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貂高贵篇】暴雨夜女搭档加密求救,妹妹被走私团伙扣作筹码困在废弃化工厂,神秘女侠紫貂只身闯入放倒五名持械悍匪,破锁救出瑟瑟发抖的少女,暴雨中横抱她冲出重围,湿透白貂毛贴着她滚烫脸颊…

      手机搁在浴室干湿分离的门槛上,屏幕朝下。叶棠刚从淋浴间出来,浴袍系着腰带,头发还滴着水。汐城外面雨声很大,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她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看见屏幕亮了,又灭了。她没理。擦完头发又亮了。她走过去拿起来,是一条加密消息。来源是玄鹭那个只在紧急联络时启用的号码。

      她点开。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压着重量——甄芸被江城本地一个走私团伙扣住了。团伙知道玄鹭在查他们,拿人当筹码逼她收手。玄鹭不能出现在江城任何一个摄像头下面,一出现她攒了大半年的案子就全废。也不能派自己人,江城督察内部渗透严重,她分不清谁干净谁不干净。最后一句:你能不能来。后面跟着坐标,江城郊外一座废弃化工厂。

      叶棠把消息看了。甄芸,她知道这个名字。玄鹭从不跟她聊私事,但偶尔深夜通话收尾的时候会提一句,“我妹妹今天打电话问我怎么不回家吃饭”,或者“芸丫头实习的公司发了中秋月饼,让我去拿”。玄鹭说“妹妹”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平时那个极简到近乎冷淡的女督察会松那么一点。叶棠从没见过甄芸本人,但知道她二十二岁,江城大学广告设计专业大四,在实习。也知道玄鹭什么也不求人,今天开了这条加密通道求她,说明已经在绝路上。

      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浴袍脱掉扔进脏衣篓。衣柜暗柜的电子锁她用指纹加手动密码打开,深墨紫皮革连体衣挂在那里,白貂毛领蓬松地垂着,手套靴子面罩choker分格放好。她穿上去的时候皮革贴上皮肤还是凉的,凯夫拉内衬压着肋骨和腰。深V领从胸口往下撕开,半球乳肉从领口挤出来,侧腰镂空露着腰窝两侧的皮肤。大腿拉链合着。白貂毛领扣上,蓬松的白色毛条围着脖子锁骨往下垂。手套拉过肘,袖口白貂毛跟着垂下来。靴子拉到膝上,靴口白貂毛蓬松着。choker贴颈扣紧,变声器激活的提示灯在内侧闪了就灭了。面罩扣上,貂首半面罩遮住颧骨往上,只露嘴唇下颌。战术腰带系上。

      她对着暗柜内嵌的全身镜站了。深墨紫皮革从脖子包到脚踝,白色蓬松貂毛在领口袖口靴口三处往下垂着,深V领口大半个乳房挤在外面,侧腰皮肤从镂空里露出来,细高跟长靴把腿线拉到膝盖上。皮革贴身的包裹感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在她身上。她拿起耳麦塞进左耳,频道接通。

      “棠姐?”陈瑾的声音进来,带着察觉到频道激活后那种快速压下的紧张。“你怎么——”

      “帮我确认一条路线。”叶棠的声音从choker变声器出来,低沉的音色压过外面雨声。“汐城到江城,走沿江快速转国道,终点坐标我发你。”

      “等一下。”陈瑾那头键盘声。“收到。沿江快速转G312,过江城界接化工路,终点在……郊外?棠姐,那个区域我查了,是废弃工业区。”

      “嗯。”

      “你要去?”

      “嗯。”

      叶棠听见她吸了口气又咽回去。“路况不好,暴雨预警黄色,沿江快速有两段积水。你骑车……小心。”

      “你到江城界告诉我一声。然后频道静默,我喊你你再出声。”

      “明白。需要我联系——”

      “不用。”

      “……好。我守着。”

      叶棠关掉频道收声。从车库推出来哑光黑摩托,跨上去,引擎点火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闷闷地回荡。车库门升起来的时候雨直接泼进来,打在白貂毛领上,毛尖立刻沉下去变成深色。她拧了油门冲进雨里。

      沿江快速路上几乎没有车。雨大到前照灯劈出去的光碎成雾。白貂毛领被风压和雨水打得不蓬松了,贴着她的脖子锁骨往下淌水,但毛条还在领口围着。深墨紫皮革在湿透之后表面起了高光,沿路灯光滑过的时候肋骨、腰窝、大腿外侧的曲线全被皮革勾出来。深V领口灌了雨水,领口边缘沉下去,乳肉从胸口往上溢出来的弧度比平时更大。她不减速。

