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光的厨房很大,岛台是整块灰纹大理石,上面摆着两块砧板、三把刀、一只竹编托盘。他系了条深灰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把一尾寒鰤鱼切成薄片。刀工不快,但每一刀都停顿,手腕转个角度再走。旁边小锅里昆布柴鱼高汤冒着极细的汽,温度计插在锅沿,显示六十五度。
叶棠从玄关进来时把薄外套搭在衣架上,脚上的短靴换成了他备的客用拖鞋。她穿件奶白色针织上衣,领口拢得不高,锁骨下面那截弧线露着。下面是条烟灰色羊毛半裙,到膝盖上面一点,料子贴着胯,走路时裙摆微微晃。头发散着,深梅红唇膏,没戴首饰。
她绕过岛台另一边坐下,高脚凳的高度刚好让她手臂搁在台面上。看他切鱼,没说话。厨房里只有刀碰到砧板的轻响和高汤冒泡的声音。
“今天买了条好的。”沈崇光头也没抬,“鹿儿岛来的,脂很厚。”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日料了。”
“上个月。法兰克福那阵子没事干,酒店对面有家寿司店,老师傅让我站旁边看了一下午。”他把切好的鱼脍一片一片排在竹托盘上,薄得透光,脂肪纹路像细密的霜线。
叶棠伸手拈了一片放进嘴里,鱼脂在舌面上化开,鲜甜裹着凉意。她闭了下眼。“确实好。”
“别急,还没调。”他拿个小碟倒了酱油,磨了点山葵进去,用筷子尖搅散,推到她面前。
她又拈一片蘸了,吃的时候嘴角沾了点酱油,用拇指擦掉。沈崇光看她那个动作,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没说什么,转身去灶台把味噌汤的火调小。
“你周末干嘛了?”他背对着她问。
“签了几个文件。信托那边方裕送来一批变更单,我批了一下午。”她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你的书看完了吗?上次你说要借我那本。”
“找出来了,在书房。吃完拿给你。”
“什么书?”
“一个英国人写的,讲东京筑地市场内幕的。你看过应该会喜欢,里面有一章讲海鲜供应链里的灰色链条,跟你查龙门港那个案子思路能对上。”
“你还记得那个。”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他关了灶火,回头看她,语气很平。
她没接话,端着汤碗又喝了一口,垂着眼看他排鱼脍。他绕到岛台这侧来,在她旁边站着,拿筷子吃自己那份。两个人肩并肩靠台面,没碰着,但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山葵和醋饭的酸。
“你瘦了。”她说。
“时差没倒过来,吃得少。”
“那你多做点。”
“做多了你也吃不完。”
“我能吃完。”她又拈一片鱼,“你手艺可以。”
他笑了,那种从胸腔里出来的低笑。“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你以前没给人做过?”
他顿了顿。“没。”
她偏头看他,他正低头吃汤,没迎接她的目光。她把那点停顿的含义收进去,没再追问。
吃完主菜他从冰箱拿出一个柚子慕斯,两只小杯,上面撒了蜜豆。推一杯到她面前,自己端另一杯,靠在台面边上吃。
“下周三我有个出版方的茶话会,你去吗?”她问。
“什么性质的?”
“就是那种互相寒暄的,行业里的人,没什么意思。但你来的话我可以早点走。”
“行。”他没犹豫。
她拿勺子挖了一口慕斯,柚子的酸和蜜豆的甜混在一起。她吃着东西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点,自己不知道。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表情。岛台上方的小射灯把光打在她侧脸上,颧骨的弧线很干净,深梅红的嘴唇沾了点白色慕斯。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把自己杯里的慕斯吃完。
“好吃。”她放下杯子,“以后多做。”
“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你都会做?”
“不会的学。”
她从高脚凳上下来,拖鞋落地的声音很轻。她走到水槽边想洗杯子,被他拦了。“放着,我来。”
“你做的饭还让你洗碗。”
“你来了就不归你管。”他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手指碰到她手背,温度偏凉。她没缩手。
他洗杯子的时候她靠在旁边看,肩几乎挨着他的上臂。窗外的汐城夜景铺开,金湾CBD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的水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混在一起。
她低头看他洗碗的侧手背,指节很分明,手背上有细小的旧疤,不知道哪来的。她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很好,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谁主动去推动什么,就站在这里,等他把碗洗完。
沈崇光关了水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他没把围裙解掉,转身时刚好站在她身后。她没动,还面朝着窗,他离她很近。
他的手从她腰侧绕过来,掌心贴上她小腹,隔着针织衫的料子,手指张开,按得很轻。另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指尖顺着她的胯骨往上,在羊毛裙腰线的松紧带上停了,没进去,只是沿着那道边来回蹭。
“棠。”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后那块皮肤上,声音很低。
她没躲。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头微微偏开,给他让出脖子。他的嘴从耳后滑到颈侧,很慢,嘴唇干的,贴着皮肤走,到锁骨凹下去的地方停住,舌尖点了。
她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浅,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他的手从她小腹往上推,针织衫的料子被带着走,露出一截腰。他的掌心贴上她裸露的腰侧皮肤,温度比她高,她吸了口气。
“你手好凉。”他说。
“嗯。”
他的手继续往上,从针织衫下摆钻进去,指尖碰到她胸衣下沿的蕾丝边。他没直接握上去,而是沿着那道蕾丝边横向走,从肋骨一路摸到胸侧。她的乳头已经有一点硬,隔着一层薄薄的胸衣面料,他拇指蹭过去的时候她腰往前顶了。
“站好。”他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点笑意。
