺醒的。周日早晨,光柱斜斜地切过床铺,照在她脸上。

      她想抬手挡光,但手腕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她感觉到了绳索的粗糙触感。麻绳。她的双手被分别绑在床头的栏杆上,绳结打得很专业,没有勒进肉里,但绝对挣不开。双脚也是,脚踝被分开绑在床尾,两条腿被迫大开,漆皮长靴的鞋跟悬在床沿外。

      身上那套中档cos战衣还在。但背后拉链被彻底拉开,战衣像两层漆皮壳一样敞在身体两侧,胸口的两个圆洞被扯得更大,D罩杯的奶子整个弹出来,上面还留着昨晚被揉捏的红印。裆部拉链也开着,阴部完全裸露,大腿根和漆皮面料上糊着昨晚留下的精液和淫水,干涸发白。

      她闭上眼,又睁开。

      律师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评估现状:被限制人身自由,被拍摄(床头柜上的手机支架位置变了,镜头正对着床铺中段),被性侵(下身的酸胀感和残留的精液说明一切)。

      床边有响动。

      陈志远站在床尾,正看着她。洗过澡,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和深色家居裤,头发还带着湿气。但他眼底的狂热比昨晚更盛。

      “醒了。”他说,声音很轻。

      他爬上床,跪在她两腿之间。没脱裤子,只是把家居裤和内裤拉到膝盖,那根已经硬挺的肉棒弹出来,龟头上还沾着水珠,大概是刚洗过。

      白桦没说话。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天花板。

      他俯下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那种温存的、像情人早安吻一样的触碰。然后他扶着肉棒,对准那个还残留着精液的穴口,一挺腰插了进去。

      “唔……”白桦闷哼一声,身体因为突然的入侵而绷紧,麻绳在床栏上绷出吱嘎一声响。

      干涩。昨晚的湿意已经干透了,他的进入带着粗暴的摩擦感。但他不在乎,甚至像是享受这种干涩的紧窒感,龟头强行撑开阴道壁,一直顶到最深处。

      白桦闭上眼。

      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顺着鬓角流进枕头里。

      陈志远开始动。缓慢的、沉重的抽插。每一次都拔到只剩龟头,再整根顶入,肉袋拍在她湿漉漉的阴户上,啪的一声。

      他一边操,一边开始说话。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深圳发生了第一起黑雀救人的新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像在念一段祷告词,“我在纽约的公寓里刷到那条新闻,凌晨三点。那个模糊的监控截图,你站在天台上的剪影……我看了整整一夜。”

      白桦不说话。泪水不停地流,她也不擦,任由它流进头发里,流进枕头里。

      “我买了南粤夜话出的第一部黑雀AV。那个白桦演的,烂透了,衣服假,叫声假,奶子倒是真的。”他喘着气,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但我还是看完了。我看着那个假黑雀被混混按在地上操,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是那个新闻里的真黑雀呢?”

      啪。啪。啪。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白桦的眼皮颤了颤。她没睁眼,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口的起伏剧烈起来,两团白肉随着他的撞击晃动,乳尖在空气中挺立着,充血发红。

      “后来每一部我都买。第二部,第三部。那个叫白桦的女演员长得不怎么样,但身材好,D罩杯,细腰,跟你一样。”他伸手掐住她的一边奶子,用力揉捏,乳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我也想过找那个女演员,但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我要的是真黑雀。”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说话的气流喷在她耳廓上:“所以我回国了。我查了所有黑雀可能出没的区域,我雇了人,花了三个月,终于在周三晚上等到了你。”

      白桦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

      周三晚上。后巷。那三个风衣男。那是局。

      “你以为那是巧合吗?”他低笑,腰力加重,每一次撞击都把她的身体往床头推,麻绳勒进手腕的肉里,“我花了二十万,雇了三个群众演员,演了一出劫匪抢劫。我知道你会来。你每次都会来。”

      泪水流得更凶了。疼算不上什么,被操她也认。让她受不住的是这场面的荒谬。

      五年前她爱过的男人,五年后为了一个“黑雀”的幻影,设局把她骗上床,下药,绑起来,强奸。而他对躺在身下的这个女人一无所知。他爱的是那个符号,那个盔甲,那个新闻里的剪影,而不是白桦。

