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醒来的时候窗帘还拉着,薄灰的光从布缝里漏进来,横在床脚那条深色木地板上。她没动,侧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的线条。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有一点偏,她前天就该调的,忘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又灭了。她没急着拿,先翻了个身,光着脚踩到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路走到小腿。走到厨房打开咖啡机,等水烧的那段时间她靠在操作台边上,把昨天最后一条情报复盘了。
回收的存储设备已经过了她自己的网络拆解,数据量比预期大。那个女特工所在的网络结构比她最初判断的深——一张有层级的网。灰发男人说“我只是中间人”,这句话她当时信了八成,现在信十成。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要处理的是那个女人。
十天的背景调查把拼图凑得差不多了。对方被上面降了级,从外勤作业转去做档案审阅,办公地点换到二层一间没窗户的小隔间。原因她能推出来——假猫女郎那条线整个崩了,加上没拿到韩澄这个软肋,上面已经在看她的失败次数。一次不够,两次就是处置的前奏。
真正有用的那条线是女人的妹妹。二十三岁,在内地一个企业培训项目里,项目本身是壳,实际由那张大网控制。妹妹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人质用,以为只是普通的职业培训。林婉清的网络已经独立确认了这条线,撤离方案三天前就备好了,只等她点头。
咖啡机“嘀”了一声。她倒了一杯黑咖啡,端着走到客厅落地窗前。雾港的天际线被清晨的雾气压得灰蒙蒙的,几栋高楼的顶部灯还没关。
她把杯子搁在窗台上,左手腕上的银手镯碰到玻璃,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食指在镯面上轻轻点着。
今天。
她走回厨房拿手机,打开一个没有图标的加密通讯端口,输入了一段很短的指令。内容只有她看得懂——一个地点,一个时间,一个代号。发出去了。屏幕暗下来,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操作台上。
咖啡凉了一截,她端起来喝完,杯底那层渣苦得让她皱了下眉。
走进衣帽间选今天上班穿的衣服。深藏青色西装裙,白衬衫,裸粉口红,低马尾。出门前她在玄关镜子前停下,把鬓角那几根银丝拢到耳后。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八岁,眼角有细纹,下颌线利落。
电梯到B1,车发出去,汇入早高峰。
韩澄的办公桌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下午五点四十的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在案卷上画出一道道亮条。他把保险理赔案的笔录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个日期,合上文件夹。
周姐在前台那边收拾杯子准备走,隔着一道玻璃墙冲他比了个手势——有人来了。他抬头。
门口站着那个女人。
深炭灰西装外套,丝质高领衬衣,铆钉皮带,漆皮细跟。头发散着,领口别着那根羽毛胸针。跟上次咖啡馆见面时一模一样的装束,连手表的位置都没变——左手腕,银色小表盘。
她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朝他笑了笑,不算热络,是职业场合该有的分寸。
“韩先生,上次理赔案的材料,签字页我重新做了一版,给你送过来。”
韩澄示意她进来。她走到桌前,把公文包搁在椅背上,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他翻了翻签字页,跟之前核对过的一致,没什么问题。他拿起笔签了,把文件推回去。
“谢谢跑一趟。”
“正好在附近办事。”她收好文件,没走,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韩澄靠回椅背,没说话。百叶窗的光打在她肩膀上,铆钉皮带的金属扣反了一小点亮。
“最近案子多吗?”她问。
“还行。”
“上次那个保险诈骗的,跟进得怎么样了?”