她没说话,但腰收回来了。他的手整个覆上她的胸,从下面托起来,拇指在乳尖上画圈,很慢,力度轻。她咬住下唇,手在台面边缘收紧。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胯骨那里继续往下,指尖顺着羊毛裙的布料往大腿内侧滑。裙子的料子被带着往上提了一截,大腿露出半截。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腿,从膝盖上方慢慢往上走,到裙摆的松紧带处又停了。
她的呼吸已经不太稳了,胯往后靠了,贴上他的胯。他硬了,隔着他自己的家居裤和她裙子后面的料子,抵着她的臀。
“崇光。”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嗯。”
“等一下。”
他的手停了。没拿开,但不动了。嘴还贴在她后颈上,呼吸打在她皮肤上,热的。
她又撑了一会儿台面,额头低下去,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他看到她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她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他。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看着他,眼角微微泛红,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有点深色。她抬手看了眼腕表。
“我得走了。”
他没追问。看了她,点了下头。“我送你。”
“不用。”
“送到门口。”
他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跟她走到玄关。她从衣架上拿薄外套穿上,他替她把头发从领子里拨出来,手指在她后颈上掠过,很轻。
她在门口转过身,踮脚吻了他。嘴唇碰嘴唇,很短。他抬手扶住她后腰,没加深,让她自己退开。
“路上慢点。”他说。
“嗯。”
电梯到负二层,她走到摩托车旁边跨上去,发动引擎。车的震动从座垫传上来,她夹紧腿,发动的时候小腹收紧了。刚才他摸过的地方还热着。
她骑出地库,夜风灌进薄外套领口。她没往云顶山庄方向走最短路,绕了一段沿江的路。江风更凉,吹得她耳朵上那点红慢慢退了,但小腹深处那团热没散。
到云顶山庄地下车库她停好车,坐电梯到东栋二楼暗室。柜子打开,深墨紫皮革连体衣挂在最里面,白貂毛领单独收在防尘袋里。她脱掉针织衫和羊毛裙叠好放在台面上,胸衣和内裤褪下来搁在一边。赤身站在穿衣镜前,她看了自己一眼,锁骨上隐约有他嘴唇蹭过的温度残留,乳尖还硬着,小腹的皮肤上没有痕迹但感觉还在。
她拿起连体衣,腿伸进去,皮革贴上皮肤,凉的。拉上大腿外侧暗藏拉链,拉到大腿根处停。侧腰镂空处皮肤挤出来一点。深V领口撕到胸口下,她把皮革往上提,让乳房坐进领口的弧线里,半球乳肉从V字开口溢出来。拉上侧腰拉链,扣好choker在脖子上,贴着喉结下方那块皮肤。戴貂首半面罩,把头发从面罩后面拨出来。
白貂毛领围上去,蓬松的毛垂在锁骨和肩膀上,毛尖刚好碰到乳肉溢出来的那条弧线。长手套拉到过肘,袖口的白貂毛垂下来。长靴拉到过膝,靴口的白貂毛也垂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紫皮革裹住沙漏身材,白貂毛在三个位置蓬松下垂,深V里挤着大半球乳肉,侧腰镂空露出腰窝。她拿起头盔,关灯,出门。
摩托拐进汐城唐人街范围时,耳麦里陈瑾的声音响了。
“棠姐,包裹在永安巷报刊亭取货口,留的是你名字,没有署名。”
“几点放的?”
“七点四十左右,监控拍到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穿深色风衣,戴帽子,脸没拍到。身材跟你描述过的那个一致。”
“屋顶那个点呢。”
“干净。九点之后没有热源活动。路线我扫过,没有新增监控。”
“好。”
“棠姐。”
“嗯?”
“小心。”
“嗯。”
频道静默。
她在永安巷口停了摩托,摘头盔挂在车把上。巷子窄,两边的老式骑楼伸出来的晾衣杆几乎碰到一起,灯笼的红光从巷子深处透出来。报刊亭已经关了卷帘门,取货口缝隙里露出一个扁信封的一角。
她抽出来。信封上没有字,打开里面是张裁成窄条的纸,上面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懒散,尾钩上扬。
“貂姐姐,值得你来一趟的。——银狐”
她把纸条塞进腰带暗袋,抬头看了看巷子尽头那栋老楼的消防梯。防火门虚掩着,她踩着铁梯往上走,细高跟的铁踏面在每一步发出清脆的响声。四层、五层、六层,推开天台门。
天台铺着青灰色陶瓦,斜面朝向唐人街主街。下面是灯笼串连起来的食街,蒸气从各档口往上翻,游客的说话声、铁锅翻炒的声响、远处有人拉二胡,混成一片闷响传上来。夜风从江面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椒的味道。
银狐在天台屋脊上坐着。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搭在瓦面上,珍珠灰弹力连体衣在灯笼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调。银色狐毛半披风从肩头垂到肩胛骨,服服帖帖的,不蓬。银灰过膝长靴的靴口刚好卡在膝弯。银色半面罩遮住颧骨以上,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挂着点笑,嘴唇涂裸粉色,几乎没光泽。
她看见紫貂从天台门出来,歪了下头。
“貂姐姐。”
声音低沉沙哑,尾音上扬,带着伦敦腔的懒。
紫貂站在天台门口没动。隔着一整条瓦面的距离看她。choker变声器开着的,她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带着金属质感的失真。
“你找我。”
“想你了嘛。”银狐笑了,气音含在嗓子里,“上次走得急,没好好道别。”
“你道别了。留了个印。”
“嗯,那个啊。”银狐抬手碰了碰自己嘴唇,“擦不掉吗?”
紫貂没接话。
银狐站起来,在屋脊上走了两步,靴跟踩在瓦面上的声音很轻。她背着手,歪着脑袋打量紫貂。“比新闻里好看。每次见你都更好看。是不是这身衣服的关系?”
“你来不是说这个的。”
“急什么。”银狐在屋脊上蹲下来,手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头看她,“让我多看两眼。”
紫貂没理她。走到天台边缘看了一眼下面食街的情况,灯笼光从下往上打,照在她深墨紫皮革连体衣上,把深V领口溢出来的半球乳肉照出红蓝交替的光影。白貂毛领在夜风里微微飘,毛尖蹭过锁骨。她转身时侧腰镂空处露出的腰窝皮肤在灯笼光里一闪。
银狐的目光跟着她走,没遮掩。
“你说值得我来一趟。”紫貂回过身面对她。
“是值得。”银狐从连体衣胸前暗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东西——枚纽扣大小的光学透镜,夹在两片金属片中间。“上回那帧胶片,我冲洗出来了。你想看吗?”
