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台上的灯光调到最暖那一档,镜子里映出半个浦东的夜。程薇坐在天鹅绒圆凳上,面前摊着四张明天行头的拍立得——米色高领西装、米色阔腿裤、米色高跟鞋、钻石耳坠。照片右下角用细黑笔标着顺序:一、二、三、四。
她今晚没穿那套。明天婚纱底下贴身的行头,此刻正穿在她自己身上。
白色复古束腰紧紧收着她的腰线,鲸骨撑出夸张的曲线,把D罩杯的乳房往上推,挤出一道深得能夹住阴影的沟。束腰外头罩了件白色长袖短款衬衫,V字领开到胸口,刚好露出束腰顶端那一排金属扣和被顶得高高的胸脯。下身是条白色高腰短裤,宽腰带金扣勒在细腰上,裤脚高叉到髋骨。再往下,白丝袜紧贴着大腿,脚上那双白色高跟鞋是明天婚礼的鞋,连鞋底都没沾过灰。
脖子上那条黑细带choker,坠着一颗小金豆,是明天婚纱配饰单上的东西。红唇画好了,头发散着,棕红色的直发垂在肩膀两边。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来:明早9点 爸妈来接。10点半 化妆师到。11点 和平饭店订婚礼。
她挨个点掉。
屏幕又亮。爸爸的微信:明早车在楼下。准时。
她回了一个字:好。
这个字从订婚定下来以后,她跟家里所有的对话都缩成一个字。好。行。可以。四亿的债,一笔勾销,代价是明天十一点她坐到和平饭店的签字台前,把手递给那个男人。
程薇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梳妆台上。她拿起眼影刷,蘸了一点香槟色,对着镜子比在眼皮上。明天要用的颜色。她得提前练一遍,确认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表情管理。金鼎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上过三次法律杂志封面,脸不能在明天崩掉。
束腰勒得她呼吸浅,每次吸气只到胸口就停。当年她就喜欢这种感觉。二十三岁的时候,跟陈嵘住在老弄堂的亭子间,她第一次穿束腰给他看。他那时候穷,买不起好的,她在网上淘了条便宜的,鲸骨是塑料的,穿一晚上腰上勒出红印。他拿热毛巾给她敷,骂她神经病,手却一直摸着那道红印没放。
后来那条塑料束腰扔了。现在这条是定制的,前金属扣,真鲸骨,黑白骨架,胸托得比那条更高。律所没人知道程薇私下穿这个。明天站在富商旁边的新娘也不知道。只有镜子里的女人知道。
阳台有声音。
很轻。推拉窗被沿着轨道推开的声音。她每晚给阳台那盆鹤望兰浇水,窗户从来不留锁。
程薇的手停在半空。眼影刷悬在眼皮前面。
脚步声。不是小偷。小偷不会把碰倒的花盆扶正,陶瓷底座蹭地面的声音那么仔细。
她没回头。
镜子里,卧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黑高领针织衫,黑西裤,黑皮鞋。三十岁,轮廓比当年硬,下颌线条干净,头发修剪过,没有一根乱。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素面银戒。
她认得那枚戒指。当年她送的。他没换过。
程薇的手慢慢放下来。眼影刷搁回化妆包。
“陈嵘。”
一个名字。平的。没带律师腔,也不是那个穿束腰的二十三岁。就只有半个音节从嗓子眼里漏出来,像是五年前她每天晚上喊他吃饭时的尾音。
他站在门框边,看着镜子里的她。束腰、短衬衫、高腰短裤、白丝袜、choker。红唇。散着的头发。明天就要订婚的女人,在订婚前夜,穿着只有他见过的内里装束。
“晚上好。”陈嵘的声音很低,压着,喉咙还没完全打开,“从阳台进来的。楼道有摄像头,备用的电梯刷卡记录会留档。”
她转过身。圆凳跟着转了半圈,丝袜蹭过凳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律师的声音上来了,冷的,短的,像在庭审上打断对方证人:“你怎么进来的?”
“保安。”
“买通多少?”
