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地铁出口的风带着潮热,扑到脸上黏成一层膜。何帅握着帆布背包的肩带,站在三号出口的柱子旁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微信定位。朋友只给了他一句描述——“二十六岁,长得会让你意外,穿什么也会让你意外”。这句话从上高铁一直惦记到现在,脑子里转了七八圈,也没想出个具体模样。他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扫。

      然后他看见了她。

      先看见的不是脸。是一条黑色窄领带。

      那条领带挂在紫色皮衣深V的开口正中间,随着步伐一左一右地微微摆动,领带下端荡在肚脐附近,衬着两侧紫色皮革紧绷绷裹出来的轮廓——那是D罩杯撑出来的深V。他目光顺着领带往上,红唇,黑发披散,金耳环在日光里晃了一下。她正朝他走来,黑色长手套贴着小臂,腰间一条黑皮带卡出细腰,金属大扣在午后阳光下反着光。

      何帅喉结滚了一下,手心瞬间出了汗。

      她在他面前两步远停住。那条领带也停住了,悬在两片紫色皮革之间,领带结正好卡在锁骨下方。

      “何先生?”

      声音不大,稳稳的,带着深圳女人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我……是,我是。叶、叶小姐?”

      他视线飞快地掠过她领带和深V的交界处,立刻移开,盯住她左肩后方某个虚空。耳朵尖已经烧起来了。

      叶舒珩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刚才柔和。

      “对,我是叶舒珩。周哥跟我说过你,从外地来深圳玩几天?”

      “嗯,对,今天到。”

      他把手伸出来想握手,又觉得不对——她戴着手套——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秒,又收回去挠了挠后脑勺。叶舒珩没让他难堪,自己伸出手,黑皮手套握了握他的手指,很快松开。

      “走吧,先带你去吃东西。这附近有家潮州菜馆我常去,你应该没吃过正宗的。”

      她转身带路。何帅跟在半步之后,视线没处搁——前面是她紫色皮衣包着的后背,皮带勒出腰线,再往下是臀部皮革的弧度。他强迫自己抬头看街景,目光却又不由自主滑下来,落在她后颈侧面露出的那截领带上。

      潮州菜馆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二楼,冷气足得过分。何帅坐下之后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在太阳底下跟自己出汗的手心较劲了。叶舒珩坐对面,菜单递给他让他点,他翻了翻,看了半天,又合上了。

      “你点吧,我不太懂。”

      “行。”

      她喊来服务员,潮州话利落地点了四五个菜。等菜的时候,何帅端着茶杯,眼睛落在桌面上的餐巾纸上,偶尔瞟她一眼。每瞟一次,视线都会被那条领带截住——她坐着的时候,领带垂在深V中间,末端搭在皮革包紧的腹部弧度上,她一伸手拿茶杯,领带就晃一晃。

      “何先生。”

      他一激灵,抬头。叶舒珩正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不用一直盯着桌布看。我又不会吃人。”

      何帅脸又热了。

      “我没有……就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她语气里没有追逼的意思,像是在随口聊天。但何帅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又看了一眼对面那身紫色皮革和那条晃来晃去的黑领带。

      “不习惯……和,和不太熟的人吃饭。”

      他说出口才意识到这话多蠢。叶舒珩却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不当不熟的人吃。当朋友吃,行不行?”

      何帅抬起头。她的红唇弯着,不像嘲笑,倒像是真的在问他。

      “行。”

      他点点头,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菜上来了,卤鹅、蚝烙、春菜煲。何帅确实没吃过正宗潮州菜,第一口卤鹅进去,眼睛亮了一下。叶舒珩看见他的反应,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又夹了一块鹅肝。两人吃着,话题慢慢散开——深圳的天气、地铁的拥挤、潮州菜和粤菜的区别。何帅渐渐放松了,话也多了一点,虽然还是短句子居多。

      吃到一半,叶舒珩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何先生,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

      她语气没有变,还是那个稳稳的调子,但何帅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筷子停住,看着她。

      “周哥跟你说过我以前做什么的吗?”

      “他说……他说你以前做某种……服务行业?”

      何帅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壁桌听见。叶舒珩却没压低声音。

      “我以前做高级伴游。做了四年,八个月前不做了。现在做点小生意,服装进口。”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何帅愣住了,筷子还夹着半块蚝烙,悬在碗上方。

      “伴游……就是那种?”

      “对,就是那种。”

      叶舒珩看着他,目光没有闪避。她的领带垂在深V中间,一动不动。

      “我不太想瞒你。周哥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得让对方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你如果介意,我们现在吃完这顿饭就可以当没见过。你不介意,后面我再带你玩的时候,大家都不用端着。”

      何帅慢慢把那半块蚝烙放进碗里。他脑子转得慢,不是因为听不懂,是因为信息量太大——她做过的那个行业,他只在新闻和社会版面见过。他在一个小城市的软件公司写了七年代码,生活里没有这种女人。

      “我……”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介意”是假,他确实有点懵。但说“介意”也不对,他并不觉得她脏或者怎样,只是……超出经验了。

      叶舒珩没有催他,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了几息,何帅终于开口。

      “我不介意。就是……没想到。”

      “嗯。”

      她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判断。

      “那我也跟你说一个我的事。”

      何帅声音又压下去了,几乎是在嘟囔。

      “我今年三十了,没谈过女朋友。不是那种谈过没成,是从来没谈过。”

      他说完,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碎骨头,不敢看她。安静了几秒,他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三十岁,没谈过恋爱?”

      “对。”

      “为什么?”

      何帅苦笑了一下。

      “也没什么为什么。读书的时候光顾着写代码,工作了也光顾着写代码。不是没人介绍过,就是……每次到那个点就缩了,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他抬起头,发现叶舒珩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他预想里的同情或者嘲笑。就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说一件正常的事。

      “那你来深圳,也是一个人来的?”

      “对。”

      “三十年来第一次一个人来外地?”

      “不是,出差来过。但……玩的话是第一次。”

      叶舒珩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转回去继续吃饭。何帅松了口气,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说过。她听完了,没评价,没安慰,也没追问。就那么过去了。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发现自己在想:她是第一个让我把这种话说出来的女人。

      吃完饭,叶舒珩带他去了深圳湾公园。下午四点的阳光斜下来,海面泛着碎金。公园里情侣不少,有人拍照,有人骑单车。何帅走在她旁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她的领带在海风里轻轻飘着,偶尔贴上紫色皮革的胸口,又飘开。

      “你平时在老家也出来走走吗?”

      “很少。基本就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

      “周末呢?”

      “打游戏。写代码。偶尔打打球。”

      叶舒珩笑了一声,不响,何帅却听见了。

      “笑什么?”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规律作息的程序。”

      何帅也笑了,有点尴尬。

      “可能是吧。习惯了。”

      他们沿着海边走了一段。叶舒珩指着对面的香港说那边是元朗,又指着远处一座桥说是深圳湾大桥。何帅听着,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她指方向时领带随着手臂动作晃动的弧线。

      太阳开始落了。天空从蓝变橙,再变紫。何帅看着天色的变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像是从他的正常生活里剪出来贴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潮州菜、海边、还有一个穿紫色皮衣的女人。

      “何先生。”

      “嗯?”

