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阳光戳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正好切在她枕头边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蹭了几下,头发蹭得乱七八糟,嘴里含含糊糊骂了句什么。又躺了一阵,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天花板是老洋房那种石膏线吊顶,漆皮有点起壳。 loft二楼,梧桐街晚庐画廊的私人空间。她住这儿快两年了,还是没习惯天花板上那块漆皮。
厨房那边有动静。咖啡机嗡嗡响,杯子碰台面的声音,然后是翻纸的沙沙声。
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了,缩了缩脚趾。低头看自己——何老师的T恤,灰色的,大得能当裙子穿,领口歪到肩膀外面,锁骨全露着。底下什么都没穿。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拖着步子往厨房走。
何老师坐在岛台边上,面前一杯咖啡,手边摊着一张折页。她的预展手册,林知秋个展的,他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他穿着昨晚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没怎么打理,眼镜架在鼻梁上有点歪。
“几点了?”苏晚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沙沙的。
“十点一刻。”他抬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件松垮的T恤领口,停了,没说什么,把咖啡杯往她那边推了推。“给你倒了,还热。”
她绕过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到舌尖,嘶了一声。他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伸手把她领口拉回肩膀上。
“今天几点的预展?”
“两点半。布展的人中午就到,我得提前去盯一下灯光。”她靠在岛台边上,两只手捧着杯子,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林知秋昨晚发消息说背景墙的颜色不对,要换。我跟她说别换了,来不及。”
“她听吗?”
“她不听我的。”苏晚撇嘴,“但她也不听别人的。谁的她都不听。”
何老师把折页翻到中间那页——林知秋的代表作,一幅半人高的丙烯,深蓝底色上一条模糊的背影。他看了一会儿,手指点了点画面边缘。
“这幅要展?”
“嗯,主推。”
“买主定了?”
“还没。”苏晚又喝了口咖啡,“有几家在谈。有个老藏家之前提过兴趣,但我不太想给他。”
何老师没接话,抬头看她。她知道他在等她说下去,但她也没打算说下去,只是耸了耸肩,把杯子放下,转身往衣柜走。
“你几点走?”他问。
“十二点之前得出门。你呢?”
“我跟你去。”
她回头看他一眼,嘴角翘起来。“你去干嘛?你又不是藏家。”
“我不能去?”
“你能去,但你去了就站在那儿盯着我,跟上次一样。罗芸都说你像我的保镖。”
何老师把折页合上,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说她的。”
苏晚笑了一声,拖长尾音:“好~吧,那你去。但你别跟上次似的,有人跟我说话你就站在后面看我。”
“我看你不行?”
“你看我可以,但别那种看法。”她从衣柜里把昨晚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搭在床尾。黑色Chanel鸭舌帽,黑白横条纹宽松长袖,Chanel链条黑包,黑色骑行短裤,黑色过膝马靴。
何老师看了一眼那堆衣服,又看了一眼她。“短裤?”
“怎么了?”
“没什么。”他喝了口咖啡。“短了点。”
“你就是想说短。”她拿起条纹衫抖了抖,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今天的预展不是给藏家看的吗?我得穿得让人记住我。”
“你穿什么都让人记住你。”
这话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天气。苏晚愣了,然后把脸转回衣柜,耳根有点热。
她把T恤从身上扯下来。何老师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但她没躲,就那么光着站在衣柜前面挑内衣。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件黑色无痕内裤穿上,又找了个运动内衣——不,不要这个。她换了个浅色的,薄,穿上之后从外面能看出形状。
“何老师。”
“嗯。”
“你是不是在看我?”
“是。”
“……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吗?”
“为什么?”
她把条纹衫套上,从领口里钻出来,头发被蹭得更乱了。她把下摆扯了扯,衣服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肩膀往下垮着,锁骨的线条从领口里露出来。骑短裤穿上,大腿根卡着,裤腿短到大腿中间。她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照了照,拧过身看屁股——还行。
何老师已经站起来走过来。她感觉到他站在身后,没碰她,但离得很近。他伸手把她鸭舌帽从床上拿起来,扣在她头上,帽檐压低了,又帮她把帽檐推上去一点。
“这样好看。”他说。
“你帮我调的?”
“帮你调的。”
她回头,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他没动,但她感觉到他喉结滚了。她退开,弯腰拉上马靴的拉链。站起来的时候他把链条包递到她手上,手指碰到她手腕,停了一拍。
“十二点之前走?”他确认。
“嗯。”
“我收拾一下跟你一起。”
“你不用换衣服?”
他低头看看自己——白衬衫,深色休闲裤。“不行?”
“行。”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翘了翘。“挺好看的,何老师。”
他笑了,转身去倒掉杯子里的凉咖啡。
车停在西康路一栋灰白色三层小楼前面。画廊叫“垣”——门面不大,就一扇窄玻璃门,门框上刻着画廊名字,字体小到不走近看不见。苏晚来过这儿几次,是林知秋借展的空间,比晚庐大,灯光也好,适合办个展级别的预展。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苏晚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罗芸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顾承业在驾驶座那边关门。
“晚晚!”罗芸隔着车顶就喊过来,声音穿透整条街。“今天这身什么路子?街拍啊?”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条纹衫、骑行短裤、过膝靴、鸭舌帽。她笑:“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好看,就是……”罗芸走近了,上下扫她一遍,手指捏了她短裤的裤腿边缘。“你这腿,在藏家面前走来走去,人家是看画还是看你?”
“看画呀。我是个工具人。”
“你才不是。”罗芸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你男朋友呢?”
