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露把冰箱门甩上,那点微弱的冷光从门缝里消失,厨房重新陷入昏暗。
周五晚八点。整个礼拜她都过得没一刻松懈,白天踩着高跟鞋在客户和媒介之间周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夜里回到这间空荡荡的公寓,对着天花板数心跳。一个礼拜了。蝙蝠侠的加密信道一片死寂,那个在酒店停机坪上被她逼出一句“我听到了”的男人,再次隐入了上海两千万人的夜色里,连个回音都没留。
她没去碰那套深蓝色战服。一次都没有。
今晚她不想当神。不想当那个悬在半空、不染尘埃、连高潮都得死死咬住后槽牙的女超人。她只想当个喝多了的普通女人,找个活人,把自己从这具钢铁躯壳里拔出来,喘口气。
柳含露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橱。手指划过一排衣架,停在那件深巧克力色的方领紧身吊带背心上。她把它抽出来,贴在身前照镜子。方领开得很低,D罩杯的胸型被弹力面料严丝合缝地兜住,挤出一道深邃的沟。她没拿胸贴,也没拿内衣。这种背心,里面多一层都是多余。
接着是那条浅蓝复古高腰阔脚牛仔裤。设计感腰头,腰间垂下两根细金链装饰。她把裤子套上,扣好腰头的金属扣,拉链拉到顶。高腰线把她的腰线勒得极细,胯骨的弧度被牛仔布绷出利落的线条。
她走到梳妆台前。长直黑发拨到一侧,挑起左耳上方的一缕,编成一股细辫,顺着耳廓绕过去,把那只带金色耳饰的耳位露出来。烟熏眼妆晕开,眼尾上挑,配上裸粉色的唇膏。最后,她拿起那条金色的choker,扣在喉咙上。金属圈贴着锁骨,冷冰冰的。
镜子里的女人是个陌生人。今晚她不当冷厉的女超人,也不当白天那个精明的公关。她是小红书上拥有八十万粉丝的“XuLin studio”——一个靠脸和身材吃饭的时尚博主,妖娆,招摇,毫无攻击性。
柳含露拿起手机,对着穿衣镜拍了张全身照。照片里,金链在腰间晃,锁骨上的金属圈反光,那张脸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艳。她敲下标题:“来啦!超爱的牛仔裤”,点发布。
不到两分钟,点赞数破千。她没看,直接锁屏,抓起黑色单肩小包,换上高跟凉鞋,走人。
出租车停在外滩附近一栋写字楼的顶楼。这家网红鸡尾酒吧她来过几次,黄铜、绿丝绒、低音爵士,氛围够暗,酒够烈。调酒师认得她,没多问,直接推过来一杯古典双份。柳含露在吧台边坐下,大口灌下第一口。波本威士忌的辛辣烧过喉咙,她连眉头都没皱。
一杯。两杯。
到第三杯的时候,那堵砌了一整周的墙开始松动。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停机坪上的风,和他那句干涩的“我听到了”。然后画面就会不可控地滑向废墟底下——那个穿黑皮衣的女人跨在他身上,皮衣拉链敞开,湿漉漉的阴户吞进那根硬物,她浪叫着说“一插到底”。
猫女。
柳含露握着酒杯,指关节发白。那个贼有什么?同样的边缘人,同样的暗影。她得到了他的身体,甚至逼出了他的精液,还能在他耳边喊出那个词。而她柳含露呢?被操到浑身痉挛,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脸上半点不露。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混在爵士乐里。
“你说什么?”
一个男声从旁边传来。
柳含露侧过头。一个男人站在吧台边缘,离她两个身位。二十五岁上下,中等个头,长得不算出挑,但干净。白衬衫塞进牛仔裤,脚下是双挺新的运动鞋。手里端着半杯喝剩的啤酒。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在躲闪,又忍不住往她这边瞟。
柳含露没理他,晃了晃杯里的冰块。
男人犹豫片刻,还是走近了半步:“我……我是说,你点的这杯,是他们家特调的古典吗?我看冰块切得挺好看的。”
柳含露抬眼看他。喝多了,眼神有点散,但这男人的局促倒是看得真切。他不是那种油头粉面的搭讪老手,手心估计都在出汗。这副模样,和那个永远藏在阴影里、冷静克制到底的蝙蝠侠简直是两个极端。
没危险。无害。
“双份波本,”柳含露开口,舌头有点发大,“你要请我一杯吗?”