      车到江城界的时候耳麦里陈瑾的声音进来一句:“棠姐,江城界了。我守着。”

      “嗯。”

      之后频道安静。雨声和引擎声盖住一切。她想到玄鹭那个极简的女人发那条消息时候的表情,大概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是抖的。又想到甄芸被扣在什么地方的黑暗里,不知道有没有挨打,有没有被吓到。手套里的指尖在车把上收紧了。路牌上化工路出口的绿色反光劈过来,她拐下去。路面烂了,坑洼里全是积水,细高跟靴底踩在脚踏上颠簸。前面黑压压的废弃厂房轮廓在雨幕里浮出来。


      废弃化工厂的外围在雨里像一具灰色的骨架。管道锈断搭在半空,彩钢瓦棚顶塌了半边,沥青地面全是黑水坑。围墙边的钠灯在雨幕后面甩出来昏黄的弱光,照不远。紫貂把摩托停在围墙外的树林边,引擎关掉,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她下车。细高跟靴踩在泥地上陷了一点,她没在意。从树林边沿着围墙摸过去。白貂毛领被雨泡透了,毛尖全沉下去,颜色深了两个色号,但还是蓬松地围着领口往下垂着。深墨紫皮革湿透后贴身得更紧,肋骨腰窝大腿每一段曲线都被皮革勾出来。深V领口装着雨水,领口边缘往下坠,乳肉从胸口挤出来的弧度更大,雨水顺着乳肉弧面往下淌。侧腰镂空里腰窝皮肤上挂着水珠。

      面罩HUD在暗处亮起来。她从围墙缺口翻进去,落地的时候靴跟在水泥地上磕了一声,停住,听。前面装车平台上两个人在躲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雨里一明一灭。平台下方的办公室铁笼子里亮着灯,隔着雨帘看不清里面几个人但能看见光在移动。围墙南侧有一个人打着伞在巡,脚步声在雨里闷闷地响。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

      她贴着锈管道走,白貂毛领往下滴水,皮革上的高光在暗处一闪一闪。HUD切到热成像。装车平台两个人是热源,坐着不动。办公室铁笼子两个人,站着的。南侧巡场那个热源在沿墙移动。还有一个——她在HUD左上角扫到一个热源在二楼钢架走道上,坐着,大概在放哨。五个人。她把方位全记进脑子。

      然后她找甄芸。HUD扫过一楼的房间,铁笼子隔壁一个小房间里有热源。小小的。缩成一团。绑在什么东西上面。她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个热源没动过,只是偶尔抖。活着。她标记了这个房间的位置——一楼东侧,铁笼子隔壁,要从侧面楼梯进去。

      雨从塌掉的棚顶漏下来,砸在她白貂毛领上。她站在暗处,深墨紫皮革湿透后在每一盏应急灯的橙光里亮着高光,从肋骨到大腿外侧,从侧腰镂空到深V领口,每一寸皮革都贴着身体。白貂毛领、手套袖口白貂毛、靴口白貂毛三处蓬松的白色在雨里全沉下去变深了色。她深吸一口气,从侧面楼梯摸进去。楼道里没有灯,只有雨水从天花板上漏下来的滴答声。她的靴跟在水泥地上很轻,每一步都控着落点。


      侧楼梯入口的门是虚掩着的,铁门锈得关不上。她侧身挤进去,白貂毛领蹭着门框过去,毛条上的雨水在铁框上留了一道湿痕。楼梯间黑到看不见手指,但HUD在面罩里切了夜视,绿色的轮廓把楼梯台阶、墙上的锈管、天花板漏水的位置全标出来。

      一楼装车平台那两个人还在抽烟。她从楼梯间出来贴着墙根移过去,白貂毛领的水顺着领口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留了一串水点。她到平台侧面的时候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这鬼天气,玄鹭那个女人肯定不会来吧。”

      “坤哥说再等到天亮,不来就把人处理了。”

      “怎么处理?”