      “你是我的了,黑雀。”他直起身,看着她被绑成大字型的身体,看着那套漆皮战衣里挤出的肉,眼神里满是占有的狂喜,“我有照片,有录像。你跑不掉。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做我的老婆,做我的黑雀……”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两人结合的部位拍了一张。闪光灯亮起的一瞬,白桦的身体瑟缩。

      他继续操,继续拍。侧面,正面,被绑住的手腕,挤出的奶子,被撑开的阴户,肉棒插在里面的特写。每一张都清晰无比。

      白桦不挣扎。她的四肢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摆弄。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律师的理智在计算:非法拘禁,强奸罪,强制猥亵,偷拍隐私。量刑标准,证据链,诉讼时效。

      但她现在不是律师。

      陈志远解开她的一只手,把她翻成侧卧,从背后插进去,一只手抱着她的大腿,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她痛哭流涕的脸。

      “别哭,宝贝……这是我们的蜜月……”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温柔得让人作呕,“你看,多配啊,黑雀战衣,黑丝,被操得满脸眼泪……比AV好看多了……”

      他又把她翻回正面,重新绑好手腕,挺腰狠操。每一次都像是在惩罚,要把这具身体钉穿在床铺上。

      “我射里面了……”他低吼一声,死死顶住她的子宫口,精液喷射进去,一股一股,滚烫的,灌满整个阴道。

      白桦闭着眼,眼泪糊了一脸,身体随着他的最后几下抽搐而轻微颤抖。

      陈志远喘着气,慢慢从她身体里退出来。软下来的肉棒沾满了精液和白浊,拍在她大腿根的漆皮上,留下一道黏腻的水痕。精液从合不拢的穴口里流出来,顺着拉链口的金属齿流到床单上。

      他撑起身,拿起手机。

      “最后拍一张。”他说,声音沙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拍你的脸。我总得记住我的女人长什么样。”

      他跪在床边,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脸。焦距拉近。

      屏幕上,那张七分脸被放大。泪水浸湿的睫毛,红肿的眼角,那颗在眼角下方的小痣,挺直的鼻梁,还有因为哭过而微微发颤的嘴唇。

      他的拇指悬在快门键上。

      眼睛。那双眼睛。

      红透的,湿润的,带着点倔强的冷意,哪怕是在这种时候,这双眼睛里也没有完全的屈服。

      他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陈志远的手指僵住了。他把手机拿近,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脸。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到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

      鼻梁。嘴唇。那颗痣。

      五年前的港大图书馆,角落的自习室,那个帮他啃Casebook的学姐。那天晚上他走之前,她也是这副表情。眼泪,倔强,和不肯开口的沉默。

      “白桦?”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从狂热变成不可置信的颤抖,“……白桦?”

      白桦睁开眼,看着他。

      她的嗓子哑了,又干又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但她还是张开嘴,慢慢吐出一个字。

      “嗯。”


      手机从他手里滑脱,在床单上弹了弹,跌进地毯和地板的缝隙里。

      陈志远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往后仰倒,膝盖撞上床沿,身体失控地滑下去,重重跪在床边的木地板上。那声闷响在安静的卧室里听着都疼。

      “白桦……”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碎得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刚才那股凌辱者的狂热、占有的亢奋,在认出这张脸的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空壳跪在那里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双手捂住脸,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断续,像一条被踩断脊梁的狗在呜咽。

      “我不知道是你……我不知道……怎么可能……白桦……”

      白桦躺在那里,没动。

      麻绳还绑着她的手腕和脚踝,漆皮战衣敞开着,精液和体液的混合物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凉飕飕地贴着皮肤。刚才被强奸时流的眼泪已经干了,只在鬓角留下几道发亮的湿痕。

      她看着跪在床边的陈志远。看着他后颈上那块凸起的颈椎骨,看着那件白T恤被汗水浸湿后贴在脊背上的褶皱。五年前在港大,他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着的时候,后颈也是这个弧度。

      “让我……让我给你解开……”陈志远从床沿撑起身体,手抖得厉害,去够她绑在床头栏杆上的手腕。手指碰到粗糙的麻绳,却怎么也捏不住绳结,指甲在绳子上打滑,急得他直喘粗气,“等一下……我马上……马上就好……”