男人明显愣住,随即用力点头:“行!当然行!我……我请你。”
他转头招呼调酒师,又给她点了一杯。
“你做什么的?”柳含露单手托腮,转着酒杯看他。
“数据。偏分析那种。”男人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视线落在她左耳那圈绕耳的细辫上,停了片刻,“你……你今天这头发挺特别的。”
柳含露挑了下眉。这发型是她上周在小红书发过的,但这种细碎的夸奖听着不讨厌。
“就随便弄弄。”她没多解释。
“嗯,挺好看的,这种……绕一圈的编法,不常见。”男人飞快地说完,又赶紧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掩饰。
柳含露没深想。酒精在血管里烧,她已经没心思去分辨一个陌生男人的夸奖是真随口还是别有深意。
第五杯下肚,吧台前的世界开始晃。她看着眼前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突然觉得这就够了。今晚不需要暗影,不需要秘密身份,不需要那套拉链一拉到底的战服。她只需要一个活人,一个能让她把满肚子脏话和委屈倒出来的活人。
“你住附近吗?”柳含露突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
男人拿酒杯的手一顿,喉结滚动:“住黄浦。打车十分钟。”
“走吧。”柳含露站起身。吧台的高脚凳一撤,地面轻微地晃。她扶住大理石台面,稳住身形。
男人立刻放下酒杯,站在她旁边。手伸了一半,没敢碰她,只是虚虚地护在旁边:“你……慢点。”
柳含露没说话,伸手在他小臂上轻拍,算是信号。两人往外走。电梯下楼,街边拦车。柳含露钻进后座,头靠在凉丝丝的车窗上,闭着眼。男人坐在另一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呼吸都放轻了。
车停在黄浦区一栋有些年头的中档住宅楼下。男人付了钱,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柳含露踩着高跟凉鞋踏出车门,夜风一吹,酒劲上涌,脚下打了个踉跄。
男人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小心。”
她没甩开,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两人走进楼道,电梯上行。狭小的轿厢里,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柳含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止汗露的气息。干净,居家,毫无侵略性。
电梯门开,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周临推开家门,侧身让她先进。
玄关很窄,鞋架上码着几双干净的运动鞋。屋里飘着股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显然是刚打扫过。柳含露踩着高跟凉鞋走进来,视线粗略扫过:宜家的简易沙发,落地灯,角落里一台大显示器,靠墙的位置立着个书架。
“要喝水吗?”周临绕过她走向开放式厨房,有些局促地拿起水壶。
“有没有酒?”柳含露把单肩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靠在厨房中岛台边,“威士忌有没有?”
“有,不多。”周临从柜子里摸出瓶没开封的平价威士忌,倒了小半杯递过去。
柳含露接过来,仰头两口喝干。劣质酒精的灼烧感比酒吧的更直白,她被呛住,咳出声,眼角泛红。
周临吓了一跳,想伸手又缩回去:“你……没事吧?慢点。”
柳含露抹了下嘴角,把空杯往台面上一顿。她抬起眼看他,烟熏妆下的眼神黏糊又灼热。这男人就站在她半米外,衬衫领口微敞,脖颈上渗着薄汗。太近了,也太安全了。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胸口。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他心脏猛跳。
“你……”周临的声音发紧。
柳含露没给他退路,踮起脚尖,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后颈,直接吻了上去。
这完全不是一个醉女随意撩拨的吻。她的嘴唇用力压着他的,舌尖蛮横地顶开他的牙关,带着波本威士忌的苦涩和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周临僵硬了一瞬,随即本能地回应。他的手试探着扶上她的腰,指尖触到那截细腰时微微发颤。
柳含露咬住他的下唇,尝到一点血腥味,才松开他。
两人隔着半拳的距离对视,都在喘。
周临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得厉害:“你叫我什么?”
刚才她吻上来的时候,含混不清地喊了一个词。他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那个发音。
“蝙蝠侠。”柳含露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字音咬得清清楚楚。
周临愣住了。蝙蝠侠?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万个念头:cosplay?漫展梗?角色扮演游戏?她喝多了想玩点刺激的?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迷离的女人,她表情认真得近乎偏执。
“蝙蝠侠……”周临咽了口唾沫,决定不去深究。她喝多了,想叫什么叫什么。他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扯出一个略带紧张的笑,“那……接下来蝙蝠侠该干什么?”
柳含露没回答,转身就往卧室走。高跟凉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作响。周临愣住,立刻跟上去。
卧室很小,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头亮着盏宜家的纸罩台灯,光线昏黄暧昧。窗外是城市零星的灯光。
柳含露在床尾站定,背对着他。她抬起手,捏住右肩的吊带背心肩带,缓缓往下一拉。弹力面料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她里面什么都没穿。深巧克力色的布料滑过大半胸球,白腻的乳肉猛地弹出来,乳尖因为冷气和酒精充血挺立。
她继续往下拽,背心卷成一团堆在腰间,露出一整片光洁的后背和侧乳的弧线。腰间那条金色choker的反光映在镜子里。
周临站在卧室门口,呼吸全停了。他看过她无数张精修的照片,每一个角度,每一种穿搭。但他从没想过会亲眼看见这具身体,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地袒露在眼前,还带着那种毫不遮掩的挑逗。
柳含露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移到牛仔裤的腰头,金属扣“啪”地弹开,拉链拉下。宽大的裤腿松开,但因为高腰的设计,裤子依然挂在胯骨上,只是松松垮垮地卡在大腿根部,隐约露出下面光洁无毛的私处。