      “要不要去我那边喝杯咖啡?我这有不错的豆子。”

      何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她的脸在夕阳里轮廓很柔和,红唇的边缘被染成深玫色,领带在暮光里变成一条黑线,悬在深V的阴影里。

      “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叶舒珩的公寓在福田区一栋高层住宅里。电梯上楼的时候,何帅站在她后面一步远的地方,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她的、他的,还有她身后那条隐约可见的领带。电梯里有冷香水的味道,不浓,但很清楚。

      二十三楼。门开了。她走在前面,紫色皮革的臀部在走廊灯光下微微反光。何帅跟在后面,手心又出汗了。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是收拾得干净。客厅有皮沙发,大落地窗,窗台上放了几盆绿植。书架上有书,茶几上有一个拼了一半的拼图。何帅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奇怪的——没有烟灰缸,没有男人的拖鞋,没有奇怪的装置。就是一个女人住的屋子。

      叶舒珩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随便坐。我去倒酒。”

      何帅在沙发上坐下来,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搁在膝盖上。坐了大概十秒,他又站起来,觉得太拘谨,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城市夜景很好,灯光亮成一片。

      “何先生,酒。”

      他转身,接过她递来的威士忌杯。她自己也拿了一杯,坐到沙发上,和他隔了一个垫子的距离。那条领带又晃了一下,因为她翘起了腿。

      何帅在另一头坐下来,双手握着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灼热顺着喉咙下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叶舒珩先开了口。

      “何先生,你想问什么就问。”

      他抬起头。

      “你想问我是不是还做那个,或者我是不是在钓鱼,或者我这间房子是不是有什么圈套。你想问什么都行。”

      她说得很平,像在念一段已经排练过的话,但不冷漠。何帅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他确实想问。她全说中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叶舒珩没等他组织语言。

      “我不做了。八个月前停的,一个客户都没接过。这间房子是我自己买的,我存的钱够我过很久。你周哥是我认识好几年的朋友,他不会把你往坑里推。”

      她顿了顿。

      “今天带你玩了一天,你也没给我一分钱。这不是生意,何先生。”

      何帅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

      “我……我没觉得是生意。”

      “那你紧张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稳稳的。领带垂在那里,黑色的一条,映着客厅灯光。

      何帅张了张嘴。他紧张什么?他紧张的是——他是三十岁的处男,坐在一个做这行做过的女人家里,喝着威士忌,看着她那条领带在深V之间晃。他紧张的是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它发生。

      “我从来没……”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从来没来过一个女人的家。”

      叶舒珩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她放下酒杯,身体转向他,手套贴在膝盖上。

      “何先生,我跟你说一句实话。”

      何帅看着她。

      “今晚你不做可以立刻走,我不留你,也不收你钱,你自己决定。”

      她说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没有加重语气,没有刻意的温柔,就是一个成年女人在跟另一个成年人说一个简单的事实。领带在她胸口纹丝不动。

      何帅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耳朵里鼓。他想说什么,但嘴里干得像砂纸。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呛了一下,他咳了两声。

      叶舒珩没有动,也没有递水,就是坐在那里,等着。

      “我……”

      他放下酒杯,声音很小。

      “我需要想一想。”

      “想。”

      她应了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靠回沙发靠背。何帅坐在那里,盯着茶几上那个拼了一半的拼图——一千块,风景画,好像是什么欧洲小镇。他盯着拼图边缘那些散落的碎片,脑子里翻来覆去。

      仙人跳。

      他一个同事说过,朋友的表哥被仙人跳过。女的引你进去,做到一半男的闯进来,说是老婆,要钱,不给就打。他不是大款,但手里有点存款,够在小城市交个首付了。如果被盯上……

      他又看了一眼叶舒珩。她正低头喝威士忌,领带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她不像在等什么,也不像在布局。她就只是坐在那里。

      他想做。他是三十岁的男人,长到这么大连女人的手都没怎么牵过。今天一整天,她的声音、她的领带、她皮革下面撑出来的轮廓,在他脑子里盘了一整天。他不是木头,他有反应。

      而且他喜欢她。她今天对他好。不嫌他闷,不嫌他土,在公园里跟他说话的时候像跟一个正常朋友在说。她告诉她做过什么的时候,也没有觉得他是什么需要讨好的客户。她就是告诉他,让他自己选。

      但她做过那个。如果她想骗他,他看不出来。她见过太多男人,他只是三十年来第一次走进女人公寓的傻子。

      何帅站起来。

      叶舒珩抬起头,看着他。

      “我去……看一眼门。”

      他走到玄关,手搭上门把手,往下压了一寸。门能开,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埋伏的男人,没有暗锁。他把门关上,站了几秒,又走回客厅。

      叶舒珩没有动过位置。

      “门没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它从嘴里滑出来了。叶舒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何帅重新坐下,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具体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更久。他听见她站起来,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过走廊,听见浴室门关上,听见水声。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没喝完的威士忌。

      这是她给他的时间。去淋浴,让他自己想。门能开,随时能走。她不拦。

      何帅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书架上的书——有小说,有商业的,有几本日文的原版漫画。茶几上的拼图。窗台上的绿植。照片架里有一张合照,她跟两个年纪大的女人站在一起,可能是她妈妈和阿姨。都是正常的东西。正常的公寓。正常的女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深圳的夜景很好看,灯光从下面打上来,把云都染成了暖色。他三十岁了,从来没有在晚上站在一个女人的窗前。他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说“你自己决定”。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

      叶舒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还是那身紫色皮衣,还是那条黑领带,还是那双长手套。头发微微有点湿,红唇补过了,比刚才更鲜明。她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想好了?”

      何帅看着她。看着她的红唇,看着她领带垂在深V之间的那条黑线,看着她目光里的平静。

      “我想好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

      “我留下。”

      叶舒珩看了他两秒。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说出来之后,他觉得胸口那个一直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叶舒珩点了点头。她伸出手,黑皮手套的指尖碰到他的手。

      “那就来吧。”

      她的手指合拢,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走廊走。何帅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紫色皮革的后背和那条隐约可见的腰带。走廊很短,卧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床头灯。

      卧室不大,一张大床,一个书架,一扇窗。床头柜上有一盏灯和几本书。被子是灰色的,很整齐。何帅被她拉着坐到床沿上,床软得他身体往下陷了一点。

      叶舒珩在他对面坐下来。她的领带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暗光。

      她伸手,轻轻摘掉他的黑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世界模糊了一点,但她的轮廓还是很清楚——紫色、黑色、红色。

      “我……”

      何帅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叶舒珩没有等他说完,她微微倾身,红唇碰上了他的嘴。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被女人吻。

      嘴唇柔软,有点威士忌的苦味。她的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没有用力,只是引导着他。何帅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嘴唇跟着她的动,笨拙地回应。

      “等、等一下……”

      他偏过头,喘了一口气。

      “我没……这个我没……”

      叶舒珩退开一点,看着他。

      “我知道。没关系,我们有整晚。”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笑意,就是告诉他一个事实。何帅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把自己震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用知道。我教你。”

