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打在床尾那条叠好的羊绒毯上。她侧身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的线脚看,脑子里还是昨晚那个梦。梦里沈崇光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说话,说什么记不清,只记得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飞机上没睡够的那种哑。
她翻身坐起来,脚踩到地板上凉了,才彻底醒。
下楼煮咖啡的间隙她把手机拿在手里,靠在料理台边上等意式机出水。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沈崇光的对话框停在前天晚上从法兰克福落地后给她发的“刚落地。回来了。”她回了“嗯”,他回了“早点睡”,之后就没了。
咖啡出来她倒了一杯,端到落地窗前。
汐城天际线在日光底下灰白交叠,远处几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光刺眼。她喝了口咖啡,烫的,舌尖麻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跟沈崇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今天下午有空吗。
看了,删掉。
又打:我有个朋友下周过生日,想挑个手表送他,你眼光比我准。
又删了。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端着咖啡又喝了一口。窗外有辆垃圾车慢慢从山下开上去,轮子碾过减速带的声音闷闷的。
她把手机拿回来,第三次打字:
“有个朋友快过生日了,想挑个男士手表,我不太信得过自己的眼光。你今天下午有空帮忙看看吗。”
发出去。
屏幕上显示已读。她等着。
沈崇光回了:
“梧桐街那边有家店不错。一点钟?”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不算笑,但比昨天一整天都松快。
“好。”
她回完一个字,把手机放回窗台,端着咖啡上楼换衣服。
衣柜打开,左边挂着她的日常——Chanel外套、Loro Piana高领毛衫、几条西装裤按颜色排好。右边是一整面墙的暗柜,锁着的,里面是紫貂的全套东西。她的目光从那扇暗柜门上滑过去,没停。
今天不碰那些。
她从中间那排架子上抽出一件深灰色YSL logo无袖tank,面料贴身,领口开到锁骨下面。又翻出一条高腰复古蓝阔腿牛仔裤,裤脚盖到脚背那种。深棕色皮带,银色方扣。
她把头发散下来,没扎,长到后背中间。深梅红唇膏,冷灰绿眼影,一笔带过。银色粗手镯套左手腕,Chanel帆布拼皮草边的手提袋挎右肩。深棕色尖头kitten heels。
最后她从帽架上取下那顶黑色棒球帽,对着镜子扣上去,帽檐压低,遮住小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跟平时那个开董事会的叶棠完全不一样。平时是高领、珍珠耳钉、Kelly包、头发挽起来。今天这件tank把她上半身的线条全勒出来了,腰侧靠皮带收住,阔腿裤拖地。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她又换了。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意,第三件回到这件YSL tank。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手指碰了领口下面那片裸露的锁骨。没穿内衣。面料贴着胸口,乳头的形状在薄料子底下隐约可见。
她没换。就这样。
车钥匙从玄关桌上拿起来,出门。
没叫陈瑾,没叫司机。自己开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从云顶山庄后山道绕下去,弯道打得干脆利落。山间树影从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掠过,空调开着,车里放着一首她没注意名字的爵士,萨克斯风拉得很长,低低的。
梧桐街上梧桐树荫很密,光斑打在路面上一晃一晃。她把车停在表店门口划好的车位里,熄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帽檐压着眉骨,嘴唇是深梅红,眼线干净。
推门下车。正午的阳光晒在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有一点热。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她肩膀上碎成一片一片。
表店门面不大,但大理石门厅很深,推开玻璃门进去空调冷气扑面。地面是浅灰大理石,墙面是深木饰板,灯光柔和但足够亮。展示柜里一只一只手表躺在深色绒布上,像陈列的标本。
沈崇光已经站在大厅里了。
他穿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没打领带,下面是深色长裤。头发梳过了但没上太多东西,看着是从早会上直接赶过来的。他靠在展示柜旁边,手里没拿东西,看见她进门,目光从帽檐开始往下走——tank的领口、皮带的银扣、阔腿裤的裤线、kitten heels——回到她脸上。
他顿了才开口。
“棠。”
上次在他家书房里她让他叫她“棠”,他叫了,但那是在他的地盘上。今天是在梧桐街的表店大厅,旁边柜台里还站着个穿黑马甲的店员。