      绳结打得很专业,是他昨晚趁着药效还没过、翻着网上的教程一点点系上去的。当时系得有多仔细,现在解起来就有多费劲。他的手抖得像筛糠,越急越解不开,手指几次蹭过白桦被勒红的手腕皮肤,碰着又触电似的缩回去。

      白桦没帮他。也没催他。就那么躺着,眼睛半睁着,视线穿过天花板上的吊灯,看着虚空。

      左手腕的绳结终于被扯开。麻绳松脱,手腕上留下一圈深红的勒痕,白皙的皮肤被磨破了一点皮。陈志远把她的手放下来,又去解右手。这一边系得更死,他解了半天,急得满头是汗,最后干脆把绳结塞进嘴里用牙咬,牙齿磨着粗糙的麻绳纤维,嘴角蹭出了血,才把那个死结咬开。

      右手也松了。

      他爬到床尾,去解她脚踝上的绳索。漆皮长靴的鞋跟已经踢掉了半只,露出黑丝袜包裹的脚踝。他跪在床尾,低着头,弓着背,手忙脚乱地扯着绳子,像一条正在赎罪的狗。

      两只脚踝也解开了。麻绳软绵绵地掉在床单上,缠成一团乱麻。

      陈志远跪在床尾,双手撑着床沿,不敢抬头看她。

      白桦慢慢地坐起来。动作很慢,腰腹使不上劲,只能用被松绑的手撑着床单,一点一点把上半身支棱起来。漆皮战衣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间,两团被揉捏得红肿的奶子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裆部拉链口还大开着,精液从合不拢的穴口往外渗,把身下的床单洇湿了一小片。

      她伸出手,把战衣胸口扯拢了一点,遮住那两团白肉。又把裆部的拉链往上拉了拉,金属齿卡住,没拉上去,她也没再费劲。

      手就那么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红痕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陈志远还跪在床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声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对不起……白桦……我真的不知道……”

      白桦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后颈上全是汗,T恤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上一道被自己抓出的红印。二十七岁的海归律师,此刻跪在床边,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没说话。也没哭。刚才那些眼泪已经流够了,现在她的眼眶是干的,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

      过了很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陈志远的抽噎声渐渐平息。他放下手,脸上泪痕交错,眼眶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他抬起头,想看她,却在触及她目光的一瞬间又仓皇地移开。

      “我……”他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报警……还是……我都认……”

      白桦还是没说话。

      她用被松绑的右手撑着床单,慢慢站了起来。漆皮长靴的鞋跟在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膝盖发软,晃了晃,但她稳住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赤脚踩在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只长靴也踢掉了,黑丝袜的脚底板踩过木地板,留下一串浅浅的汗印。

      她走进卫生间。

      陈志远跪在原地,听着卫生间门被关上,锁扣咔哒一声扣死。然后是花洒被拧开的声音,水流冲刷在瓷砖和玻璃隔断上,哗哗作响。

      他没跟过去。他不敢。


      卫生间里热气蒸腾。

      白桦站在淋浴间里,让滚烫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身体上残留的黏腻和汗渍。她把漆皮战衣彻底剥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角落的防滑地砖上。黑丝袜脱到一半卡住了,她蹲下身,一点一点把丝袜从腿上褪下来,连带着大腿根处干涸的精液痕迹一起撕扯下来,皮肤被拉得发红。

      她用他放在架子上的沐浴露洗身体。绵密的泡沫涂满全身,手指伸进大腿根,伸进阴唇的褶皱里,把残留的精液一点点抠出来。水流冲下去,白色的泡沫夹着淡粉色的体液漩进排水口。

      沐浴露的味道很淡,是那种男式的海洋调,混着一点檀香。五年前他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她洗了很久。洗到皮肤发红,洗到指尖发皱。水流把眼泪冲走了,把汗渍冲走了,把残留在他身体气味里的信息素也冲走了。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冲不掉。阴道深处还有精液,子宫口可能被顶伤了,手腕脚踝上的勒痕明天会变成淤青,心理上的东西更是无法量化。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从挂钩上扯下他的浴巾,裹住自己。