      叶舒珩伸手,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从最上面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往下。何帅僵着身体不敢动,双手撑在床面上,指节发白。她的手套隔着衬衫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光滑的。

      衬衫敞开了,她把它从他肩膀上推下去,扔到床尾。然后是裤子。她自己不动,只是指导他——“你自己脱”。何帅的手在抖,拉链拉了两次才拉开。裤子褪下来,然后是内裤。

      他坐在那里,赤裸着,阴茎半硬,朝着大腿方向歪着。何帅不敢看她,脸红到了脖子根。这是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脱光。

      叶舒珩站起来,在他面前,手放到自己深V拉链的上端。

      “我不脱。”

      何帅抬起头。

      “我只拉下面。这身我喜欢,领带我今晚不解。”

      她一边说,一边把拉链从裆部往下拉。皮革分开,露出她光滑的阴部——阴唇微微鼓起,没有毛。何帅盯着看了一秒,立刻移开目光。

      叶舒珩坐回床上,躺下去,紫色皮革在灰色床单上铺开。她伸出手,手套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

      “过来。”

      何帅笨拙地覆上去,一个肘撑在她头旁边,另一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叶舒珩握住他的手,放到她的腰上——皮革的触感,光滑,紧绷。

      “叶小姐……”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叫我舒珩就行。”

      她握住他的阴茎,隔着黑皮手套的手指引导他。阴茎已经完全硬了,她的手指合拢包住柱身,把龟头对准她的阴部。何帅倒吸一口气,那种触感——隔着皮革的凉和下面的湿——让他整个人绷紧了。

      “慢慢来。往里推。”

      他按照她说的,腰部用力,龟头抵住那片湿软的入口,慢慢推进去。阴道口窄,但很滑,他一点一点进去,整根阴茎被紧紧地裹住,温度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何帅发出一声呻吟。

      “舒珩……”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叶舒珩的双手搭在他的腰侧,手套贴着他的皮肤。

      “慢一点,呼吸。”

      他试了试,深吸一口气,但那感觉太强烈了。紧、热、湿,他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东西。他开始动,腰部本能地抽送,但幅度很小,速度太快——

      他射了。

      大概进去之后只动了三四下,阴茎就猛地跳动,精液射进她体内。何帅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喘得像跑完步,脸埋在她领带旁边的锁骨窝里。

      “我……对不起……”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

      “太快了……我控制不住……”

      叶舒珩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黑皮手套的指尖轻轻梳着他的短发。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

      何帅趴在她身上,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阴茎还在她体内,软了一点,但没有完全退出。她的领带就在他脸颊旁边,丝质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他偏过头,鼻尖碰到了领带的边。

      “真的……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等一下再来一次。”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稳稳的调子,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刻意的温柔。就像在说一个正常的安排。何帅慢慢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旁边,一条胳膊盖住眼睛。

      “我从来没……我以为我能坚持久一点。”

      叶舒珩侧过身,面对着他。她的领带在灯光下垂在深V中间,末端搭在床面上。

      “第一次不是用来坚持的。是用来感受的。”

      何帅把胳膊挪开,看着天花板。

      “你以前……遇到的男的,肯定都比我厉害吧。”

      他说完就后悔了。问一个做过那行的女人这种话,不是自找没趣吗。但叶舒珩没有回避。

      “他们有的厉害,有的不厉害。但厉害不厉害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

      叶舒珩看着他,目光平稳。

      “你自己决定来的,才重要。”

      何帅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理解了她说的是什么——他自己决定留下的。不是被骗的,不是被推的,不是被灌醉的。他自己走进这间卧室的。

      他转头看着她。她的红唇在灯光里是一种深红色,领带是黑色的,皮革是紫色的。

      “再来一次。”他说。

      叶舒珩嘴角弯了弯。

      “好。”

      她伸手,握住他的阴茎,手套的触感滑腻又凉。她慢慢地撸动,力度不大,但节奏稳。何帅的呼吸又粗了,阴茎在她手里一点一点重新硬起来。

      “这次慢一点。听我说,我让你停你就停。”

      “好。”

      他翻过身,重新覆上去。这一次他更紧张,但也更有准备。叶舒珩握着他的阴茎,对准她的阴道口,龟头再次推进去。

      “嗯……”

      何帅咬住嘴唇。还是那么紧,那么热,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失控。他停住,深吸一口气。

      “动。慢的。”

      他开始抽送。很慢,每次退出半截再推进去,感受她的阴道壁裹住龟头的那种触感。叶舒珩的手搭在他腰侧,没有催他,只是偶尔说一句——“对,就是这样”,“慢一点,别急”。

      何帅埋头看着她。她的领带在深V之间随他的动作微微摇晃,每次他推进去,领带就往前一荡,退出来就往后一荡。他盯着那条黑线,觉得这可能是他见过的最色情的东西。

      “舒珩……”

      他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嗯。”

      “我感觉……好奇怪。”

      “什么奇怪?”

      “就是……里面很紧,然后很热,然后我每次动一下都有一种……很想射的感觉,但我又不想射。”

      叶舒珩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他的后背,指尖沿着脊椎滑下去。

      “那就别射。多感受一会儿。”

      他放慢了速度,几乎是在研磨,每次龟头抵到深处就停住,感受那种被紧裹的窒息感。叶舒珩微微仰起头,红唇张开一点,呼吸加重了。何帅看见她的反应,心脏猛跳——他让她有感觉了。

      “你……你也舒服吗?”

      他问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叶舒珩没有笑他。

      “嗯。你继续。”

      他继续动。这次比上一次持久得多,虽然中间有几次差点失控,但他咬着牙停住,等那股冲动过去再继续。叶舒珩在他身下渐渐有了更多反应——呼吸变重,阴道偶尔收缩一下,夹得他差点缴械。

      “舒珩……我快了……”

      “没事,射吧。”

      他加速,最后几下又深又重,然后阴茎在她体内跳动,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出来。他趴在她身上,喘得说不出话,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蹭着那条领带。

      这一次,比第一次好太多了。

      叶舒珩的手搭在他后背上,没有说话。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何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是她的领带贴着他的脸颊,丝质的,凉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何帅的脸上。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不是老家那张单人床,是深圳,是她的卧室。他赤裸着,床单皱成一团,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坐起来,头有点晕,可能是昨晚威士忌喝多了。床头的黑框眼镜还在原位,他戴上,世界重新变清晰了。床上没有她,但紫色皮革的枕头旁边有一根黑发。

      何帅扯过一条被单裹住腰下,光脚走出卧室。走廊的木地板凉凉的,空气里有粥的香味。

      他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

      叶舒珩站在灶台前,还是那身紫色皮衣,黑领带还是挂在深V中间,长手套,皮带,红唇。她在搅一锅粥,动作很自然,好像穿成这样煮早餐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

      何帅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晨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那根领带在她胸前微微起伏。

      “醒了?”