叶棠听见这个字,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帽檐压得低,她得抬下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崇光。”
她也叫了。声音不大,刚好让他听见。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过来——是店里的销售,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四十多岁女人,妆容精致,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是那种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笑。
“叶总,好久不见。”
叶棠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换了个语气:“嗯,有一阵了。这位是沈总,沈氏地产。”
她回头看沈崇光,用的是介绍客户那种口气。
沈崇光配合得天衣无缝:“沈崇光。”他朝销售点了下头,手自然地搭到叶棠的后腰上方,手指轻轻搭着tank的面料。
叶棠没躲。
“两位这边请,预约的VIP室在后面。”
销售侧身引路,叶棠跟着走,沈崇光的手没离开她的后腰。走过一排一排展示柜,转过一个拐角,推开一扇深木色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一张深木长桌,两把皮椅,墙上挂着几幅表的老广告海报,灯光比外面更柔。桌上铺着深色绒布,上面已经摆好了四个黑色绒面托盘。
“这是今天为叶总准备的几款候选,都是男士系列。两位先看看,我去拿茶。”
销售说完出去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沈崇光把手从她腰上收回去,走到长桌边,低头看那四个托盘。四块手表躺在绒布上——两块深色盘面,一块白盘蓝针,一块灰盘钢带。
叶棠没马上过去,站在门口把帽子摘了,头发散下来搭到背上,拿在手里。她看着沈崇光低头看表的背影——衬衫领口开着,后颈的线条干净。
“你今天自己来的。”他说,没回头。
“嗯。”
“没叫陈瑾。”
“没叫。”
他转过来看她:“穿成这样自己开车下来的。”
叶棠把帽子搁在椅背上,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低头看那几块表。
“随便穿的。”
沈崇光没接这句话。他看的是她——tank领口下锁骨的线条、皮带收住的腰、散在肩上的黑发。
“不像随便穿的。”
叶棠没看他,手指点了最左边那块深色盘面的:“这块还行。”
这时候门响了,销售端着茶盘回来。一壶龙井,两只白瓷杯。
“两位慢慢看,这块是宝玑传世系列,手动机械,盘面做的是伦敦霜纹工艺……”
销售开始讲。叶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块表上。
沈崇光坐到她旁边那把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的膝盖碰着她的膝盖。
销售把四个托盘重新排列了,从左到右依次介绍。第一块宝玑传世,深色盘面镂空。第二块积家大师,白盘简约。第三块万国葡萄牙,灰盘蓝针。第四块伯爵Altiplano,超薄黑盘。
“从佩戴场景来说,如果收礼人日常偏商务,积家大师和葡萄牙都比较百搭。如果偏正式场合多一些,宝玑传世的复杂功能比较拿得出手。如果这个人气质偏内敛低调,Altiplano的超薄是不错的选择。”
叶棠听得很认真。她的目光在四块表之间移动,手指偶尔点托盘边沿。
沈崇光的右手搭在桌沿上,离她的大腿很近。他的左手肘撑在椅背上,前臂自然垂下来,手指的位置刚好在她后腰上方。
销售讲到积家大师的时候,开始说机芯细节:“这一款搭载的是积家899机芯,自动上链,摆陀做了镂空处理,能看到内部的日内瓦纹打磨……”
沈崇光的手指从她后腰往上走了一点,指尖碰到她后背中段。tank是无袖的,后背开得比前胸还低,他的手指直接碰到的是皮肤。
叶棠没转头,端着茶杯又喝了口。
“899机芯的稳定性在业内评价一直不错,日常佩戴的返修率很低。”销售说。
“这块上手是什么效果?”叶棠问,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叶总口气。
“我拿试戴的样品。”销售去柜台那边拿。
她一起身,沈崇光的手就动了。他的整只手掌贴上她腰侧,拇指压着tank的面料往上推了一点,掌心能感觉到底下没有内衣的勒痕,平滑的皮肤。
叶棠的呼吸顿了。
她侧过头看他,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崇光。”
“嗯。”
“你手。”
“怎么了。”
“销售在。”
“她去拿表了。”
“回来就看见。”
“看见就看见。”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已经沿着她腰侧走到肋骨了,拇指尖轻轻摁了那根肋骨的弧度。
叶棠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按了。她想说什么,门响了,销售回来了。
沈崇光的手没收回。只是停住不动了。
销售手里拿着一块样品表和一个小皮枕,走过来放在桌上:“叶总可以试上手的重量和表径比例。”
她弯腰低头的时候,目光从沈崇光搭在叶棠腰侧的那只手上掠过。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没有:“这款皮表带可以后续更换,如果收礼人偏好金属带的话,积家原厂也提供钢带选项。”
