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醒过来的时候,沈崇光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子掀开一半,枕头上还留着他后脑压出的凹。卧室外面传来壶响,是那个铜把手的手冲壶在厨房里磕了一声。她翻了个身,脸埋进他那一侧的枕头,闻到洗衣液底下压着的淡淡的烟草味——他昨晚睡前在阳台上抽了半根。她没动,又躺了一会儿,听见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是水烧开的气鸣。
“起来了?”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叶棠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头发散了一脸,眯着眼睛看他。沈崇光穿着一件黑色圆领棉衫,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黑色的那种,给她那杯奶放得多一些。
“几点了。”她说,声音哑的,还没完全醒。
“十点。”他坐到床沿,把杯子递过来,“不多不少,正好够你赖的。”
叶棠撑起身子接咖啡,被子滑到腰上,她昨晚穿的那件丝质吊带睡裙皱成一团堆在肚子前面。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给她调的永远比给自己的多半勺奶。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看。”他端着自己那杯靠在床柱上,“你不在我睡不着,翻了一会儿。”
叶棠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是那种松弛的、没有压力的表情。她没接话,低头又喝咖啡。
窗外的光从落地玻璃整面灌进来,云鼎中心顶层公寓的朝向偏东,上午的光总是先从江面折一下再打进来,颜色发浅金。沈崇光就站在那片光边上,半边脸亮着,另一半影子柔和。叶棠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察觉到了,偏头过来。
“看什么。”
“看你。”她说,“你最近瘦了。”
“没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饭吃的不少。”
“瘦了。”她很笃定,“下巴的线条比上个月尖。”
沈崇光笑了,那种笑从胸腔里慢慢漫上来的,不急不躁。他伸手过来,指腹在她下颌角上蹭了。
“你比我看得仔细。”
叶棠没躲他的手。他的指腹微凉,带着咖啡杯的余温。她偏了偏头,让自己的脸贴进他掌心里,又很快退开,继续喝咖啡。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亮了。
她把杯子放到膝盖上拿起来看。苏晚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尾巴上拖了个小波浪号,语气又是那种猫打哈欠的懒散腔调。
“棠姐~ 下午有空没,来晚庐坐坐呀~ 二楼弄了点好东西,想给你看看~”
叶棠把屏幕转过去给沈崇光看。他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苏晚?”
“嗯。”
“说什么好东西。”
“没细说。”叶棠把手机收回来,“她这人说话从来不一次说全。”
沈崇光把手里的咖啡喝完,杯子搁到床头柜上,“去吧。你跟她处得来,挺好。”
“你不问我要去多久。”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叶棠看着他,嘴角弯了,很浅,”不一定。”
“那就不问。”他站起来,把她扔在床尾的外套拿起来搭到椅背上,“你回来就行。”
叶棠从床上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打在后颈上,她闭着眼站了很久,把昨晚出任务回来后压在身体里的那股绷紧的劲儿慢慢冲散。她擦干出来换衣服,沈崇光已经不在卧室了,估计去了书房。
她从昨晚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便装换上。Chanel灰花呢外套,搭深色高腰长裤,灰色蓬松长毛皮草围巾绕在脖子上,珍珠耳钉,黑色亮面过膝骑士靴。灰色Kelly手袋。头发散下来,没扎,深梅红唇膏。
她对着穿衣镜看了眼自己。便装CEO那层气场一上身,整个人就往回收了——肩背挺直,下颌微收,眉目冷淡。跟战衣里那个深紫皮革白貂毛的影子完全两个频率。
下楼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沈崇光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续的那杯咖啡,靠在书房门框上看她。
“穿成这样去画廊。”
“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他走过来,“就是好看。”
叶棠低头系靴子的搭扣没看他。他走到她身边,弯腰替她把皮草围巾往里掖了。手指经过她后颈的时候停了半拍,指腹擦了她脖子上那条被choker长期压出来的浅痕。
“昨晚又出去了。”他说,声音很轻。
叶棠系完搭扣,站起来,拎起Kelly手袋。
“嗯。”
“下次早点回来。”
“看情况。”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早说你知道。”
“我什么都不用说。”沈崇光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你自己会回来。”
叶棠踮脚在他嘴角上亲了,很轻,唇膏没蹭到他脸上。她拉开门走出去,听见他在身后说了句“骑慢点”,没回头,进了电梯。
叶棠开车到梧桐街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出头。晚庐画廊的梧桐树荫把整条街切成碎金的光斑,她的灰色轿车停在侧门外的专位上——苏晚给她留的。
侧门没锁,她直接上楼。楼梯是那种老洋房改的木质旋转梯,踩上去吱呀响,扶手上还留着前几年翻新时刷的深棕漆。二楼 loft 的门开着,苏晚站在里面,身上穿了一件奶白色亚麻衬衫裙,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脚上踩着赤脚。
“棠姐!”苏晚看见她就笑了,那种白天画廊主特有的活泼劲儿,眼睛弯起来,嘴角右侧那颗淡痣跟着往上一跳,“你来得好快呀,我还以为你要磨蹭到三点呢。”
叶棠把Kelly手袋搁到门口的矮柜上,皮草围巾解下来搭上去。
“你消息发得早,我出门也早。”
“喝什么?手冲有耶加雪菲,今天磨得细一点,甜感很好。”苏晚已经走到吧台后面去了,手忙脚乱地摆杯子,那种主人张罗客人的热情劲儿。
“黑咖啡就行。”
苏晚的手顿了,回头看她,嘴角噘起来,“棠姐你每次来都不喝带奶的,何老师也这样,你们这些人是商量好的吧。”
“他是谁跟他喝什么没关系。”叶棠走到loft中间,环顾四周。
这间loft她来过。苏晚把它布置得很随意,沙发是松软的模块组合,地上铺着厚羊毛毯,靠窗那面墙摆了一排矮书架,上面堆着画册和摄影集。落地窗没拉帘,下午的光从梧桐叶缝里筛进来。
但今天房间中间多了个东西。
叶棠的脚步停住了。
一个钢架结构的东西立在loft正中央。两根竖的工字钢柱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横梁,之间横着一根可调节高度的横梁,横梁上挂着两根不锈钢链条,链尾连着皮质腕铐。下方对应的位置还有两根短链,连着皮质脚踝铐。链条的连接点都是旋转关节,整个悬吊结构可以绕中轴转动,也可以单独调整每条链的长度。
叶棠站在它面前没动。苏晚端着两杯咖啡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走到她身边,一手端杯一手叉腰,歪头看她,脸上带着那种猫叼了鱼回来给主人看的得意。
“怎么样?”