“后面。”
何老师正绕过车尾走过来。罗芸看见他就笑了:“何老师又来当护花使者了?”
“罗姐。”何老师点了点头,笑得客气。
顾承业跟罗芸身后过来,拍了拍何老师肩膀。“老何,上次说的那个稿子怎么样了?我帮你问问我们那边有没有兴趣出。”
“还在写。”
“还在写是什么意思?写了多少了?”
“写了多少不重要,写好了才重要。”
顾承业哈哈笑,摇了摇头。“行行行,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走吧先进去,知秋应该到了。”
四人进门。画廊一楼已经亮着灯,白盒子空间,混凝土墙面没刷白,保留着灰色的粗粝质感。林知秋的画已经挂上去了,七八幅大的沿墙排开,中间那幅深蓝底色的背影立在正对面最显眼的位置。
林知秋本人站在角落跟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她穿了一件亚麻色的长裙,头发随便扎着,瘦,锁骨比苏晚还突出。看见苏晚进来,她抬手挥了,没过来,继续跟那个人说话。
“灯光调了没有?”苏晚走过去问布展的师傅。师傅说调了一半,背景墙那盏还差。她跑去背景墙看了一眼——太暗了,林知秋那幅背影的下半截吃进了阴影里。她蹲下来调轨道灯的角度,靴跟踩在地板上咯噔响了一声。
“苏晚。”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是常跟她合作的那个艺评人,姓温,四十出头,瘦高个,永远穿黑色。他站在两步外,手里端着纸杯咖啡。
“温哥。”
“你今天穿得……挺有活力。”
“你觉得不好?”
“没不好。”他推了推眼镜,“就是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你穿裙子,今天怎么换了风格?”
“换了心情。”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不对,她今天没穿裙。她拍了拍短裤裤腿。“知秋的画怎么样?你看完了吗?”
“看了一半。中间那幅比上次好,边缘处理干净多了。右边第三幅我不确定,构图太满了。”
“我跟她说过的。她不听。”
温哥笑了,没接话,转身去看画了。苏晚的目光扫了一圈——人来得比她预想的多。几个小藏家已经在跟林知秋那边搭话了,角落里一个矮个子男人蹲在地上看小幅作品,那是总买她速写本的熟客。林知秋的工作室助理小梁端着托盘站在饮品台旁边,看见苏晚朝她点了点头。
罗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香槟回来了,凑到苏晚旁边。“晚晚,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个大藏家要来?”
“谁?”
“就那个……叫什么来着。”罗芸想了想,“郑什么。上次在周维康那个慈善拍卖上买了两幅吴冠中复刻那个。”
“郑铭?”
“对对对,郑铭。他跟知秋认识?”
苏晚没答。她端起一杯气泡水,抿了一口,眼睛看着门口。
“怎么了?”罗芸碰了碰她胳膊。
“没什么。”
何老师一直站在靠窗的位置。他手里没有杯子,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苏晚在人群里穿梭。她跟藏家握手、跟艺评人寒暄、帮林知秋递水、给小梁指饮品台的位置,整个人一刻没停下来。
顾承业走过来跟他并排站着,也看了一会儿。“你家苏晚是真能张罗。”
“她干这行的。”
“我知道,但有些人干这行也没她那个劲儿。你看她跟人说话,眼睛一直在扫全场,生怕漏了谁。”顾承业喝了口威士忌,“对了,上次那个基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基金?”
“艺术品投资基金。我跟罗芸合计的,想拉你入伙。你写小说的那套审美,加上苏晚的画廊渠道——”
“承业,”何老师转过头看他,“我写小说挣的那点钱,不够玩这个的。”
“谁说你自己出钱了?你出眼光,我们出钱。”
何老师笑了笑,没接。他的目光回到苏晚身上。她正蹲在背景墙前,跟布展师傅比划灯光角度。骑短裤在她蹲下去的时候绷紧,大腿根的线条露了一截出来。旁边那个矮个子藏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在她身后的地方站着,眼睛不看画,看她。
何老师从窗边走过去。他没说话,就在苏晚身边站下来,低头看她。苏晚抬头,看见他,笑了笑。“这个灯不行,我让师傅再调。”
“嗯。”
他站了,矮个子藏家就走开了。
苏晚站起来,歪头看他。“你过来干嘛?”
“看看。”
“看什么?”
“看你。”
她哼了一声,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去去去,别影响我工作。”
他退了,但没走远。苏晚继续去跟别人说话,他就站在她身后。她跟谁握手他就看着谁的手,谁往她身边靠太近他就往前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苏晚意识到了。她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
罗芸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端着两杯香槟,一杯塞给苏晚。“晚晚,你那个何老师今天怎么回事?跟得也太紧了。”
“他就这样。”
“你不说他像保镖?我看比保镖还尽职。”罗芸凑近她耳朵,“他是怕你跑还是怕别人看?”