      镜子上的水汽被她伸手抹开一道。镜子里映出那张七分脸。二十七岁的白桦,眼角有点肿,鼻梁挺直,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咬合和摩擦有些破皮,嘴角那颗小痣在水汽里若隐若现。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人,但耐看,带着女律师特有的冷淡和锋利。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十秒。然后转身,打开卫生间的门。

      陈志远坐在卫生间门外的地板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脸埋在膝盖间。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用冷水洗过脸。

      白桦从他身边走过。浴巾裹到胸口,光着脚,湿发垂在肩头,水珠滴在地板上。

      她走进卧室。

      那团被扔在床角的漆皮战衣、黑丝袜、长靴、面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散发着汗味和体液味。她没碰那堆东西。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白衬衫、几条西装裤,还有一套……那是他买的另一套cos战衣,挂在防尘袋里,标签还没剪。她瞥了一眼,没理,伸手扯下一件深灰色的T恤,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深色的平角内裤。

      她把浴巾扯掉,套上他的T恤。男式L码,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得露出半边锁骨,下摆长到盖住大腿根。平角内裤穿上,松紧带有点紧,勒着胯骨,但她不在乎。

      那团漆皮战衣被她用脚尖踢到墙角。面具滚出来,domino mask的边缘沾着一小块干掉的精液,在阳光里反着廉价的塑料光。

      她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灰尘在光柱里打转。Eames躺椅安静地立在那里,旁边是书架和恒温酒柜。一切都很体面,很中产,很海归律师。

      白桦走到Eames椅前,坐下。椅背的皮革凉浸浸的,隔着薄薄的T恤贴上她的脊背。她把腿盘起来,脚跟缩进T恤下摆里。两只手腕上的红痕并排搁在膝盖上,像两道刺眼的烙印。

      陈志远从卧室门口挪出来。他不敢站,跪在地上,膝盖蹭着木地板,一点一点挪到她面前。茶几旁边的地毯上,他跪着,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头低着,不敢看她的脸。

      “白桦……”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白桦看着他。阳光照在他头顶的发旋上,后颈的汗毛在光里泛着金。五年前在港大,他做错presentation被导师骂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缩着脖子,低着头,等着挨训。

      她开口了。

      嗓子还是哑的,但咬字很清晰,律师那种冷硬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精确。

      “现在你说话。”她说,“从头说。周三晚上为什么设局。今天为什么下药。你准备了多久。你有多少照片。你有没有备份。所有的事情,一件都不许漏。”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取证通知。

      “我听完再决定怎么处理你。”

      陈志远用力点头。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哭腔压下去,但声音还是抖得厉害。

      “五年前……”他开口,嗓音又干又哑,“五年前我飞去纽约,第一天上课,合同法。我没听进去一个字。”

      他跪在地毯上,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不敢抬头看她。

      “那天早上我刷手机,看到了一条深圳本地的新闻。说有个穿黑衣的女人从天台跳下来救了个人。配图很模糊,就是一个剪影,黑色的披风,红色的眼睛。但我看了一整天。”

      白桦坐在椅子上,没动。脚踝轻轻晃了晃,脚趾蜷起来,又松开。

      “后来我搜到了南粤夜话。那时候刚出第一部,就是那个母子题材的。画质很烂,演技更烂。但我看完之后……”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停不下来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看。一部一部地追。白桦演的那些,每一部我都看过几十遍。那个女演员长得一般,但身材跟你一样,D罩杯,细腰,长腿……我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个新闻里的剪影,想如果真的黑雀被这样操,会是什么样子。”

      他说到“跟你一样”的时候,声音卡住了。他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

      “我知道那些是假的。演员,道具,剧本。但那个符号是真的。黑雀,那个剪影,那个意思。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手从膝盖滑下去,撑在地毯上,十指抓着地毯的绒毛。

      “LLM那两年,我论文写的是私力救济的合法性边界。导师说我的论点太激进,同学开玩笑说我被黑雀洗脑了。他们不知道我是真的……我是真的……”

      “说重点。”白桦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情绪,只是陈述。

      陈志远缩了缩脖子。

      “我在纽约的大律所干了四年。每年都升,每年都有bonus。但我一放假就回来看黑雀的新闻。每年圣诞我都会飞回来待几天,去那些新闻报道过的地点转悠。福田CBD,南山后海,罗湖老城区。我想碰碰运气。”

      “没碰到?”