“在走程序。”
她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搭着,指甲修得整齐。沉默了几秒,她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他侧面,停在他椅子的扶手旁边,他能侧头就看见的距离。
“你这办公室挺安静的。”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韩澄没转头,眼睛还看着桌上的文件夹。“三楼,临街,下班以后就这样。”
“我不是说声音。”她说。
她抬起右手,搁在他肩膀上,放上去之后指头微微收了收,扣住他肩头的衬衫面料。
韩澄的视线终于从文件夹上移开,侧头看她。她没退。手从肩膀往上移,指尖碰到他下颌的边缘,轻轻把他的脸往她的方向带。
她俯下身,嘴唇凑近。
韩澄的左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重,但很稳。她的嘴停在离他脸不到一截的距离,没够着。
他看着她。
“别。”
一个字,声音不大,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没挣,也没退,手腕停在他掌心里,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两个人这么僵着。
韩澄松开她的手腕,手放回扶手上。
“上次在咖啡馆我说过,我在跟人谈恋爱。”他说,“她叫林婉清。”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跟说“三楼临街”是一样的——平的,干的,陈述一个事实。
女人的身体直起来。那个动作有一个极短的停滞,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真实地消化一句话。只有一瞬,但韩澄看见了。
她往后退开,手垂下来,理了理西装外套的下摆。
“了解了。”
还是那个词。跟上次咖啡馆被拒之后说的一模一样。但上次说出来是收尾,这次说出来是关门。
她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停。没回头。
“材料的事后续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门关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敲了几下,拐弯,听不见了。
韩澄坐在椅子里没动。百叶窗的光已经暗下来了,那条亮条从案卷上移到了桌沿,快消失了。
他把签字的笔搁回笔筒,靠回椅背,看了一眼天花板。
今晚得跟她说一声。
那个女人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八点。
服务式公寓,三十七平,一张床一张沙发一个操作台,窗帘拉着。她进门踢掉漆皮高跟鞋,赤脚走到操作台前倒水,杯子拿在手里没喝。
坐沙发上,背靠进去,盯着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发呆。
降级以后她从外勤装备区搬到这间公寓,上面给的临时住所,没说住多久。档案审阅的工作室在二层,没窗,日光灯从早亮到晚。她翻了三天旧文件,全是过期的行动报告和废弃的通讯编码,没什么价值。上面让她待着别动,等他们决定怎么处理。
今天下午韩澄办公室那一趟是她最后的牌。她想得很简单——如果能在关系杠杆上拿到任何一点东西回去交差,至少能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结果连嘴都没凑上。
他拦她手腕的时候手劲不大,但那只手放回扶手的动作很明确。定了。
然后他说了那个名字。
林婉清。
她知道这个名字。查韩澄的时候连他身边的人一起查过,律所合伙人,三十八岁,独居。照片见过,跟韩澄的交集不多但不多就够了——她做这行的,看一眼互动方式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她喝了一口水,凉的。
手机在操作台上响了。抽屉里那部备用机,铃声设置成振动,贴着木头桌面嗡嗡地响。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一段很短的加密编码,没有发件人标识。她用拇指按住屏幕底端,解码程序跑完。
内容很短。一个地点,一个时间,一个她认识的代号。
猫女郎要见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抽屉,关上。走到衣柜前拉开门,站在那堆深灰西装和战术外套之间发了一会儿呆。
她伸手跳过了所有职业装和战术装备,从最里面拽出一件深藏青色羊毛大衣。不收腰,不剪裁,就是一件普通的冬装大衣。套上之后又从底下翻出一件炭灰色羊绒衫,穿上,换掉衬衫。牛仔裤,低跟短靴。
镜子里的女人跟她过去三个月在办公室里展示出来的那个完全不一样。没有铆钉皮带,没有漆皮高跟,没有羽毛胸针。头发散着,不扎不盘。
她把小牛皮斜挎包跨到肩上,关灯,出门。
酒店在中区,不新不旧,十二层,顶楼有个露台酒吧,这个季节晚上没什么人去。她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露台只有角落那桌坐了一对情侣在喝东西,吧台后面一个服务员在擦杯子。
她走到栏杆边上,双手搭在金属横杆上,看下面的城市。车流灯在主干道上拖成红白两条线,远处的写字楼窗户一格一格亮着。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有点凉,把她大衣下摆吹起来一角。
身后没有脚步声。
但她知道有人来了。
她转过身。
猫女郎站在露台地砖上,离她几步远。全套哑光黑分体战衣,露脐短装绷在胸前,暗紫描边在露台角落的暖光灯下隐约可辨。低腰热裤卡在髋骨上,工具腰带中央的猫头扣泛着暗光。长靴,长手套,头套全包裹,只露眼睛和嘴。choker上的猫铃没有响——被捂住了。
那双杏眼在面罩开孔后面看着她,眼线浓黑,眼神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露台的风把远处车流的低鸣送过来,夹着酒吧里漏出来的爵士钢琴。
猫女郎先开口。变声器把她的声音压低,带着气声和猫式尾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
女人手还搭在栏杆上,没收回来。“知道。”
“你在那边待不下去了。”猫女郎说,“一次失败降级,两次失败处置。你还有几次?”