      “你问那么多干嘛。”

      紫貂从平台侧面翻上去。动作快但没有声音,手套撑在平台边缘翻身落地,白貂毛领的水甩出去。前面那个背对她站着的还没反应过来,她左手扣住他手腕往外拧,右肘撞在他颈侧,人软下去,没出声。另一个人烟头掉了,张嘴要喊,她前一步掌根拍在他喉结上,声音卡在喉咙里,跟着一膝盖顶在他腹股沟,人弯下去,她把他按在地上。

      两个人放倒。没费多少力气。

      办公室铁笼子那边有动静。铁门开了一条缝,灯从里面漏出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她蹲在装车平台暗处,白貂毛领往下滴水,皮革在高光里勾着肋骨和大腿的轮廓。等。其中一个出来上厕所,站在门口对着雨地尿。另一个在里面翻什么东西。她先解决门口这个——从平台跳下去落地的时候靴跟在水泥上磕了一声,那个尿到一半的人回头,她已经在跟前了,右手锁他脖子把他按在铁笼子外面,人晕过去不省事。里面那个听见声音出来,手里有家伙——一根钢管。他看见她愣了,嘴里说了句什么没说完整,她侧身躲开钢管横扫,反手抓住他手腕往外拧,他松手钢管掉地上,她膝盖撞他肋骨,人弯下去,肘子砸他后颈,倒地。

      四个人了。

      南侧巡场那个听见响动,打着伞从围墙边往这边跑。跑进装车平台区域的时候他手里换了一把短管霰弹枪。紫貂退到一根钢柱后面,他进来枪口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喊了一声“谁”,没人应。他往里走,她从钢柱侧面闪出来,肩膀抵着柱子借力,一脚踹在他持枪的手腕上,霰弹枪脱手飞出去。他反应不慢,空手朝她脸上挥拳,她低头躲过,起身的时候膝盖撞他下颌,牙咬合的声音闷闷地响。他往后倒,她跟上去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他压在地上,他喘了两口气不动了。

      最后那个——二楼钢架走道上放哨的。她在楼下听见他往上跑的脚步声,大概听见下面的动静了。她从装车平台侧面的梯笼往上爬,白貂毛领蹭着梯笼铁条,毛条上雨水往下淌。到二楼走道的时候,那个人站在走道尽头,手里有枪。他看见她的时候举枪就射,子弹擦过她肩膀位置的皮革——凯夫拉内衬挡住了,没打穿,但冲击力让她肩膀往后顿了一下。她没停。矮身沿钢架往前移,他开了第二枪没打中,她到跟前的时候一只手扣住他枪管往上推,另一只手抓住他衣领往走道栏杆上撞,他手里的枪掉下去砸在一楼地面。他挣扎的时候她膝盖顶进他腹股沟,他弯下去,她反手把他按在走道铁条栏杆上铐好。

      五个人清完。

      她站在二楼走道上喘了口气,肩膀那一下不疼但有点麻。深墨紫皮革在应急灯橙光里湿得发亮,从肋骨到大腿外侧的曲线全被皮革勾着。白貂毛领泡透了往下垂,毛尖深色。深V领口装着的雨水在乳肉弧面上往下淌,顺着胸口皮革流到腰。三道拉链全合着。

      她转身往一楼东侧那个小房间走。


      一楼东侧的小房间门是铁皮焊的,外面挂了一把挂锁。紫貂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听。里面很安静。没有哭声也没有挣扎的动静,但HUD热成像显示那团小小的热源还在,缩在椅子上。她从战术腰带暗格里取出一根细撬针,插进挂锁的锁芯,转了,锁脱开。她把锁取下来放在地上,拉开门。

      应急灯的橙光从门口漏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折叠椅和一个断了腿的桌子。椅子上蜷着一个女孩,双手用扎带反绑在身后,脚踝也绑着,嘴上贴着一截宽胶带。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连帽衫和牛仔裤,连帽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着糊在脸前面。听见门响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抬头。

      紫貂站在门口。深墨紫皮革湿透后在应急灯光里发亮,白貂毛领蓬松地围着脖子往下垂着,毛尖深色。深V领口大半个乳房挤在外面,雨水从乳肉弧面上往下淌。面罩下的嘴唇是深梅红唇膏的颜色。她站了,让那个轮廓在门口的光里稳定下来,然后走进去。

      她蹲下来。蹲到跟椅子上的女孩平视的高度。手套从腰带暗格里取出一片微型切割刃,先割脚踝的扎带,再绕到身后割手腕的。刀刃贴着塑料扎带走,没碰到女孩皮肤。扎带断开的时候女孩的手从背后放下来,肩膀抖了。

      紫貂把戴着手套的大手抬起来,按在女孩头顶。轻的。只是按着。

      “没事了。”