“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银狐把透镜举起来冲着灯笼光,眯眼看了看,又收回来,“不过在这上面看不清。我带了放大器。”
她从披风内衬里取出一只手指长的光学读取器,很薄。她没递过来,而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过来。”
紫貂没动。
银狐笑了一声,那种从鼻腔里出来的气音。“貂姐姐,我又不咬你。”
“上次咬了。”
“上次是亲。”银狐纠正她,语气很认真,“亲和咬不一样。”
“对你来说没区别。”
“有的。”银狐站起来,在屋脊上往紫貂这边走了几步,但还隔着瓦面上一段距离,“过来嘛,给你看个东西。值得的。”
紫貂看了她一眼。然后踩着瓦面走过去,靴跟在陶瓦上每一步都稳。走到离银狐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银狐把读取器递过来,掌心朝上,但手没伸直,夹在胸前。紫貂要拿就得往前探身。
她看了银狐一眼,伸手去接。银狐的手指在交接的时候蹭过她手套背面的皮革,很快,带着点刻意。
紫貂拿到读取器,把胶片透镜嵌进去,凑到右眼前面。
银狐在旁边没出声,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或者说面罩上——移动。
透镜里的影像很小但清晰。几张照片的缩微版,拍的是同一个中年男人——西装,发际线高,在某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里跟几个人碰杯。后面几张是文件翻拍,表格里有数字和公司名,有一页抬头写着离岸信托的架构图。最后一张是这个男人从一栋别墅的侧门出来,车牌号能看清。
“认识吗?”银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汐城某副市长。”紫貂放下读取器。
“嗯。你猜胶片里那些文件是什么?”
“地产分区的利益输送。离岸信托是洗钱通道。”
“聪明。”银狐拿回读取器,收进披风内衬,“雇我的人让我销毁胶片。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为什么。”
“因为你是紫貂啊。”银狐说得理所当然,“你管这种事。我只管拿钱干活。”
紫貂看着她。银狐半面罩上面具遮着,露出的嘴唇弯着,裸粉色的唇线在灯笼光里几乎是肉色的。
“你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银狐歪头,“我给你看,是因为你值得看。至于你看了之后做什么……”
她顿了。
“那是你的事。”
紫貂没说话。风把白貂毛领吹起来一缕,蹭过她下巴。
银狐忽然往后退了,退到屋脊另一侧的斜面上,靴跟踩在瓦楞上很稳。她把双手背到身后,歪着脑袋看紫貂。
“不过……”
“不过什么。”
“剩下的东西我得先收着。”银狐笑,“你得来拿。”
她转身就跑。
银狐的身法跟上次在博物馆一样,轻,快,脚尖踩在瓦楞的接缝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沿着屋脊跑了几步,到天台边缘跳上隔壁矮一点的附楼屋顶,披风的银色狐毛在跳跃时飘起来又落下。
紫貂跟上去。她的长靴靴跟比银狐的细,瓦面更滑,但她重心压得低,每一步都踩实。白貂毛领在跑动中翻飞,毛尖扫过她面罩边缘。深V领口里的乳肉随着跑动的节奏微微晃,侧腰镂空处的皮肤在灯笼光里忽隐忽现。
银狐在前面矮屋顶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追不上吗,貂姐姐?”
紫貂没回话,加快了速度。跨过一个天台水箱的底座,靴跟磕在水泥基座上发出一声脆响,落地时皮革连体衣绷紧,大腿拉链缝处的皮革勒出腿型。
银狐笑着跳到下一个屋顶,是个稍微高一点的平顶。她站在边缘等紫貂上来,双手叉腰。
“你跑起来好看。”她说,声音沙哑,尾音拖得长,“这身衣服跑起来更好看。”
紫貂上了平顶,站定。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唐人街的灯笼光从下面照上来,把银狐的珍珠灰连体衣染成淡红色,紫貂的深墨紫皮革泛着暗红的光。
“东西给我。”
“来拿啊。”银狐把读取器在手里抛了又接住,“你够得着就来拿。”
紫貂往前迈步。银狐往侧边一闪,贴着她身侧擦过去。很近。银狐的银色狐毛披风掠过紫貂肩膀上的白貂毛领,两种毛蹭在一起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银狐的手在擦身的那一瞬间搭上了紫貂的手臂,手套外面,小臂的位置,手指勾了就松开。
紫貂偏头看她。声音从choker里出来,压得很低。
“别碰。”
“碰都碰了嘛。”银狐已经退开几步,笑着摊手,“手滑。”
紫貂没追。站在原地,把刚才被碰的那只手臂垂着,手指在手套里收了收。
银狐绕到平顶另一侧的水塔旁边,背靠着铁皮塔身,把读取器举起来转。
“貂姐姐,你追人的时候不说话,闷不闷?”
“你话够多了。”
“我这人就这样,干活的时候嘴闲不住。”银狐把读取器换到另一只手,“上次在博物馆也是,你从头到尾就说了几句。我想跟你多聊会儿。”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有的。”银狐从水塔旁边走出来,绕着紫貂走了,保持着那点距离,目光从她肩头扫到腰侧,再到靴子,“比如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银狐停在她侧后方,“你穿这身是让人看的。对吧?”
紫貂没回头。
“领口开到这儿,”银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近了一点,“是怕人不看。”
“你再近一步试试。”
银狐停住了。紫貂听到她笑了一声,气音。
“好好好,不近了。”
银狐绕回她正面,隔着那点距离站着。灯笼光从下面打上来,把她俩的脸都照成暖红色。银狐露出的嘴唇弯着,裸粉色的唇膏在暖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紫貂转过头,隔着面罩看她。貂首面罩下面露出的冷灰绿色眼睛在灯光里颜色很浅,带着点冷淡。
银狐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收了一点。她往前迈步。
“貂姐姐——”
紫貂抬手,掌心朝前。“说了别碰。”
银狐停住。她低头看了一眼紫貂伸出来的那只手——黑皮革长手套,袖口白貂毛垂着。她抬起眼,笑了。
“你每次都伸手挡。你不打我,就挡。”
“你还没到要打的程度。”
“那到什么程度你才打?”
紫貂没回答。把手收回来。
银狐又欺近了些。这回她没伸手,只是站得近了。近到紫貂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是某种无花果的底调。
“上回我碰了你。”银狐的声音放低了,气音收了,说得正经了些,“你没还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紫貂看着她。“上次你没得选。”
银狐愣了。然后她笑了,这回不是气音那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有点响。
“你这个人……”她摇头,“行。给你。”
她把读取器递过来,这回伸直了手臂,没留什么花样。紫貂接过来,嵌上透镜,凑到右眼。
这回透镜里的内容更多了。除了之前的照片和文件,还有几张新翻拍的——是手写的账目记录,笔迹跟之前文件上的签字是同一个人。数额很大,流向指向几个离岸壳公司,壳公司的受益人信息被人用红笔标注了,名字被涂掉但职务栏写着“汐城住建系统”。
最后一张是那栋别墅的平面图,标注了地下室和保险库的位置。
紫貂放下读取器,递回去。
“你看,”银狐收好东西,“值得来一趟吧?”