“你查得挺细。”
“你妹妹在内地那个项目,”猫女郎说,“你知道那是什么。”
女人的手从栏杆上收回来。这个动作比她预计的快——她本来想保持那个姿态多一会儿,但“妹妹”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先于意志动了。
“你动她?”声音压低了。
“没有。”猫女郎说,“我的网络三天前已经确认她的位置和项目结构。撤离方案备好了,随时可以执行。”
女人没说话。
猫女郎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露台暖光灯的光从侧面打在战衣哑光面料上,勾出肩线和腰线的轮廓。
“我给你一个交易。”她说,“三部分。”
女人看着她。
“第一,我的人把你妹妹从那个项目里弄出来,给她新身份。方案已经就绪,我点头就走。”
风把猫女郎鬓角没有藏住的一缕深栗色发丝从面罩边缘吹出来,搭在颈侧。
“第二,你自己也拿到新身份。我网络里现有的安全通道,够你换一个干净的身份重新开始。”
“第三呢。”
“你从那张网里出来,带着情报出来。”猫女郎说,“结构图,人员名单,后续持续输出。”
女人站在栏杆边上,大衣被风吹得贴住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低跟靴,又抬起来看猫女郎。
“你想让我叛变。”
“我想给你一个选项。”猫女郎说,“你现在的处境自己清楚。留下去是等他们处理你。跑,他们追得到。跟我合作,你和你妹妹都活着。”
沉默。
爵士钢琴换了一首曲子,慢的,萨克斯跟进来了。角落那对情侣笑着碰杯,声音远远传过来。
“我妹妹……”女人开口,停了停。她的声音跟之前所有场合都不一样,是裸着的。
“她不知道那些事。她以为自己在参加一个正常的培训项目。”女人说,“她下个月结业,还想着结业以后去上海找工作。”
猫女郎没接话。
“她不知道我做什么。她不知道我给她交的学费从哪来的。”女人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应该活着。”猫女郎说,“活着,然后去上海找工作。”
女人看着猫女郎面罩后面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的脸,我不看吗?”
猫女郎摇头。“不做这一步。”
“你让我叛变,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妹妹安全撤离确认以后再说。”猫女郎说,“信任是有阶段的。你给我情报,我给你安全。等两边都兑现了,再谈下一步。”
女人想了几秒。
“你的网络能做到?”
“能做到。”
“撤离我妹妹,需要多久?”