她赤脚踩着高跟凉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脱。”她命令道。
周临手忙脚乱地解衬衫扣子。平时几十秒的动作,此刻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扣子差点崩飞。他终于把衬衫扒下来,露出有些单薄的胸膛,没有那种肌肉虬结的线条,只有年轻男人尚可的紧致。
柳含露没嫌弃。她双手推在他胸口,用力一把他推倒在床上。
周临仰面倒下,床垫弹簧响了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柳含露已经跨坐上来。牛仔裤卡在膝盖上,成了束缚,背心团在腰间。她赤裸的胸膛贴上他的,那种柔软又滚烫的触感让周临浑身发颤。她开始磨蹭,毫无章法地扭动腰胯,湿漉漉的下身隔着粗糙的牛仔布摩擦他的小腹。
“蝙蝠侠……”柳含露低下头,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又哑又黏,“你是我的……”
周临的理智彻底断线。他双手扣住她的腰,那种真实的触感比他两年里任何一次意淫都要要命。她叫他蝙蝠侠,无所谓,她想玩什么他都陪。
“对,我是。”他喘着气接话,喉咙发紧,“我是你的。”
柳含露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醉意朦胧的笑。她猛地吻上去,在他唇齿间含混地喊:“蝙蝠侠……操我……像操猫女一样操我……”
周临的手一顿。猫女?这是什么新角色?但他没敢问。她的舌头卷得他脑子发昏,他只能顺着这股疯劲,用力回吻她,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摸索,托住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用力揉捏。
“嗯……”柳含露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软得没了骨头,“用力点……蝙蝠侠……”
周临翻身,把两人姿势调转。柳含露仰面倒在乱糟糟的被子里,深巧克力色的背心绞在腰间,牛仔裤褪到大腿中段,高跟凉鞋的细带还缠在脚踝上。她双腿被裤子卡着,只能尴尬地半张着,露出那片已经泥泞不堪的肉缝。
周临跪在她腿间,看着这副场景,喉结滚了又滚。他低下头,双手撑在她身侧,顺从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剧本”,把脸埋进她腿间。
柳含露的气味冲进鼻腔。不是香水,是女人动情后的腥甜和汗味。他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过那两片肿胀外翻的肉唇。
“啊……”柳含露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金色choker绷得死紧,“就是那……猫女……猫女在等你……”
周临听不懂这逻辑,但他感觉到了她大腿的颤抖。他加大力度,舌尖拨开肥厚的阴唇,找到那颗硬得发痛的肉珠,用力一裹。
“操!”柳含露骂出声,腰猛地挺起来,“舔我……蝙蝠侠舔猫女……你的猫女……”
她的脏话一句接一句,毫无遮拦。周临被她喊得头皮发麻,舌头的动作越发卖力。他笨拙地吸吮那颗阴蒂,手指顺着湿滑的穴口探进去一根,粗糙的指腹在温热紧致的内壁里胡乱搅动。
“啊!对!进去……猫女里面……好深……”柳含露的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头发,指甲几乎嵌进头皮,“蝙蝠侠你在干猫女……你的手指在干猫女……”
周临的手指被绞得发紧,内壁一缩一缩地咬着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她正仰着脖子,喉咙里滚出断续的呻吟,烟熏妆花了,眼角晕开一片黑,嘴唇咬得通红。这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博主,这分明是个被欲望烧坏了脑子的女人。
他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在泥泞的肉穴里快速抽插,狠狠碾过那块凸起的软肉。舌头同时用力吸着阴蒂。
柳含露的身体剧烈绷紧,大腿死死夹住他的头,高跟凉鞋的鞋跟在床单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去了……蝙蝠侠……猫女要去了……你要看着……看着猫女高潮……”她尖叫着,声音劈了叉。
高潮猛地砸下来。她的内壁疯狂痉挛,绞紧了他的手指,一股热流浇在他的下巴和手心。柳含露整个人猛烈抽动,嘴里还在喊:“蝙蝠侠——!”
周临跪直身体,大口喘气。下巴上全是水光,他看着身下这个高潮余韵未消的女人,她半张着嘴,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那对白腻的乳房随着呼吸颤动,腰间的背心皱成一团。
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拽:“进来……快进来……”
周临手忙脚乱地解开牛仔裤,掏出早硬得发疼的性器,龟头抵住那还在翕动的湿穴口。他犹豫片刻,看着她迷离又急切的眼神。
“可以吗?”他声音发颤,“我……没带套。”
“进来!”柳含露抬手扣住他的后腰,用力往下一压,“猫女……猫女要你……”
龟头破开软肉,一插到底。那种毫无阻隔的温热和紧致让周临差点当场缴械。他死死咬住牙,强忍着射精的冲动,开始动作。
他的节奏不稳,带着年轻人的急躁和生疏,每一次撞击都用力过猛。柳含露反倒被这股蛮力顶得直哼,双手抓着他单薄的背,指甲划出红痕。
“用力……蝙蝠侠……用力干猫女……”她闭上眼,嘴里吐出那些让她羞耻又让她疯狂的词,“猫女里面……热不热……紧不紧……”
“热……太紧了……”周临喘着粗气,词穷得可怜,只能反复念叨,“操……好紧……”
这对话太不对等了。一边是密集的、带着诡异第三人称的淫词艳语,一边是普通男人最原始的粗口。但周临顾不上了,他只觉得这世界上最荒谬又最刺激的事正在他身上发生。
“你是不是……是不是这么干过她……”柳含露突然睁开眼,眼神有些凶狠地盯着他,“猫女……是不是也被你这么干过……”
周临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但他本能地摇头:“没有……没干过……只干你……”
“骗子……”柳含露冷笑一声,腰身主动迎合上去,“干我……像干猫女一样干我……”
她的内壁在说话间猛地收紧,绞得周临眼冒金星。他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腰胯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啪啪作响。
柳含露的第二次高潮来得比第一次更快更猛。她双腿缠住他的腰,高跟凉鞋的鞋跟死死抵住他的臀肉,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啊——!”她没有任何顾忌地尖叫,也不管这公寓的隔音有多差,“蝙蝠侠——!我是猫女——!你的猫女——!”
