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的光落下来,正打在苏晚脸上。
她眯了眯眼,翻了个身,被子蹭到腰下面去。右手往旁边摸,空的。何老师昨晚没留宿,她记得,他十一点走的,说今天画廊有开幕,他来帮忙。
Loft 在晚庐画廊正上方,汐江岸老街区一栋民国时期的三层小楼,一楼是展厅,二楼办公加储藏,三楼她住。天窗是改造时装的,朝东,早晨的光最先进来。她喜欢这个。
赤脚踩地板去浴室。淋浴出来裹浴袍站镜子前面,镜子里的女人齐下巴深色短发,细黑眼线没卸干净尾端往上挑,嘴角右侧那颗淡痣,裸色的嘴唇上翘着。
她把浴袍挂在门后,回卧室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今晚林知秋的首个个展开幕,她是画廊主也是经纪人,得穿得漂亮但不能抢画家的风头。她挑了一套白色的——白色毛线冷帽,帽子前面有十字架皮标;白色长袖crop top,短到露腰;白色阔腿裤,裤腰同样有十字架皮标;白色厚底运动鞋。黑手袋。整套搭下来是街头甜酷的路数,跟平时画廊主那条深色连衣裙的调子完全不同。
她把衣服一件件铺在床上,回浴室吹头发。接发是从后脑勺开始编进自己的短发的,三股辫藏得看不见接缝,全部收上去扎成一个高马尾,马尾垂到肩胛骨中间。她用细黑发圈扎紧,扯松头顶几缕碎发让脸型柔和一点。这个过程她做了无数次,手指动作快得不用看镜子。
厨房台面上放着昨天打印好的caterer确认单,她拿笔在每项后面签字——酒水、小食、鲜花、灯光。笔尖顿在鲜花那栏,她把百合划掉改成白色雏菊,林知秋喜欢雏菊。
门铃响了。
她从对讲机里看到何老师站在楼下后门,手里提着两杯咖啡和一个牛皮纸袋。她按开门禁,听他脚步上楼梯的声音。
何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弯腰系运动鞋的鞋带。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何老师你干嘛站那儿呀~”她头也没抬,声音拖着长尾音。
“看你系鞋带。”他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台面上,牛皮纸袋搁旁边,“早安。”
“早~”她系完最后一个结站起来,接过他递的咖啡。杯壁是热的。她喝了一口,拿铁,他记得她早上喝拿铁不喝美式。“你带了什么?”
“可颂,楼下那家法国面包店刚出炉的。”他打开纸袋,黄油香冒出来。“林知秋今晚紧张吗?”
“昨晚给我发了七条消息。”苏晚咬了一口可颂,嘴角沾上碎屑,用手背蹭掉,“第一条问我裙子合不合适,第二条问我灯光会不会太亮,第三条问我画摆的间距对不对,第四条问我需不需要她提前来……”
“你回了吗?”
“每条都回了呀~我跟她说裙子好看灯光不亮画间距完美不用提前来。她回了个’嗯’,过了一会儿又发一条问我她要不要换发型。”
何老师笑了。他把另一杯咖啡拿起来喝,靠在台面边上看着她。
苏晚穿着白色crop top站在厨房里,刚扎好的高马尾从头顶垂到后背中间,crop top下摆截在腰线以上,露出一截腰腹。阔腿裤腰线高,裤腿宽,十字架皮标在侧边。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因为刚换好鞋又不想踩脏,站在原地喝咖啡吃可颂。
“你今天穿这个?”何老师的目光在她露出的腰上停了。
“怎么了?不好看呀?”
“好看。短了点。”
“哪里短了嘛~”她转了身,阔腿裤裤腿宽大飘起来,crop top完全没动,腰还是露着。“何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穿长袍子才合适?”
“我没这么说。”
“你眼睛这么说的~”她冲他笑了,嘴角那颗痣跟着动。
她拿起手机翻RSVP名单。何老师在旁边收拾台面上的可颂碎屑,拿湿巾擦。他做这些事很自然。
名单上顾承业、罗芸都确认了,两个汐城老钱圈的人,开幕展这种场合他们从不缺席。再往下翻,一个名字跳出来——郑铭。
她的眉头动了。
何老师没漏看。“谁?”
“一个收藏家。”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老汐城人,四十多岁,做地产的。之前知秋的画他买过好几幅。”
“你皱眉了。”
“没有呀~”她把手机塞进黑手袋里,“就是没想到他会来。我名单上没给他发邀请。”
“那他怎么RSVP的?”
“大概顾承业带他来的吧。何老师你别担心,开幕展嘛什么人都可能来。”
她把最后一点咖啡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弯腰拿黑手袋的时候crop top又往上提了一截,后腰到裤腰之间露出一小条皮肤。何老师没说话,伸手把她冷帽从床上拿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帽子扣在头上,马尾从帽子后面穿出来。对着玄关镜子照了照,帽子前沿压到眉骨上方,十字架皮标在额头位置。
“走了~”她拎起手袋。
何老师跟在后面。她走在前面下楼梯,他落后。楼梯窄,她的阔腿裤裤腿蹭着墙。到二楼拐角她回头看他一眼。
“何老师你走那么远干嘛?”
“你裤腿太宽,我怕踩到你。”
“那你走前面嘛~”
“我不认识路。”
“你不认识路你还来帮忙?”