叶棠伸出手,把表搁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她的动作稳,端详表盘的角度一丝不苟,看不出半点破绽。
沈崇光的手指在她腰侧动了——拇指沿着肋骨往上走了一截,走到乳房下沿那条弧线下面,停住了。
叶棠试表的手顿了。
“感觉怎么样,叶总?”销售问。
“还行。38的会不会更秀气一点?”她问的是表。
“38的确实更秀气,不过如果收礼人个子不矮的话,40其实比例更舒服。”
“他个子不矮。”叶棠说。她没看沈崇光,但这句话说的是他旁边的那个参照。
沈崇光嘴角动了。他的手指在她乳房下沿轻轻按了,指腹压着那条弧线往下压了一截。叶棠的后背绷直了,但脸上没动。
“那看葡萄牙吧,葡萄牙的盘面设计更经典一些。”销售伸手去拿那块万国。
沈崇光在销售弯腰的间隙,手指从她乳房下沿往上走,指尖碰到了乳房底下最软的那块皮肤。tank的面料被他手背顶起来一点。
叶棠的呼吸慢了一拍。她低头看表,声音压得很低:“崇光。”
“嗯。”
“我说了让你收。”
“你嘴上说的,和你的身体说的不一样。”他贴着她耳朵说这句话,声音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什么身体说的。”她回他,还是压着声音。
“你没躲。”
她没接这句话。
销售把葡萄牙放在皮枕上递过来:“叶总,这款是葡萄牙系列经典款,盘面是银色拉丝,指针做了蓝钢烤色,在自然光下颜色变化很丰富。”
叶棠接过来搁在自己手腕上,转头看沈崇光:“你看看。”
她让他看表。沈崇光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表,但他的手没从她腰上拿开。反而顺着腰侧往下走了一点,指尖走到皮带上沿,碰到皮带的银扣。
“还行。”他说,看的是表。
“还行是什么评价。”叶棠把声音从私下的崇光切回叶总的腔调,对着销售,“这表机芯是什么?”
“搭载万国自产69355机芯,自动上链,振频28800……”
销售讲机芯的时候,沈崇光的手指沿着皮带上沿慢慢横着走,从银扣走到腰侧,再走到另一边。他的指尖不重,像在描一条线,但每一下都隔着tank那层薄面料压在她腰际。
叶棠端着茶杯,手指在杯身上收紧了。
“动力储备呢?”她问销售。
“54小时。”
“比积家短。”
“是的,不过日常佩戴的话54小时足够。”
沈崇光手指从皮带上沿往下移了一截,指尖碰到牛仔裤的高腰腰头,顺着腰头走了一小段,然后停住。
叶棠的腿换了个姿势,把右腿搭到左腿上。这个动作让她的大腿侧面贴上他的膝盖。
“葡萄牙和积家先留着。”她跟销售说,“宝玑那个再看一眼。”
“好的。”销售把葡萄牙接回去放好,又把宝玑推过来。
叶棠低头看宝玑的时候,沈崇光的手从她皮带上方移开了。叶棠以为他终于收了,但下一秒他的手落到了她后颈上——整只手掌覆上来,手指插进她散着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后颈。
这个动作比前面那些都重。叶棠的肩膀动了,本能地缩了脖子。
“你……”她开口,声音比前面几次都低。
“嗯?”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什么不相干的事。
“把手拿开。”
“你头发挡住了。”他说。手指在她后颈的发根处轻轻蹭了。
销售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如果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她把宝玑推到叶棠面前:“叶总,这一款的伦敦霜纹盘面是宝玑的标志性工艺,光线角度不同会有不同的纹路变化。”
叶棠伸手去拿那块表。在她弯腰的时候,沈崇光覆在她后颈上的手往下滑了一点,指尖沿着脊柱那条沟从后颈走到后背中段。她的背在弯腰的时候弓了,他的手指刚好顺着那个弧度走过去。
“挺好看的。”叶棠说的是表,声音稳,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帽檐下面看不见,但沈崇光坐得够近,看得见。
“你朋友平时穿什么风格?”销售问,语气专业。
“衬衫多。”叶棠说。她直起腰的时候沈崇光的手跟着收回来了,搭在自己膝盖上。
“那宝玑传世可能偏隆重。如果日常衬衫为主的话,葡萄牙的百搭性更好。”
“先放着这四块。”叶棠把试戴的表放回去,手指在绒布上按了,“能缩到两块的话,葡萄牙和积家。”
“好的,我给您列两款的配置和价格对比。”销售说。
“麻烦你。”
销售起身去拿对比清单。
门一关,叶棠转过头看沈崇光。
“你今天怎么回事。”她问。声音是正常的两个人说话的音量,但语气里有东西。
“什么怎么回事。”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都搁在扶手上,看上去什么都没做过。
“从进门开始你就……”
“就什么。”
叶棠盯着他看了几秒。她想说“动手动脚”但这句话说出来太像投诉。她咬了下嘴唇。
“你故意的。”她最后说。
“什么故意的。”
“你知道什么故意的。”
沈崇光看着她,没否认。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轻,但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肩膀还是绷了。
“你今天没穿内衣。”他说。
“你说过。”
“再说一遍。”
叶棠没接。她的目光落在他开着的衬衫领口上,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你今天来,是来挑表的吗。”他问。
“是。”
“是吗。”
“是。”她重复了,眼睛没看他。
“那你的朋友是谁。”
“什么谁。”
“过生日的朋友。”