“够他以后欠我几个人情。”
程薇没再问。浦东这栋楼的保安队长,她上个月见过,女儿要考律所行政岗,简历还在她办公桌上压着。陈嵘出手,保安不会只收一次钱。
她看着他。五年。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她从实习生做到合伙人,他从金融系穷研究生做到沧浪私募的合伙人。她看过他的名字出现在并购案的反方名单上,她代表客户跟他坐过谈判桌,隔着长桌,一整场会议没对过一次眼神。她也知道他看过她的合伙人公告,法律圈就这么大,没人能藏得住。
手机又震。屏幕亮起一条缝:明早8点车到楼下(改)。
她没看。手机屏幕又暗下去。
“你今晚来干什么?”程薇的语气硬邦邦的,律师的壳重新套上来,“还有十二个小时我就订婚了。你明天是嘉宾,第三排,坐那儿看。”
“我知道。”
陈嵘走进卧室。没碰她。他在离梳妆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她。那眼神不像五年没见,倒像他只是出门买了包烟,回来发现她还在梳妆台前坐着。
“我知道明天的日程。”他说,“我不来阻止你。也不带你走。”
“那你来干什么?”
“我在财经版看到订婚公告。你那张照片,眼睛是死的。”
程薇没接话。
“我来,是因为想看看这张脸底下是什么。”他顿了顿,“看来我还记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束腰。金属扣一排排扣到胸口,鲸骨把腰掐出最细的弧度,乳房被推得快要从V领里溢出来。
“束腰我还留着。你也看见了。”程薇的声音绷着,律师的节奏和二十三岁的节奏绞在一起,长短不一,“不是为你留的。是因为这身皮底下总得有点东西是我自己的。白天穿西装,法庭上站着,没人知道里面勒着什么。我没想到你会来。我应该叫保安。我不叫。”
“我知道你不叫。”
他看了一眼扣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屏幕全黑。
“你还有五个小时。”
程薇坐在圆凳上,他站在两步外。束腰的金属扣反着梳妆台灯光。窗外浦东的楼群亮着,东方明珠的灯一闪一闪。四个半小时后,凌晨四点。她的呼吸浅浅地停在胸口。
陈嵘走完最后两步。单膝跪在她旁边,跟梳妆台圆凳齐平。他没碰她。他伸出手,拿起她刚才放下的那支眼影刷,笔尖朝下,准确地插回化妆包的笔插里。
他的目光扫过梳妆台边角那张拍立得。米色高领,西装,耳坠。明天要出现在所有镜头里的程薇。
他终于伸手了。指尖落在她的choker上。黑细带贴着喉结下方的皮肤,小金豆悬在锁骨凹陷处。
“这条是当年那条,还是新买的?”
“当年的。”她的声音短促,律师腔刚起个头就滑了边,“干净的。我私下还戴。没给别人看过。”
“好。”
他的手指从choker往下移。指腹擦过锁骨,沿着胸口那片裸露的皮肤,慢慢滑到束腰的边缘。V字领口和束腰顶端之间,只有窄窄一道皮肤,被鲸骨撑得紧绷绷的。她吸了一口气,束腰卡着肋骨,吸气只能停在胸口,心口窝那块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
“你不能这样。”程薇的声音跑出来了,长长的,跟法庭上完全不同,“我明天订婚。我明天要签协议。我的照片已经挂在他家客厅了。我的手——”
她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没推开。她自己先顿住,看着自己那只手。细金戒指硌着他的腕骨,那是她外婆留下来的,不是订婚戒指。
陈嵘没动她的手。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住束腰顶端,往下压了半寸。就半寸。但束腰本来就是极限推高,这一压,D罩杯的乳房立刻从边缘涌出来更多,乳晕露出一圈浅粉色的边,乳头被束腰的蕾丝花边蹭得挺立。
“绑这么紧,自己穿要多久?”