“绿灯给了以后,七十二小时以内。”
女人低下头,手伸进斜挎包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拿,手指在包里攥了攥又松开,抽出来。
“行。”
一个字。
猫女郎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右手对右手,握在一起,一收一放。猫女郎的手套面料贴着女人的裸手掌心,凉的。
松开。
猫女郎往后退了退。从工具腰带后侧的挂点抽出伸缩抓钩,抬头看了一眼露台边缘上方的楼沿。她单手甩出去,钩头咬住楼顶边沿的钢梁,绳子绷直。
“联系方式跟你之前收到信号的那个渠道一样。”她说,“第一次情报输出,四十八小时以内。”
女人点头。
猫女郎纵身一跃,绳子一收,黑色身影翻上楼沿消失在夜色里。猫铃始终没响。
女人站在栏杆边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猫女郎消失的方向。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她没拨。
远处那对情侣起身走了,露台上只剩她一个人。吧台服务员朝这边看了一眼,她转身走向电梯。
林婉清到家快十一点。
进门脱鞋,把战衣一件件卸下来挂进基地储藏柜。银手镯从装备箱隔层里拿出来扣回手腕,凉的金属贴皮肤,她搓了搓让它暖起来。淋浴冲了很久,沐浴油的蒸汽把浴室填满。擦干头发,从衣柜里拿出昨天新拆封的那套——奶油色长款羊绒开衫,到手腕,到膝盖。里面一件同色细羊绒吊带,领口微微下弧。下面什么都没穿。赤脚。
头发散着还带着潮气。没化妆,皮肤洗完泛着薄红。银手镯在手腕上,走动的时候轻轻晃。
她倒了一杯威士忌搁在茶几上,坐到沙发角里,把开衫裹紧了一点。羊毛贴着小臂,暖的。
手机响了。韩澄的消息。
“睡了没。”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过。
“没睡。过来吗。”
“到。”
半小时后门铃响。她去开门,他站在门口,深色夹克里面是衬衫,没打领带,扣子解了上面两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便利店买的关东煮。
“路过买的。”他说,“你吃了吗。”
“吃了。”她接过袋子搁在玄关柜上,“你自己吃吧。”
他进门换鞋,她靠在走廊墙上等他。他直起腰的时候她发现他眼睛底下有点青,一天的疲惫都在那。
“今天有件事跟你说。”他说。
“进来说。”
两个人坐沙发上。她把威士忌推给他喝一口,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搁下。
“那个女人。”他说,“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了。”
林婉清没动,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送材料的。”韩澄说,“签完字没走,在我办公室绕到我旁边,手放我肩膀上,要亲我。”
“亲到了吗。”她问。声音很平。
“没有。”他说,“我拦了。”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我谈恋爱了,对象叫林婉清。”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在看她的。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跟她报我名字了。”她说。
“上次在咖啡馆我说在跟人谈恋爱,没说名字,没用。”他说,“这次说清楚。”
她没接话,伸手从他手里把威士忌拿回来,喝了一口。杯子搁回茶几上的时候她嘴角动了动,不算笑,是某种从胸腔里漫上来的东西在嘴角停了一瞬。
“行。”她说,“知道了。”
韩澄看着她。灯光底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行”字说出来的温度比她的嗓音高了一截。
她把开衫裹紧了一点,赤脚缩到沙发上。
“我今天也有件事。”她说。
他等着。
“工作上有个同事,之前处境不太好。”她说,“今天帮她处理好了,她换条路走。”
她顿了顿。
“挺好的。”
韩澄看着她。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脸上是那种律师做完了该做的事之后、回到自己客厅里放松下来的平静。
他没问。什么同事,什么处境,什么路。这些词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看得出来她今天干了一件让她满意的事。那种满意深沉,安静。
“嗯。”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把开衫从肩膀上松开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
“去卧室。”
她卧室的床头灯调到最暗,暖橙色的光只够照亮枕头和半张床单。她坐到床沿上,开衫还披着,吊带下面的肩膀露出一段,奶油色羊绒贴着皮肤。