叶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林氏信托的法律顾问,方裕。他帮了我不少忙,六十大寿,送块表合理。”
“方裕。”沈崇光念了这个名字。“六十。”
“嗯。”
“你给他挑表,来找我。”
“你眼光比我准。”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我的眼光。”
叶棠把茶杯搁下,看着他:“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没不高兴。”
“那你在试什么。”
他没接。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转向桌上那两块被她挑出来的表——万国葡萄牙和积家大师。
“葡萄牙。”他说。
“为什么。”
“方裕那个人戴什么表都行,但他会看细节。葡萄牙的蓝钢指针,在灯下颜色变化明显,他会注意到这种东西。积家大师太素了,他会觉得你没花心思。”
叶棠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他对方裕的判断比她自己清楚得多。这让她说不出话来。
“那就葡萄牙。”她说。
“但你说的那两块先留着。”沈崇光站起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上方的木头,叫外面的人。
门开了,销售回来,手里拿着对比清单和一个小皮盒。
“叶总,这是两款的价格和配置明细。”她把清单放在桌上。
叶棠扫了一眼,手指点了下葡萄牙那栏:“就这块吧。”
“好的。我给您做包装。”销售记下来,抬头看了看沈崇光,又看了看叶棠,“两位要不要在里间休息室坐一会儿?我去做单据和礼盒包装,大概需要几分钟。”
叶棠刚想说不必,沈崇光先开口了:“好,我们等。”
销售微笑着引路,带他们穿过VIP室侧门进到一间更小的休息室——皮革沙发,矮桌,磨砂玻璃门关上后看不清外面。
“两位稍等,我去准备。”销售说,带上了磨砂玻璃门。
休息室里只剩他们。
磨砂玻璃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模糊。休息室不大,一张深色皮质长沙发,一张矮桌,角落有盏落地灯,暖色光打在皮面上。空气里有皮革的味道和一点从外面飘进来的茶香。
叶棠走到沙发边坐下,把Chanel帆布袋放在旁边,抬头看沈崇光。他站在门口没动,背靠着磨砂玻璃门,手臂抱在胸前。
“你方才在桌上……”她开口。
“怎样。”
“你知道怎样。”
沈崇光没接话。他从门边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慢。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坐着,他站着,她的视线平着他的腰带扣。
他伸手下来,捏住她下巴,让她仰头看他。
“你今天来找我,是来挑表的。”
“是。”
“你穿这样来找我,是来挑表的。”
叶棠没躲开他的手。她的下巴搁在他指间,嘴唇微微张开一点——深梅红的唇膏在暖光灯下偏暗。
“我穿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是你的事。”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滑到她肩膀上,拇指碰到tank的肩带边缘,“但你来找我。”
“我找一个懂表的人帮忙看表,这很奇怪?”
“不奇怪。”他说,手从她肩膀往下滑,沿着tank的无袖边缘走到她上臂外侧,再拐进内侧,指尖碰到她腋下那块软皮肤,“你找的人是沈崇光,不是陈瑾,不是方裕自己。”
“你眼光好。”
“这话我头一次听你说。”
“刚才在桌上你说的那段话。”叶棠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你说方裕会看蓝钢指针的颜色变化。你说对了,我没注意到那个。”
他蹲下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搭在她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从下往上看她——她的膝盖、大腿、皮带、tank下摆、胸口。
“你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他说。
叶棠看着他。帽檐已经摘了搁在沙发扶手上,头发散着,有几缕搭在肩膀上。
“我说了,挑表。”
“嘴上说的。”
又是这句话。她抿了嘴。
“你今天来之前,换了三套衣服。”他说。
叶棠没确认也没否认。她说不上来他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她换衣服时某种痕迹,也许是她打量镜子的方式。但他说了,她没法反驳。
“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是这件。”他接着说。手指从她膝盖往上走,沿着牛仔裤的裤缝,一点点地往上,走到大腿中段。
“你站着别动。”叶棠说。声音比她想要的要软。
“我没动。”他说的是他自己。手还在往上走。
“你动了。”
“手在动。”
“那就是动了。”
他的手走到大腿根停住了。掌心搁在她大腿内侧,拇指轻轻摁了。
叶棠的呼吸短了一拍。她的手撑在沙发上,手指陷进皮面。
“崇光。”她说。声音是恳求的调子。
“怎么了。”
“别在这。”
“在哪。”
“这间屋子。”
“她去拿包装了。”
“她随时回来。”
“磨砂玻璃,看不清的。”
“看不清不代表……”她的声音断了,因为他拇指换了个角度,摁在她大腿根部贴近牛仔裤拉链的位置,“不代表不会回来。”
“你怕她回来。”
“你不怕?”