      “没有。一次都没有。”他摇摇头,“她……你……黑雀从来不在固定的地方出现。我只能从新闻里拼凑规律。周三晚上,十点左右,CBD附近,概率最高。”

      白桦的脚踝不晃了。她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去年律所问我愿不愿意transfer回深圳office。我当天就答应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我回来就是为了找她。我花了一整年研究她的出没规律。看监控,看目击者采访,看论坛上的帖子。我画了一张地图,把所有目击地点标出来,发现CBD后巷那一带是热点。周三晚上,十点前后,她出现的概率最高。”

      “所以你雇了人。”白桦的声音很平,跟做笔录一样。

      “对。”他点头,头垂得更低,“我找了个跑快车的朋友,他认识一些混社会的人。我花了二十万,雇了三个,让他们在那个巷子里演一场抢劫。我自己也演,让他们真打我几拳,把钱包扔在地上,做得像一点。”

      “你演得挺像。”白桦说。声音还是没起伏,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

      陈志远的肩膀抖了抖。

      “你……你从天台跳下来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太真了。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你,看着那身战衣,那个头盔,红透光片……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成了。”

      “然后你让我抱你。”

      “对不起……”他又开始哽咽,手背抹着眼睛,“我借着那下抱你,摸了你……我当时太兴奋了,控制不住……”

      “继续。”白桦打断他。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哭腔硬咽回去。

      “加微信之后,我那几天一直在想怎么约你出来。我知道你是黑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加我,但我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我想了很久,决定请你来家里。我准备了酒,准备了药……”

      “药从哪来的。”

      “网上。暗网。”他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她不信,“一种改良型的氟硝西泮,起效快,代谢快,很难检出。我花了八千多买的。”

      “还有多少。”

      “没了。就一粒。全放酒里了。”

      白桦的眼神动了动。八千多一粒的迷奸药。他在这件事上下了血本。

      “照片。”她说,“你拍了多少。存在哪里。有没有云端备份。”

      陈志远咬着嘴唇,犹豫片刻,还是招了。

      “手机相册里有三十多张。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加了密码。没有云端,我不敢放云端。”

      “视频呢。”

      “没录视频。我……我当时太激动了,没想起来录像。只有照片。”

      “手机密码。”

      “0427。”他报出数字,声音闷闷的,“你的生日。”

      白桦的睫毛颤了颤。

      四月二十七号。她二十岁生日那天,他在港大的天台上吻了她。那是他们的初吻。

      五年了。他用她的生日做手机密码,然后拿这部手机拍下他被迷奸强奸的照片。

      “电脑里呢。”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质询证人。

      “没有。我发誓没有往电脑上导。”

      “硬盘。你说你收藏了所有南粤夜话的片子。硬盘在哪。”

      陈志远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羞耻和恐惧。

      “书桌底下……有个隐藏抽屉……里面有两块硬盘……”

      “除了AV,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一些新闻截图。论坛帖子打印件。同人的……同人画……”

      白桦没说话。她靠在Eames椅的皮背上,眼睛微微眯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那颗眼角的痣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三晚上的局,那三个人,怎么联系上的。”

      “一个叫阿坤的……跑快车的,是我朋友介绍的。他手下有几个小弟。我给了定金,剩下的做完再付。他们的联系方式在我的微信里,备注是‘K’。”

      “你跟他们说过你的真实目的吗。”

      “没有。我只说我想演一场被抢劫的戏,让他们配合。他们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付尾款了吗。”

      “还没有。说好是这周一给。”

      白桦闭上了眼。

      信息量够了。非法拘禁,强奸罪,强制猥亵,偷拍隐私,购买违禁药品。雇人设局的共犯链条,物证(手机、硬盘、药物残余),电子证据(微信记录、照片)。如果她想,她有足够的证据把他送进去蹲十年以上。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跪在地毯上的陈志远。

      他缩在那里,肩膀还在抖,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等着她的宣判。

      “白桦……”他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如果你是别人……如果你不是我认识的人……我可能真的会……”

      “会什么。”白桦的声音冷下来。

      “会……会用照片威胁你……让你一直做我的……”