      她没回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何帅走进厨房,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餐桌不大,两个人用的,上面已经摆了两副碗筷和一碟切好的榨菜。

      “浴室在走廊右手边,毛巾和牙刷在架子上,新的。你先去洗,粥还要一会。”

      何帅站起来,又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只有昨天的衣服。”

      “洗衣机里已经洗好了,烘干也烘过了,在阳台晾着。”

      他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洗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

      “趁你睡着的时候。去吧,洗完正好吃。”

      何帅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她还在搅粥,领带在她胸口微微晃动。他进了浴室,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三十岁的男人,脸上有点懵,脖子侧面有一小片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他洗得很快,换了烘干过的衬衫和裤子,走出浴室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摆在桌上,旁边还有一碟花生米和半根油条。

      叶舒珩坐在对面,自己那碗粥冒着热气。她的领带垂在深V中间,末端搭在桌沿附近。何帅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白粥,稠度刚好,有一点皮蛋的香味。

      “好喝。”

      “嗯。”

      她应了一声,自己也在喝。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半碗,何帅忽然开口。

      “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别人做的早饭了。”

      叶舒珩抬起头。

      “多久?”

      “可能……大学之后就没有了。毕业以后一直自己住,要么在外面买,要么不吃。”

      他说着,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昨晚……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何帅想了想。

      “我以为我会更紧张。刚开始确实紧张,但后来……你让我觉得好像不用那么紧张。”

      叶舒珩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留下来。”

      何帅抬起头,看着她。

      “你之前遇到的人不会留下来?”

      叶舒珩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

      “我之前遇到的人不需要留。他们付了钱,做完就走。”

      何帅嘴里的粥突然变得有点难以下咽。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但我不是在卖惨。那是我选的路,我做的时候心里清楚。现在不做了,也是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

      何帅说。他说得很轻,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吃完了,何帅要去洗碗,叶舒珩拦住他,说他不知道她洗碗布放哪里,让他放着就好。何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戴着手套把碗冲干净、放进碗架,领带在她胸前轻轻晃。

      “今天还带我玩吗?”

      他问。

      “你想去哪?”

      “你定。昨天那些地方挺好的。”

      叶舒珩关了水龙头,转过身。

      “那今天去点安静的。你昨天走了不少路,腿酸不酸?”

      “还好。”

      “我们去一个书店,再找个咖啡馆坐坐。晚上回来吃外卖。”

      她说着,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面的钩子上。围裙下面是那身紫色皮衣,领带还是安安静静地挂在深V中间。

      何帅点了点头。

      “好。”

      Day 2的白天比Day 1安静得多。叶舒珩带他去了一家独立书店,在南山区的旧工业区改造的园区里。书店不大,但挑高很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打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何帅在书架之间走,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他不太看文学,平时读的都是技术书和偶尔的游戏攻略,但这家店的选书很有意思——有很多摄影集和设计类的画册。他翻了本关于深圳八十年代的老照片集,看了很久。

      叶舒珩在另一排书架,偶尔过来看一眼他在翻什么,不发表意见,只是看看,然后走开。

      他买了一张黑胶唱片,店里有台旧唱机在放,他听着觉得不错,就问了价格。叶舒珩付钱的时候,他拦住她,说自己来。她没争,让他付了。

      “你喜欢听这种?”

      “没听过。但觉得挺舒服的。”

      叶舒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从书店出来,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馆。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咖啡是手冲的。何帅不太懂咖啡,平时喝速溶,但叶舒珩给他点了一杯耶加雪菲,他喝了一口,觉得跟速溶完全是两种东西。

      “酸的?”

      “嗯,这是果酸,正常的。”

      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叶舒珩的领带在日光里比昨晚更清晰,丝质的表面有一层微光。何帅看着那条领带,忽然说——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条领带?”

      叶舒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领带。

      “喜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有些东西不需要理由。”

      何帅想了想,觉得这回答很像她会说的话。他又看了一眼领带末端搭在她腹部皮革上的位置,移开目光,喝了一口咖啡。

      下午他们又去了一个小型艺术展,在园区的另一栋楼里。展不大,是一个本地摄影师拍的深圳街头。何帅不太看得懂,但叶舒珩站在一张照片前看了很久——是一个修鞋的老头蹲在巷口,背景是一栋崭新的写字楼。她没解释为什么看那张,何帅也没问,就站在旁边陪她看。

      从展览出来,天已经暗了。深圳的天黑得早,冬天五六点就全暗了。他们走回停车场,叶舒珩开车,他坐在副驾,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

      “舒珩。”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叶小姐”了,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心里把“叶小姐”换成“舒珩”,下午终于叫出口了。

      “嗯?”

      “我后天就要走了。”

      叶舒珩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嗯。”

      “我不想走。”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车里很安静,只有转向灯的滴答声。

      叶舒珩没有立刻回答。她拐了一个弯,驶入她住的那条街。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什么这样?”

      她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车里暗下来,只有仪表盘的一点微光。她转过头看着他,红唇在暗处变成一条深色的线。

      “没想到会喜欢你。”

      何帅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以为我不会了。做完那一行,对男人的感觉会变钝。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叶舒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昨晚的那种平静,也不是今天白天的随意。更像是——她自己在意外。

      “你自己决定留下的。你明明可以走,你犹豫了那么久,但你还是留下来了。没有人逼你。”

      何帅没说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黑皮手套的触感,凉的,滑的。

      “我也不想走。”他又说了一遍。

      叶舒珩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开门下车。

      他们上了楼。进了公寓,叶舒珩换了鞋,他换了拖鞋。她走到沙发坐下,他跟着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昨晚那个距离,但空气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晚饭吃什么?”她问。

      “随便。你定。”

      叶舒珩拿出手机,点了一份点心拼盘和一份干炒牛河。等外卖的时候,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刻意找话题。电视里放着一个旅行节目,在介绍某个东南亚的海岛。何帅看了一会,说——

      “我还没出过国。”

      “想去吗?”

      “想。但一直没机会。也不知道跟谁去。”

      叶舒珩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电视。

      “以后可以一起去。”

      何帅转头看她。她没有看他,目光还在电视上,但她的手搁在两人之间的垫子上,很近。

      外卖到了。他们坐在茶几旁边吃,点心拼盘有虾饺、烧卖、叉烧包。何帅吃得比昨天放松多了,会主动夹菜,会说这个虾饺不错。叶舒珩吃了一点,大部分时间在喝茶。

      吃完了,她收拾包装盒,他去倒垃圾。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走廊的卧室门口,看着他。

      “今晚还留下来吗?”

      何帅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红唇,领带,紫色皮革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暗光。

      “留。”

      他说。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叶舒珩伸出手,手套握住他的手指,拉着他走进卧室。门在身后关上,床头灯已经亮了,和昨晚一样的昏黄光线。

      她站在床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何先生。”

      何帅看着她。

      “今天不用我教了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十年来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他笑得没有一点不自然。

      “可能还需要教一点。”

      叶舒珩也笑了。很浅的笑,红唇弯起来的弧度,领带在深V之间微微晃动。

      “那就继续教。”


      何帅抬起手,指尖碰到她的腰侧,皮革的触感凉滑紧绷,底下是她身体的温度。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等她来拉,而是自己往前跨了半步,另一只手环过去,按住了她的后腰。

      叶舒珩微微仰起头,红唇在他下巴附近,鼻息温热地扫过他的喉结。

      “想了一天。”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不像昨天那种发紧的颤音。“白天跟你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昨晚。”

      “想什么?”