“什么东西。”
“好东西呀。”苏晚把咖啡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绕着钢架走了,赤脚踩在地板上没声音,衬衫裙的下摆跟着她的步子晃,“何老师上周从东京带回来的,说是老牌的工作室做的,关节都是轴承的,特别顺。”
叶棠没接话。她端着咖啡打量那个结构。链条是货真价实的不锈钢,链节粗厚,腕铐和脚踝铐内衬了软皮,锁扣是蝴蝶扣的那种,一按就合。横梁的调节机构是齿轮齿条,有摇柄。整体做工非常扎实。
“前天晚上装好的,何老师自己装的,搬上楼累得够呛。”苏晚蹲下来拨了脚踝铐,皮质内衬很软,“他说你肯定没见过这种。”
“我见过。”叶棠说。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苏晚抬头看她,脸上笑意还挂着,但瞳孔动了。
“棠姐你见过?”
“见过。”
“那你试试嘛。”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那种笑一点没收,反而更往上了,“何老师说想跟你一起玩这个,他今晚就过来。就是试试,又不是绑死你,随时可以停的呀~”
叶棠看着她。苏晚的语气轻松,那种天然的猫态懒散让她的话听着不刺耳,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甜。但叶棠站在这身Chanel灰花呢里,脚踩过膝骑士靴,脖子绕着蓬松灰皮草,手拎Kelly手袋。
“苏晚。”她说,“我不玩这个。”
苏晚的笑容停了一拍。
“我不是这种人。”
她说完就转身了,很干脆。走到矮柜前拿起Kelly手袋和皮草围巾,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手袋拎直了,赤脚的苏晚站在钢架旁边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棠姐……”
“咖啡很好喝。”叶棠头也没回,“谢了。”
她的脚步声在木质旋转梯上一下一下往下走,稳,匀,皮靴跟在木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苏晚赤脚跑到楼梯口探头往下看,她的灰色背影已经到了一楼侧门,灰皮草围巾的尾巴在门框的光里晃了,就不见了。
苏晚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赤着的脚,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钢架横梁,嘴里嘀咕了一句“……好嘛”,转身回loft,把叶棠没怎么喝的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真硬呀,棠姐。”她对着空气说的,尾音往上拐了个小弯。
叶棠开车回云顶山庄的路上一直没开音乐。窗户关着,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均匀声响。她把方向盘打得稳,车停在别墅地下车库里的时候,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多握了。
地下车库靠里的那面墙后面是一间暗室。她输密码,门滑开。里面是紫貂的全部装备——深墨紫皮革连体衣挂在专属支架上,白貂毛领单独收在天鹅绒衬里的盒子里,choker在另一个盒子里,貂首面罩、长手套、过膝长靴、战术腰带各归其位。她把Chanel外套脱下来挂到旁边的衣帽架上,皮草围巾摘下来搭上去,Kelly手袋搁到台面上。
她换战衣。
深墨紫皮革连体衣,先穿内衬,凯夫拉薄层贴住身体,然后皮革外壳一层层裹上来。高领立住,长袖贴住手臂一直到指根,深V领从胸口往下撕,到胸下,两团半球乳肉从领口的皮革边缘挤出来,被深V的硬边卡住一半。侧腰两片镂空,皮肤直接裸着。战术腰带扣上,大腿外侧的暗藏拉链合拢。白貂毛领扣到领口,蓬松的白色大貂毛从颈部垂下来,环绕锁骨。choker贴到脖子上,变声器开。貂首半面罩扣上,遮住颧骨往上,露出嘴唇和下颌。长手套拉到过肘,袖口的白色蓬松大貂毛垂下来。过膝细高跟长靴拉上来,靴口的白色蓬松大貂毛也垂下来。
她站在全身镜前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是紫貂。从头到脚深紫皮革包着,白貂毛在领口、袖口、靴口蓬松下垂,紧贴的皮革把熟女的沙漏身材勒出每一条曲线——胸、腰、臀、腿。深V领口勒出的两团半球乳肉在白貂毛领的衬托下几乎是挤出来的,侧腰镂空露出的皮肤在深紫皮革中间像两道窗口,大腿拉链缝合在皮裤线上。她的身体在这身战衣里,每一步都在说:看。
陈瑾的耳麦频道开了。
“棠姐,消息刚到,汐江岸南段一个废弃摄影棚仓库,匿名举报说有人在那搞地下拍摄,用的不是志愿者,是逼着来的。具体几个人不清楚,举报的人说听见过哭声。地址我发到你面罩HUD上了。”
紫貂看了眼HUD。地址在汐江岸南段靠江的位置,那片区域是旧城改造留下来的工业残骸,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不用说。
“陈瑾。”
“在。”
“举报人什么来路。”
“查不到。号码是一次性的,已经关机。但举报内容跟之前几个线人提到的pattern很像——汐江岸这一带最近两个月有人专门找年轻女性,说是拍什么’艺术短片’,去了就出不来的那种。”
紫貂走到车库另一头,推起那辆哑光黑摩托。引擎点火,排气声在地下车库里闷闷地回荡。
“频道开着。进棚以后静默,我需要你的时候再出声。”
“收到。棠姐小心。”
她骑出地下车库,摩托的哑光黑车身在路灯下像一条没有声音的鱼,滑进汐城的夜色里。
汐江岸南段。她把摩托停在一个背光的巷子深处,熄火。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仓库——铁皮外墙,两层,窗户全部焊死了铁板,只有屋顶上有一个天窗还透着光。她拉下面罩HUD的热成像,扫了。
一楼有六个热源。两个偏小的,蜷在一起,在角落——像被绑着或者缩成一团的人。另外四个分散在空间里,有两个在移动,一个站着不动,一个坐在什么东西上。二楼没有热源。
她从巷子另一头的消防梯上到屋顶,蹲在天窗边上。天窗的玻璃是毛玻璃,透光但看不清晰,只能看到下面有灯光在晃。她把面罩HUD切到穿透模式,毛玻璃下方的影像变得模糊但可辨认——一楼被改成了简易摄影棚,几盏柔光灯箱支着,地上铺了黑色背景布,有两台手持摄像机架在脚架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灯箱旁边,背着手。旁边两个穿T恤牛仔裤的男人在忙活,一个在调灯,一个在摆背景布的褶皱。再往里,角落里有两个年轻女孩,穿着那种很薄的吊带裙,缩在墙根,手腕上好像有绑带。
紫貂在天窗边蹲着看了一阵。她确认了——这是地下拍摄,用强迫的手段。
她把天窗的锁扣用指尖藏的微型激光刻针切开,无声推开天窗,翻身跳下去。
她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声音。细高跟靴尖先触地,然后靴底平放,皮革连体衣紧贴的身体在柔光灯箱的光里显出完整的轮廓——白貂毛领在灯光下蓬松地炸开,深紫皮革从领口到靴筒把整个人的曲线勾勒得像一把收了刃的刀。四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站姿已经稳了,重心落在后脚,两手垂在身侧,长手套的指尖微微收拢。
“拍什么呢。”她说。变声器把她的声音压成低沉的金属感女中音,不急,不重。
中年男人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四十多岁,平头,穿黑色Polo衫,手腕上一块金表。他没喊也没慌,只是眯起眼睛看她,上下打量了。视线从她的貂首面罩往下,经过白貂毛领、深V领口挤出的半球乳肉、侧腰镂空露出的皮肤、大腿拉链缝,最后落到细高跟长靴的靴尖上,然后又慢慢收回来。
“你是谁。”
“路过的。”紫貂说,“看见灯亮了,进来看看。”
平头男人笑了。
“路过的穿成这样?”他说,“你是哪个公司的?”