周临被她这声喊吓得一激灵,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快感。内壁一阵紧过一阵地绞他,他快撑不住了。
“我要……出来了……”他咬牙低吼,“行不行……能不能……”
“射……给我……”柳含露迷乱地回应,双手捧住他的脸,“猫女……猫女要……射给猫女……”
周临再也忍不住,腰身狠狠往前一顶,抵在最深处。精液一股股冲刷进温热的子宫口。他整个人脱力,半趴在她身上,大口喘着粗气。
柳含露瘫在床上,身子摊开。背心绞在腰间,牛仔裤褪到膝盖,高跟凉鞋还没脱,两腿间一片狼藉,精液混着爱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脖子上的choker依然紧扣,左耳那缕编辫散乱地贴在颈侧,金色的耳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盯着天花板,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自嘲的凉意。
周临慢慢撑起身,退出来。他跪在她腿间,看着这副被自己弄出来的残局,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惶恐。他伸手抽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腿间的秽物。
柳含露没动,任由他擦。她偏过头,看着这个连名字都没怎么记住的男人走向厨房倒水。卧室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和床垫弹簧的吱呀声。
“再来一次。”她突然开口,声音干涩但笃定。
周临拿着水杯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她。她躺在那里,眼神依然烧着火。
“你喝点水。”他走过来,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柳含露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脖颈,浸进金色的choker缝隙里。
柳含露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有点晃。牛仔裤彻底绊住了脚,她用力蹬腿,把那条浅蓝色的布料连同高跟凉鞋一起踢到床下。背心也被她从腰间扯下来,团成一团丢在地上。
她赤身裸体地站起来,只挂着那圈金色的choker和腕饰,左耳的编辫乱糟糟的。她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洗手间走。
周临站在厨房中岛台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杯水,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她没理他,肩膀蹭过门框,拐进了那个逼仄的洗手间。
“啪”地一声,刺眼的荧光灯亮了。
柳含露被这白光刺得眯起眼。镜子里的女人惨白得像鬼。烟熏眼妆晕成两团黑,本该性感的裸粉唇早就蹭没了,只剩嘴角的一点残红。锁骨上那圈金choker还在,冷冰冰地扣着喉咙。往下,白腻的胸口和乳尖上布满红痕,大腿内侧还有没擦净的干涸精斑。
她死死盯着镜子里这双眼睛。
这一个礼拜的压抑,那个男人的沉默,那个贼的叫床声,全在这一刻冲破酒精的封锁,清清楚楚地摆在她面前。
她在干什么?
她是那个悬在半空的女超人。她是那个连被操到高潮都能面不改色锁死声带的女人。而此刻,她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廉价公寓里,把他当成蝙蝠侠的替身,把自己降格成那个偷东西的贼,一边被操一边喊“我是猫女”。
自降身段。四个字烧在脑门上。
她有什么是没有的?神的光环,钢铁的躯壳,绝不低头的尊严。可那个贼有什么是她没有的?那种在泥沼里打滚的自在,那种被操到失智还能喊出“老公”的放肆,那种不需要端着也不怕碎掉的底气。
镜子里的女人红着眼眶,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她可以走的。现在穿衣服,叫车,回到那间高层公寓,洗个热水澡,明天醒来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女超人。
但我不想走。
柳含露伸手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没去碰那套战服,也没想飞。她只想把这出戏演到底。如果当神得不到的东西,当个贼能不能得到?哪怕只是今晚,哪怕只是在一个替身的床上。
她扯过门背后挂着的一条灰色浴袍,粗糙的毛巾布料,带着男人的气味。她随便裹上,腰带系得松松垮垮。choker露在领口外面,耳饰和编辫依然在。
马桶圈翻起来,她坐上去排尿,灼热的尿液混着那些黏腻的精液冲进水里。她抽了点纸擦干净,把纸扔进去冲掉。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周临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换过,肩膀缩着,不敢动。
柳含露径直走向中岛台,拿起那瓶还剩半瓶的威士忌,也不找杯子,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劣质酒精辣得她皱眉,但这股烧灼感正好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重新压回浑浊里。
“你……没事吧?”周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含露放下酒瓶,转过身看着他。浴袍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胸口和那圈金项圈。她笑了笑,眼神湿漉漉的,眼角还挂着泪意。
“去床上。”她说,“等着。”
周临把水杯放下,手有点抖。他看着她拿着酒瓶先转身往卧室走,那截裹在粗糙浴袍里的背影单薄又决绝。他深吸一口气,跟上。
卧室还是那盏昏黄的灯。床单皱得不成样子,中间那摊水渍还没干。
柳含露站在床尾,手一松,浴袍滑落在脚边。她赤条条地踩着那团布料,身上只剩脖子上的choker、手腕的金色腕饰、左耳的编辫和耳饰。烟熏眼晕得更厉害了,像被揉碎的炭笔,嘴唇没一点血色。
她爬上床,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来。”她说。
周临站在床尾,只穿着条内裤,看着她。这具身体在昏黄的光下白得发光,从紧绷的脖颈线条到挺立的乳尖,再到平坦的小腹和那两腿间微微红肿的肉丘。她不在乎遮掩,甚至不在乎姿态是否好看,她只是横陈在那里,像一件等待被使用的器皿。
他褪下内裤,爬上床。
周临的手掌贴上她的脚踝,掌心微烫。
他没急着往上摸,而是低下头,嘴唇落在那块突出的踝骨上。很轻,几乎不敢用力。柳含露没动,视线依然盯着天花板上那圈发黄的灯罩。
他的唇往上移。小腿肚,膝窝,大腿内侧。舌尖滑过那片还残留着干涸精斑的皮肤时,她的腿筋抖了抖,但没合拢。周临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仔细丈量她的身体。他的嘴唇吻过胯骨的弧度,小腹平坦的肌肤,肋骨下的软肉。每一次嘴唇落下,都会停片刻,仿佛怕她突然消失。