“不怕。”他说。手指从她大腿根移到皮带上,指尖勾住皮带腰头的边缘,“你怕的是她没回来的时候你没忍住。”
叶棠没说话。这句话戳得准。她手撑着沙发站起来,他跟着站。她比他矮半个头,kitten heels加上也就到他下巴。
“你要是觉得我是因为……”她开口。
他没让她说完。他把她转过去,面对矮桌,她背对着他。他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把她往前推,她的手撑上矮桌的桌面。另一只手抓住tank的下摆往上推。
深灰色面料从她腰际往上卷,露出一截后腰,继续往上,露出来整个后背。她没穿内衣,面料推到肩胛骨的位置堆着。他从后面看她,两条肩胛骨的线条,脊柱那条沟,后腰上皮带扣的银色反着暖灯光。
他的手从她后腰往上走,掌心贴着皮肤走上去,一直走到她乳房下面。然后两只手从两边绕过来,掌心覆上她的乳房。
“嗯~”叶棠的声音从鼻子里漏出来一点,被她咬住了。
他的手不大,但她的乳房正好填满他的掌心。他一只手托住一边,拇指横着蹭过乳头。那颗东西已经硬了,顶着他的拇指腹。
“崇光……”
“嗯。”
“不要……”
“不要什么。”他的两只拇指同时摁了两边的乳头,像在确认硬度。
叶棠的后背弓了,屁股往后撞了他的胯骨。这个动作是身体自己动的。她感觉到他裤子里的东西顶在她屁股上。
“你嘴上说不要。”他贴着她后颈说。嘴唇碰着她后颈那根头发根部的发根,声音闷在她头发里,“你的身体已经这样了。”
“那是条件反射……”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想说“那是你调教出来的”,但这句话说出来就等于认了。她没说。
“条件反射。”他重复了。他的手从她乳房上移开,一只手落下来按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牛仔裤的高腰腰头,手指往下卷。
掌心压在她小腹上,指尖碰到牛仔裤拉链的位置,他的手指没去拉拉链,只是隔着裤子的面料摁了。
叶棠的腿夹紧了。
“你别……”她说。声音很软。
“别什么。”
“别开。”
“我没开。”他说。手指确实没动拉链,只是掌心压着她的下腹,拇指在拉链头旁边画圈。
她的手在矮桌上攥紧又松开。她的头低下去,头发从两边垂下来遮住脸。帽子还搁在沙发扶手上没戴。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自己——tank被推到胸口以上堆着,皮带还系着,牛仔裤还穿着,但他的手在她小腹上,她的两条腿在发软。
“崇光。”
“嗯。”
“销售……”
“嗯?”
“她快回来了。”
他停了。他的手没拿开,但停住了不动。两个人都没出声,听外面的动静。
几秒后,磨砂玻璃门外有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崇光的手不往回退也不往前走,就压在那里。他扭头朝磨砂玻璃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正常的音量说:“叶总,你看看葡萄牙的表带需不需要换。”
叶棠闭了眼。他知道外面的人能听见这句。这句话是个伪装,像他们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脚步声在磨砂玻璃门外停了,然后又走远了。
叶棠松了口气,但她的手还是撑在矮桌上,腿还是软的。
沈崇光的手终于从小腹上移开了。他往后退了。
叶棠没动。她的手还撑着矮桌,tank还堆在胸口以上,后背全露着。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回来。
他知道她不会主动叫他停。他也知道她不会主动叫他继续。她卡在那里了。
“叶棠。”他说。用全名。
她没回头。
“你想怎么样。”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她知道她想怎么样。她从进这间店就知道。从早上在云顶山庄窗前打那条消息的时候就知道。
她直起身来。把tank拉下来,面料贴回腰上。转过来面对他。
“跟我走。”她说。
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没回头看他。磨砂玻璃门外是走廊,灯光白亮,地面是浅色大理石。她往左拐,经过VIP室的门——里面灯还亮着,桌上铺着绒布和那两块没选的表——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拐角有个消防楼梯的门,灰色防火漆,金属把手。
“叶总?”身后传来销售的声音。
叶棠停下来,转过身。销售站在VIP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皮盒和一张单据。
“沈总和我商量,一会儿就好。”她说,声音是叶总的腔调,稳得像在说公事。
销售点了下头:“好的,两位慢看,我在前面等。”
她走回VIP室了。脚步声消失。
叶棠看了一眼沈崇光。他站在她身后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不出什么。
她走到消防楼梯门前,握住金属把手往下压。门开了。里面是水泥楼梯间,应急灯惨白地亮着,楼梯扶手是金属管刷了灰漆,墙上刷着防火涂料的编号。没人,没声音,只有远处什么东西在嗡。
她走进去。沈崇光跟着进来。防火门在身后关上,闷响一声,走廊的白光被切断,只剩应急灯。