“他怕什么我哪知道。”苏晚喝了口香槟,“姐你别老说他。”
“我说他什么了,我夸他呢。”罗芸拍了拍她肩膀,“行了我不说了。你去看看知秋,她那边好像来了一拨人。”
苏晚扭头看。林知秋那边确实围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
她的笑容顿了。
门口进来的男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开着。头发往后梳,鬓角有些灰。脸不算帅,但五官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显得很温和。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全场。他的目光掠过墙面上的画,掠过饮品台,掠过林知秋,掠过苏晚。
在苏晚身上停了一拍。
但苏晚的后颈汗毛竖了。
她认识郑铭。三年前她刚接手晚庐,办第一场群展,郑铭来了。那天她穿了一条深色连衣裙,头发还是短的,没接发。他走到她面前自我介绍,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慢,每个字都像挑过的。他说他一直关注汐城年轻画廊主的动态,说苏晚的选画眼光很好,说她将来会做得很大。
那时候苏晚觉得他是个正常的藏家。后来他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跟苏晚聊几句,聊的都是画。但偶尔会冒出来一两句不对劲的话——比如他提过苏晚很早以前某个酒会上穿过的一双鞋,比如他说苏晚母亲写的书法他见过拓本。苏晚当时没在意,后来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她只在一个私人场合提过母亲写书法,那次在场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没声张。她不确定,也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得罪一个上流圈有头有脸的藏家。
但今天看见他进门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个东西“咔”了一声。
林知秋看见郑铭,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她朝他挥了下手,动作很小。郑铭走过去,跟她说了什么,林知秋点了点头。
然后郑铭朝苏晚走过来。
苏晚把香槟杯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
“苏小姐。”郑铭站在她面前,微笑。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挑过。“好久不见。”
“郑先生。”她笑了,甜甜的那种。“你也来了,知秋跟我说过你会来。”
“她的画我一直关注。”郑铭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她。她接过来——跟他上次给她的那张一模一样。她收进口袋里。“你今天这身很特别。”
“谢谢。”
“条纹衫配马靴,很……活力。”他顿了顿,“我记得你去年秋天在梧桐街那个群展上穿的是一条灰色丝绒裙,那天外面在下雨,你的裙摆湿了一截。”
苏晚的笑容没变。但她感觉到何老师的视线从几步外射过来。
“郑先生记性真好。”她说。
“不是记性好。”郑铭笑了,“是印象深刻。”
他伸出右手。苏晚握上去。
他的手干燥、温热,握得不紧不松,刚好。但他没有在正常的时间松开。多停了一拍——两拍——苏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感觉到他拇指指腹轻轻蹭了她的手背。
她抽回手。
“郑先生,我给你倒杯酒吧。”她转身去饮品台,声音还是甜的,步子还是稳的,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腰那块皮肤绷紧了。
何老师走过来了。
“你好。”他对郑铭伸出手,声音客气,笑也客气。“何生,苏晚的男朋友。”
郑铭看了他一眼。
“郑铭。”他握住何老师的手,“何先生,久仰。”
“久仰?”
“苏小姐的画廊做得好,圈内都知道。能跟她在一起的人,自然也值得认识。”
他握何老师的手也多停了一拍。何老师没松手,也没用力,就那么平视着他,等他自己松开。
“郑先生是做什么的?”何老师问。
“投资。”郑铭收回手,“杂投。什么都碰一点。”
“那跟我朋友承业应该聊得来。”何老师侧身示意了顾承业的方向。
“顾总也在?”郑铭顺着看过去,笑了笑,“那我去打个招呼。苏小姐,何先生,失陪。”
他走了。步子不急不慢,背挺得很直。
苏晚把香槟喝了一口。何老师站在她旁边没动。
“你认识他?”他问。声音很平。
“认识。他是知秋的朋友,也是藏家。”
“他刚才说去年秋天你穿什么裙子。”
“……他记性好。”
何老师没说话。他转过头看了郑铭离去的方向一眼,然后看回苏晚。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安静,但苏晚认识这种安静——这是他在记东西的时候。
“晚晚。”
“嗯?”
“他以前也这样跟你说话?”
苏晚想了想,点了点头。“每次都是。说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我以为他是做了功课的藏家。”
“你信吗?”
“我不信。”她把空杯子放在饮品台上,抬头看他,“但我也没有证据。”
何老师伸手把她帽子压低的帽檐又推上去了一点,露出她的眼睛。他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罗芸从旁边冒出来:“你们俩在这杵着干嘛呢?知秋叫你过去呢晚晚,那个温哥在说右边第三幅构图太满,知秋不高兴了。”
“来了来了。”苏晚拍了拍何老师的手臂,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你别那样看着他。”
“哪样?”