吻滑过乳沟的时候,他偏过头,脸颊蹭过那两团柔软的乳肉,鼻尖埋进去轻嗅。柳含露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继续往上。锁骨,喉结下方那圈冰冷的金色choker——他绕开了,嘴唇贴着金属边缘擦过,落在颈侧的动脉上。然后是下颌线,耳垂,最后停在那缕编辫旁边。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打在那只金色耳饰上。他嘴唇翕动,一个音节从喉咙深处滑出来,带着压抑的气音。
“学……”
那个字只发了一半,硬生生掐断了。周临的嘴唇僵在她耳边,呼吸停顿了一瞬。他喉咙滚动,把后半截吞回肚里,发出了一个含糊的气音,几乎像叹息。
柳含露什么都没听清。酒精把她的听觉泡得迟钝,耳朵里只有血液流动的嗡嗡声。她只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滚烫。
她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扳过来。
“吻我。”她含混地说,声音又哑又黏,“蝙蝠侠。”
周临僵住。那个名字再次戳进他不懂的剧本。但他没问。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第一次。第一次是她的攻城略地,蛮横、急切、带着酒精的苦涩。这一次是他的,缓慢、深入、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他的舌头探进她的口腔,轻轻卷过她的上颚,齿列,舌尖。他吻她的时候,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小心得过分。
柳含露眯起眼。这吻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蝙蝠侠。那个男人就算把她压在墙上操,嘴唇也只会生硬地碾压,从来不会这样小心翼翼,怕弄碎她。
但她没纠正。她闭上眼,把自己扔进这温柔的错觉里。
周临松开她的唇,在她身侧躺下。他没有急着进入,而是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慢慢滑进她的两腿之间。
手指触到那片湿热的肉缝时,他的喉结一动。那里还是泥泞的,上一次的精液和她的爱液混在一起,黏腻地糊在手指上。他没说什么,只是把两根手指并拢,顺着穴口的弧度滑进去。
“嗯……”柳含露从鼻腔里闷出一声,大腿微微张开,方便他的手指深入。
他的手指在里面缓慢地搅动,指腹贴着内壁摸索。拇指按上那颗肿胀的阴蒂,指腹碾过那块硬挺的肉珠。
“啊……”柳含露的腰猛地一颤,“就是那……蝙蝠侠……就那样……”
周临的拇指开始画圈。他的节奏很稳,不急不躁,碾过阴蒂的力道恰到好处。手指在里面弯曲,指腹顶向那块凸起的软肉。
柳含露开始出声。女超人模式下她会死死咬住后槽牙保持沉默,第一次时她也只是断续呻吟。这次不一样。她的声音是绵长的、湿润的,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腻和失控。
“蝙蝠侠……你知道猫女想要什么吗……”她的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猫女想要你的手指……一直这样……”
周临没回应。他的手指继续在泥泞的肉穴里抽插,拇指按着阴蒂不松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乳尖,舌尖绕着那颗硬挺的肉粒打转。
“啊!咬……咬它……”柳含露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胸口按,“蝙蝠侠咬猫女的奶子……”
周临的牙齿轻轻合拢,叼住那颗乳尖,舌尖快速地舔弄。他的手指同时加快了速度,两根手指在湿滑的内壁里快速搅动,狠狠碾过那块凸起。
柳含露的腿绷直了,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痉挛。
“猫女……猫女要去了……”她的声音拔高,带着颤音,“蝙蝠侠……你的猫女……啊!”
她的内壁猛地绞紧,一波痉挛裹住他的手指,爱液浇在他的掌心里。柳含露的腰弓起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床上。
周临抽出手指,手指上沾满乳白和透明的黏液。他看着她潮红的脸,眼角湿润,嘴唇微张,那副醉醺醺的模样让他下腹发紧。
他翻身覆上去,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硬挺的性器,龟头抵住那还在翕动的穴口。
这一次他没有莽撞地顶进去。他慢慢往前推,一寸一寸地挤开温热的软肉,感受着内壁一瓣一瓣地裹上来,吸住他的柱身。
柳含露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这种缓慢的进入比猛烈的抽插更让她难以招架。每一寸被填满的感觉都被无限放大,内壁敏感得像着了火。
“慢……慢点……”她无意识地呢喃,双腿却缠上他的腰,脚跟抵住他的臀肉,不让他退出去。
周临停在她最深处,龟头顶着那块最柔软的肉。他低头看她,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鼻息交缠。她的烟熏眼花得不成样子,眼角晕开两团黑。
他开始动。缓慢的,深重的,退到穴口再一插到底。他的手臂撑在她耳边,视线落在她脸上,看她被填满时睫毛的颤动。
“蝙蝠侠……”柳含露的手指扣住他的肩膀,指甲嵌进皮肉,“你……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在喘息之间。
“是不是也这样干过猫女……这样慢……这样深……”
周临没回答。他只是继续着他缓慢的节奏,沉稳地顶进她的最深处。
“猫女……猫女是不是很紧……”柳含露的腿收得更紧,内壁用力地绞着他的性器,“我紧不紧……蝙蝠侠……我比猫女紧不紧……”
“紧……”周临的喉咙发紧,挤出这一个字,“你……很紧。”
“那猫女呢……”她的手摸上他的脸,拇指划过他的下唇,“猫女有没有我紧……你说话……”
周临咽了口唾沫。她要的答案他给不出来,他甚至不知道“猫女”是谁。但他看懂了她眼里的那种东西——那不是性欲,那是一种更深更烈的渴求,要从他的嘴里抠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更紧。”他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荒唐的谎话,但此刻他愿意说任何话来填满她眼里的那个洞。
柳含露笑了笑,那笑容又醉又苦。她仰起脖子,嘴唇贴上他的耳垂,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老公。”她喊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呓语。
周临的动作一顿。
“老公……操我……”她的嘴唇蹭着他的耳廓,声音越来越黏,“像操猫女一样……操我……”
周临的呼吸粗重起来。这两个字把他最后一点克制都烧光了。他的腰身开始加速,不再是缓慢的深顶,而是带着力度的撞击,狠狠撞在她的宫口上。
“啊!老公!”柳含露的叫声拔高,内壁痉挛着绞紧,“对……就这样……猫女……猫女被老公操……”
她的眼角开始泛红。不是痛,是那种被快感反复冲刷到临界点的生理反应。她的手抓着他的背,指甲划出红痕,嘴里吐出破碎的呻吟和更破碎的称呼。
“老公……猫女要去了……要去了……”她的身体绷成一张弓,大腿死死夹住他的腰,“蝙蝠侠……老公……啊!”