叶棠把Chanel帆布袋放在台阶上,把棒球帽从头上摘下来搁在袋子上。她的头发已经散着,帽檐压过的那部分有点塌。
她转过来看沈崇光。楼梯间窄,两个人站着,中间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的衬衫领口在应急灯下发白,她看得见他锁骨下面那片皮肤上的阴影。
“你确定?”他问。
“你觉得呢。”她说。
他没再说话。他伸手过来,手指勾住她tank的肩带往下拉了一点,面料从她锁骨上滑下来一截。她抬手自己抓住tank下摆,往上推。深灰色面料堆到胸口以上,整个腹部和肋骨全露出来,应急灯的惨白光打在她皮肤上,能看到肋骨的弧度和肚脐。
他的手落在她腰上,拇指摁住皮带的银扣。
“你自己解。”他说。
叶棠看着他。他的意思她明白——这个动作要她自己来做。
她低头,两只手摸到皮带扣上。银扣在指尖下冰凉,她把扣舌从洞里拨出来,皮带松开。然后是牛仔裤上面的那颗扣子,她拧开,拉链往下拉——金属齿一点点分开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响起来,比平时大。
牛仔裤松了,她把它往下推,推到膝盖的位置卡住。阔腿裤的裤管宽,推到膝盖以后就不再往下走了——面料堆在膝盖上,两条小腿并着。
她没穿内裤。
沈崇光看了一眼。她下面什么都没有,从皮带解开以后就一直是空的。大腿根内侧在应急灯下有一点反光——那是湿的。
“你出门的时候就这样来的。”他说。
“嗯。”她说。
他往前半步,把她逼退到墙上。她的后背碰到水泥墙面——凉的,粗糙的,隔着堆在胸口上方的tank面料硌着肩胛骨。他的身体贴上来,衬衫的前襟贴着她裸露的腹部。他的嘴凑到她耳朵边上。
“你今天早上穿成这样出门,没穿内衣,来找我挑表。”
“嗯。”
“你从出门的时候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她没回答。她的手撑在他胸膛上,掌心能感觉他衬衫底下的胸肌。
“这不是我让你来的。”他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热气打在皮肤上,“是你自己来的。”
“是。”她说。声音很轻。
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下走,手指沿着她小腹的弧度走到下面。她的两条腿被牛仔裤卡在膝盖那里分不开,但他的手能摸到前面。手指碰到她大腿根内侧那层湿的皮肤,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
“已经这样了。”他说,手指上沾着她的湿。
她没说话,嘴唇抿着,牙齿咬着下嘴唇。她的头往后仰,后脑碰到水泥墙面,头发散下来搭在两边。
他把手指放进去。一根手指,慢慢推进去。她紧了,然后松开,绞住他的手指。
“嗯~”她从喉咙里漏出声音。比变声器里出来的细,要软,带一点沙。
“你叫出来。”他说。
“楼梯间……”
“没人。”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个楼梯间只有应急灯的嗡嗡声,防火门关着,走廊那边的人听不见。
他的手指在她里面动了,弯着,指尖往上勾。她的腰往前顶了——身体自己弓出来的。她的手抓住他衬衫的肩膀,手指把面料攥出褶子。
“崇光……”她叫他。声音抖。
“嗯。”
“你……别只用手。”
他听到这句话,手指停了。然后退出来。她听见他在她面前解裤子——皮带扣响了,拉链拉开。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点。
他把她的右腿抬起来,她的膝盖卡在牛仔裤堆着的位置,但小腿可以勾起来。她的脚勾到他胯骨后面,kitten heel悬在半空,鞋尖晃了。
他托着她的腿,另一只手扶着自己,顶进去。
进入的瞬间叶棠的呼吸整个停了一拍。她的后背贴着水泥墙,墙面粗糙的颗粒硌着她的皮肤。他顶到深处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缩了,两只手抓住他肩膀。
“啊——”她叫出来了。真声。没有变声器,没有口球,没有谁在旁边拿遥控器。就是她自己的声音在水泥楼梯间里弹了。
他没停。他开始动。每一下都顶到深处再退出来大半,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实打实。他的手从她腿弯移到她屁股上,托着她,另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墙上,把她夹在水泥墙面和他的身体之间。
“你叫我什么。”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也变了,有点哑。
“崇光……”她的声音跟着他的节奏断断续续地出来。
“再叫。”
“崇光……”
“你今天来找我,是你自己要来的。”
“是……”
“你穿成这样来找我,是你自己选的。”
“嗯……”
“你知道会发生。”
“我知道……”
他的速度加快了一点。她的后背在墙上蹭,水泥面粗糙,皮肤会被磨红。疼的感觉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的腿在他腰上绷着,脚尖绷直,kitten heel的鞋跟在空气里一颤一颤。
啪。啪。啪。皮肤碰皮肤的闷响在楼梯间里回荡,和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棠。”他叫她。嗓音压得很低,贴着她耳朵。