      “想你。”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往下移,碰到她的鼻梁。“想你的声音。想你里面是什么感觉。”

      叶舒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黑皮手套隔着他的衬衫布料,轻轻抓了一下。

      “比昨天会说。”

      “因为昨天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吻到她的嘴角,停住,呼吸打在她的唇瓣上。“今天知道了。”

      他吻下去。不是昨天那种被引导的、试探性的碰触,是嘴唇压上去、舌头抵开齿列的吻。叶舒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应和,身体往后仰了一点,被他按在后腰的手稳稳托住。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指尖摸到皮革深V的边缘,摸到那条领带的丝质表面,顺着领带往下捋了一截,掌根压上她腹部皮革紧绷的弧度。

      接吻的时候,领带被挤在两人胸口之间,丝质面料蹭着他的衬衫前襟,滑腻腻的。

      何帅退开一点,喘了一口气。他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往下解,速度比昨晚快,手还是有点抖,但没有停。

      叶舒珩靠在床柱旁边看着他,领带在她深V之间轻轻晃着,随着她呼吸的起伏一上一下。

      “不用我帮忙?”

      “不用。”他解到最后一颗,把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甩到地上。然后是裤子,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特别清晰。他自己脱,脱得干脆,内裤也褪了,阴茎硬硬地翘着,比昨天更挺,龟头微微发亮。

      他光着身子站在她面前,没有像昨晚那样捂着、躲着。三十岁的身体不算壮,但也不难看,肩膀窄,腰上有一层薄薄的肉。

      叶舒珩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体,落在他硬起来的阴茎上,看了一秒,抬起眼睛。

      “何先生,你今天不一样。”

      “嗯。”他走过去,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昨天不知道怎么办。今天想自己来。”

      他推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腿弯碰到床沿,坐了下去。紫色皮革在灰色床单上铺开,黑领带搭在深V中间,末端垂在两腿之间。何帅跪上床,一条膝盖挤进她的大腿之间,俯身压下去,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一回他吻得更深,舌头卷过她的上颚,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微微弓起。他的手摸索到她深V拉链的下端,金属拉头凉凉的,捏住,往下拉。皮革分开,露出她光滑的阴部,阴唇微微鼓着,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湿意。

      何帅的手指蹭过那片湿,她的腰轻轻一颤。

      “湿了。”

      “你磨蹭太久。”叶舒珩的声音带着一点沙,手套搭在他的后颈上,指尖按了按。“进来。”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需要她引导。他自己握住阴茎,龟头抵住她的入口,腰部慢慢推。滑进去的瞬间,紧裹的触感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停,一口气顶到深处。

      “嗯——”

      叶舒珩的喉间溢出一声低吟,红唇微张,头往后仰了一点。黑发散在灰色床单上,领带被挤到一侧,搭在她左边乳房上方的皮革边缘。

      何帅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的脸。红唇,微闭的眼,睫毛在灯光下颤动。他开始动,比昨天顺畅,退出半截再顶进去,每次都撞到深处那个柔软的阻挡。她的阴道裹着他的阴茎,湿、热、紧,每一次抽送都带出一声细微的水声。

      “舒珩……”他低头,嘴唇蹭过她的耳垂,声音闷闷的。“你里面好软。”

      叶舒珩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黑皮手套的指尖陷进他的肌肉里。

      “你比昨天……嗯……比昨天进得深。”

      他加速了一点,腰部的动作从生涩变得有节奏,每次顶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都跟着微微上移,领带在深V之间晃一晃。他低头看着那条领带,看着它在紫色皮革和乳白皮肤之间荡来荡去,觉得自己的阴茎又硬了一分。

      “我喜欢这条领带。”他喘着气说,自己也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但就是想说。

      叶舒珩睁开眼睛看他,凤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弯了弯。

      “……你一整天盯着它看,我知道。”

      “挡不住。”他又顶了一下,重重地,她的身体弹了一下,领带猛地荡起来。“挂在中间,一直晃,看一眼就硬。”

      叶舒珩被他顶得闷哼一声,手套攥紧了他的肩膀。

      “你……嗯……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话。”

      “昨天不敢。”他低下头,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脖子,嘴唇蹭到领带的边缘,丝质的触感滑过他的嘴角。“今天敢了。”

      他的节奏越来越稳,阴茎在阴道里进出,带出的水声越来越响。叶舒珩的呼吸乱了,腰开始不自觉地往上迎,每次他顶进来,她的阴道就绞紧一下,绞得他差点失控。

      “舒珩……”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我……我感觉你夹我。”

      “因为你……嗯……顶到里面了。”她的声音碎成了片段,红唇微微发颤,手套从他肩膀滑下去,抓住他的上臂,指尖掐进肉里。“那里……再顶一下……”

      他照做,腰部用力,龟头碾过那个点。叶舒珩的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弓起来,乳房在紫色皮革里绷得紧紧的,领带被挤到一边,歪歪地挂在锁骨附近。

      何帅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微蹙的眉,微张的唇,看着她被快感淹没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昨天她一直很稳,很平静,像在引导他。现在她不平稳了,她的身体在他的动作下一点一点失去控制。

      他的胸口涌上来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欲望,是更复杂的东西。他想让她继续这样,想让她因为他而失控,想一直看着她这个样子。他想把她抱在怀里,想每天晚上都能这样,想——

      “老婆。”

      他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因为他的脸还贴着她的脸,嘴唇几乎蹭着她的耳朵。但卧室很安静,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

      何帅的动作停了。

      他自己先愣住了,撑在她上方,阴茎还埋在她体内,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他刚才叫了什么?他脑子转了一下,反应过来,耳朵尖瞬间烧红了。

      叶舒珩也愣了。她的眼睛睁开,凤眼里的水光还没散,瞳孔微微放大,盯着他的脸看。

      “……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还没退下去的喘息,但语气里是真实的意外。

      何帅咽了一下口水。他想说“说错了”,想说“不好意思”,想说点什么把那两个字抹掉。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红的脸,看着她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发颤的红唇,他忽然觉得他没说错。

      “老婆。”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但还是带着紧张,声音在发抖。“我……我没想这么叫,就是……出来了。”

      叶舒珩看着他,几秒钟没说话。

      “你想叫我老婆?”

      何帅的喉结滚了一下。

      “想。”他说,声音很轻,但没收回。“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我想你是我老婆。”

      他说完,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神飘了一下,又强迫自己看回她的脸。叶舒珩的手套还搭在他的上臂上,指尖微微收紧了。

      “何先生……”

      “叫我老公。”

      他又脱口而出。这次更干脆,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没有退缩,他盯着她的眼睛,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叶舒珩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去。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弯,很浅的弧度,但眼睛里有光。

      “老公。”

      她叫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气声。但何帅听见了。那两个字从她的红唇里滑出来,带着她特有的、稳稳的调子,但比平时软了一点,像是融化的糖。

      何帅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低头吻住她。不是刚才那种试探的、学习的吻,是狠狠地压上去,舌头卷过她的唇齿,把她嘴里那声还没散掉的“老公”吞下去。他的腰重新动起来,阴茎在她体内重重地顶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嗯——!”