“就那种……要记一辈子的样子。”
何老师没回答。苏晚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她背影移到郑铭站的位置——他在跟顾承业说话,偶尔点头,偶尔笑,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中年藏家在正常地社交。
但何老师记住了他握手的力度、他看苏晚时目光停留的那一拍、他提到去年秋天那条裙子时的语气。
预展的后半程苏晚一直在忙。林知秋那幅背景墙的主推画果然引来几个藏家询价,苏晚一个一个聊,报价格、聊装裱、约工作室看原作。温哥跟她说右边第三幅构图的事她应了但没改,她跟林知秋说“你不用管他”,林知秋笑了,没接话。
郑铭在顾承业那边待了一阵,后来又绕到画前面看了一会儿。他没再过来找苏晚。但苏晚每次抬头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隔一会儿扫过来,确认她还在那个位置。
她的手机在裙——不对,在短裤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加密消息。汐江岸路线的线人。
内容不长:郑铭在运营一个上流圈的小圈子,专门用黑料要挟画廊圈的女性。今晚的目标是林知秋。地点是梧桐街尽头那个私人会所。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内。他今晚要动手。
苏晚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跟面前的小藏家聊装裱的事。
那个藏家走了之后,她端着气泡水走到窗边。何老师还站在那个位置,跟顾承业说基金的事,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她走过去。
“何老师。”
“嗯。”
“我得回一趟知秋的工作室,仓库那边有几张画要核对。”她碰了碰他的手肘,声音很自然。“你先回去吧,今晚不用等我。”
何老师看着她。
顾承业在旁边接话:“怎么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苏晚笑了笑,“就是画的事。何老师你先回loft,我处理完就回来。”
何老师没说话。他看了她。苏晚知道他在读她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笑是甜的,眼睛是亮的,语气是随意的。但他还是在读。
“好。”他说。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停了一拍。“别太晚。”
“嗯。”
顾承业在旁边哈哈笑:“老何你现在真训练有素啊。”
“什么训练有素。”何老师回头看他,“她忙她的。”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顾承业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晚晚你忙完了回来我们再约饭。”
苏晚冲他俩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何老师站在窗边,顾承业在说什么,但他没在听。他在看她。
她出门,左转,走到路口拦了辆车,报了梧桐街的地址。
她画廊旁边那栋老洋房,loft的入口在侧面。
她上楼,开门,穿过卧室走到尽头的更衣间。指纹锁,进去。灯自动亮了。
战衣挂在人台上面。黑色的,一整套。
她关上门。
更衣间的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刺眼。人台站在角落,上面挂着全套夜猫战衣——黑色哑光皮革的挂脖立领短版束胸,前襟金属环拉链从立领到肚脐,束腰绳带在前胸交叉勒紧,上托的效果把C罩杯的杯型撑得圆润。胸前那个黑色皮革蝴蝶结系在锁骨下方。高叉迷你短裙挂在人台腰侧,底下是黑色皮革短裤。黑蕾丝过膝长袜叠在架子上,六英寸细高跟过膝长靴立在地板上。长及肘的黑皮革手套搭在人台手臂上。全脸面罩和猫耳头套搁在最上层的隔板上。choker和银铃铛在首饰盘里。
苏晚在更衣间的穿衣镜前站了一会儿。
她先把鸭舌帽摘下来,放在凳子上。头发散下来,齐下巴的深色短发,没有接发,就是她自己原来的样子。然后她把条纹衫从下摆往上卷,手臂举过头顶,衣服从头上褪下来,她甩了甩头发。条纹衫落在凳子上,压住了鸭舌帽。
她低头看自己。运动内衣,浅色,薄,乳头的形状在布料下面隐约可见。她伸手到背后,解开头挂钩,把内衣脱下来。C罩杯的乳房从杯型里弹出来,微微晃了。乳尖颜色浅,在更衣间的灯光下微微发硬——空调凉。
她把骑行短裤的拉链拉下来,往下褪。短裤卡在大腿根,她扭了扭腰,把它推到膝盖,然后弯腰从脚踝那里脱掉。内裤还穿着,黑色的无痕,贴着她的胯。
她站在镜子前面。166cm,骨架小,直角肩,腰细得一只手能圈住大半。乳房不大不小,跟她的身材比例刚好。腹部平坦,肋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大腿修长,脚趾长的,脚背弧度高。
她把内裤褪下来,全裸站在更衣间里。镜子里映出她完整的身体——干净的,白皙的,跟外面那个穿条纹衫马靴的画廊主完全是两个人。
她弯腰去拉马靴的拉链。右脚先来,拉链从膝盖往下拉到底,她脚一蹬把靴子褪掉。左脚同样。两只靴子歪倒在地板上。她赤脚踩在更衣间的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她从人台上取下束胸。皮革的触感凉凉的,有点滑。她找到拉链头,把前襟金属环拉链拉到底,束胸从中间敞开。她把双臂穿进挂脖的肩带,让衣身贴上躯干,然后一只手在身前把拉链从肚脐往上拉。拉链经过小腹、经过肋骨下沿、经过乳房底部。金属环一颗一颗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间里很清晰。拉链经过乳头的高度时,皮革杯型把乳房往中间推,乳肉从两侧挤出来一点。拉到立领位置,她扣好颈后的扣子。
她对着镜子看。束胸勒紧了她的腰,束腰绳带在胸前交叉,把乳房往上推,乳肉从杯口上方溢出半圆,乳沟很深。深切的开口从锁骨一直开到胸下,皮革边缘紧贴着乳肉的弧线。
她拿起胸前蝴蝶结,系在锁骨下方的位置,打了个漂亮的结。蝴蝶结的功能不只是装饰——它的绳结连着束胸前襟拉链的锁扣,解开蝴蝶结,拉链就会松开。
短裤先穿。黑色皮革短裤,高叉,贴着她的胯部和臀部。拉链在右侧,拉好。然后是迷你短裙——黑色皮革,极短,她套上去之后裙摆只遮住半个屁股。侧面高叉开到胯骨,走路的时候会闪。腰部的空隙露着,束胸下沿和裙腰之间有一截裸露的小腹。
她坐到凳子上,拿起黑蕾丝过膝长袜。左脚先穿,脚趾从袜口钻进去,蕾丝沿着小腿往上滑,过膝盖,停在大腿中间。右脚同样。袜口的蕾丝边贴着大腿皮肤,裙摆和袜口之间露出一截大腿肉,白白的,跟黑色的蕾丝和皮革形成反差。