“嗯~崇光~”
“你的身体认识我。”
这句话打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这是事实。她的身体确实认识他,认识他的手、他的节奏、他顶进去的角度。从沧澜大饭店那晚开始,到密室的十字架、金属柱、露台、西栋书房,她的身体被这个男人摸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在告诉她该有什么反应。
“嗯……”她的声音碎成片段,从他肩膀那边漏出来。她够到锁骨旁边那块衬衫面料,牙齿咬着布料,闷住自己的声音。
他的手从她屁股上移到她腰上,扣住她的腰。他开始更快地动。水泥楼梯间里回响着啪啪啪的闷响和两个人的喘息。
叶棠的牙齿松开他的衬衫,她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侧面,呼吸打在他皮肤上。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搂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下颌。
“崇光……”她的声音变了,比变声器出来的高,带点沙,尾音软下去,“我快……”
“我知道。”他说。他感觉到她里面在绞紧。
她的腿在他腰上绷直了,脚背弓起来,那只kitten heel的鞋终于从脚上滑下去,在水泥地上磕了一声,滚到墙角。她的指甲掐进他后颈的皮肤里,整个人绷紧又松开——她到了。
叫声没有变声器拦着,没有口球堵着,在楼梯间里清清楚楚。
“崇光~~”
他感觉到她绞紧的那一刻自己也控不住了。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最后几下顶得很深很重,然后停住不动。他射在她里面。
两个人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她的腿还挂在他腰上,但他托着她的手松了力,她的脚尖慢慢落下来踩在地上——少了一只鞋,光着的那只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凉的。另一只脚上kitten heel还穿着。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吸了口气。有什么东西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流。她低头看了一眼——应急灯的惨白光底下,能看见她大腿根那片皮肤上湿的痕迹。
她没说话,弯腰把堆在膝盖上的牛仔裤往上拉。阔腿裤的面料很宽,拉上来不难,但拉到腰上以后拉链还敞着。她扣上扣子,皮带穿回去,银扣扣好。
沈崇光也系好了裤子。他从地上捡起那只掉在墙角的kitten heel,递给她。
“鞋。”
她接过来,穿上。两只脚都踩回鞋里了。
然后他弯腰从台阶上拿起棒球帽,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马上戴。她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帽檐的弧度还保持着压过的形状。她把它扣回头上,帽檐压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ank拉下来了,皮带系好了,牛仔裤拉链拉好了。除了膝盖上牛仔裤堆着的褶痕和后背可能蹭红了一片,看不出什么。
“走吧。”她说。
他打开防火门。走廊的白光一下子涌进来。她眯了眼。
他们走回走廊的时候,销售站在VIP室门口等,手里拿着包装好的礼盒和单据。她的目光从叶棠的帽檐扫到kitten heels,脸上还是那种训练过的笑。
“叶总,沈总,都准备好了。”
“谢谢。”叶棠说。
沈崇光的手自然地搭到她后腰的位置——就是那个位置,手指搭着tank的面料。
叶棠没躲。
回到休息室,销售已经把礼盒和单据都备齐了,摆在矮桌上。叶棠在沙发上坐下来,把Chanel帆布袋搁在旁边,棒球帽摘了放在膝盖上。
“叶总,两款入围的腕表都在这儿了。”销售把两个托盘推到她面前——万国葡萄牙,深棕色鳄鱼皮表带;积家大师,黑色鳄鱼皮表带。
叶棠伸手把葡萄牙拿起来,翻过来看了表背,然后搁在自己手腕内侧。表带搭在脉搏上,她感觉了重量。
“这个上手比想象中轻。”她说。
“葡萄牙系列做了一版减薄的机芯,比早期版本薄了将近一毫米,日常佩戴确实更舒服。”销售说。
叶棠把表摘下来放回去,又拿起积家试了。上手的感觉不一样——积家的表盘更素,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一块白盘几根针。
她把两块表都搁在手腕上比了比,然后看了一眼沈崇光。
他靠在休息室的墙边,手插在裤兜里,没什么表情。
“你说葡萄牙。”她说。
“嗯。”
“那就葡萄牙。”
她把表放回托盘,对销售说:“就这块,深棕表带的。”
“好的,我去做礼盒包装和单据,大概需要几分钟。”销售记下来,端着两个托盘起身出去。
门关上以后,叶棠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试表留下的浅压痕。她的手腕内侧还残留着表带的触感,和楼梯间水泥墙磨过后背的触感叠在一起。
“你付。”她说。没抬头。
沈崇光从墙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什么?”