“你带路就行。”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脚步轻快往下走。厚底运动鞋踩在木楼梯上没什么声响。到一楼展厅后门,她掏钥匙开门。
展厅里林知秋已经在了。她蹲在自己最大那幅画前面调整画框角度,听到门响站起来。林知秋二十出头,圆脸,戴眼镜,扎低马尾,穿了一条藏青色连衣裙。看见苏晚就笑了,看见苏晚后面的何老师又紧张起来。
“苏姐,何老师。”
“知秋你来得真早呀~”苏晚走过去看她调的画框,“这个角度对的,别动了。你裙子很好看。”
“苏姐你才好看。”林知秋声音很小,眼睛偷偷瞟了一眼苏晚的crop top又赶紧移开。
何老师在门口站着没往里走,手里还拎着牛皮纸袋。“苏晚,我去后门看看caterer到了没有。”
“好呀~何老师你去吧,有什么事叫我。”
他走了。苏晚回头看林知秋,发现她正盯着何老师离开的方向发呆。
“知秋?”
“啊……苏姐什么?”
“你今晚要不要换发型?”
林知秋一下子笑了,脸红到耳根。“苏姐你又笑我。”
“我没有笑你呀~你不用换,现在这样最好看。来,我帮你看看画。”
Caterer四点到位,鲜花白色雏菊插满入口长桌,灯光调到暖黄偏暗刚好突出画面的色温。苏晚站在展厅中央扫了一圈,确认每幅画的位置和射灯角度都对了,林知秋的个展一共十二幅,全部是她这阵子画的汐江岸老街区风景——码头、巷子、老房子、梧桐树——笔触安静内敛,颜色干净。
六点半客人开始到。
苏晚站在门口迎客。白色冷帽、白色crop top露出腰线、白色阔腿裤裤腿飘着、白色厚底运动鞋。黑手袋夹在腋下。她笑起来嘴角那颗痣先动,眼线尾端跟着往上挑,整个人像一颗亮着的灯。
顾承业和罗芸是第一批到的。顾承业穿深蓝西装不打领带,罗芸穿暗红丝绒长裙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
“苏晚!”罗芸一进门就张开手臂。
“罗芸姐~顾哥~”苏晚跟罗芸贴脸,跟顾承业点头。“外面冷不冷呀?”
“还行还行,梧桐街这边人已经开始多了。”顾承业把大衣递给衣帽台的服务生,眼睛扫了一圈展厅,“知秋的画我看过图,实物比图好。”
“顾哥你眼光好~知秋在里面,你们进去聊。”
罗芸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苏晚。“你今天这身……Chrome Hearts?”
“嗯哼~”
“你画廊主穿成这样,知秋不紧张才怪。”罗芸笑着摇头,但眼睛里的意思是好看的。“何老师呢?”
“在里面帮忙看后门。”苏晚朝展厅里努了努嘴。
罗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何老师站在衣帽台附近跟一个服务生说什么,穿深灰衬衫卷袖到小臂,深色裤子,干干净净的,在人群里不起眼但站姿挺。
“他像你的保镖。”罗芸凑到苏晚耳边说。
“他是来帮忙的~”
“帮忙的不会一直盯着你。”
“罗芸姐你别八卦了嘛~快进去看画。”
罗芸笑着进了展厅。苏晚在门口继续迎。客人陆续来,有画廊圈的朋友,有汐江岸的艺术家,有几个收藏家。苏晚每个人都能叫出名字,知道谁喜欢什么画,把每个人往该去的位置引。
林知秋站在展厅最里面自己最大那幅画旁边,手交握在身前。有人来看她的画她就紧张地微笑,有人跟她搭话她就低头回答。苏晚在门口都能看见她肩膀绷着。
何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展厅中间靠墙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他没贴着苏晚走,但总在她视野里。苏晚跟人聊天间隙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他正低头看一幅小画,侧脸安静。
顾承业凑过去跟他说话。苏晚远远看见顾承业比划着什么,何老师点头,偶尔应一两句。两个人聊的是市场行情,顾承业是投行出身,聊艺术品投资是他的舒适区。
罗芸又折回门口来。“苏晚,郑铭来了。”
苏晚往门口看。
郑铭站在展厅入口,个子不高但宽,穿深棕色天鹅绒西装,领口别了个翡翠胸针。他手里端着一杯从外面带进来的威士忌,脸色泛红,眼神不太聚焦。他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个穿黑西装的壮实中年男人,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矮个男人,两个人都站在郑铭身后不远的位置。
“苏老板。”郑铭看见她,笑着走过来,威士忌晃了。“林小姐的画我一直在收,今天当然要来捧场。”
“郑先生欢迎~”苏晚笑着没往前走,保持了距离。“知秋在里面,您请。”
“好好好。”郑铭带着酒气走过去。穿黑西装的handler跟了几步,在展厅入口位置站住,眼睛扫了一圈全场。穿深灰夹克的那个往展厅右边走,朝侧门方向漂。
苏晚的眼神跟着那个深灰夹克移动了片刻。
展厅最里面,林知秋看见郑铭走进来的那一瞬间,肩膀明显收紧,手从身前垂下来攥住了裙摆。她往自己画作的方向靠了靠,像那些画能给她挡点什么。
苏晚在门口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
“怎么了?”罗芸还在旁边。
“没事。知秋紧张。”苏晚笑了,转去迎下一拨客人了。
酒过半场,展厅里人声嗡嗡。苏晚端着香槟在人群里穿行,帮林知秋介绍画,帮caterer补酒水小食,跟每个来看画的人寒暄。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是画廊主苏晚——热情、周到、嘴甜、记性好。高马尾随着她走动轻轻甩,crop top的白色在暖黄灯光下发着柔和的光,露出的腰线在人群里很打眼。
罗芸从人群里把她拽了出来。“过来过来,喝口酒。”
她把苏晚拽到展厅侧面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小桌摆着 spare champagne。顾承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手里端着红酒。
“苏晚我跟你说个事。”罗芸递给她一杯香槟。
“什么事呀~”
“你跟何老师,到底什么情况?”