韩澄站在床尾。他先把夹克脱了搁在床尾凳上,然后解衬衫。从最下面那颗扣子往上,一颗一颗。衬衫褪下来搁在夹克上。他的身体精瘦,前胸到腹部的线条在暖光底下有阴影。皮带抽出来,裤子解开推下去,踢到一边。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从锁骨到大腿,第一次在她这张床上全光了。
她往后躺下去,头枕在枕头上,头发散开铺了一片。他跪到床上,膝盖分开在她腿间,手掌撑在她腰两侧的床垫上。
他伸手把吊带下摆往上推。羊绒面料卷起来经过肋骨、经过乳房下沿,她微微抬了抬背让他推过去。面料堆在锁骨下面,两只乳房从底下弹出来。乳头在微凉的空气里立着,颜色深红偏粉,乳晕比年轻女人的深一点。开衫还搭在两边肩膀上,袖子垂在床单上。
他俯下去。嘴唇碰上她的,贴上去等了等,然后她的嘴张了。
他的胸口贴上她的胸口。皮肤贴皮肤,她的乳房被压在他胸膛和她的肋骨之间,软的,往两边溢出来一点。他的大腿贴上她的大腿,整条腿的皮肤挨着皮肤,从髋骨到膝盖。
他右手从她腰侧滑到髋骨,掌心包住胯骨的弧度,拇指在髋骨突出的那块骨头上蹭了蹭。
“你今天换衣服了。”他说。嘴唇离她很近,说话的时候气息落在她嘴角上。
“嗯。”她声音很低,“新买的。”
“好看。”
“又评价。”
“不是评价。”他说,“是陈述。”
她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他的手从髋骨往里移,指腹碰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她没合腿。他的手指继续往上,碰到的时候她那里已经湿了——整个外阴都覆着一层滑腻的液体,阴唇软的,热的。
“你今天出门之前就这样了?”他问。
“你少废话。”她说。
他的中指沿着阴缝往上滑,碰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腰微微弹起。腰线绷了一瞬又松回去。
“湿成这样。”他说,手指在那颗硬起来的小肉粒上慢慢碾了一圈。
“靠——”她吸了口气,“你别一上来就弄那儿。”
“弄哪儿?”
“你逗我呢。”
他笑了一声,很低。手指从阴蒂上滑下来,指腹贴着阴道口往里推了一截。内壁又紧又热,立刻裹上来,液体被挤出来淌到他指根。
“够了。”她说,手摸上他的腰,往下探,握住他硬了的东西。柱身烫的,龟头涨得圆。她撸了撸,拇指从系带滑到冠状沟。
“你进来。”她说。
他把手指抽出来。龟头抵上阴道口,慢慢推。进去一截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内壁一层一层裹上来,湿液被挤出来沾在他的柱身上。他停了停,她的手搭在他后腰按了按。他继续推,整根没入。
“嗯——”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不算叫,是那种被填满之后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声。
他没有马上动,埋在最深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错。
“看着我。”她说。
他睁开眼。她也睁着。灯光底下她的杏眼在散开的头发里,眼尾的细纹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瞳孔里有暖橙色的一小点亮。
他开始动。慢的,幅度不大,每次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推回去。每一下推到底的时候她的身体被轻轻顶一下,乳房跟着晃一个微小的弧度。
“舒服吗。”他问。
“嗯。”她说,“别急着快。”
“没急。”
“你每次嘴上说没急,底下就开始加。”
“这次不加。”
她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手从他后腰滑上来,搂住他的背。他的胸口贴着她的乳房,每次抽送的时候乳尖在他皮肤上拖过去,硬粒刮过胸肌。
“你就这么抱着操。”她说,“别换姿势。”
“好。”
他的速度始终没变,稳的,深的,每一下都顶到底再退。她的内壁在每一次退出时跟着收缩,像不想让他走。
她的呼吸在变。从平稳到深,从深到碎。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紧,指甲陷进去一点。
“韩澄。”她说。
“嗯。”
“你回来了。”
三个字。她的声音不大,气息混着喘,但每个字都清楚。在说一个事实。
他的动作停了一拍。那三个字落在什么地方让他顿了顿。然后他重新动起来,还是那个速度。
“嗯。”他说。
一个字。干的。但他的额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鼻尖碰了鼻尖。
她闭上眼又睁开。
“别停。”她说,“就这么着。”
“没停。”
她内壁的收缩在变密。从每隔几下一次变成每一下都有,从浅到深,像整段甬道都在蠕动。她的腰线开始不稳,髋骨不受控地跟着他的节奏微微往上迎。
“我快了——”她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
“你别加速。”
“不加速。”
“就这个速度——操——”