      叶舒珩的闷哼被他堵在嘴里,身体猛地弓起来,手套抓紧了他的后背。他开始大幅度的抽送,每一次都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没入,撞得她的身体在床上微微上移,领带在深V之间疯狂地晃动。

      “老婆……”他边动边叫,声音断断续续的,喘得厉害。“老婆……你是我的老婆……”

      “嗯……老公……”她的回应也是碎的,夹杂着越来越高的喘息。“你……慢一点……”

      “慢不了。”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汗从鼻尖滴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我一叫你老婆就……控制不住……”

      叶舒珩被他顶得说不成句,手套从他后背滑到腰侧,指尖掐进他的肉里,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她的腿缠上他的腰,脚跟抵着他的尾椎,把他往自己身体里压。

      他翻了。

      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预演过,是身体的本能,一个翻身,把她拉到自己身上。叶舒珩跨坐在他的胯上,阴茎的进入角度变了,龟头碾过阴道前壁那一小块粗糙的区域,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何帅仰面躺着,看着她。她坐在他身上,紫色皮革绷紧的轮廓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暗光,深V之间那条黑领带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末端扫过他腹部的皮肤,丝质的,痒痒的。她的脸在灯光里,红唇微张,凤眼半阖,黑发披散在肩膀两侧。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条领带。

      丝质的触感滑过掌心,他攥紧,往下拉了一点。叶舒珩的身体被他拉着往前倾,双手撑在他的胸口,黑皮手套的指尖陷进他的胸肌里。

      “老公……你拉我领带干嘛……”她的声音带着喘,但不是拒绝,是那种被拉住的不稳。

      “我想拉。”他攥着领带,把她往下拽,直到她的脸凑到他面前,红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你是我的老婆,我拉你的领带。”

      叶舒珩看着他,凤眼里有一层水雾,嘴角弯了弯。

      “你学坏了。”

      “你教的。”他松开一只手,掌心按上她的后脑勺,把她按下来吻住。领带还攥在他的另一只手里,丝质面料绷成一条直线,连接着她的锁骨和他的拳头。

      她开始动。骑在他的身上,腰部画着小幅度的圈,阴道裹着他的阴茎一收一缩,每次往下坐的时候都把他吞到底。何帅的呼吸全乱了,嘴贴着她的嘴角,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老婆……你里面……夹得好紧……”

      “因为你……嗯……顶到里面了……”她的声音碎在他的耳朵旁边,带着颤抖。“老公……再深一点……”

      他攥着领带的手收紧了,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帮她稳住平衡,同时腰部往上顶,配合她的节奏。阴茎在阴道里进出,水声淫靡,皮革和皮肤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领带在他拳头里微微颤动。

      叶舒珩的呼吸越来越急,腰的动作越来越快,阴道开始不规则地收缩,一下一下绞着他的阴茎。何帅感觉到那种逼近的临界点,咬紧牙关,想把射精的冲动压下去,但他攥着她的领带,看着她在他身上起伏的样子,看着她红唇微张叫“老公”的样子,根本压不住。

      “老婆……我快了……”

      “嗯……我也……”她的声音高了一个调,手套掐进他的胸口,指甲隔着皮革几乎要嵌进肉里。“老公……一起……”

      她的阴道猛地绞紧,一阵阵地痉挛,裹着他的阴茎抽搐。何帅闷哼一声,腰部用力顶上去,把她整个人往上抬了一点,阴茎跳动了,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她体内。

      “老婆——!”

      他叫出来的那一刻,领带从他手里滑脱,垂落在两人相贴的身体之间。叶舒珩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高潮的余韵一波一波地扫过她,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喘得说不出话。

      何帅的手从领带上松开,环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胸口。阴茎还埋在她体内,软了一点,但没有退出来。精液和她的体液混在一起,从结合处渗出来,滴在他的大腿上。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

      叶舒珩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黑皮手套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何帅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皮革的触感光滑微凉,底下是她温热的身体。

      “老婆。”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很轻,像是在确认。

      叶舒珩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微红,红唇被吻得有点肿,凤眼里还有没散的水光。

      “嗯。”

      “你真的是我老婆了?”

      她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弯。

      “你叫的,你负责。”

      何帅笑了。笑得有点傻,但他不在乎。他的手从她后背摸到她的脸侧,拇指擦过她的颧骨,蹭掉了一点口红。

      “我负责。”


      叶舒珩从他身上慢慢滑下去,阴茎从她体内退出,精液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她没有急着去擦,侧身躺在旁边,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腿上,黑皮手套搭在自己的腰侧。

      何帅翻过身,侧着看她。紫色皮革、黑领带、红唇,和她刚才叫“老公”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老婆。”

      “又叫。”

      “想叫。”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垂在深V中间的领带,丝质的表面已经沾了一点汗,变得微微发涩。“我可以一直叫吗?”

      叶舒珩偏过头看他。

      “你想叫就叫。”

      “那你也叫我老公。”

      “刚叫过了。”

      “再叫一次。”

      她看着他,几秒钟之后,嘴角微微弯起来。

      “老公。”

      何帅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嘴角。叶舒珩没有躲,手套搭上他的后颈,轻轻按了按。

      他们并排躺着,沉默了一会。卧室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何帅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又转头看她。她正盯着他的脸看,目光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柔软。

      “老婆。”

      “嗯?”

      “我想要。”

      叶舒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胯下。他的阴茎已经重新抬起了头,虽然还没有完全硬,但明显在充血。

      “你恢复得挺快。”

      “三十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而且是你。”

      叶舒珩看了他几秒,手套伸过去,指尖碰了碰他的阴茎,顺着柱身摸下去,指腹擦过龟头,他的呼吸立刻粗了。

      “老公,你给我一点时间。”

      “好。”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侧身背对着自己,胸口贴上她的后背。皮革贴着他的胸膛,凉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手环过去,掌心贴上她皮革包裹的腹部,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蹭着她的耳廓。

      “我不急。”

      叶舒珩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放松了,后背靠着他的胸膛,臀部抵着他的胯。他的阴茎半硬着,夹在两人的身体之间,偶尔蹭过她皮革分开的缝隙,碰一碰她湿漉漉的阴部。

      “老公。”她叫他,声音有点闷,像是快睡着了。

      “嗯?”

      “你刚才说,想了一天。”

      “嗯。”

      “想什么?”

      何帅的嘴唇蹭过她的耳垂,手从她腹部往上移,指尖碰到皮革深V的边缘,隔着面料摸到她乳房下缘的弧度。

      “想你的领带晃来晃去的样子。”他说,声音很轻。“想跟你做的时候,它一直在中间晃。”

      “你真的对这条领带……嗯……”他的手捏了一下她的乳房,她的声音断了一瞬。“很执着。”

      “因为它挂在你这里。”他的手揉了揉,皮革在掌心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的乳房柔软地变形,乳头隔着薄薄的面料凸出来,硬硬地顶着他的掌心。“挂在你的中间,一直晃,我看一天硬一天。”

      叶舒珩轻笑了一声,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你以后每天看。”

      何帅的呼吸停了一拍。

      “真的?”