第二波高潮砸下来,比第一次更猛。她的内壁像无数张小嘴在吸吮,把他的性器绞得发紧。爱液从交合处溢出来,顺着臀缝流在床单上。
周临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射精的冲动。他退出来,翻了个身,把她捞起来。
柳含露还没从高潮里缓过来,整个人软得像滩泥。他把她翻过去,让她趴着,双手托起她的胯骨。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腰塌下去,臀瓣高高翘起,那个泥泞的肉穴正对着他,穴口微微翕动,边缘挂着白浊的精液。
他跪在她腿间,性器重新抵上去,一挺而入。
“唔!”柳含露的脸往枕头里蹭,闷哼出声。
这个角度比之前更深。他的龟头直直地撞在宫口上,每一次都顶得她小腹发酸。她的头发散在背上,那缕编辫乱糟糟地搭在肩头,choker的金属扣在颈后泛着冷光。
周临开始快速抽插。他的手掐着她的胯骨,手指陷进肉里,撞击带着臀肉拍打的声响。
“老公……”柳含露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模糊不清,“猫女……蝙蝠侠在干猫女……干猫女的小骚逼……”
周临没应声。他只是更用力地撞进去,把那句话顶碎在她的身体里。
“干我……像干猫女一样干我……”她的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她能给你的……我也能……我也行……”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夹着哭腔。酒精和快感把她脑子里的那堵墙彻底泡烂了,所有的委屈和嫉妒都顺着嘴巴往外涌。
“我也可以当猫女……老公……我也可以……”她的腰在他手里晃动,主动迎合他的撞击,“你为什么不选我……猫女有什么……她有什么我没有……”
周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只听懂了那些断续的“老公”和“选我”,听懂了那里面沉重的悲伤。他的动作慢下来,手掌从她的胯骨滑上脊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椎轻轻摩挲。
“我快了……”他哑着嗓子说,“你要……我弄在哪?”
柳含露没回答。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里面……射猫女里面……蝙蝠侠射猫女里面……”
周临闭了闭眼。这荒唐的夜晚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但他停不下来。他的腰身快速摆动,最后几下又深又重,龟头顶着宫口研磨。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腰身一僵,整个人压下去,额头抵在她的肩胛骨中间。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冲进她的体内。他的性器在她身体里跳动,射精时内壁也随之痉挛收缩。柳含露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他退出来。精液混着爱液从合不拢的穴口流出来,顺着大腿根淌在床单上。他跪在她身后,喘着粗气,看着那具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柳含露没有动。她的脸侧过来,贴着枕头,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
然后她开始哭。
一开始很轻,肩膀抖动,闷在喉咙里的呜咽。然后越来越响,变成了放声的抽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声被棉絮吸收了一半,但依然清晰可闻。
周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跪在她身后,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碰她。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掌心贴上她的后背,轻轻抚摸。
“嘿……”他的声音很轻,“你……你还好吗?”