      声音从choker变声器出来,低沉的,压着的,但温。手没收,还在她头顶按着。

      甄芸抬起头。

      连帽衫的帽子歪到一边,糊在脸上的头发被泪水和雨水黏成几缕。她的脸很小,眼睛因为哭过和害怕肿着,鼻尖红。她看见面前这个人的时候先是停住,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从膝盖的位置看上去:深墨紫皮革,白色蓬松貂毛领,貂首半面罩,手套,长靴。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轮廓——市政厅表彰典礼的直播画面,她用手机录下来反复看了无数遍的画面,热搜上那张被转到疯的深V领口乳沟照片,她存下来设成过一段时间屏保的图片。

      “紫……”她的声音从胶带后面闷出来,听不清后半截。

      紫貂伸手把胶带从她嘴上撕下来。撕的时候很慢,一点一点揭,怕扯破嘴角。胶带揭掉以后甄芸的嘴张着,嘴唇干裂着,下唇在抖。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是……你是不是……”她的眼睛从面罩看到白貂毛领,看到手套,看到深V领口,又回到面罩。“紫貂?”

      “嗯。”

      甄芸的眼泪涌出来。她张着嘴哭,肩膀耸着,整个人往椅背上靠。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抖着,去碰紫貂左手手套的手腕。

      她需要证实面前这个人是真的。

      紫貂没躲。她看着那只抖着的手指碰到自己手套手腕处的皮革接缝,然后停在那里。甄芸的手指是凉的,紫貂隔着皮革也能感觉到那点凉意。她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手套手背朝上,让甄芸的手指搁在上面。让她确认。

      “你是真的。”甄芸的嗓子是哑的,哭出来的。“你是真的。”

      “嗯。”紫貂低着头看她。“是你姐姐让我来的。”

      “姐姐?”甄芸的眼睛又睁大了一点。“姐姐让你来的?她……她怎么知道……”

      “她联系不上你,找到了我。”紫貂把手从她手腕上收回来,站起身。折叠椅在地上歪着,甄芸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扶着椅子背。“能走吗?”

      “腿……麻了。坐太久了。”甄芸低头看自己的腿,牛仔裤膝盖上有灰,连帽衫前胸湿了一片。她试着迈步,膝盖一软往前栽。

      紫貂伸手接住她。手套搭在她胳膊上,稳住她。甄芸站住,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等一下再走。”紫貂说。“先缓过来。”

      “我……我能走。”

      “不急。”

      甄芸抬头看她。白貂毛领湿透了往下垂着,深V领口乳肉挤出来的弧度上挂着雨水。面罩下的嘴唇是深梅红的颜色。甄芸又掉眼泪了,她自己也擦不过来。

      “谢谢……”她说。“谢……”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别客气。”紫貂的声音从变声器出来,低的,压着的。


      外面的雨更大了。紫貂带甄芸从东侧房间的门出去,穿过一楼走廊往装车平台方向走。走廊的天花板塌了一块,雨水从上面灌下来。紫貂走在前面,白貂毛领在雨帘里又接了水,毛条往下淌。甄芸跟在后面,连帽衫已经湿透了,头发糊在脸上,每走一步都在打滑。到装车平台的时候紫貂回头看了一眼,甄芸的腿还在抖,脸色白到嘴唇没有血色。地上全是积水和锈渣,她的帆布鞋踩进去全泡了。

      “你脚着不了地。”紫貂说。

      “我……能走……”甄芸话没说完膝盖又软了,扶住旁边的铁柱子。

      紫貂走回去,没有任何铺垫,弯腰把甄芸抱了起来。一只手臂从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臂从背后托住她肩膀。甄芸整个人被她捞进怀里。很轻。

      甄芸下意识地双手抓住紫貂胸前的东西——她抓到的是白貂毛领的毛条和深V领口边缘的皮革。手忙脚乱地,她的手指碰到了领口边缘挤出来的乳肉弧面,缩了。但紫貂没有反应。没有躲,没有皱眉,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抱着她往前走。

      甄芸把脸埋进紫貂的肩窝。白貂毛领蓬松的毛条蹭着她的脸,湿透了的毛比她想象的重,有皮革和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她闭着眼睛,眼泪还是停不住,全蹭在白貂毛里。她的手攥着领口和皮革不放。