苏晚喝了一口香槟,“什么什么情况?”
“你别装。”罗芸笑着拍她手臂,“网上传你们在一起传了多久了?你从来没承认过也没否认过。今天他又来了,站在那儿帮你盯全场。”
“他是来帮忙的~”
“顾承业你说。”罗芸把话头扔给老公。
顾承业靠在墙上,端着红酒,用那种投行男分析项目的口气说:“何老师人不错。我跟他聊了几句,懂行,说话不浮。苏晚你要是认真跟他处,我们支持。”
“顾哥你这话说的,像我爸~”
“你爸不在我才说。”顾承业笑了,“我听说梧桐街那边有个做画廊的二代追了你好一阵子?”
“哪个呀?”
“就那个开蓝色保时捷的。”
“哦他呀~他买画的钱还不够买保时捷的呢。”
“还有智谷那边一个创业的,听说给你送过花。”罗芸补了一句。
“送花的人多了去了罗芸姐~你们今天来是看画的还是来审我的呀?”
“看画顺便审你。”罗芸笑得眼睛眯起来,“苏晚你听我说,你今年二十六,圈子里追你的人我数都数不过来。何老师呢,我是觉得跟那些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你的方式不一样。”罗芸压低声音,“那些人看你像看一幅画。何老师看你……怎么说呢……像看一件已经属于他的东西。不是那种油腻的占有,是那种,安安静静的。”
苏晚端着香槟没说话,嘴角微微翘着。
“他说了什么没有?”顾承业问。
“他说什么干嘛告诉你们~”
“你就说有没有。”
“何老师不怎么说话的。”苏晚笑了,“他做的比说的多。”
罗芸和顾承业对了个眼神。罗芸正要再追问,何老师从人群里走过来。他没直接走到她们旁边,先在旁边的小桌拿了一杯气泡水,然后才走过来。他站的位置是苏晚旁边,稍微偏后,左手端气泡水,右手自然垂着。
他没问她们在聊什么。
罗芸看了他一眼,笑意加深。“何老师,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帮帮忙而已。”
“你每次苏晚有活动你都来。”
“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能搭把手。”
顾承业举了举红酒杯。“何老师,敬你一杯。搞艺术的人脾气怪,能受得住这个圈子的人不多。”
何老师跟他碰了杯。“我不搞艺术,我就是搬运工。”
顾承业笑出声。罗芸在旁边也笑。
何老师没笑。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右手轻轻搭到苏晚后腰上——刚好在crop top下摆结束、阔腿裤裤腰开始的那条线上。手掌贴着皮肤,不重不轻。
苏晚腰上那块皮肤微微热了。她没动,继续端着香槟跟罗芸说话,尾音还是拖长的猫腔,“罗芸姐你们慢慢看画呀~知秋在里面等着呢~”
何老师的手在她后腰上没挪开。掌心的温度隔着空气传过来,贴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腰侧皮肤上。他的手指没有动,没有往上也没有往下,就那么搭着。
罗芸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那只手。她什么都没说,举杯走开了,拉走了顾承业。
“何老师~”苏晚侧过脸,声音很轻。
“嗯?”
“你的手。”
“碍事了?”
“没有呀~就是罗芸姐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
苏晚嘴角翘起来,没再说话。她把空香槟杯放到旁边桌上,从桌上拿了一杯新的递给何老师。
“你喝气泡水呀?不喝点酒吗?”
“我开车。”
“那你等会儿送我回去?”
“你说呢。”
她笑了一声,猫腔的尾音往上拐了个弯。“好吧~那我待会儿少喝点。”
何老师接过她递来的气泡水,手指碰到她的手指,捏了。
展厅另一头,林知秋正被郑铭堵住。郑铭端着威士忌,脸红脖子粗,凑在林知秋面前说什么,林知秋低着头不停点头。苏晚远远看了一眼那个画面。
何老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是谁?”
“郑铭。买知秋画的人。”
“林小姐好像不太自在。”
“嗯~我去看看。”
苏晚放下酒杯。何老师的手从她腰上撤开,她往展厅里头走。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何老师,他站在原地,视线跟着她。
她笑了笑,继续走。
苏晚在人群里走得不快。她经过几个看画的客人,跟人点头微笑,然后绕到展厅最里面,在林知秋和郑铭旁边站定。
“郑先生~知秋的画您看得怎么样呀?”
郑铭回过头。他喝了不止一杯,眼睛有点浑。“苏老板!好画,好画。林小姐这个水平,放在全城年轻画家里头数得上。”
“是呀~知秋很有才华的。郑先生您之前收了她好几幅对吧?”
“收了收了。”郑铭伸手去拍林知秋的肩膀,林知秋往后退了没躲掉,被他拍到了。“林小姐你放心,你好好画,我郑铭就是你最大的藏家。”
林知秋低着头,小声说:“谢谢郑先生。”
“谢什么谢。”郑铭凑近了,酒气喷到林知秋脸上,“上次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吧?我说想请你吃个饭聊聊……”
“郑先生。”苏晚往前走了,插进郑铭和林知秋中间。“知秋今晚忙,您要是想聊画的事,改天约到画廊来,我帮你们安排时间。”
郑铭看了苏晚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脖子到锁骨到crop top领口,又收回来。“苏老板说得对,不急。林小姐你慢慢忙。”他笑着退了,举起威士忌杯,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苏老板,我后天有个私人酒会,你要是有空……”
“后天我看日程回复您~”
郑铭笑着走了。穿黑西装的handler在展厅入口等着,跟上他。那个穿深灰夹克的handler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侧面靠墙。
林知秋呼出一口气。“苏姐谢谢你。”
“知秋,他给你发消息发什么了?”