程薇咽了口气。律师的嗓子挤出来,想往临床报告上靠,但气息不稳:“这款……自己穿要四分钟。拉绳在后背,门襟是前排扣。”
“好。”
他拉她起来。圆凳向后滑开,她站在他面前。丝袜踩在木地板上,高跟鞋还留在梳妆台脚边。他握着她的手腕,带她走出卧室。
走廊很短。经过餐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餐桌角上放着个牛皮纸文件夹,封口贴着标签:婚前协议——定稿。她今天下午还在看,逐条核对,确保四亿债务清零条款没有漏洞。陈嵘也看到了。他没说话,手指在她手腕上紧了紧,带着她继续走。
客厅。整面落地窗对着浦东夜景,陆家嘴那几栋楼全亮着,金茂、环球、上海中心,灯光密密麻麻。一张长沙发对着窗,矮茶几,壁炉没生火,落地灯开着最暗那一档。
他把她带到落地窗前。站在她身后。两个人都面对着窗外。
他的手落在她腰上。束腰的鲸骨一根一根的,隔着衬衫都能摸出硬棱。他的指尖嵌进两根鲸骨之间的凹槽,顺着弧度往下滑。
“还跟以前一样合身。”
“我腰没变。”
“腰没变。别的都变了。”
他的手从腰侧绕到前面,从背后压住束腰的上缘,往下推。比刚才在梳妆台前推得更深。D罩杯的乳房从束腰顶部弹出来,乳肉颤了颤,两颗乳头整个露在外面。落地窗的玻璃冰凉,夜里的寒气透进来,激得乳尖硬挺挺地绷起。
“五年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日常的事,“有没有别人看过?”
长句子。程薇的律师嗓子彻底碎了,二十三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翻上来,和二十八岁的咬字搅在一起,断断续续:“没有。我没让任何人碰过。明天的订婚只是一张纸。婚前协议写了,婚内不同房直到正式结婚。我这五年,就只有这身束腰陪我。”
对面那栋楼的一扇窗突然亮了。灯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个影子凑到了窗边。
两个人同时僵住。陈嵘的手立刻把束腰边缘往上拉,盖住她的乳头,掌心挡在胸前。他盯着对面那扇窗。程薇也盯着。几秒后,那盏灯稳定下来,影子不见了,大概只是有人起来倒杯水。
他把手松开。束腰又被他推下去。乳房重新露出来,贴着冷玻璃。
他的右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摸到白色高腰短裤侧面的金属扣。金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的拇指搭在扣子上,没解开。
“你明天要在镜头前面对那位先生,还要保持表情不崩,”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克制的平静,在陈述,“平时怎么练的?”
“镜子前练的。”程薇的声音硬邦邦的,律师的胜负欲冒了头,“对着镜子练了两个月。面部肌肉控制。我做过模拟,闪光灯打到脸上也不眨眼。”
“好。”
他解开了右侧的金属扣。
短裤的腰头在右髋骨处松开一截,但高腰的设计和左侧的扣子让它还挂在身上。没掉。只是侧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丝袜边缘勒进腿根的那一小块皮肤。
“你还记不记得,”他的手从那道裂缝探进去,指腹贴着她的下腹,隔着丝袜的蕾丝花边,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件陈芝麻烂谷子,“五年前有个周六,你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里面就是这种束腰。我们在武康路吃早午餐,我的手一直放在你腰上,隔着裙子摸了一路。”
她当然记得。那顿早午餐吃了两个小时,他的手在她腰上揉,束腰的鲸骨硌着他的指节,她在桌子底下湿透了,走路的时候大腿内侧全是黏腻。
她没说话。但他的指尖摸到了答案。手指从短裤腰头滑下去,探进丝袜和皮肤的夹层,碰到了她。湿的。很湿。内裤的布料已经洇透,贴在肉上,他的指腹按上去,一片滑腻温热。
“我从阳台进来的那一刻,你就湿了。”他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陈述交易条款,“不是我现在碰到你才湿的。”
“束腰压着横膈膜,”她的律师嗓子在做最后的挣扎,断断续续,想拿生理反应当挡箭牌,“压迫呼吸……身体对微弱刺激的……反应会更敏感……”
“好。”
他的手指拨开内裤的边缘,探进去。两根手指,缓慢地、坚定地撑开那层湿软的肉壁,指节一点点推进去。她的手猛地拍在落地窗玻璃上,掌心按出个雾气印子。乳房压在玻璃上,乳肉被挤成扁圆,乳尖贴着冰冷的窗面摩擦。
“你要把我明天毁了。”程薇的长句子彻底碎了,二十三岁的哭腔和二十八岁的狠劲混在一起,“我爸明天看我脸就知道。我要带着你碰过我的身体去签字。两个月对着镜子的练习全白费。我不收回这句话。你毁了。”
卧室里的手机又震。两人都没动。
他的手指在里面弯了弯,指腹贴着最浅的那块软肉,揉。缓慢地、精准地对着那个点。她的膝盖软了,整个人的重量全靠他另一只手揽着腰,和贴在玻璃上的手掌支撑。
“你以前快到的时候会说什么,还记得吗?”