靴子。六英寸细高跟,黑皮革,过膝长度。她把脚伸进去,拉链从脚踝拉到膝盖上方。靴口在袜口之上,把蕾丝袜的上沿压在靴筒里。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细高跟在木地板上嗒嗒响,重心往前移,臀部自然翘起来,腰凹下去,胸挺出来。
手套。长及肘,黑皮革,从指尖一直裹到上臂。她一只一只地穿,皮革贴着她的手指、手背、前臂、肘窝、上臂。硅胶指腹在指尖的位置,摸上去有微微的摩擦感。
choker。黑色皮革,宽不过一指,内侧有衬垫。她把它扣在脖子上,银色的铃铛挂在正中间,小指头大小。她偏了头,铃铛叮地响了一声,清脆。
面罩。全脸包覆式,只露下唇和下巴。她把面罩贴上脸,后面的系带拉紧。最后是猫耳头套,黑色短毛耳朵,套在面罩上方。她在镜子里看自己——露出来的只有下唇和下巴,嘴唇是裸色的,嘴角右侧那颗淡痣正好在面罩边缘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人跟十分钟前穿条纹衫马靴的画廊主完全是两个人。全黑哑光皮革从脖子包到靴口,只有腰腹那截空隙和裙摆上方那一截大腿肉是白的。乳房被皮革挤成两团半圆从深切领口里溢出来,蝴蝶结端正地系在胸口上方,猫耳在头顶竖着,铃铛在喉咙下方轻轻晃。
她伸手拉了拉手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走吧。
夜猫从loft的天台翻了出去。
梧桐街的屋顶是连片的,老洋房的瓦顶高低错落,对她来说像走平地。六英寸细高跟踩在瓦片上没有声音——这是她练出来的步法,脚掌内侧先触地,重心从脚跟转移到前掌,靴跟轻轻落下。猫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叮叮轻响,但声音很小,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她沿着屋顶往梧桐街尽头移动。线人给的地址是一个私人会所,叫“栖”——梧桐街最深处那栋民国老宅改建的,只对会员开放,外面看就是一栋黑灯瞎火的旧楼。她从天台翻到隔壁的空调外机上,再跳到栖的屋顶,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卸力,靴跟在屋瓦上点了没出声。
屋顶有通风口。她蹲下来,把面罩HUD切到夜视模式,扫了一遍建筑内部的热源分布。一楼前厅两个人——前台和一个保镖。二楼走廊空。最里面那间包房,三个热源。一个坐着不动,两个站着。
坐着不动的那个应该是林知秋。
她掀开通风口面板,无声地滑进去。通风管道很窄,她的肩宽勉强能过,皮革蹭着管壁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在分叉口停了,听了听——管道下方传来说话的声音,模糊,但能分辨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的。
她顺着管道爬到包房上方,透过格栅往下看。
包房不大,暖色调灯光,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挂着两幅画——看着像行活,不是什么好东西。中间一张红木矮桌,桌上有茶具。林知秋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脸发白。
郑铭坐在她对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两个男人站在门边。一个穿黑西装,壮,脖子粗。另一个穿深灰夹克,瘦,手上拿着手机在看。
“知秋,”郑铭把茶杯放下,声音还是白天预展上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郑哥,”林知秋的声音有点抖,“这幅画是我个展的主推,我不能给你。你要是喜欢别的——”
“我不喜欢别的。”郑铭笑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这幅画我看了三年了,从你画第一稿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会是你最好的作品。你去年秋天在工作室画到凌晨三点的时候,窗没关,我从外面看见你调色的手势——”
“你——”
“知秋,”郑铭抬手打断她,“我不跟你为难。画给我,你工作室明年续约的押金我替你出,你画廊那边苏晚要抽的佣金我也补给你。你要是不给——”他顿了顿,语气还是温和的,“你前年夏天在南汇拍的那些照片,你和那个雕塑系学生的事,我可以让圈子里所有人都看到。”
林知秋的脸全白了。
夜猫在管道里看完这一切。她的手指在手套里攥紧了,然后松开。
她把格栅轻轻推开,身体从管道口滑出去,双手抓住横梁,无声地翻转落地。六英寸靴跟在地板上点了一声。
郑铭的茶杯停在嘴边。
“谁?”
夜猫站直身体。猫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黑西装壮汉反应最快,一步跨过来伸手要抓她。她侧身一闪,靴跟在他脚背上碾了,他闷哼弯腰,她的膝盖已经顶上他的下巴——咯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深灰夹克瘦子把手机扔了,从腰后面抽出一把折叠刀。她没给他展开的机会,皮鞭从腰间抽出来,鞭梢抽在他手腕上——当啷,刀掉在地上。她转腕收鞭,第二鞭抽在他小腿上,他扑通跪下去,她靴跟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他整个人侧翻倒地,没再起来。
郑铭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的手还端着茶杯,但指节有点发白。
“你是谁?”
夜猫没答他。她偏了偏头,铃铛又响了。然后她走到林知秋身边,弯下腰——弯腰的时候束胸的深切领口往前倾,乳肉从皮革杯口里晃了——她把林知秋椅子后面的绳子解开。林知秋手腕上没有绑扎带,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没事了。”夜猫的声音是变声过的——不,她没开变声器。她用的是自己的声音,但压低了,带着气音。“你先走。出门右转,走到路口叫车。”
“你是——”
“别问了。走。”
林知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郑铭一眼,站起来。她腿在抖,但还能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夜猫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快步出去了。
包房里只剩夜猫和郑铭。
郑铭把茶杯放下了。他看着夜猫,目光从她的猫耳扫到靴口,在腰腹空隙那截裸露的皮肤上停了,又移到束胸挤出来的乳肉上。
“你是苏晚的人?”