“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不要什么。”
“你不可能白给我这些。”
银狐歪头看她,想了想。“也不是完全不要。”
“说。”
“下回我找你的时候,你别跑。”
紫貂没接话。
银狐又笑了。“开玩笑的。其实……”她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一点,“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银狐走到天台边缘坐下来,两条腿搭在外面,靴跟悬空。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紫貂没坐。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
“那个副市长有个私人保险库。”银狐头也没回,“在城郊那栋别墅地下室里。胶片上拍了位置。里面除了账目原件,应该还有他个人存的东西——金条、字画、现金,具体什么我不知道。”
“你想去偷。”
“我想去拿。”银狐纠正她,“偷多难听。而且不是我一个人去。”
紫貂没说话。
银狐回头看她,仰着头,面罩上面的眼睛在灯笼光里亮了。“貂姐姐,跟我合作。”
“条件。”
“我负责进库。通风井我跑得快,你跑不了那个路线。”银狐站起来,转身面对她,“你负责现场安全和撤离路线。你是打手型的,我不是。”
“分赃呢。”
“什么赃。”银狐笑了,“账目原件归你。你想曝光就曝光,想留着当筹码就留着,你的事。库里的实物归我——金条字画现金,能搬多少搬多少。”
“你拿钱,我拿纸。”
“你又不是缺钱的人。”银狐说得随意,“你要钱也能分你一份。但我觉得你不缺。”
紫貂看着她。银狐回看她,面罩下面的嘴唇弯着,不完全是笑。
“你怎么知道我不缺。”
“猜的。你穿这身出来抓坏人,不像缺钱的样子。”银狐的目光从她面罩移到领口,“这身皮衣不便宜吧。貂毛是真的吧。”
“你管得真宽。”
“职业习惯。摸底嘛。”银狐耸肩,“行不行,给句话。”
紫貂没给。她转身走到天台另一侧,站在屋脊上。风大了一点,从江面上来的,带着凉意。白貂毛领被吹起来,蓬松的毛在夜风里飘,毛尖扫过她面罩的边缘和锁骨上沿。她左手叉腰,右手垂在身侧,过肘长手套袖口的白貂毛也被风吹得微微晃。
她的右脚踩在屋脊最高处的一块弧形石瓦上,细高跟靴尖嵌进瓦缝里,长腿绷直,重心落在那条腿上。左脚踩在屋脊侧面的斜面上,靴底贴着瓦面。胯微微往一边顶出去,侧腰镂空处的腰窝在皮革边缘露出来一小块。深V领口里溢出的半球乳肉在呼吸起伏间微微颤动,墨紫皮革被下面食街的灯笼光染成暗红色。
她抬起下巴,面罩下面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冷灰绿色的眼睛从面罩后面扫向银狐。
银狐站在原地,看着她。
风把灯笼光吹得一闪一闪的。紫貂就那么站在屋脊上,白貂毛在三个位置飘着,深紫皮革裹着的身体在暖光里勾出每一段曲线。
银狐的呼吸变了一拍。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收了,又松开。
她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半条天台站着,风在中间过。灯笼光在紫貂身上明灭,白貂毛领的毛尖在风里一根一根地动。
过了好一会儿,银狐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沙哑的尾音没那么上扬了。
“你这样站着……”她停了,“真不怪我上回亲你。”
紫貂没回应那句话。
“行不行?”银狐把话题拉回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半含笑,“保险库的事。”
“回头说。”
“回头是多久?”
“不知道。”紫貂从屋脊上下来,往天台门方向走了,“我会找你。”
“你找我还是我找你?”
“谁先找到谁算谁的。”
银狐笑了。“行。”
紫貂走了几步,银狐在后面叫她。
“貂姐姐。”
紫貂停了,没转身。
银狐走过来。脚步声在瓦面上很轻,一步步近了,到她身后。紫貂感觉到她近了,近到银色狐毛披风的毛尖几乎碰到她白貂毛领的边缘。
“手。”
紫貂没动。
银狐绕到她右侧,低头看了看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黑皮革长手套,过肘,袖口白貂毛垂着。银狐伸出双手,轻轻捧起她的右手。
紫貂看着她的动作。没抽手。
银狐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下,手背朝上。皮革手套的背面很光滑,在灯笼光里泛着哑光。
然后银狐低下头,裸粉色的嘴唇贴上了她手套背面。
嘴唇压在皮革上,停留了,能感觉到银狐下唇的温度和湿度透过薄薄的皮革传进来。嘴唇移开的时候,手套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裸粉色唇印——在黑色皮革上格外显眼,像枚小小的印章。
银狐松开她的手,退后。
“这回不是亲面罩了。”她说,声音沙哑,尾音上扬,“亲手。以后你看见这只手就想起我。”
紫貂低头看了一眼手套背面那个唇印。
她没擦。
“再见,貂姐姐。”银狐笑着挥了下手,转身走到天台边缘,翻身跳上消防梯,银色狐毛披风在跳跃中飘起来。她的身影消失在防火门后面。
紫貂独自站在天台上,低头看着手套背面那个裸粉色的印子。风还在吹,白貂毛领在肩头飘。下面食街的灯笼还在亮,二胡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
她握了握那只手,皮革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她转身,走下消防梯。
紫貂从中华街方向骑回来,没绕去云顶山庄。