她记得。她以前会说他的名字,会说要死了,会说别停。但今晚不行。
“我今晚不会说。”她喘着气,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能让我到,但我不会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没停。手指加快了频率,拇指同时碾上外面那颗肿胀的肉珠。她的腿开始发抖,丝袜互相摩擦出沙沙的声响。脚趾在地板上蜷缩,指甲抠着木地板的缝隙。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背脊深深凹陷,乳房从束腰边缘弹跳出来,在玻璃上撞出闷响。
“陈嵘——你他妈——”
她没忍住。名字和粗口一起喊出来,一长串,声音沙哑,二十三岁那个程薇的声音彻底占了上风,律师的壳子碎得稀烂。肉壁绞紧他的手指,一阵阵地抽搐,淫水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涌,滴在白丝袜的上沿,洇出一小片深色。
余韵很长。她弯着腰,额头抵在落地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D罩杯的乳房垂在束腰外面,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晃动。短裤侧面的金属扣还开着,他的手从里面抽出来,指尖拉出一条亮晶晶的银丝。
她缓了一会儿,开口。律师的嗓子又回来了一点,但底气不足,只用来陈述一个事实:“明天早上八点钟点工来擦玻璃。这块得擦干净。”
“我来擦。”
陈嵘把短裤右侧的金属扣重新扣上。金扣咔哒一声落进扣眼。他的手绕到前面,把束腰的边缘往上拉,直到完全包裹住她的乳房,遮住那两颗还硬挺着的乳头。她现在又穿得整整齐齐了,除了头发乱成一团,呼吸还没平复,和刚才站在梳妆台前的程薇没什么两样。
“去卧室。”他说,“不是这儿。不是你今天签婚前协议的那张桌子旁边。”
从客厅走回卧室那段路很短,她光着脚走在木地板上,白丝袜的脚底微微打滑。他跟在她后面。
经过餐厅,她停了一下。餐桌角上那个牛皮纸文件夹还在。婚前协议——定稿。她伸手拿起来,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文件夹扔进去,推上。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走进卧室。她径直走到门边,把门把手上的小锁舌拧上。咔哒。没人会进来,这栋楼她一个人住,保安也被买通了。这锁是锁给她自己看的。
她走到床边,坐在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块。
“为什么是今晚?”她终于问出来了,这个问题压了好久,从他的影子出现在镜子里那一刻就在嗓子眼,“五年。你可以上个月来。可以上周来。可以订婚公告发之前任何一天来。为什么是今晚?”
陈嵘站在她面前。没坐下。他看着她,那个眼神不像在看明天的订婚新娘,也不像在看金鼎律所的合伙人,像在看当年那个穿着便宜束腰、在亭子间里走来走去的二十三岁女孩。
“明天早上,我坐第三排。”他的声音很平,“和平饭店订婚仪式。沧浪是那位家族的基金代投方,我代表资方出席。我本来可以推掉。我没推。”
她不知道他明天会在场。这是第一次。
“五年前分手的时候,我知道你爸的债已经开始崩了。”他继续说,声音没起伏,像是在复述一份尽调报告,“我那时候没钱。我没有像样地跟你告别。我就不去了。不出现。我让你恨我。恨比等好受。”
程薇的手指抠着床单,指节发白。没插话。
“这五年在沧浪干到合伙人,我以为我可以坐到你爸对面那张桌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小指上的素面银戒,“我做到了。但来不及了。四亿。我现在个人掏不出四亿。沧浪盘子大,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今晚不是来救你。”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救不了你。我来,是因为明天十一点你走到台前签字,抬头,我要你看到第三排那张脸。我要你知道那张脸不是一个回忆。今晚我在这里。明天我还在那里。”
她没哭。程薇不做这种事。她的脸不会崩。
“你不该来。”她的长句子出来了,律师腔没了,二十三岁和二十八岁混在一起,咬字很重,“我本来不想你。我很擅长不想你。我明天去签字,做那位太太,让那张脸变成新的。我都和解了。你翻阳台进来,把这全毁了。”