柳含露没理他。她只是哭,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些被压了一整周的委屈顺着眼泪往外流,冲刷着那层坚硬的壳。
“我不想来这里的……”她哭着说,声音含混不清,“我今晚不想出门的……”
周临的手一停,又继续抚摸她的背。
“我想当猫女……我想要她有的东西……”柳含露翻过身,仰面躺着,手背抹着眼泪,把本来就已经花了的烟熏眼抹得更脏,“她能喊你老公……她能让你射进去……她什么都有……”
她说的“你”不是周临。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嘴里喊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蝙蝠侠……你怎么不选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断续的呢喃,“我哪里不如她……我也可以的……你叫我一声老婆……叫我一声……”
周临的心揪紧了。他不懂蝙蝠侠是谁,不懂猫女是谁,不懂这出离奇的角色扮演背后藏着什么。但他听得懂那声音里的破碎。那是一个女人在借着一具陌生的身体,向一个不在这里的人讨要一个答案。
他把她捞进怀里。柳含露没有挣扎,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眼泪蹭在他的皮肤上。
“你该叫我老婆的……”她哽咽着,手指攥着他的手臂,“蝙蝠侠……你该叫我老婆的……”
周临没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手掌慢慢顺着她的脊背抚摸。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那缕编辫蹭着他的喉结。
柳含露哭了很久。从放声的抽噎到断续的呜咽,再到无声的眼泪。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松,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蝙蝠侠……”最后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我的蝙蝠侠……”
周临的手停在她的后背上。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已经昏睡过去的女人。她的睫毛还是湿的,眼角的妆晕成两团黑,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带着酒气。
他轻轻把她放平,拉过那团皱巴巴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床头那盏纸罩台灯暗了几分,调光遥控器的电池快没电了。
他躺到她旁边,小心地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没敢碰她赤裸的身体。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天花板上风扇叶片缓缓转动,投下摇晃的阴影。
他睁着眼,一夜没睡。
柳含露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亮的光斜斜地劈在她脸上。她眯着眼,本能地想翻个身躲开,但后脑勺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胀痛得要炸开。
她动了动,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抗议。腰酸,腿软,两腿之间有一种黏腻的异物感。她睁开眼,天花板上是一盏没见过的吸顶灯,旁边还挂着个慢慢转的吊扇。
不是她的卧室。
记忆碎成片,慢慢拼回来。酒吧,威士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出租车。公寓,吻,浴袍,床。
蝙蝠侠。猫女。老公。
柳含露闭上眼,胃里一阵翻涌。她记得自己喊了什么。记得自己哭着求一个陌生人叫她老婆。记得自己把那具陌生的身体当成了另一个人,把那个陌生的床当成了废墟底下的战场。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咖啡机运作的声音,锅铲碰锅沿的声音,还有一股煎蛋的气味飘过来。
她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赤裸的胸口布满红痕,乳尖还隐隐作痛。她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choker还在,金色腕饰还在,左耳那缕编辫散了大半,金耳饰歪歪斜斜地挂在耳垂上。
地板上散落着她的衣服。那条深巧克力色的吊带背心团成一团,浅蓝色的牛仔裤缠着高跟凉鞋,她昨晚穿的那件灰色浴袍堆在床尾。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墙稳住身形,她弯腰捡起吊带背心,抖开套上。弹力面料紧贴着酸痛的身体,肩膀和锁骨上的红痕被遮住大半。接着是牛仔裤,她拉上来,扣上金属扣,拉链只拉了一半,腰头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她没找内衣。反正也不在。
柳含露扶着墙走出卧室。晨光比她想象中更亮,客厅里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宜家的沙发,落地灯,角落那台大显示器。
还有靠墙的那个书架。
她本来是往洗手间走的。但经过书架的时候,她的视线被第二层那个位置钉住了。
一本精装画册,封面是熟悉的品牌logo。XuLin studio 与某某品牌2025春季限定联名摄影集。她去年拍的,内页有她的亲笔签名,签在她那张侧脸特写的下面。
画册旁边,一个小相框。照片里是她在去年的品牌发布会现场,低头签名的侧影。拍摄角度是从观众席往上仰,焦外是模糊的人群。
她没见过这张照片。但她认得那天的妆发,那天的裙子,那天她在签名本上写下的那个名字。
柳含露停在书架前,宿醉的脑袋瞬间清醒。
他是粉丝。
他不是在酒吧偶然遇见的陌生人。他认识她。他关注她足够久,才会买那本联名画册,才会留着发布会的照片。他昨晚在酒吧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是谁。
他一直在装。
柳含露的呼吸缓下来。她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欺骗的屈辱。那股清醒把脑子里残余的醉意和情绪都激得缩了回去。
她想起他昨晚的吻。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那种虔诚的耐心。那不是一个一夜情男人对陌生女人的态度。那是一个暗恋者终于触碰到了朝思暮想的东西。
她想起他在她耳边发出那个被吞回去的音节。
学。
学姐。
她当时没听清。现在她听清了。
柳含露收回视线,继续往洗手间走。她关上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烟熏眼晕成两只熊猫,嘴角有一小块干涸的口红印,头发乱成鸟窝,编辫散开,金耳饰挂在一缕头发上。choker扣在喉咙上,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女超人,小红书博主,猫女,三个身份此刻都套不上她。她只是一个喝多了睡错床的女人,在一个陌生粉丝的公寓里,对着他喊了一晚上的蝙蝠侠。
柳含露翻起马桶圈坐上去,灼热的尿液冲出来。她抽纸擦干净,冲水。然后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把眼角的残妆搓成黑色的水痕流进下水道。
她没有把脸洗干净。残妆像一层壳,剥不干净就留着。那是昨晚的痕迹,她不想假装它没存在过。
她走出洗手间。周临正站在中岛台旁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穿着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点湿,显然刚洗过脸。中岛台上摆着两只马克杯,一盘炒鸡蛋,几片烤面包。
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一闪。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花掉的眼妆,没拉好的拉链,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杯咖啡往她那边推了推。
“黑咖啡。”他说,声音有点紧,“没有牛奶,只有糖。”
柳含露走过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热液冲进胃里,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她靠在中岛台边上,双手捧着杯子。
“我那本画册,”她开口,声音是沙哑的宿醉嗓音,“你要我怎么签的?”