      紫貂抱着她从装车平台走出去。

      暴雨砸下来。

      她走在装车平台和围墙之间的空地上,脚下是坑洼的沥青路面,积水漫过靴面。细高跟在积水里踩过去,水花溅在小腿和靴口的白貂毛上。她的步幅很稳,没有晃,抱着一个人也走得像在平地上。白貂毛领被雨水砸着,毛尖已经深到快看不出白色了,但还是蓬松地围着脖子往下垂。深墨紫皮革在路灯的橙光和雨水的反射里亮着高光,从肋骨到侧腰镂空到大腿外侧,每一寸皮革都贴着身体。深V领口被雨灌着,领口边缘往下坠,乳肉从胸口往上溢出来的弧度比平时更大,雨水顺着弧面往下淌,流过腰腹皮革。

      面罩微微低着。她在看怀里的人。甄芸的脸埋在白貂毛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气,手攥着领口皮革不放。紫貂的步子没有变,稳稳地穿过积水,穿过围墙缺口,走到树林边。

      路灯的光在这里更亮。紫貂抱着甄芸站在摩托旁边的画面被路灯照着——深墨紫皮革湿透后从头到脚发亮,白貂毛领三处蓬松的白色全沉下去变深了色,细高跟长靴踩在泥地上陷了一点,怀里是一个穿着湿透灰连帽衫的小小的女孩,脸埋在白貂毛里,双手攥着领口不放。雨砸在她们两个身上。

      紫貂在摩托边站住,低头看了甄芸一眼。“上车。”

      甄芸从她怀里下来。腿还是软的,扶着摩托座椅站住。她抬头看紫貂,雨水从面罩上往下淌,她看见面罩下面那双眼睛在看她。她鼻子又开始酸。

      “你能抱住我吗?”紫貂问她。“路不好走,你得抓紧。”

      “能。”甄芸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她点头。“能。”

      紫貂跨上摩托。甄芸从后面爬上去,坐稳以后两只手臂从紫貂腰后面绕过来,环住。她的手抓在紫貂肋骨两侧的皮革上,指尖抠进皮革的褶皱里。脸贴上紫貂的后背——白貂毛领的毛条从领口往后垂,蹭着她的额头和鼻尖。湿透了的毛,有重量,有皮革的味道,有雨水的凉意。她把脸埋进去。

      引擎点火。摩托冲进雨里。


      紫貂在雨里骑了好一会儿。甄芸全程没松手。她两只手抠着紫貂肋骨两侧的皮革,脸埋在白貂毛领后面,眼睛闭着。风和雨从两侧打过来,但紫貂的身体在前面挡着,她只感觉到后背的皮革被雨水冲着,凉。路很颠,紫貂的肩膀随着车把的转动微微移,白貂毛领的毛条蹭着她的脸。她差点滑下去,紫貂好像感觉到了,右手从车把上松了,隔着皮革按了按她环在腰上的手背,意思是别松。她重新抓紧了。

      到一个老旧小区的楼下,紫貂停车。引擎关掉以后雨声又大起来。她从摩托上下来,甄芸也跟着下来,腿还是软的,扶着车座站住。紫貂从战术腰带暗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楼下防盗门。三楼,一间小民宿,一室一厅,窗帘拉着,灯是暖黄色的。

      进门以后紫貂把灯开了。甄芸站在玄关,湿透的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印出两个水印,连帽衫贴在身上,头发糊在脸上。她不知道该往哪站。紫貂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

      “换上。”

      甄芸低头看自己的鞋,脚在鞋里泡得发白发皱。她脱掉帆布鞋换上拖鞋。脚踩在干燥的拖鞋里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是缓过来的那种抖。紫貂从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她。

      “擦擦。”

      甄芸接过来。毛巾是白色的,叠好的,干净的。她拿在手里没有马上用,只是攥着。她抬头看紫貂。紫貂站在客厅中央,深墨紫皮革从头到脚湿透发亮,白貂毛领的毛条还在往下滴水,靴口的白貂毛也全沉了色。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面,整个人像一个淋了雨的深紫色雕塑。甄芸攥着毛巾,又开始掉眼泪。

      “你怎么了。”紫貂问。

      “没有……我就是……”甄芸用毛巾按着眼睛,“你站在我家客厅里。你站在……你真的站在这里。”

      “嗯,我在。”

      甄芸把毛巾按在脸上,肩膀抖着,声音从毛巾后面闷出来。“我从小就看你的新闻。我姐从来不跟我说她的工作,但我知道她跟你是认识的。我存了你表彰典礼那段直播,我看了得有一百遍。你在台上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我哭了。我跟室友说紫貂是我的希瑞公主,她们笑我……”