停顿。卧室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但我很高兴你来了。”最后这句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没吻他。她抬起左手,那只戴着外婆细金戒的手,贴上他的脸颊。他的手盖上来,包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她的指尖冰凉。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把她抱起来。新娘式的抱法。她没挣扎。束腰的金属扣抵着他的胸膛,choker的小金豆在锁骨上晃。
“钟点工八点来。”她说,律师嗓子又冒出来,陈述事实,“你最晚四点半走。”
“好。”
他把她放在床中央。床单上铺着一条白色长丝晨缕,是她刚才换衣服时垫在下面的,他顺手扯过来,垫在她肩膀底下。束腰、短衬衫、高腰短裤、白丝袜、choker,全都在。高跟鞋还在客厅。
陈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他没吻她。还没到时候。
但有些东西变了。门锁了。文件夹收了。五个小时变成四个半小时。明天早上九点车到楼下,十一点签字,他在第三排。
今晚她不是金鼎律所的程合伙人。明天那位太太也不在。现在躺在床上的,是当年那个买便宜束腰的二十三岁女孩,长大了,穿着定制鲸骨,喘着气,等着他。
陈嵘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拇指压着choker的黑细带。他低头吻下来。
不是试探。五年不用试探。唇瓣压上去,舌头直接顶开她的牙关,搅进去。程薇的呼吸本来就浅,被他这么一堵,闷在喉咙里,鼻息急促地喷在他脸上。束腰的金属扣隔着衬衫抵着他的胸口,D罩杯的乳房被他的重量压在束腰边缘,乳肉从顶端溢出来,贴着他黑色针织衫的纹理磨蹭。
“唔……”她从鼻腔里漏出一个音节,手指攥住他胸口的布料。
他退开一寸。两人的嘴唇还连着一条银丝。
“张嘴。”
程薇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亮,律师的胜负欲还在眼底撑着,但嘴唇乖乖张开了。他再次吻下去,这次更深,舌头卷着她的舌头带进自己嘴里吮吸。她的手顺着他的胸前往上摸,摸到黑色针织衫的领口,开始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手指有点抖,外婆的细金戒刮过扣眼,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她把他的针织衫扒开,露出底下的胸膛。三十岁的男人,比当年厚实,肌肉线条硬朗。
她把手探进他敞开的衣襟,掌心贴上他的胸肌,然后一路往下,摸到他腰带的位置。隔着黑色西裤的布料,她碰到了那根硬挺的东西。粗。热。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充盈的胀度。
“这五年,”程薇喘着气,长句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声音抖得厉害,二十三岁的尾音拖得很长,“我想过。前一年我天天晚上想这个。后来我不想了。我逼着自己不想。我想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你二十五岁的样子。你现在不是那个样子了。你比那时候硬。哪都硬。我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陈嵘没说话。他单手解开腰带,拉下西裤拉链。勃起的阴茎从内裤里弹出来,青筋暴突,顶端已经渗出了一层透明的黏液。他没有脱掉西裤,只是把裤腰推到大腿根,整个人重新压下去。
他的手扣住她戴着细金戒的左手,把那只手举过头顶压在枕头上。
“这只手。”他的声音低得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明天这只手上会戴他的钻戒。今晚这只手上戴的是你外婆的金戒。程薇,同一只手,不同的时候,不同的用处。”
“你闭嘴。”她的眼眶红了一瞬,嘴硬的毛病又犯了她自己都不听自己的话,“你少拿明天的事来恶心我。”
“我不是恶心你。”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另一只手摸到她白色高腰短裤侧面的金属扣。左边。右边。咔哒。咔哒。两声脆响,腰头在两侧彻底松开。他把松脱的白色布料往中间推,露出她被白丝袜包裹的大腿根和完全裸露的下体。短裤没有被脱掉,只是从中间被推开,夹着她光裸的阴部。白色的布料边缘衬着潮红的肉,淫水已经把大腿内侧弄得亮晶晶的。
陈嵘直起身,单手握住阴茎,龟头抵在穴口。没进去。就停在那,用前端拨开两片肿胀的阴唇,在湿软的缝隙里上下滑动。