夜猫没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一只手套手按在他胸口,把他连人带椅子推到墙上。椅背撞在墙面上发出闷响。她的脸离他很近,面罩遮着大半张脸,只有下唇和下巴露着。
她低头看着他。六英寸的身高差,加上他坐着,她几乎是俯视。
“你刚才跟她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她的尾音在“见”字上拐了个弯,懒洋洋的。
“你听了又怎样?”郑铭没慌,“你是谁?你闯进来——”
“嘘。”她把戴手套的食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铃铛又响了。“你别问我谁。我问你。”
她把按在他胸口的手往下滑了一点,隔着衬衫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你跟踪她多久了?”
“谁?”
“别装。”她的声音低下去。“林知秋。你说你从她画第一稿就盯着了。去年秋天你在她工作室外面站到凌晨三点。前年夏天你在南汇拍她的照片。你花了多少年?”
郑铭的表情终于变了,透出一种被打断的烦躁。他盯着夜猫露在面罩外面的下唇和嘴角那颗痣。
“你到底——”
“还有一个问题。”她把手指从心口移到他下巴,轻轻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今天预展上,你跟一个穿条纹衫马靴的女人握手。你握了多久?”
郑铭的瞳孔缩了。
夜猫歪了歪头,铃铛轻响。她的嘴唇弯了——一个猫态的微笑,只露出下半张脸的弧度。
“你盯着她多久了?”
郑铭没说话。
“十年?差不多吧。”她把手从他下巴收回来,退后。靴跟嗒一声。“你这种人我见过。你花了这么多年看着一个女人,记住她穿过的每一条裙子、每一双鞋,记住她提过一次的每一个细节,拿这些东西当成你拥有她的证据。然后你发现你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你存在,知道了也不在乎。所以你去找别的女人,用黑料控制她们,假装这是你跟那个女人之间的事。”
她转身,背对着他,走到矮桌旁边。她弯腰拿起他喝过的茶杯,看了看,放下了。
“你不是藏家。你是跟踪狂。”
“你——”
“我什么?”她回头,猫耳在暖光里投下一个剪影。“你打算报警?告诉警察一个穿猫耳朵的女人闯进来打了你的人?你那些照片和黑料怎么说?”
郑铭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夜猫走回去,站在他面前。她从腰带暗格里掏出一根扎带,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拉紧,扣在椅子扶手上。他挣扎了,但她用靴跟踩住他的脚背,他不动了。
“我帮不了你。”她低头看着他,声音是甜的。“但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梧桐街。别再出现在林知秋的工作室。别再出现在任何画廊的预展上。你那些照片和文件——”她拍了拍他的西装口袋,“我会让人来收。”
她退后,在暖光里站了。六英寸靴跟踩在地板上,腿很长,蕾丝袜口和靴口之间那一截大腿肉在暖光下白得发光,腰腹的空隙露出一段紧致的腹部,束胸的深切领口里乳肉挤出半圆,蝴蝶结端正地系在锁骨下方。猫耳在头顶竖着,铃铛在喉咙下方微微晃。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从门口出去,踩着走廊墙壁的踢脚线翻了上去,从通风管道原路退回屋顶。
loft的灯只开了一盏。
何老师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但他的眼睛没在书上。他听见阳台门那边有响动——很轻的,金属碰玻璃的声音,然后是落地的一声闷响。
他没动。
苏晚从阳台走进来。
她还穿着全套战衣。面罩还在脸上,猫耳还在头顶,束胸、迷你短裙、长袜、长靴、长手套,一样没少。choker上的银铃铛在她走动的时候叮叮轻响。
她站在阳台门和沙发之间的位置,看着他。
“你没睡。”她说。
“嗯。”
“等我了?”
“嗯。”
她歪了歪头,铃铛响了。“你一直在想白天那个人。”
何老师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他看着她。她站在那里——全黑的皮革和蕾丝,只露出下唇和下巴,猫耳的剪影投在身后的玻璃门上。
“过来。”他说。
她没动。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在门框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套的皮革在暖光里泛着哑光。她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一点。
“你不过来?”
“你过来。”他的声音很平。
她笑了一声。“何老师今天好凶呀。”
她走过去了。六英寸靴跟在地板上嗒嗒响,铃铛叮叮跟着。她走到沙发前面,站定,低头看他。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
“你不用问我。”她说,“我处理好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吃亏。”他伸手,手指碰到她的手腕——手套的皮革,凉的。他的手指沿着手套边缘往上滑了一点,碰到手套口上方那一截裸露的上臂皮肤。“但我也知道那个人看了你这么多年。”
“你听见的?”
“我没有听见。我看见的。”他的手停在她上臂,拇指轻轻蹭了她的皮肤。“他白天跟你握手的时候。你看他的方式——你不害怕,但你在确认一件事。”
她没说话。
“晚晚。”
“嗯?”
“他碰你了?”
“没有。”她的声音软了一点。“他没碰到我。”
“他在画廊看你的时候,”何老师的手从她上臂滑到她腰侧——腰腹空隙的位置,皮革束胸和皮革迷你短裙之间的裸露皮肤,他的掌心贴上去,热的。“我站在窗户那边。我看见他看你。”
“你看他了吗?”
“看了。”他说,“我记住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掌在她腰腹上没有动,就是贴着,热的,跟皮革的凉形成对比。
“何老师。”
“嗯。”
“你吃醋了。”
“不是吃醋。”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从她另一侧腰腹贴上去,两只手把她腰侧的裸露皮肤握住了。他的拇指在她小腹上画了一个小圈。
“他不知道你晚上穿成这样。”他说。
“嗯。”
“他看了你这么久,他不知道你晚上是什么样子。”
“嗯。”
“但我知道。”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往他的方向拉了。“只有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他。面罩遮着大半张脸,只有下唇和下巴露着,嘴唇是裸色的,嘴角那颗淡痣在暖光里很清晰。她伸手——戴手套的手——摘掉了他的眼镜,放在茶几上。
“何老师。”
“嗯。”
“我不要他。”她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
“那我呢?”她的声音拖长了。“你不要我吗?”