摩托车拐进沈崇光那栋楼的负三层访客车位,引擎在低矮的水泥天花板下轰了几下,熄了。排气管的余温把周围的空气烤出一股热浪,混着地下车库常年的水泥和铁锈味。她坐在车上没动。深墨紫皮革连体衣从高领到脚踝把整副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正面深V领的拉链拉到胸口下方,两团半球形的乳肉从领口边缘挤出来,皮革勒出一道浅沟。侧腰镂空被拉链盖着,大腿暗缝也合着。蓬松的白色貂毛领围在脖颈和锁骨周围,骑了一路的风把毛吹散又压下去,干着,没有湿气。choker贴着喉咙,变声器开着。面罩扣住半张脸。过肘的同色长手套包到小臂上方,袖口白色貂毛蓬松垂着。过膝细高跟长靴,靴口也是白色貂毛。
右手套背面,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枚裸粉色的唇印。银狐留的。她没擦。
银狐的声音还在耳朵里。那种尾音往上挑的沙哑女中音,带着笑气,叫她”貂姐姐”,把微缩胶片塞进她手套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划过。一整个晚上。猫捉老鼠,屋顶追,石马上的你来我往,两次唇印,一个留在面罩上一个留在手套上。queen的架子从头撑到尾,身体被皮革包着绷着勒着,底下一直热着,一整章没释放。
她饿了。
长靴踩上水泥地,高跟在空旷的车库里敲出脆响。她没开座垫暗格,没换衣服。走到私人电梯口,刷了沈崇光给的访客卡。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不锈钢墙面的倒影。面罩下面露出的嘴唇涂着深梅红,下巴线条冷硬。白貂毛领贴着锁骨。手套背面的裸粉色唇印在镜面里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眼,没去碰它。
电梯到了。走廊很静,凌晨这个时间整层楼应该只有沈崇光一个人。她按门铃。
里面没有声响。过了一会儿,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
沈崇光站在门口,灰色棉睡裤,洗得发软的白色T恤。头发往几个方向支棱着。眼睛只睁开一条缝,睫毛都没完全抬起来。他的脸上有那种从深睡里被拽出来的恍惚,表情松,嘴角微微往下耷着。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他没看见她穿的是什么。深墨紫皮革,白色蓬松貂毛,面罩,长手套,高跟长靴。他半睡的脑子只接收到一条信息。她来了。叶棠,或者紫貂,他不分。在他半梦的脑里这两个名字指向同一个人。
“棠。”
一个字。声音哑,带着体温和困意。他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出门缝。
她没解释。她迈步进去,左手的长手套掌面贴上他的胸口,把他往走廊深处推。皮革隔着手套摸到他胸膛的体温,T恤底下肌肉在掌心下随步伐微微移。
“棠……”他又含混地叫一声。拖鞋在木地板上蹭着后退。
她一边推他一边伸手按住choker侧面的开关。变声器的电子嗡鸣落下去,喉咙里那层金属颗粒过滤层关掉了。她自己的声音回来。低沉,干燥,温热的女中音。
“回去睡你的觉了?”
半嗔半笑,音量低。他终于把眼睛多睁开了一点。走廊里的暗灯光打在她侧脸上,他看见面罩边缘的阴影和裸露嘴唇上深梅红的唇膏。他好像有点纳闷她今晚妆为什么这么浓,但也没问。他笑了,那种半睡才有的、不设防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皮又快阖上。
卧室里只开着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窗帘拉着,外面城市的灯光被挡成一片模糊的橘。她把他推到床边,手掌从他胸口拿开,往下按了他肩膀。他坐下了,坐在床沿上。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面罩遮着眼睛到颧骨以上,下面露出鼻子和嘴唇。深梅红嘴唇微微弯着。白貂毛领蓬松地围在脖颈和锁骨周围。深V领拉到胸口下,两团半球乳肉从领口溢出来,随呼吸微微起伏。皮革从胸到腰到胯紧紧裹着她的曲线,腰线收窄,侧腰镂空被拉链盖着,大腿拉链也合着。长手套裹着两条手臂,手套背面的裸粉色唇印在暗床头灯下泛着一点微光。长靴从膝盖以下亮着紫皮光。
他坐在那里仰头看她,眼皮在打架。
她弯下腰,双手捏住他睡裤的裤腰往下拽。他配合着抬了抬屁股。裤子滑到膝盖,她拽掉扔在地上。T恤她没动。手掌在他大腿上拍了拍,力道不大。
“往里。”
他笑着往里挪了挪,半躺着靠上枕头。她站在床边,右手摸到战衣正面深V领的拉链头。
拉链是铜的,齿很小。她捏着拉链头,从胸口下方往下拉。金属齿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很清楚,细细的嗞嗞声。拉链走到腹部,皮革往两边松开,露出她腹中间一道浅沟和肚脐。拉到小腹下方停了。皮革还贴着身体,V领被拉开足够宽的口子,从胸口到小腹一片皮肤暴露出来,两侧深紫皮革边缘沿着身体弧度收着。
然后是侧腰。她左手摸到左边侧腰拉链头,拉开。右边也拉开。皮革从两侧腰松脱,露出腰侧的皮肤,薄薄的肌肉线条在暗光下若有若无。战衣的皮料还挂在她身上,但三面都松了。
最后是大腿。她右手摸到右腿外侧隐藏的拉链,从胯骨下方一直拉到膝盖上方。左腿也拉开。皮革从大腿外侧裂开,整条大腿的皮肤露出来。她的大腿结实修长,肌肉在暖黄灯光下微微起伏。
三处全开了。皮革还裹着。面罩还在。choker还在脖子上,关着。白貂毛领围着脖颈。长手套从指尖到手肘以上,袖口白貂毛蓬松垂着。长靴从脚到膝盖,靴口白貂毛蓬松垂着。她的身体在深紫皮革里从三处口子露出来,正面从胸口到小腹,两侧腰,两条大腿。
她翻身上去。
一条腿跨过他,长靴的靴跟在床单上蹭了蹭。皮革隔着他的内裤压着他的胯。深V领拉开后暴露的腹部贴着他的T恤。白貂毛领的下垂毛穗扫过他下巴。面罩就在他正上方,露出的嘴唇涂着深梅红,离他的脸很近。