“你要把我明天练了两个月的妆毁了。”程薇仰躺在枕头上,束腰把腰掐得极细,D罩杯的乳房高高耸立在束腰上方,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她盯着他的脸,嘴上还在反抗,腿却不受控制地张开,白丝袜蹭着床单,“我明天八点要重新化。我这张脸明天会出卖我。明天那位也不会仔细看我的脸,他只要这张脸摆在那里就行,这婚姻本来就是一具空壳。”
“空壳你也签。”陈嵘的龟头准确地碾过那颗挺立的阴蒂,逼得她腰身一颤,“四亿的壳。”
“你——”
他猛地顶进去。缓慢,但是坚定,一寸一寸地挤开五年没人碰过的肉壁。阴道口被撑开到一个极致的弧度,紧致的内壁疯狂地吸吮着入侵的巨物,层层叠叠的褶皱被强行碾平。
“啊——”程薇的背脊瞬间弓起,束腰的鲸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晨缕。太大了。比当年大。比她这几年深夜脑子里残留的那个尺寸大得多。干涸了这么久的甬道被强行撑开,酸胀和撕裂感混合着强烈的充实感,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陈嵘……你比以前大……”她的长句子彻底碎了,二十三岁的哭腔混着二十八岁咬牙切齿的狠劲往外冒,“我宁愿你没变……我宁愿你还是以前那样……我还能骗自己什么都没变……我五年没让人碰过……不是因为协议……是因为我不想……我不想别人来弄坏这地方……”
陈嵘停在她的最深处,低头看着她。她此时的样子凌乱至极:束腰推到胸骨下缘,两团白腻的乳肉完全跳出来,乳尖红肿硬挺;黑细带choker勒在脖子上,小金豆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白色短裤被推到中间,露出交合处被撑得发白的穴口。
“程律师,”他开口了,声音沉得很,带着残忍的平稳,“白天的程律师现在正被压在床上,被一根鸡巴填满。”
他抽出半截,再重重顶进去。整张床晃了一下。
“明天的程小姐,十一点要在和平饭店签字,把这张身子签给那个老头。”
他又是重重一顶,龟头直接撞在宫口上。
“现在的薇,夹着我,流了这么多水。都是你。一个人,三副面孔。现在操的这一个,是我的。”
“你别叫——”程薇的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波密集的抽插堵了回去。他的动作不再克制,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再撤出,囊袋拍打在她湿漉漉的臀肉上,发出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啪。啪。啪。
“陈嵘!你他妈的——啊!”
高潮来得毫无预兆。肉壁剧烈地痉挛,死死绞住他的阴茎,一阵阵地抽搐,透明的淫水顺着交合处喷涌而出,浇在他的根部,也浸湿了垫在底下的白色短裤。程薇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脚趾在白丝袜里蜷缩到极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混杂着哭腔和粗口的长吟。
陈嵘没给她喘息的时间。他一把将她翻转过来。程薇脸朝下趴在床上,双臂撑着床垫,膝盖跪在晨缕上,臀部高高翘起。束腰的黑色骨架在背上勒出诱人的凹痕,白丝袜紧绷在大腿上,短裤还是挂在腰间,像两块没用的白布遮着一半臀肉。
这个角度,她刚好面朝着梳妆台。
梳妆台上的镜子正对着大床。镜子里映出一个被凌辱得神志不清的女人:红唇半张,眼角的订婚妆已经晕开,D罩杯的乳房因为重力垂坠在束腰下方,随着身体的晃动摇摆,乳尖上甚至还沾着刚才蹭上去的汗水。而在她身后,是衣衫半解的陈嵘,赤裸的胸膛贴着她背上的衬衫布料,下体狠狠地撞击着她的臀部。
更要命的是,镜子边缘,夹着那四张拍立得。米色高领、西装、阔腿裤、钻石耳坠。明天要出现在所有镜头前的程薇,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此刻在床上被操得翻白眼的自己。
“我看到了……”程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长句子混着喘息断断续续地往外冒,“我能在镜子里看到明天那四张照片……我也能看到我自己……我也能看到你在我后面……镜子里有明天的我,也有今晚的我……都在一个框里……”
梳妆台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两人都没理。
陈嵘的手扣住她的髋骨,把她往后拽,迎合自己的冲撞。每一下都深得像要凿开她,龟头碾过敏感点时,她的手就会在床单上抓出几道深痕。
“程律师刚才夹得那么紧,现在是不是还在想明天的签字词?”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嘲弄。
“你闭嘴……你闭嘴……啊!”