林知秋咬着嘴唇不说话。
“知秋。”
“就是……说想吃饭。还有说……觉得我画他买了他有权利认识画家本人。”
“他什么时候开始给你发消息的?”
“好几个月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给苏姐添麻烦……而且他买了好多画,我怕……”
“你怕什么呀~”苏晚声音放软了,“他买画是他喜欢画,不是买了画就能买你。知秋你听我说,今晚他要是再找你,你就说忙。他不听你就找我。”
林知秋点头。苏晚拍了拍她的手臂。“去喝口水,你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林知秋走开去倒水。苏晚站在原地,目光在展厅里找郑铭。他站在酒水台旁边跟顾承业说话,看起来正常得很。穿黑西装的handler站在他身后。穿深灰夹克的那个不见了。
苏晚的眼睛扫了一圈展厅。
展厅右边有一道侧门通向后办公区和储藏室。门虚掩着。
她走到何老师旁边。“何老师。”
“怎么了?”
“你帮我看着前面。”她压低声音,“郑铭那个人一直在缠知秋。他一个handler不知道去哪了。我去后面看看。”
何老师看了她一眼。他没问“为什么你去”。他说:“我在这里。”
“嗯~我马上回来。”
她穿过人群往侧门走。走过林知秋身边的时候,看见她正端着水杯在跟罗芸说话,罗芸在夸她的画。林知秋笑得自然了一些。
苏晚推开侧门。办公区的走廊灯光比展厅暗,地板从木地板变成了水泥地。她走过自己的小办公室,走过储藏室,走到最里面那间密室——这间不上锁的时候是个小型衣帽间兼道具间,门上挂着一幅旧画做掩护。
她推开门。里面的灯是声控的,啪一声亮起来。
装备间不大,三面墙。一面挂着衣架——黑色的东西整整齐齐挂在上面。一面是抽屉柜,上面放着她平时不用的接发和化妆包。一面是小镜子。
苏晚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密室隔壁是后办公区,再往后就是画廊后门通后巷。她隐约听到后门方向有动静——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不大,但其中一个声音粗哑带着酒气。
郑铭。
她回头看衣架。
黑色皮革crop bustier挂在最上面,下面是高叉mini裙、蕾丝过膝袜、过膝长靴、opera手套。最下面是面罩和猫耳头套。腰带有皮鞭和钩索搭扣。choker和蝴蝶结挂在腰带扣上。
全套夜猫战衣。
苏晚深吸一口气。她把换装间的门从里面锁上。
锁舌咔嗒一声。安全屋里安静下来,展厅的音乐和人群声隔着好几道墙变得很远。
苏晚站在衣架前面。她先摘了冷帽放在抽屉柜上,手指插进马尾的发圈,扯松,接发的高马尾散下来。她把接发从自己的短发上一缕一缕拆下来——三股辫解开后,接发是独立的一束假发,她把它卷好放进抽屉。自己的齐下巴深色短发弹出来,贴着脸颊和后颈。她用手拨了拨刘海,镜子里露出完整的下半张脸。
她脱crop top。双手交叉从下摆往上卷,经过胸口、锁骨、脸,从头顶拽过。白色crop top翻着内里搁在冷帽旁边。她的上半身只剩一件白色运动内衣。C罩杯偏小的胸型在棉质内衣里轮廓清晰但不突出。她解开内衣扣从背后,肩带滑下来,内衣掉在crop top上面。乳头在空调风里微微立起来,颜色浅,乳晕不大。直角肩和小骨架让她的胸看起来比实际尺寸更挺。
脱阔腿裤。裤腰的十字架皮标在灯光下闪了。她解开腰侧的暗扣,拉下拉链,阔腿裤顺着腿滑到脚踝。她踩着裤脚把脚抽出来。白色运动内裤紧贴髋骨。她把它脱下来的时候,镜子里她的身体从锁骨到脚是全裸的——166的身高,骨架小,腰细,胯骨线条柔和,腿直。直角肩让她背很薄,从镜子里看过去后背的肩胛骨线条清晰。
她从衣架上取下黑色皮革halter立领crop bustier。
这件上件前襟有金属环拉链,从立领拉到肚脐位置。前面有corset绑带,交叉穿绳,拉紧能把胸往中间挤。她把bustier从头上套进去——halter的领口围住脖子,肩带从两侧绕到后颈系住。前面金属环拉链她从肚脐位置开始往上拉,拉到胸下沿停住。corset的绑带她一根一根收紧,绳结交错,勒到能把C罩杯的胸往中间推,挤出一道浅浅的沟。露肩的设计让她的锁骨和肩膀完全裸着,上背一整片皮肤露出来。bustier下摆截在肋骨下沿,和腰之间留出一段空——这是cutout效果,小蛮腰全露。
她拿起高叉黑皮革mini裙。校服短裙的sexy版——腰头扣子在正前方,扣上后裙摆只盖住半个屁股。侧面高叉开到胯骨。她把裙腰贴着腰线扣好,裙摆盖住胯和臀的上半截。走路的时候裙摆会晃,露出底下黑色皮革短裤。她把那条黑色皮革短裤穿上,高叉剪裁让腿根完全裸出来,短裤只盖住必要的部分。
腰腹的gap露在外面——bustier下摆到mini裙腰头之间,一截腰腹皮肤全裸着。
她坐下穿蕾丝过膝长袜。黑色蕾丝半透,能隐约看见底下皮肤的肉色。她把袜子从脚趾一路卷上小腿过膝盖到大腿上端。袜口的蕾丝花边贴着大腿肉。站起来的时候,mini裙裙摆和大腿袜口之间有一截大腿皮肤露在外面——skin gap,甜美和色情的分界线。
过膝长靴。黑色皮革,六英寸细高跟。她把脚伸进去,拉链从脚踝拉到膝盖上方。靴口在蕾丝袜口之上,箍住膝盖上方的大腿。靴子很贴合,脚背弧度高的人在细高跟里站姿会自然调整重心。
opera手套。黑色皮革,长度到上臂。她从指尖开始套,一根一根手指对进去,拉到手腕、小臂、手肘、上臂。皮革贴着胳膊的线条,手套袖口在上臂位置。硅胶指腹贴着指尖。
腰带。黑蕾丝腰带扣在腰上,皮鞭挂在左侧,钩索搭扣在右侧。她抽出皮鞭抖了抖——皮革鞭身柔软有分量,手柄缠了防滑绳。
蝴蝶结。黑色皮革绳在胸前锁骨下位置系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位置刚好在bustier拉链上方,解蝴蝶结的时候拉链会跟着松开——这是设计好的机关。