“不公司的。”她往前走了,靴跟在地板上敲了一声,“那两个女孩是你们逼来的。”
她侧头看了眼角落。两个女孩的脸都肿了,一个嘴角有血痕,另一个在发抖,手腕上缠着白色尼龙扎带,勒得很紧,皮肤都发紫了。她们看见紫貂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唇在动,但嘴上贴了胶带说不出话。
平头男人抬手往旁边一挥,那两个调灯摆布的手下放下手里的活,朝紫貂走过来。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
紫貂没动。等左边那个走到伸手能碰到她的距离,他伸手要抓她领口。她上身微侧,左手长手套外侧劈在他腕骨上,骨头错位的脆响跟着他的惨叫一起出来。她顺势转身,右脚细高跟靴尖踹进他膝盖窝,整个人跪下去。右边那个扑上来,她矮身从他手臂底下穿过,反手扣住他后颈往下一摁,膝盖迎面顶上去,鼻梁碎裂的闷响,他捂着脸倒退摔在背景布上。
“你他妈……”平头男人往后退了,从腰后面抽出一把折叠刀,“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紫貂说,“也不想知道。”
她朝他走过去。白貂毛领随着她的步子蓬松地晃,深V领口的半球乳肉在皮革边缘上微微颤动,侧腰镂空处的皮肤在柔光灯下打了高光。她的步幅不快,细高跟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平头男人拿刀的手在抖。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女人,但他没见过穿成这样还能把他两个手下在几秒之内放倒的女人。他往后退到灯箱背面的阴影里,刀尖朝着她。
“你别过来。”
紫貂没停。
他突然往侧面一窜。他一只手拽住其中一个女孩的头发把她拖到身前,折叠刀横在她脖子上。
“你退后!”他喊,声音劈了,“你退后我放她们走,你不退我他妈……”
紫貂停住了。
他拽女孩头发的那只手在把她往身前拖的时候,手腕带翻了旁边一个柔光灯箱,灯箱砸到地上,灯管碎了一半,但另一半还亮着,光线从地面往上看,正好打在紫貂身上——从靴口往上,白貂毛、深紫皮革、侧腰裸露的皮肤、半球乳肉、貂首面罩。
他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然后他的视线变了。
“操。”他说,声音低下来,不再是惊慌,变成另一种东西,“你谁啊。你长得……操,你这身。”
他松开女孩的头发。女孩摔到地上。但他没朝紫貂扑过来,他几乎是绕着灯箱走过来,刀还攥着,但刀尖垂下来了。他走到离紫貂两步远的地方停住,眼睛直直盯着她领口那道深V。
“你这一身谁给你做的。”他说,“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
紫貂没答话。她在等他靠近。
他又往前走了。然后他出手了。他伸手抓住了她脖子上的白貂毛领。
蓬松的白色大貂毛被他攥在拳头里往下一拽。皮革领口绷紧了,战衣的凯夫拉内衬吃住了拉力,没裂,但他的力道把整个领口往下带了一截——深V被拉得更低,半球乳肉从皮革硬边上方几乎要滑出来,只剩最窄的一条皮革边还卡在乳晕上沿。
紫貂没出声。面罩底下的脸没动。
他从侧腰镂空的洞口伸进去,指节贴着她腰侧裸露的皮肤从前往后拖了一道。皮肤上留下一条温热的擦痕。
他的手指粗糙,有茧。指节蹭过她侧腰裸露的皮肤时,她的呼吸在choker底下顿了一拍。
她的身体在这身战衣里是被展示的。这一点她一直知道,也一直是她自己的选择。但被一双陌生男人的手在这身战衣的开口处碰到,是另一回事。她在那一拍之内把它压住了,压进身体的某个角落,脸上什么都没露。
然后她动了。
左手抓住他攥貂毛领的手腕,拇指扣进他掌根的缝隙,往外一翻。他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手指松开,白貂毛领蓬松地弹回原位。她没等他反应,转身贴进他身侧,右肘顶进他太阳穴,他整个人歪了,膝盖一软。她再补一脚——细高跟靴尖精准踹进他心窝,不重,但点在膻中穴上,他整个人往后折,背砸在灯箱架上,灯箱翻倒,碎灯管噼啪响。
他滑到地上,没昏,但起不来了。
剩下两个手下从背景布那边冲过来。紫貂转身面对他们的时候,白貂毛领上还带着那个男人手掌攥过的压痕,侧腰镂空处那条擦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她没去管。手套的指尖收拢,身体重心微沉,等他们到距离。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挨了一记正蹬——靴跟踹进腹部,整个人弯下去。第二个从侧面绕过来想抱她腰,她侧身避开,长手套的手指扣住他后颈往下一摁,膝盖迎上去,撞在他下巴上,牙齿磕碎的声音闷闷的,他捂着嘴倒退摔到地上。
两个女孩还在角落缩着。紫貂走过去,蹲下来。手套指尖的微型激光刻针伸出来,割断她们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又撕掉嘴上的胶带。她们张大嘴喘气的时候,紫貂用变声器压出来的低沉女中音说:
“走侧门出去,右拐到街上,找便利店报警。不要说你们看见了什么人,就说有人被绑在里面。听明白了吗。”
两个女孩拼命点头。年长的那个扶着年轻的站起来,腿软,紫貂伸手扶了她一把,长手套握住她上臂,把她带到侧门口。女孩的手指碰到白貂毛袖口的时候抖了,像摸到了什么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快走。”
她们走了。侧门关上之后,紫貂站在空了的摄影棚正中央。
柔光灯箱还亮着一半,黑色的背景布皱成一团堆在地上,四到五个男人横七竖八倒在各处。那个平头头目靠着灯架坐在地上,半昏着,嘴角有血。空气里混着碎灯管的荧光粉味、背景布的化纤味、男人的汗味,还有她自己身上皮革被体温捂热后散出来的那种深紫的、沉的、动物感的味道。
她站在那里。