她的语气很平。
周临的手停在半空。他正在往自己的吐司上抹果酱,动作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清醒的,透过那层残妆的脏痕,直直地看着他。
他知道她看见了。
“去年三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南京西路那场。你签在第七页。”
他没装。他没说“什么画册”或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直接承认了。
柳含露看着他,没说话。
“我昨晚不敢说。”周临把果酱刀放下,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我怕你走了。”
柳含露喝了一口咖啡。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她感觉到嘴角那块干涸的口红被热水泡软了。
“你看了我两年。”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周临没否认。“关注了两年,”他说,“每条都看。”
柳含露把咖啡杯放下。她伸手拿了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面包是焦的,边缘有点硬,但她没在意。
“昨晚跟你睡的那个女人,”她咽下那口干巴巴的面包,看着他,“不是你关注了两年的那个。”
周临愣住。
“XuLin studio不在你床上。”柳含露的声音很平,“昨晚那个,是别人。”
她没解释“别人”是谁。她不需要他懂。她只需要他明白,他得到的那具身体,不属于他认识的那个人。
周临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他不知道,但他接受她画的这条线。
柳含露又喝了两口咖啡,吃了半片吐司。然后她放下杯子,转身往卧室走。
她找到自己的高跟凉鞋,一只在床脚,一只在门背后。她把脚塞进去,脚后跟磨得有点疼,但她没理会。单肩包在地上,她捡起来,挂在肩上。手机在床头柜旁边,屏幕朝下。她翻过来,屏幕上有几条通知,她没看,直接揣进口袋。
她走出卧室,穿过客厅。经过书架的时候,她没有再看他那本画册。
周临还站在中岛台旁边,手里的咖啡一口没动。
柳含露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她停顿片刻,偏过头,看着他的侧影。
“别联系我。”她说,“也别跟。”
语气平得像在交代账单地址,没有命令,也不是恳求。
周临点了点头。“好。”
柳含露拉开门,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楼道,电梯,大堂,外面的阳光。
正午的阳光刺得她脑仁发痛。她眯着眼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里很安静。司机没说话,收音机也没开。柳含露靠在后座上,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窗外的街道飞速后退,行道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地扫过她的脸。
她没看手机。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公寓里空荡荡的,没有酒瓶,没有男人的气味,只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熏香味道。她把包扔在厨房中岛台上,径直走进浴室。
她脱掉那件吊带背心,褪下牛仔裤,把高跟凉鞋踢到角落。然后她伸手到脖子后面,摸索着choker的搭扣,解开。金属圈从喉咙上滑下来,她把它放在洗手台上。接着是腕饰,耳饰,还有那缕已经彻底散掉的编辫。
金属一件一件地被摘下来,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打开花洒,热水浇下来。她站在水流里,闭上眼,让热水冲刷着肩膀和后背。她拿起香皂,从脖子开始洗,洗过胸口、小腹、大腿。手指触到两腿之间的时候,那里还是肿胀的,微微发疼。她没有刻意避开,香皂的泡沫顺着腿根流下去,冲进下水道。
她洗了很久。洗到皮肤发红,洗到水汽把镜子蒙上一层雾。
她关掉花洒,拿毛巾擦干身体。头发裹在毛巾里,她只穿了一条内裤走出浴室。
没有丝绸睡袍。今天不穿那件。那件属于另一个身份。
她赤脚走进卧室,在床沿坐下。床单是干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阿姨昨天刚换的。她拿起枕头边的手机,解锁。
通知很多。小红书的评论和点赞,微信的消息,几个未接来电。她一一划过,直到看见那条私信。
小红书的私信。发送者的头像是一个很小的ID,旁边有个蓝色的认证标识,是那种小型创作者才有的标。她对这个ID有点印象,好像在评论区见过几次,从来不在前排,只是偶尔说一两句话。
她点开。
消息不长。
“昨晚是我不好,没敢说认识你。没有拍照,也不会告诉别人。两年了,谢谢你。我会把那天晚上收好。”
柳含露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有提蝙蝠侠,没有提猫女,没有提老公,没有提她哭着求他叫她老婆的那些话。他什么都听见了,但他一样都没说。
他给她留了一条退路。
她没有回复。
柳含露把手机放在大腿上,赤裸的脊背微微弓起,双手撑着床沿。浴室里还有水汽的味道,毛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
她想起昨晚。想起自己赤条条地横陈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对着他喊蝙蝠侠,自称猫女,哭着求他叫她老婆。想起那种自我消解的快感,像是一层一层地剥掉自己的壳,剥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她以为剥掉女超人的壳,就可以变成猫女。就可以得到猫女拥有的东西。
但她错了。
猫女有的不是放肆,是那种不需要壳的底气。猫女可以哭着喊老公,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坠落。她身上没有钢铁躯壳要维护,没有神的光环要扛,更没有一份绝对正确需要死守。
猫女可以碎。她柳含露不行。哪怕醉到不省人事,哪怕在陌生人床上哭到喘不上气,她骨子里那根弦还是绷着的。她学着猫女的样子喊老公,学着猫女的样子求欢,但那终究是学来的,是借来的,是穿在身上的戏服。
戏服一脱,她还是她。
周临给了她想要的一切。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姿势,每一次回答。他把蝙蝠侠的角色演到底,把她投射出来的幻象接了个严丝合缝。
但她依然空。
因为蝙蝠侠的沉默不是缺。她一直把他的沉默当成一道需要填的题,以为填上答案他就会不沉默了。但昨晚她拿了满分,那个洞还在。
那个洞不是蝙蝠侠留下的。那个洞是她自己挖的。
柳含露拿起手机,划到最后一屏。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图标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已经很久没有亮过红色提示。
她点开。
通讯录很短。蝙蝠侠的头像是灰色的,离线。另一个头像在列表最底下,已经几个月没点开过了。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头像上方。
她没有点进去。她只是看着那个灰色的圆形图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床单上。
她扯下头上的毛巾,湿发披散在肩头。她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在她赤裸的小腿上。她闭上眼。
没有丝绸睡袍,没有东方窗光,没有天际线。
只有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吸顶灯,和毛巾上还没干透的水汽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