choker。黑色皮革choker绕脖子系紧,上面挂着一颗银色猫铃铛。她扣好扣子,偏头试了试——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很轻,要凑近才能听到。
最后是面罩。全脸包覆式黑色面罩,只露下唇和下巴。她把面罩从下巴开始往上贴,包住鼻子、脸颊、额头。面罩材料是弹力皮革,透气但遮得很严。最后猫耳头套从头顶扣下来。两只黑色短毛猫耳从头顶竖起来,耳朵内侧是粉色皮革。
她对着镜子看。
镜子里是夜猫。全黑哑光皮革从脖子包到脚。C罩杯的胸被corset挤出一道沟,半球的弧线从bustier领口溢出。腰腹裸着。mini裙裙摆盖住半个屁股。蕾丝长袜让大腿在黑纱后面若隐若现。六英寸细高跟让她站姿微微挺胯。opera手套让胳膊变成黑色皮革的线条。蝴蝶结在胸前。choker的银铃铛在脖子前面。猫耳在头顶。
她动了动脖子,铃铛叮了一声。
她从装备间角落推开隐藏面板——这扇门通向画廊后巷。面板后面是一段窄楼梯,下去就是后门。
她侧身走出去。
后巷很暗。画廊的后墙和对面仓库的墙之间很窄。灯光从画廊窗户里漏出来一小条。空气里有垃圾箱的味道和雨后潮气。
她听到声音了。
郑铭的声音从后门左边几步远的地方传过来。粗哑带酒气。
“林小姐你别走啊……我跟你说个事……”
林知秋的声音在发抖。“郑先生请让我过去……”
“你急什么嘛,我就说两句话。”脚步声,拖拽的声音。
苏晚的铃铛叮了一声。
郑铭回过头。
后巷里,郑铭把林知秋逼到画廊后墙和垃圾箱之间的角落。林知秋背贴着墙,两手攥在胸前。郑铭一只手撑在墙上拦住她的路,另一只手端着威士忌杯。
他回头看到后门方向走出来一个人影。黑色,从头到脚。猫耳朵在暗处微微竖着。
“谁?”郑铭眯着眼。
苏晚从阴影里走出来。铃铛叮了一声。六英寸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
“你说两句什么话呀~”她的声音拖长,尾音往上扬,“让人家姑娘贴着墙站着你还好意思说。”
郑铭眯着眼看她。她的轮廓在画廊窗户漏出来的光里看得清——黑皮革从头包到脚,猫耳,铃铛,短裙,长靴。
“你谁啊?”郑铭酒劲上来不太客气。
“路过的~”苏晚歪了歪头,铃铛跟着叮了一声。“你朋友呢?”
后巷转角传来脚步声。穿黑西装的handler和穿深灰夹克的handler从仓库方向走过来,大概是听到动静。
“你们干什么呢?”穿黑西装的看见郑铭和一个穿黑皮衣的女人对峙。
“没事。”郑铭摆了摆手,盯着苏晚看。“你是苏老板请来撑场面的?”
“不是呀~”苏晚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就住楼上。你在我家后巷堵人家姑娘,我出来看看。”
穿深灰夹克的handler走近了。苏晚的铃铛叮了一声,她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搭在腰带上的皮鞭手柄上。
“小妞你管得挺宽。”穿深灰夹克的咧嘴笑。
苏晚抽出皮鞭。
速度很快。鞭身在空气里抽出一声脆响,末端扫过穿深灰夹克的前肩。他“嘶”了一声往后退,肩膀上皮革外套被抽出一道白印。
“呀~不好意思手滑了。”苏晚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
穿黑西装的扑上来。
苏晚的六英寸细高跟靴子旋了个身。靴跟的高度让她的重心比穿平底鞋时低,旋转的轴心稳。她的右腿扫出去,靴跟横扫穿黑西装的膝盖窝。他腿一软跪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别碰我靴子呀~脏。”
郑铭松开撑墙的手,转身想抓苏晚的手臂。她的opera手套在灯光下闪了——他抓了个空。她的手腕翻转,鞭子从下往上撩,鞭梢抽过他的手背。他“啊”了一声缩手。
“郑先生~”苏晚退后,铃铛叮叮响,“你来画廊喝酒看画都行,堵后巷算什么呀?你这样知秋会很困扰的。”
郑铭捂着手背,脸涨得通红。“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呀~郑铭嘛,老汐城人,做地产的。收了知秋好几幅画。”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但收画跟堵人后巷是两码事。你买的是画,不是画家。”
穿深灰夹克的捂着肩又冲上来。苏晚没转身,手往身后一甩,鞭子倒卷抽到他小腿。他踉跄了没倒。她的靴跟一转,侧踢到他膝盖外侧,他终于跪了下去。
“你们这个阵型不行呀~”苏晚站在三个人中间,声音还是拖长的猫腔,“一个堵墙一个守门一个追人,配合太糙了。”
穿黑西装的挣扎着想站起来。苏晚走过他身边,靴跟在他肩膀上轻轻踩了踩。“别起来呀~歇一会儿。”
郑铭往后退了。他的脸从红变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呀~住楼上的猫。”她歪了歪头,猫耳在暗处动了。“郑先生你以后想看画,走正门,买票——不对,开幕展不要票。你走正门就行。”
她往前走了。郑铭往后退了,退到垃圾箱上。她把鞭子卷起来,挂回腰带。
“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郑铭连连后退。
“乖~”苏晚的声音甜得过分,铃铛叮了一声。“还有……你给知秋发的那些消息,别发了。她不回你就是因为不想回,不是没看见。”
郑铭没再说话。穿黑西装的和穿深灰夹克的互相搀着站起来。
“走吧~”苏晚偏了偏头。
三个人从后巷另一头走了。郑铭的脚步很急,handler们跟在后面。
苏晚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然后她转身。林知秋还贴着墙站着,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张着。
“你……你是……”
“别问~”苏晚的声音比刚才面对郑铭的时候软了很多,“你先进去。从后门走,回展厅。”
“你是谁?”