白貂毛领上那道被攥过的压痕还没完全弹回来,领口一侧微微歪着。侧腰镂空处那条擦痕已经从粉红转成了淡红,在深紫皮革中间的裸露皮肤上像一道签名。深V领口被拽低过又弹回来,皮革硬边还卡在半球乳肉上,但乳肉上方多了一道被领口边缘勒出来的浅红压痕——刚才被往下拉的时候,皮革硬边在皮肤上碾过。她的呼吸从choker底下出来,比刚才重了一些,面罩内侧的玻璃上凝了薄薄一层雾气。
她站了几秒。
她站着的这几秒是在把什么东西摁回原位——那个平头男人的手攥住她白貂毛领往下拽的时候、他指节从她侧腰拖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把她从靴子到面罩打量了一遍的时候,她身体里有个东西被拨了。不多。就一下。但她感觉到了。
她把它摁住了。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被摔碎的摄像机,拆出存储卡塞进腰带暗袋。又从另一个手下身上摸出手机,SIM卡掰断,主板踩碎,碎片扫进排水沟。她用一次性手机拨了匿名报警电话,报了地址和人数,然后把手机扔进旁边的废液桶。
她走到平头男人面前蹲下来。他半昏着,眼皮耷拉着。她用长手套的指尖碰了他领口,把脸凑近——变声器关了,她自己的声音从面罩底下出来,低,沉,不带金属感:
“碰我领子的人不多。你运气不好。”
她站起来。走到天窗下面,纵身一跳,单手攀住天窗边框翻身上去,消失在屋顶。
紫貂骑车上了汐江大桥。
桥面上只有她一辆摩托。哑光黑的车身在桥灯下一段一段地亮。风从江面上灌过来,从她深V领口的开口灌进去,贴着半球乳肉上方的裸露皮肤往里钻,再从侧腰镂空的洞口灌出来。白貂毛领在风里蓬松地往一侧飘,拂过她的下颌。她的手握着车把,长手套的白色貂毛袖口在手腕处晃。
她的身体还在绷着。
是那种东西被拨了、被摁回去了、但摁住它的手还没松的那种绷。摄影棚里站了那几秒之后,她骑上车,身体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大腿内侧的皮革贴着皮肤,每一次换挡左脚踩离合的时候,靴筒里的大腿肌肉收紧又松开,她能感觉到皮革在那层皮肤上轻微地蹭。深V领口的半球乳肉在风里微微颤,她能感觉到空气直接贴在乳肉上半截裸露的皮肤上,凉的,一阵一阵的。
她往桥的另一头骑。默认方向是云鼎中心,沈崇光的公寓在那里。身体里那根弦在拉她往那个方向走——他会在家等着,会给她倒杯咖啡,会不问她去了哪。那种温度是恒温的,温暖的,像一杯奶多半勺的咖啡。
但她骑到桥中间的时候减速了。
风从她面罩的边缘灌进来,把choker底下脖子上的那道浅压痕吹凉了。她的身体告诉她一件事。
不是今晚。
不是沈崇光今晚能给她的那种温度。她身上被拨了的那个东西,沈崇光的恒温暖不动它。它需要被烧出来。需要更高的瓦数。需要被钉住、被固定住、被悬起来,然后被烧到它自己从身体里出来为止。
她想到了那个钢架。想到了苏晚loft里那两根钢柱之间横着的链条和皮质腕铐。想到了今天下午她穿着Chanel灰花呢站在它面前说“我不玩这个”的时候,苏晚歪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想到了自己说“我不是这种人”的时候,身体里那根弦其实已经动了。
她把车把一拧。
摩托的轨迹在桥面上画了一道弧线,调头,往回骑。方向从云鼎中心变成了汐江岸梧桐街。晚庐画廊。那个钢架还在loft里。苏晚说何生今晚过来。
风从深V领口灌进去。白貂毛领在风里飘。她的身体贴着皮革,皮革贴着身体,从头到脚深紫色的紧绷,像一个密封的容器,里面装着一件需要被打开才能释放的东西。
她骑向梧桐街。
晚庐画廊的侧门没锁。
紫貂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全身的战衣在走廊的感应灯下一节一节亮起来——白貂毛领、深紫皮革、深V的半球乳肉、侧腰镂空、长手套的白色貂毛袖口、过膝长靴的白色貂毛靴口。她没换衣服。没脱面罩。没关choker。从云顶山庄的暗室到汐江岸的摄影棚到汐江大桥的调头到梧桐街的侧门,她全程穿着这身战衣,一步没改。
她上旋转楼梯。皮靴跟踩在木板上,一声一声,跟下午穿骑士靴下来的时候是同一个楼梯,同一个节奏。苏晚的loft门还是开着的。她走到门口。
苏晚和何生都在。
苏晚坐在模块沙发上,赤脚盘在身下,手里端着一杯什么,看见门口的人影愣了。然后她的脸整个亮了。
“棠姐。”她说,尾音拖长了往上拐,“你回来了呀。”
何生站在吧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书的方向在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就转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深色直筒裤,脚上踩着帆布鞋。他的视线从她的面罩开始,一路往下——白貂毛领、深V、半球乳肉、侧腰镂空、大腿拉链缝、长靴——然后收回来,落到她的眼睛上。
他没说话。他看懂了。
紫貂站在门口。她把choker的变声器关了。面罩底下出来的声音是她自己的——低沉的女中音,真实的,没有金属感。她说:
“苏晚,我改主意了。”
停了一拍。
“我玩。”
苏晚从沙发上弹起来,杯子差点洒了。她赤脚小跑过来,在紫貂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她没碰面罩。她的视线掠过面罩边缘、choker的金属棱线、白貂毛领蓬松下垂的弧度,然后落回到紫貂的眼睛上。她什么都没问。
“好呀。”苏晚说,嘴角的痣往上一跳,“棠姐你今晚好紧,我看得出来的。”
她转身往loft中间走,那个钢架悬吊结构还在原地,链条垂着,皮质腕铐和脚踝铐静静挂着。苏晚走到钢架旁边,手指拨了链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loft里响了。
“何老师,”苏晚回头冲吧台那边喊,“棠姐说要玩,你过来呀。”
何生把书放到吧台上,走过来。他走到紫貂面前,离她一步远的距离。他看着她,灰蓝衬衫的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锁骨上方有一点浅浅的晒痕。
“叶总。”他说,声音低,稳,“你确定?”