“表钱你付。”她说,“方裕是你的朋友介绍的。”
这理由站不住脚,方裕是林氏信托的老人。但沈崇光没拆穿。他看了她一会儿。
“好。”他说。
销售回来的时候带了包装好的礼盒——深蓝色硬纸盒,外面套了一层品牌纸,系着深棕色缎带。单据放在一个信封里。
“叶总,这是您的礼盒。单据在信封里,保卡和说明书都在盒内。”她把东西放在矮桌上。
沈崇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销售接过卡,没多看一眼,转身去刷卡。回来递回卡和签单,他签了名,销售把存根收好。
叶棠从始至终没说让他别付,也没说谢谢。她把礼盒放进Chanel帆布袋里,帽子和袋子的皮草边挤在一起。
“谢谢你们的时间。”销售把他们送到VIP室门口。
叶棠点了下头,沈崇光说“麻烦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VIP室,穿过展示柜区域,推开表店的玻璃门。
梧桐街正午的阳光一下子打在脸上。梧桐树荫把光切碎了,一晃一晃落在人行道上。叶棠眯了眼,帽檐压低了一点。
他们并排走到她停车的地方。深灰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面,车身上落了几片梧桐叶子。
叶棠按了钥匙,车灯闪了。她拉开车门,把Chanel帆布袋搁在副驾座上,自己也坐进去,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沈崇光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沿,弯腰低头看她。他的衬衫领口开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他脸侧。
“明天见。”他说。
“嗯。”叶棠说。她没看他,看着方向盘上的手,“明天见。”
“棠。”他叫了她一声。
她抬头看他。
他没有弯下来亲她。他的手从车门上沿移开,伸过来,手指碰到她棒球帽的帽檐,轻轻把歪掉的帽檐扶正了一点。然后手收回去,退了一步。
“回去小心。”他说。
叶棠看着他退后的那一步,那个距离刚好是两个不熟的人在公共场合告别会保持的距离。她没说什么,把车门拉上,发动引擎。
车从梧桐树下开出去,拐上环城高架,开往云顶山庄方向。后视镜里梧桐街越来越小,沈崇光的身影在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山路弯道一个接一个,她开得不快。空调开着,车里很安静,她没放音乐。方向盘的皮面被她的手心捂热了。她的右手腕内侧还残留着试表时表带压过的触感。后背靠在座椅上,蹭红的那一片隐隐发烫,隔着家居服的布料她还是能感觉到水泥墙面的颗粒感。
到云顶山庄的时候下午两点多。她把车停进车库,熄火,坐在车里又待了一会儿。副驾座上Chanel帆布袋里的礼盒隔着帆布鼓出来一块方方的形状。
她下车,拎着帆布袋上楼。经过主卧的时候没进去,直接进了衣帽间。换掉tank和牛仔裤,把皮带和帽子收好,换上一套深灰家居服。洗脸,没把深梅红的唇膏洗掉——只是补了被蹭掉的地方。
她下楼,煮了一杯咖啡,端到落地窗前。
汐城天际线在下午的阳光下轮廓清楚。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金湾CBD那几栋最高的楼在天际线上像几根竖起来的刀片。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跟昨天早上、跟前天早上一样的姿势。
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朝下扣着。没消息。沈崇光刚分开,不会发消息。
她喝了一口咖啡。咖啡还是烫的。
她想了一件事。没有软化它,没有给它找借口,就是在想。
今天早上那条消息是她发的。衣服是她自己挑的——三套,换了两次。没穿内衣。棒球帽是她自己最后戴上去的。表店是她答应去的,VIP室是她走进去的,消防楼梯的门是她推开的,帽子是她自己摘的,皮带是她自己解的。她跟他说“跟我走”。她叫他“崇光”。她先到的。
是他问“你确定吗”,她回“你觉得呢”。
她想要。她用自己的方式要了。
这个事实跟沈崇光有关,但也跟沈崇光无关。它跟紫貂的暗柜有关,也跟暗柜无关。它是她自己的。
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天际线,知道一件事:跟沈崇光之间有些东西变了。变了,变成了另一种形状,一种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形状。
然后她知道另一件事,几乎同时浮上来:暗柜还锁着。三重把柄还在。传召协议上的签字还在。紫貂的战衣挂在柜子里,白貂毛领上洗不掉的灰黄色印记还在。这些东西一样都没变。
两件事都是真的。它们同时存在,像她面前的这杯咖啡和窗外的天际线——一个烫,一个远,她哪个都放不下。
她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
天际线没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