他睁开了眼。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落在她胯上。隔着皮革,他的手掌摸到髋骨的轮廓。手指沿着战衣大腿拉链裂开的边缘摸到大腿外侧的皮肤。那里的皮肤比皮革底下要暖。他的指腹在大腿皮肤和皮料边缘之间那道分界线上来回蹭。
她低头看他。他的眼睛快闭上了。嘴角还带着半睡的笑。
她的手往下摸。左手长手套的指尖伸进他内裤的腰口,往下拉了一点,右手从侧面伸进去。皮革手套隔着布料握住他。已经硬了。她把内裤扯下来,他的阴茎弹出来。她重新握住,皮革手套包着柱身,手指收紧。隔了一层皮革,她手指的形状照样传过去。
她把他扶着,抬起胯。大腿拉链裂开的口子让皮革不再挡着中间。她的内裤薄,已经湿了一片,贴着阴唇。她伸手把内裤拨到一边,对准,坐下去。
嗯。声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很低。他的阴茎撑开阴道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嘴唇张开一点,吐出来的时候带着那一声。她的手撑在他肩上,皮革手套在白色T恤上压出褶皱。
她开始动。慢的。她控制着幅度,每次抬起再坐下去都把他含到最深,再抬起来。皮革在她大腿上绷着,拉链裂口两边的皮料随着动作轻微开合。啧。体液和皮肤碰在一起的声音,很小,在安静的卧室里听得分明。深V领口里,她的乳肉随着身体上下微微晃,两团半球的下缘从皮革领口溢出来又缩回去。咕唧。她的淫水把结合处弄得越来越湿,每次坐下去的时候声音比上一次响一点。
他半睡半醒地把手从她胯往上移,沿着侧腰拉链裂口摸到她侧腰露出来的皮肤。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她的肌肉绷了绷又松开。他的手是暖的,她侧腰皮肤比他手心要凉一点。
她的右手从肩上收回来,换到他的头发上。长手套的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指尖按着头皮。左手还撑在他肩上。
他慢慢睁开眼。走廊里漏进来的暗光和床头灯的暖光混着,照着她。面罩下露出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唇间出来。深梅红的唇膏被蹭花了一点。面罩边缘有细碎的黑色头发散出来,落在她脸侧。他的视线从她嘴唇移到面罩边缘,又移到白貂毛领上。
他坐起来。一只手还扣在她侧腰皮肤上,另一只手摸到她后脑,手指伸进面罩和头发之间的缝隙。碰到面罩底下的发丝,拨了拨。更多的头发从面罩边缘散出来,落在她脖子和肩上。他凑近她的脸。
他吻她。嘴唇贴着她露出的嘴唇。深梅红唇膏蹭到他嘴唇上。她的嘴是热的,呼吸急。她吻他的时候还在动。节奏没变。嗯。他的喉咙里闷出一声,嘴贴着她的嘴。
她的嘴唇离开他的,呼吸打在他嘴唇上。她凑近他耳朵。
“崇光,你不问我为什么?”
他的手还扣在她侧腰上。半闭着眼笑了。声音哑的。
“你什么时候都不用理由。”
她的身体停了一拍。他说这话的语气。完全不设防的,半睡的,理所当然的。像一个从骨头里习惯了她在的人。她重新开始动。这次比刚才深一点,慢一点。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胯骨,皮革手套在他头发里收紧。他的手从她侧腰往上摸,指尖摸到侧腰镂空和深V领拉开交界的地方,指腹在皮料和肉的分界线上来回蹭。
他坐着的姿势让她在他身上的角度变了。他的阴茎顶进去时碰到阴道前壁偏上的位置,她闷哼一声,呼吸短了。手在他头发里抓紧又松开。她的节奏在加快。皮革和皮肤摩擦的声音,白貂毛领扫过他T恤前襟的声音,床单在她膝盖下被挤压的声音。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面罩下露出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亮晶晶的唾液。
他半睡的手摸到她脖子上的白貂毛领,手指插进蓬松的毛里,摸到choker的边。指尖从choker往上摸到面罩边缘,摸到面罩下颧骨的弧度。他的手指在描她的脸。面罩边缘的碎发越来越多地散出来,落在她肩上,落在白貂毛领上。他的手最后落在她后脑的头发里。
他的眼神还是那种半梦的涣散。面罩,紫貂,叶棠,不分。只有她。
她的动作加快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呼吸声压不住了。皮革在她身上绷得很紧。深V领口的半球乳肉随着上下幅度晃得越来越明显。白貂毛领在两人之间挤着,毛穗蹭着他的脸和脖子。她的右手从他头发里滑下来,撑在他身后的床头上,身体往前倾。他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来,搂住她的腰。侧腰皮肤上的手掌感受着她腰肌的收缩。他把她往自己身上按。乳肉从深V领口挤出来压在他胸口,隔着T恤。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白貂毛领挤在他脸和她脖子之间。
然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人在半睡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那种,声调散的。
“银狐那姑娘,腰倒是挺细。”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冻住。正在往下坐的动作停在半路。他的阴茎还插在她身体里,但她不动了。她从俯身前倾的姿势慢慢直起来,往上拔了一点,没有完全退出。她还坐在他身上。
她低头看他的脸。
他的眼睛几乎完全闭上了。嘴角还挂着半睡的弧度。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手还搂着她的腰。
“崇光,你刚说什么?”