“你回展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呀~”苏晚的手套在她肩膀上轻拍了拍。“记住,别回头。”
林知秋愣了。她看不清面罩后面的脸,只看见猫耳朵和银铃铛在暗处闪。
“快进去~”
林知秋转身快步走向后门。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巷里只有一个人影,猫耳朵在暗处竖着。
门关上了。
苏晚站在后巷里。空气凉,垃圾箱的味道还在。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看不见——面罩挡着。
她抬头看三楼loft的窗户。亮着。
她从后门进去,走画廊楼梯上三楼。靴子在木楼梯上的声音比运动鞋重得多,叮叮当当的铃铛跟着每一步。
她推开loft的门。
何老师坐在沙发上。loft的窗户开着,后巷的动静他听得见——鞭子的声响、说话声、脚步声。他没下去。他知道她不需要。
loft的灯没开。只有天窗透下来的月光和画廊方向漏来的灯光。沙发在窗边,他坐在那里,气泡水杯已经空了搁在茶几上。
苏晚推门进来。她站在门口。全套夜猫战衣,从猫耳到靴尖。铃铛叮了一声。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后巷的事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不下楼?”
“你不需要我下楼。”
她走过去。六英寸的细高跟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铃铛叮叮叮响。她走到沙发前面,他伸出手。
她把手搭进他的手心里。他轻轻一拉,她跨坐到他腿上。
mini裙的裙摆在她跨开腿的时候自然往上滑,滑到大腿根以上。黑色皮革短裤的边缘从裙摆下面露出来。她的膝盖分开在他身体两侧,opera手套的指尖搭在他肩膀上。
铃铛贴着他的锁骨。她稍微一动就叮一声。
“何老师~”她的声音放下来了,比在人群里的画廊主苏晚低半个调,比在后巷的夜猫又软一些。猫腔还在,但慢了。
“嗯?”
“我一身汗。”
“你一身没汗。你刚换的衣服。”
“那我骗你的~”她笑了一声,铃铛叮了。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她脖子上的choker。铃铛被他碰了,叮的声音比她动脖子的时候更清脆。
“这个好看。”他说。
“哪一个呀~choker还是铃铛?”
“都好看。猫耳也好看。”
“你喜不喜欢猫呀何老师~”
“不喜欢猫。喜欢你。”
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后颈,皮革手套贴着他后颈的皮肤。手套是凉的。他的手放在她腰上——裸着的那截腰腹,bustier下摆和mini裙腰头之间的皮肤。他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她微微吸了一口气。
“何老师你的手好凉。”
“你的腰好热。”
“刚打完架嘛~”
“打赢了?”
“当然打赢了呀~你听到鞭子的声音没有?”
“听到了。”
“那你还问~”
他笑了。那种笑很轻,从胸腔里漫出来的。他的拇指在她腰侧的皮肤上蹭了蹭。
她的腰缩了。
“痒。”
“痒?”
“嗯~别挠。”
他没挠。他的手从她腰侧往上移,经过肋骨,到bustier下沿。手指沿着bustier的边缘走了一圈,摸到前面corset的绑带。
“这个怎么系的?”
“你猜~”
他拉了拉绑带。没拉动。
“系得挺紧。”
“当然紧呀~不紧怎么挤得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corset挤出来的沟。“何老师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
“就好看呀?不说点别的?”
他伸手碰到胸前的蝴蝶结。黑色皮革绳系在锁骨下位置。他的手指勾住蝴蝶结的一根绳头。
“这个是装饰?”
“嗯哼~解开就知道了。”
他扯了扯蝴蝶结。绳结松开。蝴蝶结散了。
bustier的金属环拉链跟着松了一截——从锁骨下滑到胸骨中间。C罩杯的半球从拉链缝隙里露出来,被corset从底下往上推。半圆的弧线在暗光里很清晰。她没穿内衣,拉链一松,皮革从乳肉上滑开。
他的右手从她腰上挪到胸前。手指沿着拉链缝隙往下走,经过乳房之间的沟。他的手指碰到她右边的乳头的时候,她嗯了一声,尾音扬了一下。
“何老师你手还是凉。”
“嗯。”
“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没回答。他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右边的乳头,轻轻捻了捻。乳头在凉手指的刺激下硬起来,比刚才更挺。他的拇指在乳尖上画了一圈。
苏晚嗯了一声,腰往前送了一截。她的膝盖在他身体两侧收紧了一点。铃铛叮了一声。
他的嘴凑过来。嘴唇贴上她左边乳房下沿——corset推上来的弧线底部。他的嘴唇是热的,跟手指的温度形成反差。舌尖从乳房下面往上舔,经过乳晕,到乳尖。
“何老师~”她的声音从鼻腔里漏出来。
“嗯?”