      她说着说着自己停了,把毛巾从脸上拿开,鼻子红着,眼睛肿着。紫貂站在那里没动,白貂毛领往下滴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摊。她看着甄芸,等她说完。

      “对不起。”甄芸吸了下鼻子。“我不应该……你刚救了我,我应该——”

      “坐。”紫貂说。声音从变声器出来,低的,但是尾音往上扬了一点,像是在说“别站着了”。

      甄芸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的身体在沙发垫上陷下去,整个人缩起来。紫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不大,两个人坐下来有一点挤。甄芸的肩膀靠着紫貂上臂的皮革。她能感觉到皮革表面的凉和湿。

      “等一下你姐就来。”紫貂说。

      “姐姐来?”甄芸转头看她。“你联系了我姐?”

      “她让我来接你的。她到不了。”

      甄芸的嘴张了,要说什么又咽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甲里还有灰,手腕上有扎带勒出来的红印。她伸手去拿搁在膝盖上的毛巾,没拿稳,毛巾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碰到毛巾——碰到了紫貂搁在沙发上的手套。

      她的手停在手套的皮革接缝上。

      然后她没有缩回去。她的手指顺着接缝摸了,从手腕处的皮革缝线摸到袖口蓬松的白貂毛。她的手指碰到白貂毛的时候顿了一下,毛已经湿了,不那么蓬了,但还是软的。她用两根手指捏了毛条。

      紫貂没动。她由着那只手在手套袖口的白貂毛上捏来捏去。

      “这个毛是真的吗。”甄芸问。声音很小。

      “真的。”

      “好软。”她说。“我以前一直以为……电视上看像是假毛,原来是真的。”

      “嗯。”

      甄芸的手指从手套袖口的白貂毛移开,又犹豫了,移到紫貂领口的白貂毛领上。她用手指捻了领口的毛条。毛条比手套袖口的更厚更蓬,虽然泡透了但还是有一蓬的体量。她的手指陷进毛里,摸到领子里面皮革和毛的接缝。

      “好重。”她说。“淋了雨以后好重。”

      “嗯。”

      “你不冷吗。”

      “不冷。”

      甄芸的手从领口的白貂毛上移下来,在领口下方停了。她的手指停在choker的位置——贴颈的那条窄带子,看不出什么特别,但甄芸的手指碰到它的时候紫貂没有躲。她只是看了一眼甄芸的手指。

      “这是什么?”甄芸问。

      “项链。”紫貂说。

      “能问是做什么的吗?”

      紫貂偏头看了她一眼。面罩下的嘴唇弯了。

      “装饰。”她说。

      甄芸好像也觉得自己问多了,缩了手。但又没有完全缩回去。她的手指还在choker边缘搭着,感受那层硬的、不像普通首饰的材质。

      “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甄芸忽然问。“你说话的声音……跟电视上不太一样。”

      紫貂没接这句话。

      甄芸也没追问。她把手从choker上移开,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这次更犹豫了。她的手指往紫貂脸上去。她的指尖落在面罩边缘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只是搭着。指尖在面罩和皮肤交界的那条线上停住了。

      紫貂由她搭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把脸偏了。甄芸的手指落在紫貂手套的手背上,停在那里。

      “别碰那个。”紫貂说。声音低的。

      “好。”甄芸小声说。“对不起。”

      “没事。”

      甄芸的手收回去。她低着头坐了一会儿。暖黄灯光下紫貂的战衣在每一处反着光——深墨紫皮革从脖子到脚踝贴着身体,白貂毛领三处蓬松的白色全沉了色但还是蓬着,深V领口乳肉从胸口挤出来,侧腰镂空里腰窝皮肤上还有没干的水珠。她在沙发上坐着,整个人像一件刚从雨里捞出来的深紫色兵器。甄芸缩在旁边,灰连帽衫,湿头发,红鼻头。

      “你身上的衣服好紧。”甄芸忽然说。

      紫貂偏头看她。

      “我就是……我看电视上就一直在想,那个衣服是不是特别紧。”甄芸说。“看着好紧。”

      “是挺紧的。”

      “你不勒吗?”

      “习惯了。”

      “你穿这个打架不难受吗?”