她的声音平。冷。低沉干燥的女中音,choker关着,是她自己的嗓音。
他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声音散在枕头方向。嘴唇动了动,嘟囔的什么像是灯,又像是头发。他已经滑回梦的边缘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看着他半睡的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从鼻子里出来一声,半笑半怒的哼。嘴角弯了弯又绷回去。她重新把他搂在腰上的手按住,手掌握住他手背,把他的手按在她侧腰上。
然后她开始动。比刚才快。比刚才狠。
她的胯往下坐的时候带着一股出气的力道。啪。皮革和皮肤的碰撞声变了调。深V领口的乳肉随着大幅度上下晃得厉害,几乎从领口全部弹出来又挤回去。她的手撑在他身后床头上,指节的皮革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啪。又一记。她把他操得越来越快。他半睡地闷哼,手在她腰上抓紧又松开。他的阴茎在她身体里被她的节奏带着,她的阴道壁裹着他,每次她坐下去他的龟头顶到深处那个位置,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断断续的嗯。
她的脑子里在跑两件事。身体里越来越高的那个压力。还有刚才他嘴里冒出来的那句。银狐。那姑娘。腰细。他凭什么提。他半睡的脑子里怎么冒出来这个名字。那个珍珠灰弹力连体衣,后背全长拉链,银色狐毛半披风,银色半面罩露着的裸粉色嘴唇。那个把唇印留在她手套上的女人。他在睡梦里评论她的腰细。
她骑得更狠了。给自己的。要把那句话从脑子里操出去。每次她坐下去顶到深处,脑子里又闪过。银狐的腰。裸粉色的唇印。手套背面上那个还没擦的。
她撑在床头上的右手,手套背面的裸粉色唇印就在眼前。皮革上那个嘴唇的轮廓。她在那个唇印上面把自己的手掌按在床头木板上,指甲掐进去。
她先到了。猛地就上来了。一个深的顶法,他的龟头顶到那个位置,她的腰肌整个收紧,阴道壁痉挛地箍住他。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大声的。choker关着,是她自己的嗓音。低沉的,温热的,女中音的。没有变声器的金属质感。啊。她的身体在他身上弓起来又塌下去。白貂毛领随她弓身的动作蓬起来又压下去。面罩下露出的嘴唇大张着,深梅红唇膏蹭得模糊。她的手从床头上滑下来,一只撑在他肩上,另一只抓住他后脑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向她胸口。他的脸埋进她深V领口挤出来的乳肉里,白貂毛领的毛穗盖在他脸上。她的身体还在收缩,一下一下地,阴道壁绞着他的阴茎。
她还没完全下来,身体还在痉挛的时候,他到了。他的手在她腰上抓紧,闷哼一声压在她胸口。他的阴茎在她身体里跳动,精液射进去的时候她还在收缩,那股热往里顶着。他射完之后全身松了。手从她腰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他的脸还埋在她胸口的白貂毛领和乳肉之间,呼吸变得长而缓。
她没从他身上下来。她的上半身慢慢往前倾,趴下去。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他的皮肤暖的,微微出汗。她的面罩边框和前额之间隔着皮革,额头那块露出来的皮肤贴着他的皮肤。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胸口和他贴着的T恤之间,乳肉还压着,随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呼吸已经变了。长,慢,均匀。他滑回睡眠了。嘴角还带着那个弧度。嘴唇上蹭着一点深梅红唇膏的痕迹。
她撑在他身上没动。三处拉链全开着。深墨紫皮革还裹着她,正面从胸口到小腹敞着,两侧腰皮肤露着,大腿拉链裂口里的两条腿裸着。面罩还戴着。choker还在脖子上,关着。白貂毛领围在脖颈和锁骨周围,蓬松的白色毛穗随她的呼吸一起一伏。长手套还在。长靴还在。
他的精液还留在她身体里。她没动。她听见他的呼吸彻底均匀下去。他真的又睡着了。只是这次他身上压着一个穿紫色皮衣的女人,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白貂毛领的毛穗一下一下扫着他的鼻尖。
手套背面的裸粉色唇印还在。明天再算。
汐城的清晨来得慢。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拖出一条细线,慢慢爬向床脚。沈崇光的卧室常年拉着厚窗帘,这时候天还半亮不亮的,空气里带着那种城市还没醒透的凉意和一点昨夜的咖啡残香。
沈崇光是被一道目光弄醒的。
他眼皮动了几下,才慢慢睁开。视线还没对上焦,先看见一团深墨紫色的东西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他看见了咖啡杯。然后他看见了那双手套。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脑子转过来。
紫貂盘腿坐在床边。深墨紫皮革连体衣还穿着,三处拉链全都没拉回去。深V领从胸口一直撕到底,两瓣乳肉从皮革边缘溢出来大半,白嫩腻滑的半球上还留着昨夜的痕迹,勒痕和指印淡淡的,在灰蓝晨光里格外清晰。侧腰镂空的地方露出腰侧的皮肤,因为坐姿盘腿,皮革被撑得更紧,腰线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大腿那条隐藏拉链也开着,从髋骨往下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整条光裸的大腿,皮肤白得发亮,内侧有一小片干涸的水渍,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
面罩半掀到发际线上,叶棠的整张脸露在外面。深梅红的唇色淡了一些,没补,唇角微微抿着。白色貂毛领睡了一夜,蓬松的毛被压得东倒西歪,有几撮翘到下巴那边去了。长手套还戴着,但翻折到肘部,露出小臂,指端的皮革上有一点黑灰蹭痕,不知道昨夜碰了什么。长靴不在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的,光裸的脚踩在床单上,脚趾上还沾了一点沈家地板上的灰。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是他厨房里那台意式机出来的,颜色很深,没加奶。
她在看他。
那目光说不上凶,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沈崇光的脑子比她给他的时间醒得慢。他先看到她的战衣,然后看到她端着咖啡的姿势,然后慢慢开始想笑,因为这场面确实滑稽。他嘴角刚动了动,然后看清了她整张脸。
那个笑收了一半。
“棠。”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哑。一只手撑着床坐起来一点,T恤皱成一团挂在肩膀上,睡裤松松垮垮的。他看着她手里的咖啡杯,再看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战衣三处全敞着的状态。
“你泡了我的豆子。”
“你昨晚说梦话了。”
紫貂的语气很平。她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杯沿刚好碰到下唇。皮革手套翻折后的袖口那圈白色貂毛垂在她手腕旁边,随着杯子抬起的动作晃了晃。
沈崇光愣住了。
“……我说什么了?”