      “你的什么。”

      “我的……黑雀……”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想……有了照片,你就跑不掉了。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但你是我的。我想了五年,就为了这一天……”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别的女人呢。”

      陈志远不说话了。他跪在地毯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乌龟。

      “回答我。”白桦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如果躺在这里的不是白桦,而是你不认识的女人,你会用照片威胁她吗。”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他的膝盖缝里漏出来。

      “……会。”

      白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阳光还是很暖。灰尘在光柱里打转。酒柜里的波尔多红酒安静地立着,标签上的年份清晰可见。Eames椅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是她调整坐姿时压出来的。

      她闭上眼,想了一阵。

      他在哭。低声的,压抑的。他哭的不是对陌生人的愧疚,他哭的是对她的愧疚。如果今天是别的女人,他会心安理得地当他的捕猎者,用照片把那个女人锁在身边,直到玩腻为止。

      “是谁”不改变他做了什么。

      他在哭的,只是“他碰巧选错了人”。

      白桦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深圳湾的海面在远处闪着粼粼的光,几艘游艇停泊在码头。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港大图书馆楼下那家茶餐厅,他帮她点了一杯冻柠茶,自己喝的是热奶茶。他说他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跪在地毯上的这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坐在他的椅子上,穿着他的T恤和内裤,手腕上的勒痕在阳光里发着红,而他有足够的证据把自己送进监狱。

      主动权在她手里。

      她靠回椅背,脚踝轻轻晃了一下。


      白桦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盘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蜷了蜷,触感是柔软的羊毛。他的地毯很贵,波斯风格,大概比她整间客厅的家具都值钱。

      她伸出右手。

      陈志远跪在那里,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没动。

      “手机。”白桦说。

      他猛地一震,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手机掏出来,屏幕碎了一角,大概是刚才跪倒时磕的。他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还在抖。

      白桦接过手机,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0427。”他抢着说,声音哑得像破锣。

      她输入密码,解锁。相册。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拍的照片整整齐齐排在最上面。三十多张。构图讲究,角度刁钻,每一张都把她的脸和身体拍得清清楚楚。有些是她昏迷时拍的,有些是今天早晨被绑在床上拍的。最后几张是他内射后的特写,精液从合不拢的穴口往外流,漆皮战衣的拉链口敞着,金属齿上沾着白浊。

      一张一张,她全部选中,删除。回收站,清空。

      iCloud。她退出登录,重新登录,检查云端备份。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确实没敢往云端放。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他。

      “还有别的设备吗。”

      “笔记本,在书房。还有一块外接硬盘,也在书房。还有一部备用机,在卧室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去拿。”

      他爬起来,膝盖发软,差点摔倒,扶着墙走进卧室。白桦听见翻找的声音,抽屉拉开的声响。过了一会,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块移动硬盘走出来,另一只手还攥着一部旧款iPhone。他走到她面前,把东西一件件放在茶几上,像是在呈供品。

      白桦翻开笔记本,开机。密码还是0427。桌面很干净,没有黑雀相关的文件夹。她打开 finder,搜索“黑雀”“黑雀女侠”“cos”“白桦”。

      搜索结果弹出来。几百个文件。南粤夜话的AV视频,按日期排列,从第一部到最新一部,一部不落。还有一些同人图,保存得整整齐齐。

      她把AV文件留着没动。商业片而已,删不删无所谓。她只把今天早晨拍的照片备份——如果有的话——全部删除。清空回收站。

      移动硬盘插上。里面全是AV,分门别类建了文件夹。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今天的照片,也没有任何她私人的东西。

      备用机开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所有设备放回茶几上,看着跪在地毯上的陈志远。

      “微博,微信,所有黑雀粉丝群,现在退。”她把他的手机递回去,“我看着你退。”

      他接过手机,低着头,开始一个一个地操作。微博关注列表里,黑雀相关的账号有十几个,全部取关。微信群,三个粉丝群,全部退出并删除聊天记录。一个暗网论坛的账号,注销。他操作得很熟练,显然平时没少逛这些地方。

      白桦看着他退完最后一个群,把手机拿回来,确认了一遍。

      干净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椅背,看着他。

      阳光已经从客厅移到了阳台,照不到他们了。屋子里暗下来,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陈志远跪在那里,肩膀塌着,整个人都瘫了。