他突然撤出,一把将她翻回来,自己仰躺在床上,双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自己身上。
程薇双腿跨坐在他腰间,白丝袜的膝盖跪在床垫两侧。这个姿势,她成了主导者,但他掐着她腰的手没有一丝放松。束腰下缘卡在他的小腹上,她的下体正对着他硬挺的阴茎,阴唇分开,汁水淋漓地滴在他的龟头上。
“坐下来。”
程薇咬着红肿的下唇,手撑着他的胸肌,慢慢往下坐。阴茎顺着滑腻的通道慢慢吞没,直到根没入。她仰起头,choker的小金豆在锁骨上颤动,两团被束腰托高的乳房晃出乳浪。
“我在镜子前练过这个姿势。”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坦白,律师长句子的逻辑彻底崩坏,只剩下赤裸的自白,“我练的是明天签字落座的样子。我穿着西装坐在椅子上,练习怎么把背挺直,怎么让闪光灯打在脸上不眨眼。没人看过我现在这个样子。坐在你身上,穿着束腰,里面被塞满的样子。只有这个样子,才是我自己选的。”
她开始动。幅度很大,每一次起落都让他的阴茎退到穴口,再重重坐下吞到底。囊袋撞击在臀肉的声响混着她喉咙里的呻吟,在卧室里回荡。陈嵘的手松开她的腰,改为揉捏她晃动的乳房,粗糙的拇指刮过硬挺的乳尖。
“薇。”
“别叫——”
“薇,你流得我满手都是。”
这一次高潮比前面更猛烈。眼前白光炸开,肌肉完全失控。程薇的身体僵住,子宫口痉挛着下坠,一大股阴精喷在他的小腹上,整个人软倒在他胸口。
她晕了。只有几秒。听觉先回来,是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然后是触觉,他还埋在她体内,硬得发烫,一点射的迹象都没有。
“我刚才……”
“你刚才晕了。”陈嵘的手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汗意,但依然稳,“我还没完。”
他把她重新放倒在床上。这次他没再玩花样,直接分开她套着白丝袜的腿,膝盖顶开,压了上去。短裤的布料已经被汗水和淫水浸透,贴在身侧,束腰的金属扣硌着他的小腹,但他不在乎。
程薇的妆彻底花了。眼线的黑痕晕到眼眶下面,口红蹭到了下巴。她看着上方那张脸,五年没见,今晚她看了个够。
“陈嵘,明天十一点,”她喘着气,语速很快,像在做最后陈述,“我走到台前签字。我抬头。你会坐在第三排。”
“是。”
“我会看到你。”
“是。”
“我签字的时候,这具身体会记得今晚。”她的手摸上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的下颌线,带着一种决绝的清醒,“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这是真的。纸能抹掉我的名字,抹不掉这个。你操进来的每一寸,我都记得。程律师记得,程小姐记得,薇记得。”
陈嵘的动作突然加快,平稳的律动变成濒临极限的冲刺。要把她钉死在床垫上。床架撞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薇——”他喊她,声音哑得发破。
“陈嵘——你他妈的陈嵘——给我——”
“程律师——”
“射进来!你给我射进来——程薇要你射进来——”
“程小姐——”
“不管明天是谁——现在是你的——”
他猛地顶到最深处,死死抵住宫口。阴茎剧烈地跳动,滚烫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冲刷进子宫深处。程薇被他烫得再次弓起腰,肉壁本能地绞紧,榨干他最后的积蓄。两人在极度的紧绷中僵持着,谁也没有闭嘴,呻吟、粗口、三个名字交替混杂,直到最后的余韵慢慢从身体里抽离。
陈嵘没有立刻退出来。他撑着手臂,看着身下的女人。她的手还搭在他的侧脸上,手指冰凉。视线边缘,是梳妆台上那四张拍立得。
两个人都在喘。
过了很久,程薇的呼吸才慢慢平复,律师的嗓子试着启动,但干涩得发哑。
“钟点工八点来。”
“我知道。”
“我得重新化妆。”
“你会的。”
“我会的。”
“明天第三排。”
凌晨四点半。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蓝色的光。
陈嵘从床上起来。他把黑色针织衫套回身上,扣子一粒粒系好。西裤拉上,皮带扣紧。只有右手小指上的素面银戒,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程薇还躺在晨缕上。束腰还在,短裤的侧扣被他重新扣上了,白丝袜上全是干涸的斑驳水渍,choker的黑细带勒出一圈淡淡的红痕。她看着他穿好衣服,站在卧室门口。
“走阳台。”她的声音很平,律师陈述事实的语调,不带任何情绪,“别走正门。楼道有监控。”
“嗯。”