“银狐。”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情绪起伏,干巴巴的。她甚至没看他,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沈崇光脸上慢慢地过。先是不明白,然后开始搜索自己昨晚的记忆,什么也搜不到。他半睡半醒的时候大脑完全不存档,这一点他自己清楚。然后他看见了紫貂的表情。那是一种介于审视和看戏之间的东西,嘴角没有笑意,但眼睛里有。她的眼睛是冷灰绿色的,这会儿灰多于绿,半眯着,像猫在掂量要不要拍向面前的虫子。
然后他想起来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半睡的时候嘟囔过什么。他的脸从困惑走到警觉,又从警觉走到抱歉,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一只手捂到额头上,挡住了半张脸。
“我睡迷糊了。”
“你叫了她的名字。”
紫貂把杯子放在膝盖上。皮革手套的指尖敲了敲杯壁,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白色貂毛从她翻折的袖口垂下来,蹭过杯沿,沾了一小滴咖啡渍,渗进毛纤维里,颜色变深了一点。
“银狐。”她又念了念。”你在我的旁边,在我的床上,叫了另一个女贼的名字。”
沈崇光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她。他的表情已经过了最狼狈的那阵,现在是一个带着歉意但又有点憋不住笑的状态。他这个脾气改不了,越是严肃的场合越是绷不住。
“我见过她。”他说。声音放慢了,一字一句地解释。”新闻里。汐城地下圈传的那些义警监控片段,有一段是她在博物馆屋顶跑。银色半面罩,灰色的弹力衣,狐狸毛的短披风。手上拿着一把陶瓷刀。”
他停了停,看紫貂的脸。
“就这些。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面罩遮了大半张脸。”
紫貂没动。她的姿势没变,盘着腿,咖啡杯搁在膝盖上,手套指尖还搭着杯壁。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沈崇光赶紧补。”我对汐城的女义警确实会留意,新闻出来都会看一眼。但那是看新闻,不是看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稳的。他看着紫貂的眼睛,没躲。
“棠,你知道我在外面真正上心的是谁。”
紫貂盯着他看了几秒。晨光又亮了一点,灰蓝色变成一种偏暖的灰。她面罩半掀在额头上,叶棠的眉毛和眼睛完全暴露在光里。那双冷灰绿的眼睛在光线下颜色淡了一点,像退了一层。
她信他。夜里说梦话的人不撒谎,这一点她清楚。他确实不记得自己嘟囔了什么,这种茫然是真的。
但她同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沈崇光看汐城女义警的新闻,都会看。银狐的监控片段他看过,那他一定也看过紫貂的。市政厅表彰典礼直播,巡逻被路人拍到的短视频,地下论坛传的那些模糊截图。他看那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跟现在看她坐在床上的表情一样吗?那种带一点打量的、有点意思的目光。
她没问。这种东西问出来就小气了。
她把咖啡杯举起来,最后一口喝完。杯底磕在床头柜上,声音很轻。
“三天。”
沈崇光看着她。”什么?”
“三天不许上手。”她的语气还是平的,但嘴角终于动了动,一个很浅的弧度。”你在我的旁边叫别的女人的名字。”
沈崇光看着她那个嘴角弧度,自己也笑了,肩膀微微松开了。他往她那边靠了一点,没有碰到她,但是距离近了。睡裤的膝盖差点蹭到她光裸的大腿,停住了。
“不到一天。”他说。”你自己会过来。”
紫貂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那条裸露的大腿从床沿收回来,侧身面向他,距离很近。他战衣深V领敞着,两瓣乳肉从皮革边缘鼓出来,因为侧身的姿势挤在一起,乳沟比正面的时候更深。她没有遮的意思。白貂毛领乱七八糟地堆在锁骨周围,有几根毛贴在她下巴上,沾了一小点干涸的咖啡渍。
沈崇光伸手,没有去碰别的地方。他把手抬起来,指尖碰到她锁骨下面那片露在皮革领口外面的皮肤。很轻,只是碰了碰。指尖从锁骨划到胸骨,停在那道深V的皮革边缘上,没往里探。
紫貂没有动。她让他碰了。
他的手指是温的,刚从被子里出来,带着体温。她那片皮肤因为一夜没洗澡,有一点凉。温的指腹碰上去,那一小片皮肤微微起了一层颗粒。
她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我知道。”他的手指从她锁骨上收回来。笑还在脸上。
紫貂起身的时候床单被她的大腿压出一个印子。皮革贴着皮肤睡了一夜,她站起来的时候大腿内侧那条拉链缝张开的地方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皮革边沿和拉链齿硌出来的。她动了动脚趾,光脚踩在沈家地板上,脚底冰凉。
长靴不知道踢到哪去了,她没去找。光着脚往卧室门口走。手套翻折的白色貂毛袖口随着她手臂的摆动一晃一晃,蹭过她光裸的大腿外侧。侧腰镂空的地方,随着走路的腰线扭动,一闪一闪地露出腰侧皮肤。深V领在走动的时候晃得更厉害,乳肉在皮革里微微颠动,边缘反复翻卷又回落。白貂毛领在身后跟着她走路的节奏小幅度弹动,乱蓬蓬的毛丛有几撮翘到肩膀后面去了。
她路过卧室门口那面全身镜。
脚步顿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面罩推在额头上,半掀着,露出叶棠的脸。眉毛是松的,眼睛没有平时那种高冷的收紧,嘴唇上深梅红的颜色已经淡了大半,露出底下唇色偏淡的本色。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熬夜的痕迹。这是叶棠的脸,不是紫貂的脸。
但身上是紫貂的东西。深墨紫皮革连体衣从脖子包到脚踝,三处全开着。深V领裂到胸口下面,两瓣乳肉大半截露在外面,因为站着,重力把乳肉往下拉了一点,皮革边沿卡在乳晕上方,半球形的弧度从领口溢出来。侧腰镂空露出腰侧,走路的时候皮革摩擦,那一圈皮肤微微发红。大腿拉链缝敞着,从髋骨一直到膝盖那一段全裂开,光裸的大腿从皮革缝隙里伸出来,皮肤白得和墨紫色皮革对比强烈。内侧那片干涸的水渍还在,在镜子里看不清楚是什么,但痕迹在。
手套翻折到肘部,白色貂毛袖口垂下来,蓬松的毛蹭着小臂。领子乱七八糟堆在锁骨和肩膀周围。脚上什么都没有,光着,脚趾甲上有一点昨天涂的深紫色指甲油,掉了两片。
背景是沈的床。深灰色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歪着。沈崇光还坐在床上,T恤皱巴巴的,看着她的背影。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灰蓝色光刚好落在镜面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冷调里。
面罩在额头上。面罩下面是叶棠。身上是紫貂。背景是沈崇光的床。窗外是汐城的清晨。
她站了片刻。
然后转身进了浴室。光脚踩在浴室瓷砖上,声音很轻。皮革战衣的拉链头在走路的时候互相碰到,发出一声细小的金属响。
浴室门关上。
沈崇光还坐在床上。他听着里面水龙头拧开的声音,水管抖了抖,然后是水流打在瓷砖上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掌。刚才碰到她锁骨的那根指尖还有一点凉意。
他笑了。然后站起来去给自己也泡一杯咖啡。厨房里那台意式机的指示灯还亮着,她用过,没关。杯子旁边留了一小摊咖啡渍,形状像半个指纹,是皮革手套的纹路。
他把粉压下去。机器嗡嗡地响。
浴室那边传来水声。隔着一道门,听不清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