“你先脱衬衫好不好。”
“为什么?”
“你穿这么多我不公平呀~”
他松开嘴,一只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从领口往下,一颗一颗。苏晚跨坐在他腿上看他解扣子,手套的指尖搭在他手背上。
“我来~”她把他的手拨开,自己动手。opera手套的硅胶指腹摸扣子比裸手钝一点,但她不急,一颗一颗解。衬衫打开,露出他结实的胸口和腹部。她的皮革手套贴上去,从胸口滑到腹部。他的皮肤比她的手暖。
“何老师你身材好了。”
“你以前没说过。”
“以前没摸过嘛~”她的手套在他小腹上画了一个圈。“何老师,那些追我的人……”
“嗯?”
“你知道有好多吧。”
“知道。”
“你知道他们怎么看我的吗?”
“怎么看?”
“看我穿白色的crop top,就想她腰真细。看我笑,就想她声音真好听。”她的手套指尖从他小腹滑到他腰侧。“他们不知道我今天早上穿什么。”
“你今天早上穿白色crop top系鞋带。”
“对呀~你看见了。”
“你绑马尾的时候我从门口看的。”
“你看了多久?”
“你绑完我还在看。”
她笑了,铃铛叮了一声。“那些人不知道我今天早上穿白色crop top的时候里面有没有穿内衣。你知道吗何老师?”
“知道。”
“那你知道吗~我穿夜猫战衣的时候里面也没穿。”
她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碰到mini裙的裙摆。她把裙摆往上撩,露出底下黑色皮革短裤。她的手指搭在短裤侧边。
“你帮我推开就好~不用脱。”
他的手从她胸口挪到腰侧,探到短裤边缘。他的拇指勾住短裤侧边,往下推开。皮革短裤的裆部从她皮肤上滑开。底下是湿的。
“你已经湿了。”
“嗯~打完架就湿了。”她的声音变得更软,猫腔的尾音拐了个弯。
“打完架会湿?”
“你坐在楼上听我打完架的声音不也会硬吗~”
他没否认。他的手从短裤侧边探进她大腿内侧。opera手套的皮革和他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交替——她自己的手套蹭着她自己的皮肤,他的手从手套外面摸进来。
“何老师~”她往前靠,额头贴着他额头。猫耳蹭到他的头发。“你进来好不好。”
他解自己的裤子。拉链的声音。她的手套搭在他肩膀上撑着,腰微微抬起来。他的手扶着她髋骨。
他顶进来的时候她嗯了一声——长的,尾音往上翘再落下来。铃铛叮了三声。
她没动,先适应。他的尺寸她熟悉,但战衣勒着腰腹,身体的感觉跟平时不一样。corset绑得紧,小腹和肋骨被皮革箍着,他进来的时候她感觉到的张力比平时集中在更小的范围里。
“何老师你动~”
他动。他的手掐着她的髋骨,往上送。她跟着他的节奏往下坐。每一下落下去的时候铃铛都叮一声。在安静的loft里很清晰。
“嗯~呀……”她的声音碎在尾音里。手套的指尖掐进他肩膀的肌肉。猫耳在暗光里微微晃。
他的嘴又贴上她的乳房。从右边的乳尖开始,舌头绕着乳晕画圈,然后含住。她嗯了一声腰往前送,乳尖往他嘴里送了一截。他吸了吸,牙齿轻轻蹭过乳尖。
“嗯啊~何老师你别咬……”
“没咬。”
“你刚才咬了~”
“轻轻的。”
“那你再轻一点……”她的腰在往下坐的间隙里扭了扭,角度变了。他更深了一点。她的声音从鼻腔里漏出一声嗯,尾音拖长。
他的一只手从她髋骨挪到后腰——裸露的皮肤。掌心贴着她后腰的弧度。另一只手从她乳房滑向后背,隔着bustier的皮革摸到halter领口的系带。
“不脱。”她说。
“不脱。”
“你就在外面摸~”
他的手在bustier的皮革上走了一圈,从后背到侧腰,经过corset的绑带到前面的拉链。她的上半身一半是皮革一半是皮肤,他的手在两种触感之间来回。
她骑了他一会儿。铃铛叮叮叮响个不停。她的节奏忽快忽慢——快的时候她咬着下唇不出声,慢的时候她把声音放出来,嗯呀的尾音拖得很长。
“何老师你换~”
他听懂了。他的手按住她后腰把她往前推。她的胸口贴到他胸口,乳尖蹭着他衬衫敞开的皮肤。猫耳蹭到他的脸。他翻转,把她按在沙发上。
mini裙的裙摆完全团到腰上。蕾丝过膝长袜的袜口框着她的大腿。他在她身后调整了位置。
从后面进来的时候她嗯了一声,比骑在上面的时候更碎。她的脸埋进沙发靠垫。面罩的皮革蹭着布面。只有下唇和下巴露在外面,她咬住了靠垫。
“别咬垫子。”
“嗯~”
“叫我。”
“何老师~”
“再叫。”
“何老师……”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裸露的皮肤。他的节奏比她自己骑的时候更稳更有力。每一下顶进去她的腰都会往前送一小截,再被他拉回来。
“何老师嗯……呀……你慢一点……”
“你说慢就慢?”
“嗯~那你不慢……”
他没慢。他的手从她腰上摸到前面,覆上她的小腹,经过bustier下沿,手指碰到她两腿之间的位置。他的拇指从侧面蹭了蹭。
她的声音变了。
“何老师你别碰那里……嗯……”
“这里?”