“确定。”
他点了头。走到钢架旁边,伸手摇了摇横梁的调节柄,链条的长度动了,腕铐从大概腰部的高度升到了胸口的水平。他调完了,退到旁边,看了苏晚一眼,又看紫貂一眼。
“你来。”他说。
紫貂走到钢架正下方。她站在两根钢柱之间,头顶是横梁和垂下来的链条。柔光灯没有,loft里的光源是落地窗透进来的暮色——梧桐叶的影子筛在地板上,筛在她深紫皮革的肩和手臂上,也筛在白貂毛领上。
她先伸手解开深V领口的拉链。不是把领口拉上再拉开——战衣的深V本来就是开着的,她的手伸到领口最低端的锁扣处,把V字再往下拉开了一截。皮革硬边跟着分开,半球乳肉从领口进一步涌出来,几乎整颗裸露到乳晕上沿,只剩一条窄窄的皮革边还勉强卡着。
然后是侧腰。她把两侧腰的镂空拉链往下各拉开一点,原本只是两道窄窗的裸露皮肤扩大了,侧腰到胯骨上方的皮肤整片裸出来。
然后是大腿。她把右腿外侧的暗藏拉链从大腿根一路拉到膝弯,皮革裂开,露出整条大腿外侧的皮肤。左腿也一样。拉链缝里的皮肤白,跟深紫皮革的对比很强烈。
她站在那里,战衣三处全开。深V敞到乳晕上沿,侧腰裸到胯骨,大腿从根到膝全开。白貂毛领还扣在脖子上,蓬松的白色貂毛垂在裸露的半球乳肉上方。choker还贴着脖子。面罩还在脸上。长手套的白色貂毛袖口垂在手腕。长靴的白色貂毛靴口垂在膝盖上方。她身上的每一处皮革开口都在展示她,每一处白貂毛都在装饰她展示出来的东西。
她抬起两只手。长手套包着的手腕伸向头顶两侧的皮质腕铐。
何生走过来。他站在她身侧,手伸上去,把左侧的腕铐绕过她的手腕,蝴蝶扣一按,锁住。然后是右侧。皮质内衬很软,但锁住之后链条绷直了,她的手臂被固定在头顶两侧。
苏晚蹲下来。她赤脚跪在地上,手里拿着脚踝铐。她先抬起紫貂的右脚——细高跟长靴的靴筒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靴口的白色蓬松大貂毛蹭过苏晚的手背——把脚踝铐绕过靴筒上方的脚踝位置,锁住。然后是左脚。
链条全部绷直。她的手腕被固定在头顶两侧,脚踝被固定在地面两侧。身体在钢架中间站成一个微微展开的X形。战衣三处全开,皮革和裸露的皮肤交替出现在链条之间。白貂毛领在锁骨上方蓬松地垂着。
她没有被强迫。她自己是把手腕送上去的。
苏晚站起来,退后,歪头打量她。那种猫盯上猎物的眼神。
“棠姐,”她说,尾音拐了个弯,“你现在好漂亮。”
何生走到她正面。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亚麻衬衫的洗涤剂味道。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她侧腰镂空处那条淡红色的擦痕——摄影棚那个平头男人指节拖过的地方。他的指腹很轻地从那道痕迹上划过。
“这个谁弄的。”他问,声音很轻。
“不重要的人。”她说。
何生的手指在那道痕迹上停了。然后他收回手,走到链条调节柄旁边。
“叶总,”他说,“开始了。”
链条升起。
她的靴跟离开了地面。
不多,就几厘米。细高跟的靴尖悬在地面上方,靴筒里的脚趾在皮革里微微蜷了。手腕的链条吃住了她全身的重量,皮质腕铐的内衬软,但压力还是从手腕传到前臂传到肩膀。她的身体在链条之间微微晃,战衣三处全开的开口因为重力微微变形——深V领口的皮革硬边往下垂了一截,半球乳肉跟着往下滑了一点,侧腰镂空的皮肤被拉扯得更开,大腿拉链缝里的皮肤绷紧了。
何生走到她正面。他的手放到她腰侧——不是侧腰镂空的位置,是皮革还包着的那段。他的掌心贴着深紫皮革,拇指搭在她胯骨的弧线上。他的手很稳,没有多余的力度,只是放在那里。
“叶总。”他说,声音在离她嘴唇很近的地方。他的呼吸打在她面罩边缘露出的嘴唇上,温的。
他另一只手拨开了她右腿大腿拉链缝的皮革边缘。皮革往两侧翻开,大腿内侧的皮肤裸出来。他的手指贴上去,从膝弯往大腿根的方向慢慢拖了一道。皮肤很白,他的指腹经过的时候,她的腿在靴筒里微微收紧了。
“这里。”他说。他的手指到了大腿根。皮革在拉链缝的位置分成两片,她的阴唇在两片皮革之间微微外露——战衣的设计在三处全开之后,拉链缝的终点正好在耻骨下方。他的指腹贴住那片皮肤的时候,紫貂的呼吸在choker底下顿了。
“何生。”她说。她的声音是自己的,低沉的女中音,没有变声器。
“嗯。”他应了一声。他抬头看她,眼睛在面罩边缘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方,很近,“叫我名字。”
他的手指探进去。指腹贴着阴唇内侧的粘膜,往里滑。她湿的——从摄影棚那个男人的手碰到她侧腰开始就一直在慢慢出水,这会儿被何生的手指一碰就什么都瞒不住了。他的手指进入她的时候,她的大腿在链条之间绷了,靴跟在空中微微收拢又展开。
“你湿了。”何生说。他的手指在里面弯了,指腹蹭过前壁上一小片粗糙的地方。紫貂的肩膀在腕铐里往上缩了一点。
苏晚在旁边绕着走。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绕到紫貂身侧,歪头从侧面看她的身体。苏晚的视线从她腋下往下,经过侧腰镂空裸露的皮肤、胯骨上方被拉链缝分开的皮革、大腿内侧何生的手指正在动作的位置。
“何老师,”苏晚说,那种猫尾巴一样的懒腔,“你看得好认真呀。”
何生没理她。他的手指从紫貂身体里退出来,拉链缝的皮革边缘上沾了一道亮的水痕。他低头解自己的裤子。拉链声在loft里响了,他的阴茎从内裤上方探出来,已经硬了,柱身上的血管在暮色里不算明显但形状清晰。
他站在她正面。两只手分别握住她两侧大腿——手掌从拉链缝翻开的位置直接贴上大腿内侧的皮肤,两边各一只,把她的腿往两边微微分开。她的靴跟在空中晃了。
“叶总。”他说。他进入她。
他推进去一截,停住,退出来一点,再推进去更深。她的身体在链条之间因为他的进入微微往后荡了,腕铐承受了反作用力。他进到深处的时候,她的小腹在深紫皮革底下收缩了,choker底下的喉咙滚了一声低低的闷响。
“嗯~”
她的声音从面罩底下出来,低的,压着的。
何生开始动。他的节奏不快,每一下推进去都到底,退出来只退一半。他的手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拇指有时候蹭到拉链缝的皮革边缘。每一下推进去的时候,深V领口的半球乳肉都在皮革硬边上方微微颤,白貂毛领跟着她身体的晃动蓬松地摇。她的手在腕铐里攥成拳头,长手套的白色貂毛袖口在链条的拉扯下微微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套内衬和手腕之间的皮肤。