“到了楼下别往上看。”
“不会。”
他拉开了阳台的推拉门。夜风灌进来,吹动了梳妆台上的那几张拍立得。他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轻轻滑上。隔着一层玻璃,她听见防火梯上极轻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消失在清晨的空气里。
程薇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然后她坐起来。
解开束腰的前排金属扣。这是今晚第一次脱掉它。六个小时的紧绷骤然松开,肋骨深深地扩开,第一口深呼吸吸进肺里,空气冰凉刺骨。她把束腰仔细地叠好,放在梳妆台椅背上。白丝袜剥下来,卷成团扔进脏衣篓。短裤脱掉,也放进篓子里。只有那条choker,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没摘。那是明天婚纱配饰单上的东西。
走进浴室。花洒开到最热,蒸汽弥漫。她把今晚练了两个小时的妆彻底冲掉,卸妆水一遍遍擦拭眼角,直到皮肤发红。洗完澡,站在镜子前,重新开始。底妆、眉型、眼影、眼线、红唇。七点整,镜子里又是一张无懈可击的脸。没有破绽。
七点半,她套上丝质晨袍,坐在客厅沙发上喝了一杯黑咖。
八点整,门铃响了。钟点工阿姨拎着拖把和水桶站在门口。程薇开门,侧身让她进来。
“程小姐早。今天从哪里开始?”
“客厅落地窗先擦一下。”程薇端着咖啡杯站在一边,看着阿姨走到落地窗前,拿出玻璃清洁剂对着那块玻璃喷。那块昨晚被她的乳房和手掌印满雾气的玻璃。阿姨擦得很仔细,抹布刮过玻璃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一点痕迹都没留。
她又走到餐厅,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那份婚前协议文件夹拿出来,重新摆回餐桌角上。标签订婚定稿四个字朝着门口。她父亲待会儿来接她时,习惯性地看一眼那个位置。
八点四十五。她回到卧室。重新穿上束腰。四分钟。前排金属扣一粒粒扣紧,鲸骨重新收束住腰线,呼吸再次变浅。这次外面套的是那套米色高领西装。高领完全遮住了脖子上的choker黑带,宽松的西装裤掩盖了腿间步伐的细微僵硬。头发梳成低马尾,钻石耳坠换上。
九点整。手机响。
“程薇,车在楼下了。”父亲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没什么起伏。
“好。”
她拎起手包,关上公寓的门。电梯下到一层,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父亲坐在副驾驶,没回头看她。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安全带勒过胸前,束腰的硬棱硌着肋骨。
车开向外滩。窗外的街景倒退。谁也没说话。
十一点整。和平饭店九楼宴会厅。水晶吊灯把全场照得通透。长条签字台铺着深红丝绒,两支金笔并排搁在台面上。富商站在台子另一端,旁边是他的律师团。程薇的律师站在她侧后方。父亲和母亲坐在第一排的贵宾椅上。后面的嘉宾席坐满了人,闪光灯此起彼伏。
“请双方签字。”司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里回响。
程薇走上台。她和富商握了手。很短暂的触碰,掌心微凉。她没有看他的脸,目光落在签字台上。
她拔开金笔的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婚前协议确认书。订婚登记表。
她的手腕极其稳。程薇三个字落在纸上,和她过去两个月在梳妆台前练过的几千次一样,没有一丝颤抖。收笔,搁下金笔。
富商接着签字。
“请两位面向镜头。”
程薇转过身。闪光灯亮成一片白芒,她没有眨眼,表情完美无瑕,嘴角挑起一个刚好符合礼节又不过分亲昵的弧度。
在光斑褪去的那一瞬,她的视线越过镜头,扫向嘉宾席。
第一排是家族长辈。第二排是商界代表。
第三排。
陈嵘坐在3-4号位。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右手搭在膝盖上,小指上的素面银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一。二。三。
程薇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富商,对着满场的镜头,笑意加深了一分。
咔嚓。闪光灯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