      “还行。”

      “今天晚上你打了几个人?”甄芸问。

      紫貂没回答这个。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口的白貂毛全湿了塌下去贴在皮革上,靴面上有泥点和锈渍。

      “鞋脏了。”甄芸说。

      “洗洗就行。”

      甄芸笑了。很短的一个笑,笑完自己又像被吓到了一样收住。“对不起。我不应该笑。”

      “笑怎么了。”

      “我就是……”甄芸的声音又开始抖。“他们抓我的时候我以为今天要死了。我想我姐。我想我妈。我谁都不敢想。后来你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又在做梦。我在那个房间坐着的时候做了好几个梦,都梦见有人来救我。”

      “不是梦。”紫貂说。

      “嗯。不是梦。”甄芸把头靠在紫貂肩上。白貂毛领蹭着她的额头,她闭上眼睛。“你是真的。”

      紫貂没动。她的肩膀被甄芸靠着,白貂毛领被她的额头压着。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她肩上的人。湿头发,红鼻头,肿眼睛,小得像只麻雀。她把手套抬起来,搁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去碰甄芸。也没有躲开。

      “你几岁了?”紫貂问。

      “二十二。”

      “还在上学?”

      “大四。实习。”

      “在哪里实习?”

      “一个广告公司。昨天加班到很晚出来,他们就在公司楼下等着。我以为他们也是广告公司的……”甄芸吸了下鼻子。“他们让我上车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上错了车。”

      “嗯。”

      “以后注意。”

      甄芸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跟我说以前注意。”

      “嗯。”

      “你都把我救出来了,还跟我说以后注意。”

      “以后还是要注意。”

      甄芸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一点。笑完以后她把脸往白貂毛领里蹭了蹭。“你好暖和。”

      “是毛领。”

      “不是。是你。”她说。“你整个人好暖和。”

      紫貂没接话。她坐在沙发上,白貂毛领的毛尖往下滴水,甄芸的头靠在她肩上,暖黄灯光照着两个人。外面雨还在下,砸在窗玻璃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从白貂毛领上滴到沙发垫上的声音。

      甄芸又开口了。“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皮的味道。还有雨的味道。还有……”她想了想。“汗?”

      “大概是。”

      “不难闻。”她说。“我想记住这个味道。以后万一再梦见你的时候,我想要是真的。”

      紫貂低头看她。面罩下的嘴唇动了,最后什么也没说。她的手套在沙发扶手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搁在甄芸头顶。轻的。只是搁着。

      甄芸没动。她闭上眼睛,让那只戴着手套的大手搁在自己头顶。皮革的触感压着她的头发。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松下去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明天还来吗?”

      “不来。”

      “那以后呢?”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来?”

      “嗯。”

      “那我怎么办?”

      “你不用怎么办。”紫貂说。“好好上学,好好实习,好好吃饭,以后别上错车。”

      甄芸笑了一声,眼泪又掉出来。“你说话好像我姐。”

      “你姐让你注意安全的时候你也嫌她啰嗦?”

      “也嫌。”

      “那就对了。”


      玄鹭到的时候雨小了一点,但还在下。门铃响了一声,短促的,是按一下就停的节奏。紫貂站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看了一眼,开门。

      玄鹭站在门外。没穿战衣,便装。一件深色冲锋衣,帽子拉上来盖着头,长发束在脑后湿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扫了紫貂一眼,又扫了屋里一眼,确认了情况。她迈进门。

      甄芸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她站稳了。她看着玄鹭的瞬间整个人又塌了,哭声从喉咙里闷出来,叫了一声“姐”就扑过去。玄鹭伸手接住她,两只手臂箍住她,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玄鹭的下巴搁在甄芸头顶上,闭上眼睛。

      “没事了。”玄鹭说。声音是平的,但比平时多了半口气。

      甄芸在她怀里哭得整个肩膀都在抖,手攥着玄鹭的冲锋衣后背不放。玄鹭等她哭了一会儿,手从她后脑移到背上拍了拍,然后抬头看紫貂。

      紫貂站在玄鹭对面。深墨紫皮革湿透后从头到脚发亮,白貂毛领三处蓬松的白色全沉了色,深V领口大半个乳房挤在外面,侧腰镂空,细高跟长靴上沾着泥点和锈渍。面罩下的嘴唇是深梅红的。她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

      “谢了。”玄鹭说。

      “嗯。”

      玄鹭没有多说。她看了一眼紫貂的肩膀位置,大概是注意到了皮革上那道蹭痕,但没问。她低头看了一眼甄芸,甄芸还在她怀里抽泣。

      “走吧。”玄鹭对甄芸说。“我带你回家。”