      “真的。”她的手覆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乳房上,手套贴着他的手背。“你是老公,你每天看。”

      他的阴茎完全硬了,顶在她的臀缝之间。他的手从她乳房滑下去,摸到她腰侧的皮带,金属扣冰凉地刮过他的指尖。他吻了吻她的后颈,嘴唇顺着她的脊椎线往下移,皮革的表面微微发涩,沾着汗和刚才的体液。

      “老婆,我想要了。”

      “嗯。”叶舒珩翻过身,趴在床上,双腿微微分开。紫色皮革绷在她臀部和大腿上的弧度在灯光下曲线分明,腰带卡出细腰,黑领带从深V之间垂下去,搭在床单上,一动不动。

      何帅跪在她身后,手掌按上她的腰,拇指擦过皮带的边缘。他看着她趴在那里的样子,看着那条领带的末端贴着灰色床单,呼吸急促起来。

      “老婆,我从后面……”

      “嗯。”她的脸侧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进来。”

      他握住阴茎,龟头抵住她的阴道口,从后面推了进去。这个角度比刚才深,阴茎一寸一寸没入,直到根部贴上她的臀瓣。叶舒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吟,手套攥紧了枕头。

      “老公……好深……”

      何帅的手按住她的腰,开始抽送。前入的时候他能看到她的脸,能看到她的表情,从后面他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和那条领带。紫色皮革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腰带上的金属扣反着光,领带在她深V之间前后晃动,每顶一下就往前荡一截,退出来又荡回来。

      “老婆……你这里好紧……”他喘着气,腰部加快了速度,阴茎在阴道里进出的声音变得更响,啪啪的肉体碰撞声混着水声。

      “嗯……啊……老公……”叶舒珩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你……你顶到里面了……”

      “哪里?”他想知道,想让她说。

      “里面……嗯……子宫那里……再顶一下……”

      他照做,腰部用力,龟头狠狠地撞上去。叶舒珩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一声尖叫从她嘴里冲出来,手套差点把枕头撕开。

      “老公——!”

      他继续顶那个点,一下一下,又深又重。叶舒珩的腰塌下去,臀部却翘得更高,主动地迎合他的动作。她的阴道开始一阵阵地收缩,绞着他的阴茎,湿意越来越多,顺着大腿往下流。

      何帅的手从她的腰移到前面,绕过她的身体,摸到她深V拉链的边缘,指尖顺着皮革往下滑,碰到她阴蒂的位置。那个小硬结已经充血肿起来了,他轻轻一按,叶舒珩的整个身体都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老公……不要……那里太……嗯……”

      “不要?”他的指尖绕着她的阴蒂画圈,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继续从后面顶她。“昨天你说让我听你的,今天我要听我自己的。”

      叶舒珩的回应是一声破碎的呻吟,她的手臂撑不住了,上半身趴回床上,脸侧贴着枕头,红唇大张,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领带被挤到一侧,歪歪地搭在她锁骨附近的皮革边缘,随着她的喘息微微起伏。

      他的手指继续揉她的阴蒂,阴茎在阴道里保持着又深又重的节奏。她被前后夹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阴道痉挛的频率越来越密,一波一波地绞紧他。

      “老公……我快了……嗯……要……”

      “叫我老婆。”

      “老婆……嗯……老婆要……啊——”

      她到了。阴道猛地绞紧,一阵剧烈的痉挛裹住他的阴茎,她的身体弓起来又塌下去,手套把枕头攥得死紧,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哭腔。他没有停,阴茎在她高潮的收缩里继续抽送,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处,把她的高潮拉得更长。

      “老婆……我也……”他咬着牙,腰部用力顶了最后几下,阴茎在她体内跳动,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比第一次更多更热,灌满她的阴道,溢出来的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

      他趴在她的背上,喘得说不出话,脸埋在她的后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头发。紫色皮革贴着他的胸膛,汗把两人粘在一起。领带被压在他们身体之间,丝质的触感贴着他的胸口,凉滑的。

      “老公……”叶舒珩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沙得几乎听不清。“你越来越……嗯……越来越厉害了……”

      “你教的。”他闷声说,嘴唇蹭着她的后颈。“老婆教得好。”

      她轻笑了一声,身体在他身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笑还是高潮的余韵。

      他从她身体里退出来,仰面躺在床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叶舒珩靠在他的胸口,手套搭在他的肩膀上,黑发散在他的手臂上。领带歪歪地挂在她深V之间,末端搭在他的胸膛上,丝质面料沾了汗和体液,微微发暗。

      他们就这样躺着,谁都没说话。卧室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窗外的城市灯光暗了一点,大概是深夜了。

      何帅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的脑子里在转很多事,但不是昨天那种焦虑的转,是一种很平静的、很清晰的转。

      “老婆。”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叶舒珩抬起头,看着他。昏暗的灯光里,她的红唇已经有点花了,口红蹭到了下巴,但眼睛还是很亮。

      “你说。”

      何帅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搬来深圳。”

      叶舒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想了下,我的工作可以远程,跟公司谈就行。我老家的公寓是租的,退了就行。我没有别的牵绊,爸妈在老家,我跟他们说不吵架。”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敢说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玩几天就走的那种,是……我想每天看到你。想做早饭给你吃。想……”

      他停住了,因为叶舒珩的手套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老公。”

      他看着她。

      “我们才认识两天。”

      “我知道。”他伸手,把她的手套拿下来,握在手里,黑皮手套的触感贴着他的掌心。“但是前三十年的每一天我都知道我不想要什么。这两天我才知道我想要什么。”

      叶舒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不是拒绝,也不是感动,更像是……在衡量。像是在把他说的话放在某个秤盘上,仔细地掂量。

      “你的工作呢?”

      “远程。我写了七年代码,现在资历够跟公司谈。”

      “你的家人呢?”

      “爸妈在老家,我自己决定。他们不会拦。”

      “你确定你不是……一时冲动?”

      何帅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我站在你门口的时候,我想走。我想过仙人跳,想过被骗,想了一百种坏的可能。但我最后还是留下了。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决定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搬来深圳,也是我自己决定的。”

      叶舒珩看着他,很久。卧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光暗下去了,只剩下远处几栋楼的零星窗户还亮着。她的手套还被他握在手里,指尖微微蜷缩着。

      “老公。”

      “嗯?”

      “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地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是从眼底漫上来的、很轻很软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让她的整张脸都柔和了。

      “那你就来。”

      何帅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真的?”

      “真的。”她伸出手,手套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你是老公,你说来就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紫色皮革贴着他的胸膛,领带挤在两人之间,丝质的触感贴着他的锁骨。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热热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老婆。”

      “嗯。”

      “下个月我就来。”

      “好。”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再说话。窗外有一阵风吹过,窗帘轻轻飘了一下,又落回去。城市在深夜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何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是她的领带贴着他的胸口,丝质的,凉的,和她的体温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何帅的脸上。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深圳,她的卧室,第二天的早晨——不,第三天了。他看了看窗外的光线,比前两天都亮,是个好天。

      他转过头,叶舒珩已经醒了,侧身看着他。她还穿着那身紫色皮革,领带歪歪地挂在深V之间,末端搭在床单上。红唇花了,黑发乱了,但眼睛很亮。

      “醒了?”