“嗯……呀……”
他的拇指按着那个位置,配合他顶进来的节奏。她的膝盖在沙发上往两边滑开。长靴的靴跟蹭着沙发面料。铃铛已经不叮了——她上半身贴着沙发没动。
“何老师……何老师……”
“嗯。”
“我快……”
“嗯。”
“你别停……”
他没停。他的节奏加快了一拍。她的声音从碎音变成了连续的,尾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短。
然后她到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跟平时的猫腔不一样。平时她的尾音在呀和嗯上拐弯。这次她到了顶点的时候尾音断了一拍,然后从嘴唇里漏出来一个声音——
“喵~~”
很轻,很短。像猫叫了一声。
她的身体绷了又松下来。他的手掐着她的腰没松,节奏放缓。她的后穴还在收缩。
“何老师……你别拔……”
“没拔。”
“你继续……”
他继续。这次的节奏比刚才慢。她的身体比刚才软,腰往下塌。他的手从她小腹移到她后腰,撑着她的腰线。
“何老师~”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又恢复了猫腔。
“嗯?”
“你硬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呢吧。”
“你回来的时候已经软了。”
“那你现在呢?”
“现在没软。”
“嗯~我知道。”
他动了很长时间。缓慢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不说话只喘气。铃铛偶尔叮一声。
“何老师你快了吗?”
“快了。”
“你射进来。”
“嗯。”
他加快了。最后几下的节奏让她的声音又碎起来。他掐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她没听清,好像是“晚晚”。
他射在里面的时候她的身体跟着收缩了一阵。铃铛叮了最后一声。
他们都没动。她的上半身趴在沙发上,他伏在她背上。bustier的皮革贴着他衬衫敞开的胸口。猫耳在他下巴旁边。他的呼吸打在她后颈的皮肤上。
“何老师~”她的声音闷在靠垫里。
“嗯。”
“你压到铃铛了。”
“哦。”他稍微撑起来一点。
她翻了个身。他的手撑在她两侧。她仰面躺着,猫耳歪到一边,面罩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微微张着喘气。bustier的拉链开着,两边的乳房从皮革缝隙里露出来,乳尖还硬着。mini裙团在腰上。蕾丝长袜的大腿根处被蹭得有点乱。靴子还穿着。
“何老师你看什么呀~”
“看你。”
“我好看吗?”
“好看。”
“比白天穿白色的时候好看吗?”
“不一样。”他的手指拨正了她歪掉的猫耳。“白天你是苏晚。现在你是我的猫。”
她的嘴角翘起来。嘴角右侧那颗痣动了。
“那你喜不喜欢猫呀何老师~”
“我说过,不喜欢猫。”
“那你喜欢什么嘛~”
“喜欢你。”
“那我就是你的猫呀~”
他俯身亲了她露出来的下唇。嘴唇上还有刚才的汗和皮革的味道。
天窗的光从月光变成了灰白。
他们在沙发上躺下来。何老师从卧室拿了条薄毯盖在两人身上。苏晚的战衣半脱半挂着——bustier拉链开着,mini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板上,长靴脱了一只剩一只。猫耳头套被推到后脑勺,露出额头和刘海。但choker和铃铛还在脖子上,面罩也没摘干净,半挂着露出鼻子和嘴。
她侧身蜷在他怀里,膝盖弯曲,蕾丝长袜的袜口蹭着他小腿。他的胳膊从背后圈着她,手掌搭在她裸着的腰腹上。
“何老师~”她的声音是半睡半醒的调子,尾音比平时更拖。
“嗯。”
“知秋的画卖了几幅?”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看你。”
“你骗人~你看了一晚上caterer和后门。”
“也看你了。”
“林知秋今晚吓到了吧。”
“有点。但她在里面跟罗芸聊天的时候笑了。”
“嗯~她笑起来好看。”
“你笑起来也好看。”
“何老师你今晚说了好多好看~”
“因为你今晚确实好看。白天穿白色好看,晚上穿黑色也好看。”
“你偏心~”
他没说话。手指在她腰腹上画了一个无意义的圈。
“何老师。”
“嗯。”
“下次开幕展你还来吗?”
“你还请我吗?”
“嗯~每次都请你。”
“那我来。”
“你每次来都在后面帮我看着全场。”
“嗯。”
“像保镖一样。”
“不是保镖。”
“那像什么呀~”
“像你的人。”
她没接话。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铃铛轻轻叮了一声。
楼下画廊传来caterer收工的声音——桌椅移动、塑料箱碰撞、水管冲洗。这些声音从楼梯井传上来,很闷。天窗的光越来越亮。
苏晚的手指搭在何老师搭在她腰上的手腕上。opera手套的皮革指腹蹭着他的皮肤。她的眼睛闭着,但没睡着。
“何老师~”
“嗯。”
“顾承业问你什么时候跟他合伙做艺术品基金。”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是写小说的,不懂投资。”
“那他怎么说?”
“他说写小说的也能投。”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懂。”
“你不懂是对的。”
“何老师你到底做什么的呀~”
“写小说。”
“就写小说?”
“就写小说。”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按了按。
“何老师。”
“嗯。”
“罗芸姐说你看看我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她说的。”
“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对~”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拖成了气声。“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看我像看一幅画。你看我……”
她没说完。
他等了一会儿。“我怎样?”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猫耳朵歪到枕头上。铃铛不响了。
他低头看她。面罩半挂着,露出鼻子和嘴唇。嘴角那颗痣在晨光里很淡。choker的铃铛在她锁骨窝里安静地待着。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她的肩膀。自己的胳膊没动,还圈着她。
天窗的光从灰白变成浅金。楼下caterer走了,画廊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