      甄芸点着头,但没动。她从玄鹭怀里出来,转过头看紫貂。她的眼睛肿着,鼻尖红,嘴唇干裂。她站在那里看了紫貂好几秒,然后走过去。

      她抬起手。

      她的手指碰到紫貂手套的手指。指尖在皮革接缝上停了。

      “再见。”甄芸说。声音是哑的。

      紫貂让她的手指停在自己手套上。然后她翻了手,手套手背朝上,让甄芸的指尖搁在手背的皮革上。停了一拍。她把手套合起来,轻轻握了甄芸的手指。

      “再见。”她说。低沉的,从变声器出来的。但尾音是温的。“以后注意安全。”

      甄芸点头。她把手收回去,又看了紫貂一眼。从面罩看到白貂毛领,看到深V领口,看到手套,看到长靴。像在记住一整幅画面。

      然后她回到玄鹭身边。

      紫貂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玄鹭搂着甄芸站在客厅中央,暖黄灯光照着她们两个。甄芸的脸埋在玄鹭肩上,眼睛闭着。玄鹭抬头看紫貂,点了头。

      紫貂点了头,转身出去。防盗门在身后关上。

      她下楼。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防盗门。雨还在下,比之前小了。她走到摩托旁边,跨上去,引擎点火。车灯亮起来劈开雨帘。她拧了油门。

      从小区里开出去的时候她路过一栋楼的窗户。三楼那扇窗的灯亮着,窗帘被掀开一角。甄芸的脸贴在玻璃上,手按在窗户上,往下看着她。

      紫貂没抬头。她知道在看。

      摩托驶出小区大门,拐上大路。路灯在湿路面上拖出一条条橙色长条。白貂毛领被风压着往后倒,毛条上的水甩出去。深墨紫皮革在路灯下一段一段地亮着高光,从肋骨到腰窝到大腿外侧。细高跟靴踩在脚踏上,靴口白貂毛在风里抖着。

      她往汐城方向骑。雨打在面罩上,打在白貂毛领上,打在深墨紫皮革上。肩膀那一下蹭痕在皮革上留了一道浅白印子,不明显。

      三楼的窗户里甄芸看着那个深紫色的轮廓在路灯下越走越远,白貂毛领在雨里又沉又重地往下垂着,细高跟长靴在积水里劈开水花。摩托拐过路口消失了。

      甄芸把手从玻璃上拿下来。玻璃上留了一个手印,是温的。

      她转过身。玄鹭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甄芸走过去,玄鹭把毛巾搭在她头上。

      “擦擦。”

      甄芸坐在床边,玄鹭蹲下来帮她脱掉拖鞋,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扎带红印,没说话,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出来敷在她手腕上。甄芸看着玄鹭做事,忽然说:“姐。”

      “嗯。”

      “她真的来了。”

      “嗯。”

      “紫貂真的来了。”

      玄鹭把热毛巾在她手腕上按着,没抬头。“嗯。”

      “她抱着我走出来的。下雨,她抱着我。”

      “嗯。”

      “她让我注意安全。”

      “她说的对。”玄鹭说。“你以后别加完班一个人走。”

      “她说话跟你说一模一样。”

      玄鹭没接话。她把热毛巾收走,站起来。“喝点热水。睡吧。天快亮了。”

      甄芸没动。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印在慢慢退。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摸了刚才按在玻璃上那只手的掌心。还是温的。

      窗外的雨小了。天边有一线极淡的灰白。

      甄芸想起紫貂坐在她旁边沙发上的样子。白貂毛领往下滴水,深墨紫皮革在暖黄灯光里发亮,深V领口的乳肉从胸口挤出来,面罩下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怜悯,就是在看。

      甄芸把毛巾按在脸上。毛巾是热的。

      她想,原来真的有这种人。你从小在电视上看她,把她当希瑞公主,在热搜照片里看她那个腰那个胸那个领口,在表彰典礼直播里看她站在台上说“你们看得到”——然后有一天她真的走进来,蹲在你面前,按着你的头顶说“没事了”。你摸她的毛领、她的choker、她的手套缝、她面罩的边缘,她全让你摸。只有面罩不让碰,但她说“别碰那个”的时候声音是温的。

      甄芸把毛巾从脸上拿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

      天边那线灰白在慢慢扩。雨停了。

      她想,以后万一再梦见紫貂,她要记住这个味道。皮的味道,雨的味道,还有一点汗。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