最后那个字从她嘴唇里跳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弓起来。从腰椎开始往上锁死,腹肌绷成一条线,肋骨下沿的弧度整个绷出来。内壁猛烈收缩,一层一层绞紧,绞得他几乎退不出来。
乳尖同时喷了。
白色的乳汁从两个乳头同时射出来。左边那道打在他胸口,顺着他的皮肤淌到两人胸腹之间。右边那道从乳房弧度上飞出去,落在她自己的锁骨上,顺着脖子往下淌了一截。还有零星的细线挂在开衫的领口边上,把奶油色羊绒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的身体在高潮里锁着,绞着,内壁一波一波痉挛。他的龟头被顶在最深处,宫口附近的软肉有节奏地吸附着他的前端。
他没有抽出来。在她痉挛的间隙继续小幅地顶,每一下都碾过那个最敏感的位置。
“别——别动了——”她的声音碎的,“等一下——”
他停住了,埋在里面不动。她的内壁还在收缩,但频率在变慢,从密集到稀疏。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拉长,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了。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看他。
他的胸口上还挂着她喷出来的乳汁,白色液体在他的皮肤上反着暖光。
“你又……”他说。
“闭嘴。”她说。但嘴角是翘的。
他开始重新动。这次她没说别加速,他自己也没加速,还是那个节奏。她的内壁在余韵里又紧又软,每次他退出来都带出一小股混着乳汁和体液的粘腻液体,淌到床单上。
“你还没完。”她说。
“嗯。”
“射里面。”
“嗯。”
他的节奏在最后阶段变快了一点。从稳到紧,每一下顶到底时的力道加重了。她的手从他背上滑到他髋骨两侧,手指扣进去。
“来。”她说。
他最后几下顶得很深,每一下她都被往上推一点,她的手扣着他的髋骨跟着往前送。最后一下他整根没入不动了,腰往前顶死。射在里面,热的从深处漫开。她内壁在他射的时候又收缩了一轮,把他的东西裹得更紧。
两个人都没动。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她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在他的短头发里。
过了一会儿他软下来,退出去的时候结合处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混的,淌到床单上。
他翻到旁边,侧躺着喘。她也没动,仰面躺着。吊带还堆在锁骨下面,两只乳房裸着,上面还有乳汁的残痕。开衫还搭在肩膀上,一边滑到了手肘。
他伸手把吊带拉下来盖住她的乳房,松松的。然后把开衫往她肩膀上拢了拢。
“你的衣服不用拉。”她说,声音懒懒的。
“你冷。”
“不冷。”
但他还是把开衫给她拢好了。
她侧过身面对他,手搭在他腰上。他的呼吸在变慢,变深。
“今晚不走。”他说。
“嗯。”
他闭上眼。她看着他的脸在暖光底下慢慢松弛下来,睫毛不动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成均匀的。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了。
轻轻把他的手从她腰上挪开,自己坐起来。开衫滑到床单上她没管。赤脚踩到地板上,走到卧室角落那张小书桌前。
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面有一个暗格,按下去弹开,里面是一个薄型防水文件袋。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打印纸。
一个小时前韩澄到之前,网络联络人转来了第一份情报输出。那个女人从大网内部带出来的东西——一份加密文件,她今晚拆解过了。结构图跟她自己网络之前推断的大体吻合,但多出来三个新名字。这三个名字她之前完全没见过,位置都在网络的上层。
她把打印纸重新对折好,塞进防水文件袋,放回暗格,压下去关好。抽屉推回去。
她站起来。书桌上方的台灯还亮着,她伸手关了。卧室里只剩床头那盏暖橙色的灯。
走回床边。他还睡着,侧躺,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
她弯下腰,把手掌轻轻搁在他肩膀上。隔着皮肤底下是骨头和肌肉的硬度,呼吸带着肩膀一起一伏。她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滑了一截,指尖贴着他后背的弧度走到腰线,停在那里的凹陷处。
她的手收回来。
她从床尾捡起开衫披上,坐到床沿。床头灯的开关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她按下。
灯灭了。卧室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城市的光,细细地横在地板上。
她躺下去,背对着他,开衫裹着,赤脚缩进被子的边沿。过了几秒,他睡梦里的手臂无意识地搭上她的腰。
她闭上眼。
(第二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