“叶总。”何生的声音从她嘴唇很近的地方来,“你好紧。”
“嗯~”她又出一声,比上一声长,“何生~”
“叫我什么。”
“何生~”
苏晚绕到何生身后,从侧面探出头来看他进入她的位置。拉链缝的皮革翻开,他的阴茎从两片深紫皮革之间进出,每次退出的时候柱身上都裹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液。苏晚歪头看了,然后抬头看紫貂的面罩。
“棠姐,”她说,尾音往上翘,“你这里好多水呀。”
紫貂没回话。她的呼吸在choker底下越来越重,面罩内侧的玻璃上又起了雾。何生的节奏加快了一点,每次撞击的时候,她的身体在链条之间往荡,腕铐和链条的金属碰撞声和身体撞击的闷响混在一起。
“啊~嗯~”
她的声音碎了。她的肩膀在腕铐里往上缩,大腿在靴筒里绷紧,脚趾在细高跟靴里蜷着。
何生的一只手从她大腿上移开,搭上她侧腰镂空处的皮肤。他的掌心贴着那道淡红色的擦痕,拇指正好压在上面。他推进去的时候拇指往下按了。
“这里谁碰的。”他又问了。
“不重……要……”
他顶了一下重的。她整个人在链条之间晃出去,腕铐把她拽回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嗯啊~”
“重要。”何生说。他的声音还是温的,但他的动作不温了。他的腰往前送,每一下都到底,退出来只留一个龟头在门口再整根捅进去。拉链缝的皮革边缘被他的进出撑得翻开,阴唇的粘膜在每次退出时被带出来一小截,又跟着进入被推回去。“叶总,你告诉我谁碰的。”
“不……嗯啊~”她的头往后仰,白貂毛领从她的下颌滑到一边,露出脖子上choker的金属棱线。她的嘴唇在面罩底下张开,喘出来的气打在何生的锁骨上。
苏晚在旁边看着。她的嘴角噙着那种猫逮着耗子的笑,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她绕到紫貂的另一侧,手指碰到她垂在链条之间的长手套上,顺着手套的皮革表面从手腕往手肘的方向摸了一道。
“棠姐的手好绷呀。”苏晚说,“你攥拳头了。松开嘛。”
紫貂没松。
“你怕什么呀。”苏晚的尾音软软的,“何老师在对你好呢。”
何生推进去顶住不动。他的手从她侧腰移到她小腹——深紫皮革包着的那段,掌心隔着皮革按住她小腹的肌肉。她的小腹在他的掌心底下一阵一阵收缩。
“叶总。”他说,“我转你。”
他伸手去够横梁上的旋转关节把手。链条的连接点开始转。紫貂的身体在链条之间缓缓偏转——先是正面偏向侧面,她的胯跟着链条转了一个角度,何生的阴茎在她体内因为角度变化蹭到了不同的位置。她闷哼了一声,声音从面罩底下漏出来。
转了九十度之后她变成了侧面对着何生。链条重新平衡,她的身体变成横向悬挂的状态——一只手腕在上、一只在下,身体像侧躺着一样悬在空中,一只胯骨朝上、一只朝下。侧腰镂空在重力下变得更宽了,裸露的皮肤被拉扯得紧绷。深V领口的皮革硬边在横向重力下往一边歪,半球乳肉往低处的那侧偏移,挤在皮革边和白貂毛领之间。
何生绕到她身后。他的手从后面搭上她朝上的那侧胯骨,拇指扣进拉链缝翻开的皮革边缘。他从这个角度进入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在链条之间往前荡了,腕铐和脚踝铐同时受力。
“啊~”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这个角度他的阴茎蹭到的位置不一样,更深,更靠后壁。她的大腿在靴筒里不由自主地夹紧了,靴口的白色蓬松大貂毛在链条之间垂下来。
“棠。”何生叫她。不是“叶总”了。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腰往前送了一记深的。
“嗯~何生~”
“叫我的名字。”
“何生~”
“不是这个。”他说。他的节奏在加快,每次进去的时候他的一只手从她胯骨上移到她后腰——皮革还包着的那段,掌心隔着深紫皮革按住她后腰的凹陷,把她往自己身上送。“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紫貂没说话。她的脸在面罩底下偏过来,朝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后颈上——白貂毛领和choker之间的那段皮肤。他的嘴唇碰了那块皮肤,很轻。
“棠。”他说。又顶了。“你叫我。”
“何……何生……”她的声音在碎。她不想叫那个字。她的嘴在面罩底下张着,喘气和呻吟把她的喉咙占满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组织另一个音节。
苏晚在旁边。她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蹲在紫貂头部下方,仰头看她的脸。面罩底下露出的嘴唇在发抖,唇膏早就没了,嘴唇是裸色的,微微张着,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棠姐,”苏晚轻声说,“你忍什么呢。”
紫貂闭了眼。面罩内侧的雾气被她的睫毛蹭了。
何生又转了链条。
这次是大角度。链条的旋转关节转到她头朝下了。她的身体在链条之间翻转,血液在一两秒之内涌向头部。面罩底下的脸微微发红,白貂毛领因为倒挂全部往面罩的方向垂下来,蓬松的白色貂毛盖住了她的下颌和锁骨。深V领口的皮革硬边在倒挂的重力下往脖子的方向滑,半球乳肉因为重力往上胸的方向堆——在她的视角里是往锁骨的方向——挤成一道深深的乳沟,几乎要从领口完全溢出来。
何生走到她面前。从他的角度,她倒挂着,面罩朝上,身体从面罩往下——白貂毛领、深V挤出的半球乳肉往上胸堆叠、侧腰镂空在倒挂中被重力拉得更开、小腹的皮革微微往下凹、大腿拉链缝在两条倒垂的腿之间敞开。她的阴唇在拉链缝里因为重力微微外翻,粘膜上还挂着何生刚才进入时留下的液体。
他从这个角度进入她的时候,她的声音变了。
“啊~嗯啊~”
倒挂让血液充盈了她的盆腔,他从下方进入的时候,他的阴茎蹭过前壁上那一整片被血液撑起来的敏感区域。她的身体在链条之间痉挛了——整个小腹在深紫皮革底下猛地收缩又松开。
“棠。”何生的声音从她两腿之间传上来。他的一只手握着她的胯骨,另一只手搭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他的节奏在倒挂的角度下变深了,每次推进去的时候重力在帮他的忙。“你听得到我吗。”
“嗯……听……到了……”
“叫我。”
“何生~”