他抬头看她,没戴眼镜的眼睛比平时更深。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把她的身体往前拉。她顺势弯下腰,猫耳差点碰到他的额头。
“我要你。”他说。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额头。然后她的嘴唇往下滑,碰到他的鼻梁,碰到他的嘴角。他偏头接住她的嘴唇。
吻很慢。他一只手在她后腰,一只手抬起来,碰到她脖子上choker的皮革边缘,指腹摩挲着那条皮带,铃铛叮地响了一声。她张嘴,他的舌头进来,舔过她的下唇、她的齿列、她的舌尖。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嗯,气音,猫态的尾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她的手套手搭上他的肩膀,皮革的触感隔着衬衫传过去。他的手从她后腰往上,摸到束胸的皮革表面,沿着脊柱往上的方向,摸到挂脖的肩带,摸到颈后的扣子。
“别解。”她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他的。“就这样。”
“你想怎样?”
她笑了一声。然后她跨上沙发,一条腿跪在他大腿外侧,另一条腿跟上,骑坐在他腿上。六英寸靴跟蹭过沙发的皮面,发出吱的一声。铃铛在她动作的时候连响了几下。
她低头看着他。猫耳的影子落在她脸上,面罩遮着鼻子以上,只有嘴唇和下巴露着。她的手撑在他肩膀上,皮革手套的触感隔着衬衫。
她伸手到胸口,摸到蝴蝶结的绳头。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她问。
“不知道。”
“你解开就知道了。”
他抬手,指尖捏住蝴蝶结的一端。他看了一眼她的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在笑,嘴角翘着。
他拉了。
蝴蝶结松开。束胸前襟的金属环拉链锁扣跟着松了,拉链自动往下滑了几颗——金属环咬合松开的声音在安静的loft里很清晰,嗒嗒嗒嗒。拉链从锁骨往下滑到胸下,束胸从中间敞开,她被束腰推上去的乳房从皮革杯型里弹出来,乳肉晃了,乳尖在暖光里是浅粉色的,微微发硬。
“哦。”他看着她的胸口。
“哦什么哦。”她用戴手套的手推了他的脸,皮革指腹蹭过他的颧骨。“帮我拉开。”
他伸手把拉链继续往下拉,拉到底。束胸从中间完全敞开,两片皮革往两侧分开,她的乳房和腹部都露出来了。乳尖在空气里挺着,被束腰的上托挤出的乳沟很深。
她弯腰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垂。
“还有下面。”她低声说。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摸到迷你短裙的侧面拉链。拉下来,裙腰松了。她的手伸到裙子底下,摸到皮革短裤的拉链——在胯骨的位置——拉下来,然后她稍微抬了腰,把短裤的裆部往下扯开。
“够了。”她说。
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哐啷一声,拉链嘶地拉下来。她的手套手指探进去,隔着内裤摸到他硬了——硬得很彻底,内裤被撑起来。她把手套手指勾进内裤边缘,往下拉,他的阴茎弹出来,柱身硬挺,龟头已经充血发红。
“何老师。”
“嗯。”
“你硬了多久了?”
“你一走进来就硬了。”
“骗人。”她的声音拖长了尾音。“你坐在这儿想了一晚上吧?”
他没否认。
她抬起腰,一只手扶着他的阴茎,另一只手把短裤的裆部再扯开一点。她感觉到他龟头贴上她的阴唇——湿的,她出门之前就湿了,在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就有点湿,一路翻屋顶追过来更湿了。她把龟头对准阴道口,慢慢坐下去。
龟头挤进去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嗯了一声,尾音在喉咙里颤了。他双手掐住她的腰——腰腹空隙的位置,一边一只手,手指扣着裸露的皮肤。她继续往下坐,他的阴茎一点点推进去,阴道内壁被撑开,她能感觉到自己里面的淫水顺着柱身往下淌。
到底了。她整个人坐在他腿上,他的阴茎完全埋在她体内。她低头看着他的脸——没戴眼镜的眼睛,微张的嘴唇。
“何老师。”
“嗯。”
“你知道今天那个人看了我这么多年——”她动了腰,往上提再坐下去,他的阴茎抽出来一截又插进去,她的声音断了一拍,“——但他不知道我晚上是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拇指按进她小腹的软肉里。
“只有你知道。”她又动了,这次幅度大一点,他的龟头蹭到里面某个位置,她嗯了一声。“嗯呀~只有你~”
“只有你见过我穿这身。”她的腰开始有节奏地动,骑乘的姿势让她可以控制深度和角度,每次坐下去的时候她的体重都压在他身上,他的阴茎顶到最深处,她的阴道内壁裹紧他。猫铃铛随着她上下晃动的节奏叮叮响着——在每一次坐到底的那个拍点上响一声。
“晚晚。”他的声音有点哑了。
“嗯?”
“你……那个人碰你了没有?”