      白桦开口了。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律师式的咬字精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法条里抠出来的。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抬起头,眼眶红肿,嘴唇哆嗦着,看着她。

      “第一,那个微信号码,从今天起对你而言是死号。你不许再联系,不许再搜索,不许试图找回。如果你再发一条消息,我会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包括你的供述、卧室里的物证、我体内的药物残留,全部交给警察。”

      陈志远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用力点头。

      “第二,你不许试图找我,跟踪我,或者通过任何渠道获取我的信息。如果你出现在我律所楼下,出现在我回家的路上,出现在任何我可能出现的地方——同上,报警。”

      “我……我不会……”

      “闭嘴。我没说完。”

      他把嘴闭上,眼泪又淌下来。

      “第三,从现在起,我联系你的时候,你必须在一小时内回复。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签字,作证,提供场地,或者其他任何事。你随时待命。”

      “第四,不许提感情,不许提复合,不许说‘我们谈谈’。没有‘我们’,只有我找你、你照做。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

      “第五,这些条款没有期限。我什么时候说结束,什么时候结束。在那之前,你是我的。”

      白桦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属于我。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欠我的。”

      陈志远跪在那里,身体僵硬,眼泪糊了一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地点头,一下,两下,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确认。

      “白桦……我答应你……我都答应……”

      白桦站起身。

      她走到玄关,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米色风衣,抖开,披在身上。风衣很长,盖住了底下那件男式T恤和平角内裤,只露出光裸的小腿和脚踝。她的cos战衣还团在卧室墙角,她没去拿。让他自己处理。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没有回头。

      “等我的消息。”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

      白桦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手腕上的勒痕在风衣袖口下若隐若现,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大堂空荡荡的,前台小妹不在。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热浪扑面而来,风衣底下那层汗又冒出来,黏在皮肤上。

      她叫了一辆滴滴。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没跟她搭话。车窗外,深圳的夜景在流动,霓虹灯的光影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看着那些在夜色中穿行的人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律所的邮件,有个case需要周一前回复。她没点开。

      车停在南山她住的那栋楼下。她付了钱,下车,走进大堂。电梯上行,门开,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她走到自己那扇门前,掏钥匙,开门,进去。

      关门。落锁。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照着那块她从宜家买回来的地垫。她弯腰脱掉陈志远的T恤和内裤,团成一团,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明天扔掉。她不要任何属于他的东西留在这间屋子里。

      她走进卫生间,拧开花洒。水很烫,蒸气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她站在水流下,用自己惯用的沐浴露洗身体,洗头发,把残留的触感、气味、体液,全部冲进排水口。

      洗了很久。洗到皮肤发红,洗到指尖发皱。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没有换睡衣。光着身子走进卧室旁边的步入式衣帽间。

      空间不大,但够用。左边挂着上班穿的衬衫和西装裙,右边挂着几件休闲服。她走到最里面那堵墙前,手指摸到背板边缘的一个凹槽。

      用力一按。

      咔。背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窄长的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的另一套行头。

      哑光黑。不是cos战衣那种刺眼的高光漆皮,是吸光的、沉静的、吃掉一切反光的哑光黑。复合纤维的面料在感应灯下泛着极淡的暗纹,像凝固的夜色。全套紧身衣从颈部包到脚踝,没有胸口圆洞,没有高开叉,没有任何裸露。内层缝合着防弹陶瓷鳞片,轻薄但坚硬,用手按下去纹丝不动。

      全脸雀首盔搁在定制的防震海绵凹槽里。金属材质,哑光黑漆面,两侧各有一道微微隆起的羽冠状棱线,额头正中是一枚浮雕的雀纹。面甲完全遮住面部,只留两道狭长的暗红透光眼缝。喉部内置变声器的贴片,两侧有通讯天线和平衡仪的接口。她把它拿起来,沉甸甸的,压手。

      真黑翼披风叠放在旁边。不是那种廉价的绒布短披风,是多层防弹复合纤维压制而成的翼膜,边缘裁剪成锯齿状的羽片形,展开时翼展接近两米,可以滑翔。她抖开披风,面料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真钛合金手套并排放在凹槽里。过腕设计,指关节处覆着钛合金鳞片,指尖是锋利的雀爪结构。她把手套拿起来,五指张开再握拢,金属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指甲尖端闪过一道冷光。