“不是这个。”他又说了。他的腰往前送了一记深的,顶到最里面停住不动。“你知道是什么。”
她的手在腕铐里攥得更紧了,长手套的白色貂毛袖口垂在她的脸颊两侧。她的嘴唇在面罩底下张开又合上,舌尖出来舔了下唇。
“爸……”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的,带着气音。
何生的动作顿了。然后他慢慢退出来一半,再慢慢推进去。
“再叫。”
“爸爸~”她的声音这次清楚了一点。倒挂让她的脸充血,面罩底下的嘴唇微微肿了,声音从肿胀的嘴唇之间挤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
“爸爸~何生~”她的呼吸乱了,“别……别停~”
何生没停。他的节奏反而更稳了,每一下都到底,退出来的时候拉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线。他的手从她大腿上移到她倒垂的小腹上,掌心隔着皮革按住她收缩的肌肉。
“妈妈。”他叫她,声音温和,“你身体在抖。”
“嗯啊~我知道~”
苏晚在旁边蹲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嘴唇微微张着。她没插嘴,但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
何生把旋转关节又转了回来——这次不是转回正面,是转到另一个角度。链条全部锁死,腕铐和脚踝铐同时绷紧,她的身体被固定在链条之间不能动任何关节。整个悬吊结构慢慢旋转,她从倒挂经过侧面又回到正面,但这次不是站立的正面——是四肢全部被链条拉到极限的展开状态,身体在链条之间微微弓起来,像一个被拉满的弓。
何生走到她正面。他重新进入她。从这个角度,他的阴茎从拉链缝进入,每一下推进去的时候她被链条固定住的身体无法后退,只能承受全部的深度。她的声音从面罩底下断断续续出来。
“嗯~啊~何……何生~”
“妈妈。”他又叫了。他的腰往前送,节奏比之前快了。
“爸爸~嗯啊~”她的声音在叫“爸爸”和“何生”之间来回,像两个音节在抢着从她嘴里出来。“爸爸~别……嗯~”
“别什么。”
“别……停~”
苏晚从旁边探进来。她的手碰到紫貂侧腰的皮肤。她的指尖在裸露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小圈,指甲轻轻刮了。
“棠姐,”苏晚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你腰的线条好好看呀,这样被拉着……都绷出来了。”
紫貂的大腿在靴筒里抖。白色貂毛靴口跟着她的抖动微微颤。她的肩膀在腕铐里往上拱,手在长手套里攥得指节发白。
“何生。何生。”她的声音变了调,“我……要……”
“要什么。”
“要~嗯~”
“说出来。”
“要到了~嗯啊~”
何生的节奏不再匀速了。他开始短促地快顶,每一下都浅但密,龟头在她阴道口附近反复进出。她被链条固定住的身体在快顶中微微晃,腕铐和脚踝铐同时吃力。深V领口的半球乳肉在快顶中剧烈颤动,几乎要从皮革硬边里完全跳出来。
“啊。啊。”她的声音拔高了,“何……何生……我……”
她的身体在链条之间猛地绷紧。她的腰往前弓了,又猛地塌回去,大腿在靴筒里夹紧。
“啊~崇光~~”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拍。
但她的身体已经在高潮了——阴道壁在何生的阴茎上剧烈收缩,一波一波的痉挛从深处往外推,淫水从拉链缝里被挤出来,沿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往下淌。她的腰在链条之间弓起又塌下,弓起又塌下,白貂毛领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方蓬松地颤。她的声音在面罩底下碎成一串断续的气音和呻吟,最后那声“崇光”的尾音拖得很长,拖到她气不够了才断。
何生在她身体收缩的高峰射了进去。他闷哼了一声,腰往前顶到最深处停住不动,阴茎在她痉挛的阴道壁里跳了几下,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去,从拉链缝的边缘被挤出来一小道白浊,沿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慢慢往下流。
苏晚在旁边看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自己大腿上,隔着亚麻衬衫裙的布料按着。但她没有动。她只是看着紫貂在链条之间从绷紧到慢慢松下来,看着她的胸口从剧烈起伏到逐渐平缓,看着白貂毛领从颤动到垂落。
“棠姐……”苏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尾音没那么翘了,“你刚才叫的……”
紫貂没接话。她闭着眼,面罩内侧的雾气从睫毛上滴下来一颗。她的呼吸还在慢慢回落。
何生从她身体里退出来。他的阴茎从拉链缝退出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混合着体液的液体,拉了一道亮线才断开。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面罩还在,choker还在,白貂毛领还在,三处拉链全开。她的身体在链条之间微微晃着,从高潮的绷紧里慢慢软下来,肩膀垂了,手在腕铐里松开了,靴尖在空中微微晃。
他伸手去够链条的调节柄,先把腕铐的链条放低。紫貂的手腕从头顶降下来,她垂着的手臂在长手套里微微发麻。他走到她身侧,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开腕铐的蝴蝶扣。皮质内衬从她手腕上松开的时候,手腕上留着一道淡红的压痕。
另一只手腕也一样。然后苏晚蹲下来解开脚踝铐。靴筒上方的脚踝位置也留了一道压痕,被白色貂毛靴口遮了大半。
何生把她的腰托住。她的腿从展开的位置合回来的时候在发抖,靴跟碰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他的手稳稳地扶着她,掌心贴着她后腰的深紫皮革。
“叶总。”他说,声音回到了那种温和的、日常的调子。
紫棠靠在他身上喘了几秒。她的额头抵在他灰蓝衬衫的肩上,面罩的边缘蹭着他的锁骨。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洗涤剂味,还有他出了一层薄汗之后的体温。