“没有~”她喘了一口气,腰动的速度加快了一点,束胸敞开的皮革边缘随着她的动作晃,乳房在暖光里轻轻颤。“我说了没有……嗯~他没碰到我~”
“他看了你。”他的手从她腰侧往上,手掌覆盖上她裸露的乳房,拇指蹭过乳尖。她浑身一颤,阴道内壁收缩了,他的阴茎被夹紧。
“他看~嗯呀~他看了我这么久又怎么样……”她的声音越来越碎,手套手指扣着他的肩膀,皮革指腹蹭着衬衫布料。“他不知道我~嗯~不知道我晚上……”
“不知道你晚上骑在一个男人身上。”他替她说完,手指捏住她的乳尖,轻轻拧了。
“嗯——!”她的腰猛地往下坐了,整个人抖了。铃铛叮地响了一声。“何老师……你……”
“他不知道你的奶是什么样子。”他的手从一只乳房换到另一只,拇指在乳晕上画圈。“他不知道你里面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你湿了以后是什么——”
“别说了……”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嗯~别说了~”
“你让我说。”他的手掐住她的腰,开始从下面顶她。他的腰往上挺,阴茎在她体内抽插,每次顶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往上推,乳房在他眼前晃。她咬住他脖子上的一块皮肤,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他一边顶一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高潮的时候~嗯~会发出什么声音……”
“何老师~”
“你叫给我听。”
她抬起脸,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他的阴茎在她体内快速抽插,淫水从交合处被挤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沙发的皮面上洇开一片湿痕。她的猫铃铛叮叮叮连响了好几声,跟抽插的节奏同步。
“何老师~嗯~何老师~”她的声音越来越碎,尾音越来越长,气音越来越重。“你~嗯呀~你硬~你硬得好~~”
“晚晚~”
“你别……你别停……嗯~”
他没停。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臀上,隔着迷你短裙的皮革把她的屁股往两边掰开,她的阴道口被拉扯得更开,他的阴茎能进得更深。她被他顶得整个人往上窜,手套手指在他肩膀上抓出几道皮革的划痕。
“嗯~何老师~我要~~”
“叫我。”
“何老师~嗯~何老师~”
她整个人绷紧了,大腿夹住他的腰,靴跟在沙发皮面上蹬了。她的阴道内壁剧烈收缩,把他箍住。她的嘴张开了,贴着他的耳朵,一声尖细的、拖长的猫态尾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喵~~”
她的身体痉挛了几下,高潮的余波一波一波传过她的腰腹和大腿。他紧跟在她后面,双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到底,阴茎顶到最深处,射在她里面。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去,她缩了身子,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动。他的阴茎还埋在她体内,半软着,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从交合处慢慢往外渗。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还没平复。铃铛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何老师。”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哪些?”
“那些’他不知道’的。”
他看着她。暖光打在她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嘴唇有点肿,嘴角那颗痣被汗浸湿了。
“我是认真的。”他说。
“我知道。”她用戴手套的手碰了他的脸。“但你不许吃醋。”
“我没吃醋。”
“你吃了。”
“……嗯,吃了一点。”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她低头亲了他的嘴角。
“那下次我让你多吃一点。”
“……”
她从他身上起来。他的阴茎从她体内滑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蹭在蕾丝长袜的上沿。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沙发扶手。六英寸靴跟踩在地板上嗒了一声。
“我去洗澡。”她说。
“嗯。”
“你把沙发擦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沙发的皮面——湿了一片。
“……好。”
天亮了。
汐城港口方向的光先透进来,从阳台的玻璃门射进来一条橘红色的线,慢慢爬过地板,爬上沙发的扶手,爬到茶几上何老师那副眼镜旁边。
苏晚洗完澡出来,穿着何老师的白衬衫——又是一件他的衬衫,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下摆遮到大腿中间。但她脖子上还戴着那条choker——黑色皮革choker,银铃铛。洗完澡没摘。
何老师在阳台上坐着,两杯咖啡放在小桌上。阳台上就一把椅子——老洋房的那种藤椅,很大,挤两个人刚好。
她推开门走出去,晨风带着汐江的水汽扑上来。她缩了缩肩膀,衬衫领口往后滑了一截。她走过去,挤进藤椅里,侧身窝在他旁边,腿搭在他大腿上。
“冷。”她说。
他把一条薄毯从椅背上扯下来,盖在她腿上。
“今天几点的飞机?”她问。
“下午三点。东京。”
“几天?”
“四天。”
她重复了一遍,喝了口咖啡。“那你在东京的时候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
“我不怎么办。我就问你。”
他笑了,手搭在她搭在他腿上的小腿上,拇指蹭了蹭她的脚踝。
“预展怎么样?”他问。
“还行。知秋的画卖了几幅。温哥说右边第三幅构图太满,知秋不听他的。”
“她听你的吗?”
“她谁的都不听。”苏晚顿了顿,“但她以后会安全了。”
他没问为什么。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阳台外面——梧桐街的树冠在晨光里绿得发亮,远处港口的起重机在橘红色的天光里像一排剪影。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choker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她伸手摸了铃铛,银色的,凉凉的。
“何老师。”
“嗯。”
“你没睡。”
“没事。”
“你一晚上都在想那个人?”
“不是。”
“那你一晚上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
“在想你穿着那身走进来的样子。”
“……你一晚上都在想这个?”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踮起来亲了他。嘴唇碰嘴唇,干的,温的,没有别的。
“四天快去快回。”她说。
“嗯。”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可颂。”
“好。”
她把脸埋回他肩膀上,闭了眼。晨光从港口那边漫过来,把她脖子上的银铃铛照得发亮。藤椅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薄毯盖着她的腿,他的手搭在她膝盖上。
梧桐街还没有醒。晨光把树影投在阳台的藤椅上,投在她的衬衫领口上,投在他闭着的眼睛上。铃铛不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