      真漆皮过膝长靴竖在暗格底部。漆皮表面是军规级的高分子涂层,光泽内敛,跟cos战衣那种廉价PVC完全不同。靴筒内部嵌着钢片和减震海绵,膝盖以上收紧,小腿处的线条利落。鞋底是分趾结构,前掌和后跟各有一枚钛合金雀爪,落地无声,攀爬如壁虎。没有十厘米的高跟,只有两厘米的战术平跟。

      战术腰带卷着放在一旁。厚实的尼龙织带,方形合金扣,上面挂着几个密封的装备包。

      她开始穿戴。

      先是紧身衣。她把双腿伸进去,复合纤维贴上皮肤,冰凉,顺滑,然后迅速被体温捂热。拉链从胸口拉到喉部,防弹鳞片层贴合着她的躯干,D罩杯的胸部被紧紧压住,勒出硬朗的线条,没有任何晃动和裸露。高领包裹住脖子,只露出下巴。

      然后是靴子。脚踩进去,漆皮包裹小腿,膝盖以上的靴筒扣紧,分趾鞋底贴合脚掌。她站起来,跺了跺脚,雀爪扣住木地板,无声。

      手套。左手,右手。钛合金鳞片覆在指节上,指尖的爪尖探出,锋利而冷硬。

      披风。她把披风扣上战衣背面的卡槽,咔哒一声锁定。翼膜在身后展开一道弧线,锯齿边缘像羽毛一样层层叠叠。

      腰带。扣上,收紧。装备包贴在腰侧,沉甸甸的。

      最后是头盔。

      她捧起雀首盔,翻过来,看着内侧的衬垫和电子元件。变声器贴片,通讯模块,平衡仪,HUD显示器。全部就绪。

      她把头盔戴上。

      头盔下滑,扣住领口,锁定机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咔哒一声咬合。

      面甲合拢。她的脸消失了。

      暗红透光片后面,她的视线变成了一种被HUD增强过的幽暗。时间,方向,体温,心率,全部投射在视野边缘。世界变得清晰而冷静。

      感应灯灭掉。衣帽间陷入黑暗。

      只有暗红透光片,在黑暗中亮着两道狭长的光。

      她转身走出衣帽间,穿过卧室,走到阳台。落地窗外的深圳湾灯火通明,远处的摩天大楼群像一排发光的牙齿,咬住漆黑的海面。

      她推开阳台门,走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动她身后的披风,翼膜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响。

      头盔内部的通讯模块嗡了一下。一个信号源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亮起来,HUD上标注了坐标。今晚有活干。

      她没有犹豫。

      她踏上阳台栏杆,脚底的雀爪扣住金属边框。夜风更大了,把她身后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翼膜完全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

      她向前迈出一步。

      身体坠落。风声灌满耳朵。披风在身后猛地张开,翼膜兜住气流,她的坠落变成滑翔。哑光黑的身影掠过大楼的玻璃幕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夜色,无声无息地融入城市上空的黑暗。


      同一时刻。南山。陈志远的公寓。

      卧室的灯没开。窗帘半拉着,漏进一点城市的灯光。床上乱成一团,床单皱着,枕头上还有她躺过的凹痕。

      陈志远蜷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是白桦刚才靠过的那个。枕套上还有一点她头发的气味,混着沐浴露的海洋调,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

      “白桦……”

      他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沙哑,破碎,像被揉烂的纸。

      “白桦……对不起……”

      没有人回应他。

      他抱着枕头,蜷缩在床边,一遍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混,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下药、绑起来、强奸、拍照、当成“黑雀模特”占有的女人,就是他追了五年的新闻里的那个剪影。就是那个从天台跳下来救他的、被他在后巷抱着大腿发抖的、让他魂牵梦萦的——真黑雀。

      他更不知道,此刻,就在他抱着枕头哭泣的同一片夜空下,一道哑光黑的影子正掠过深圳的高楼大厦,披风展开,像一只无声的鸟。

      那道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城市尽头的黑暗里。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