苏晚从吧台上端了一杯水过来。她把杯子递到紫貂嘴唇边——面罩还遮着上半张脸,但嘴唇和下颌是露出来的。苏晚没有碰面罩,只是把杯沿贴到紫貂的嘴唇上。
“喝水。”苏晚说,尾音软的。
紫貂喝了几口。水是温的。她直起身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站得住。她伸手把自己三处拉链一处处拉回去——深V的锁扣重新扣上,半球乳肉被皮革硬边重新卡住;侧腰的镂空拉链合上,裸露的皮肤重新被深紫皮革覆盖;大腿的拉链从膝弯一路拉回大腿根,皮肤消失在皮革线缝底下。她把白貂毛领上的压痕理了理,蓬松的白色貂毛重新均匀地垂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战衣恢复原样。三处全闭。白貂毛领、choker、面罩、长手套、长靴,全部在位。
她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何生。”
“嗯。”
“谢谢你。”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
她又走了两步。又停了。
“苏晚。”
“棠姐。”苏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那个东西不错。”
苏晚笑了出来,那种猫得了赏的笑,带着气音,“下次来还玩嘛~”
紫貂没回答。她下了旋转楼梯。皮靴跟在木板上一下一下,跟上来的时候是同一个楼梯,同一个节奏。侧门在她身后关上。梧桐街的夜风从面罩边缘灌进来,凉了一路。
她骑车到云顶山庄的时候天已经从黑往浅金转了。
她进暗室换掉战衣。把深紫皮革一件件卸下来,白貂毛领收进天鹅绒盒子,choker关机收好,面罩、手套、长靴各归其位。她冲了个热水澡,站在淋浴底下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锁骨、乳房、小腹、大腿。侧腰那道淡红擦痕在水里更明显了一点,但已经开始褪色。她的大腿内侧还留着一道干涸的白色液体痕迹,被热水冲了才慢慢化开流下去。
她擦干,换回Chanel灰花呢外套、深色高腰长裤、灰色蓬松长毛皮草围巾、珍珠耳钉、黑色亮面过膝骑士靴。头发散下来,没有唇膏,脸上素净的。她拎起灰色Kelly手袋,开车从云顶山庄出来,往云鼎中心去。
到沈崇光公寓门口的时候,天际线已经从深蓝过渡到浅金了。她用自己的钥匙开门。
沈崇光在客厅里看书。他坐在落地窗前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什么,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黑的,一杯奶多放半勺的。那杯奶多的杯子还冒着热气。
他听到门响,抬头。
他没问去了哪。他看了她一眼,看了。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经过,经过她散着的头发、素净的嘴唇、脖子上没有choker压痕的干净皮肤。他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读到了什么。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过来。什么都没说。
他张开手臂。
叶棠走进去。她的额头抵到他胸口,灰皮草围巾的尾巴蹭在他黑色棉衫上。他的手臂合拢来,一只手揽在她后腰,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覆盖她的头发,手指微微收拢,把她往自己身上按了按。
“棠。”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出来,闷的,低的,贴着她的头顶。
她闭了眼。
“崇光。”她说。嘴唇贴着他锁骨上方的棉衫布料。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跟刚才在链条上从嘴里冲出来的是同一个词。同一个音节。同一个人。但这次落在的不是空气,是他。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稳的,隔着棉衫和皮草围巾传到她的额头上来。他的体温比她高一点。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落地窗外的天际线从浅金往白里转。他没松手,她也没动。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一只手从她后脑勺上移开,绕到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咖啡凉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去热一下。”
“不用热。”她说,“凉的我喝。”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脸还埋在他胸口。
“你什么时候热的。”
“你没回来之前就热了。”他说,“反正你回来的时候一定是需要咖啡的。”
叶棠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矮几旁边拿起那杯奶多的咖啡喝了一口。凉了,但奶味还在。她站在落地窗前,端着杯子看天际线。
沈崇光走到她身边。也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谁都没说话。窗外天亮了。云鼎中心下面那座城市的轮廓从暗影里慢慢浮出来,楼面的玻璃一块一块开始反光。
叶棠的手垂着,Kelly手袋搁在脚边。皮草围巾的一截尾巴垂在她腰侧。她的手指动了,碰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他的手指张开,让她的手指滑进去。十指交握。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
她没动。
他又蹭了。
她轻轻收紧了手指。
天光在他们前面的落地玻璃上整面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