      “嗯。”他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看你。”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软一点。“看你睡觉。”

      何帅笑了,有点傻,但他不在乎。他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头。皮革的触感贴着他的胸口,凉滑的,有点黏,因为汗和体液干了之后变得涩涩的。

      “老婆,你身上这身……该洗了。”

      “嗯。”叶舒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衣,领带,手套,嘴角弯了弯。“是有点黏。”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皮革发出细微的拉伸声。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我去洗澡。你再去洗一次,昨天那件衬衫你穿不了了,我找件我的T恤给你凑合。”

      “好。”

      叶舒珩下了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朝浴室走去。紫色皮革的后背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暗光,腰带的金属扣反了一下光,领带在她身后轻轻晃着。她走到浴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公。”

      “嗯?”

      “下个月来的时候,记得带够衣服。”

      何帅看着她的背影,笑容从心底漫上来。

      “我会的。”

      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何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然后慢慢坐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全是昨晚的痕迹,汗水、体液、她的口红印。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侧面,有一小块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他下了床,光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深圳的早晨,阳光很好,天空是一种很干净的蓝,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晨光里发着亮。他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下个月他就会来这里。不是旅游,不是出差,是来住。来跟她一起住。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这间卧室。灰色的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上还有她头发的压痕,床头柜上放着他昨晚摘下来的黑框眼镜。普通的卧室,普通的女人,普通的生活。但这对他来说,是三十年来最不普通的事。

      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门开了,叶舒珩走出来。

      她换了衣服。

      不是那身紫色皮革了。是一件薄薄的棉质短袖,灰白色的,下摆松松地塞进一条深蓝色短裤里,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棉拖鞋。黑发还是披散着,但洗过了,微微有点湿,贴在肩膀两侧。红唇没有了,素颜,皮肤是那种苏州女人底子的冷白,鼻梁直挺,凤眼没有化妆也微微上挑。

      何帅愣住了。

      他见过她两天的紫色皮革、黑领带、红唇、金耳环。那个形象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棉T恤短裤的二十六岁女人,素着脸,头发湿漉漉的,踩着拖鞋,像每一个普通的深圳早晨里会走出来的女人。

      完全不一样。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看什么?”

      叶舒珩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深灰色的T恤,扔给他。

      “换上。你那件衬衫皱得没法看了。”

      何帅接住T恤,低头看了一眼。是她的是衣服,有点大,但凑合能穿。他看着她走回浴室的背影,棉T恤松松地挂在她的肩上,短裤露出她细长的小腿,脚后跟在拖鞋里一抬一抬的。

      “老婆。”

      她停住,回头。

      “嗯?”

      “你这样也很好看。”

      叶舒珩看了他一秒,嘴角弯了弯,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何帅听见她把水龙头又拧开了,大概是给他放热水。他低下头,闻了闻那件T恤,有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她的气味。

      他换上了她的T恤,去浴室洗漱。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让水流从头顶淌下来。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涌上来,她的声音,她的领带,她叫“老公”的样子,他叫“老婆”的样子。他站在花洒下面,忍不住笑了。

      洗完澡出来,他光脚走进厨房。叶舒珩已经站在灶台前了,还是那身棉T恤短裤,手里拿着木勺,正在搅一锅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鼻尖有一点汗。

      何帅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棉T恤的触感软软的,和皮革完全不一样,底下的身体温温热热的。

      “老婆。”

      “嗯。去坐着,粥马上好。”

      “不要,我想抱你。”

      叶舒珩没有推开他,手里的木勺继续搅着粥,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像个小孩。”

      “我是你老公。”

      她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何帅抱着她站了一会,直到她说粥要糊了,他才松开手,走到餐桌旁坐下。餐桌不大,两个人用的,上面摆了两副碗筷,一碟榨菜,一碟花生米,和半根油条。

      和第一天早晨一样的摆设。但不一样了。第一天早晨他坐在她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看她。现在他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觉得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画面。

      叶舒珩端着两碗粥走过来,放在桌上,坐到他对面。白粥,稠度刚好,有一点点皮蛋的香味,和第一天一样。何帅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

      “每次都说好喝。”

      “每次都好喝。”

      叶舒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自己也开始喝。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半碗,何帅忽然开口。

      “老婆。”

      “嗯?”

      “我查了一下,从我家到深圳,高铁大概八个小时。如果坐飞机,转机的话大概四个小时。我下个月来,你想让我坐哪个?”

      叶舒珩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真的决定了?”

      “真的。”他看着她,目光很稳。“昨天晚上我说的,我自己决定的。”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飞机吧。高铁太久了。”

      “好。”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你下个月有空来机场接我吗?”

      “有空。”叶舒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老公来,我肯定有空。”

      何帅笑了。他低头扒了两口粥,觉得这是他三十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早饭。

      吃完了,叶舒珩去收拾碗筷,他跟在后面,站在水槽旁边。她洗碗,他擦干,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窄窄的厨房里,偶尔碰一下手肘。

      “你下午的航班是几点?”她问,手浸在水里,洗着碗底的油渍。

      “三点。”

      “我送你去机场。”

      “好。”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何帅看着她的手,没有黑皮手套,没有皮革,就是一双普通的手,皮肤白白的,指节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手这个样子。前两天,她的手一直包在手套里。

      他伸出手,握住她正在冲水的手。她的手湿漉漉的,温温热热的,指腹有一点粗糙,可能是刚才切榨菜沾的盐。

      “老婆。”

      “嗯?”

      “你的手很好看。”

      叶舒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他的手包着,水滴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往下淌。

      “你以前都看不到。”

      “现在看到了。”

      她没有抽回手,任他握着,另一只手把水龙头关了。厨房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声音,远处有车喇叭,邻居关门,楼下有人在遛狗。深圳的早晨,普通的早晨。

      何帅看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手,看着她素颜的脸,看着她松松垮垮的棉T恤和短裤。没有紫色皮革,没有黑领带,没有红唇,没有金耳环。就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在他的厨房里,跟他一起洗碗。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老婆。”

      “嗯?”

      “我会来的。”

      “我知道。”

      她转过身,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在毛巾上擦了擦,然后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脸,拇指擦了擦他的颧骨。

      “老公,你去把衣服换上,你的衬衫干了。”

      何帅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出厨房,去阳台拿烘干的衬衫。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落在他身上,暖暖的。他穿上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把下摆塞进裤腰里。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样子,黑框眼镜,短发,有点土的程序员。但眼睛不一样了。

      他走回厨房。叶舒珩已经洗完了碗,正在把碗一个一个放进碗架。最后一只碗放上去,她关上碗架的门,转过身。

      阳光落在她身上,灰白色的棉T恤,深蓝色的短裤,踩着拖鞋,素着颜,头发还有点湿。

      何帅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走吧,我帮你把行李收拾一下,下午送你去机场。”叶舒珩说。

      “好。”

      他们并肩走出厨房,阳光在他们的脚边铺成一片金色的光。窗外的深圳早晨很普通,跟每一个大城市的早晨一样,车声,人声,空气里有点潮。但对何帅来说,这是他三十年来最不普通的一个早晨。

      他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