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路汽修街的后巷没有路灯。砂轮早就熄了,卷帘门拉到底,机油味从门缝底下渗出来,跟晚风里带着的铁锈混在一起。
凌霄在巷口收住脚步。
三个人。前面那个扛着混音台,歪着腰往巷尾跑,鞋底踩在碎砾打滑。后面两个各拎一摞监听音箱,箱子碰箱子,铁角刮出刺啦的响。
她把短刀从腰带后面拔出来,拇指压着刃脊,平刃朝外。
“站住。”
声音不大,底气压着巷壁回过来。
扛混音台的回头瞟了一眼,脚下没停,反而拐进左边岔道。
她没追岔道。往右墙根蹬一脚,靴底蹭着砖缝往上蹿半人高,腰一拧,翻上墙头。短披风从肩头扫过去。墙头上是排管和碎砖,她落地时膝盖微屈,靴跟磕在铁管上叮一声。
岔道在下面拐了弯。她从上面跑过去,在拐弯处跳下去。
正好落在扛混音台那家伙面前。
那人刹住,混音台哐当砸地,磕掉一角。
“不是说了站住吗。”
刀背搁在他锁骨上,没使劲,刀身贴皮肤平放。那人嗓子里挤出一个“你——”,后面的话被刀背的凉意堵回去。
后面两个追上来,看见这场面,把监听音箱往地上一扔就要跑。
她没回头。右脚往后一扫,街舞footwork起手那个sweep,靴尖勾住后边那人的脚踝,脸朝下拍在碎砾上。第三个绕得快,她刀背一翻拍在他后颈,力道刚好让人膝盖发软。
巷子安静下来。混音台歪在地上,监听音箱东倒西歪。
她蹲下来,刀尖挑起地上那人的下巴。橙色半面罩下面露出一截下颌,嘴角往一边歪着。
“东西放回去。明天让你们老板来舞蹈工作室道歉。听见没?”
那人点头点得脖子都要折了。
她站起来,刀往腰带后面一插。披风从肩头落下来扫过手背。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岔道口,两个人影往巷外窜,跑得飞快。混战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靠。”
她骂一声就追。追出巷口,两个人影已经拐进老西门低矮居民区的巷子。老西门的楼矮,四五层,步梯楼外墙是那种八十年代水刷石和马赛克,好抓。她跑动中把抓钩发射器从腰带扣里翻出来,朝前面那栋楼的二楼外墙射了一发。
抓钩咬住窗框下沿。她按收线,绳索绷直,人被拽离地面,靴尖蹭过一楼窗台的防盗栏,翻上二楼平台,没停,连着蹬外墙又上三楼。前面那个人在巷子里跑,她从上面追。两栋楼之间她翻身跳过去,落地时膝盖吸收冲击,靴跟敲在外墙沿上。
前面那个人拐进一栋步梯楼的单元门。门是老式铁门,弹簧合页,开着不关。后面那个跟着钻进去。
她从外墙往上爬。四楼。步梯楼的窗户老旧,四楼那扇窗没关严,窗框和窗扇之间有缝。
她踢了一脚窗扇。
窗扇往里弹开,玻璃没碎,老式插销早松了,窗扇就那么歪着挂在合页上。她整个人翻进去,落地时单膝跪在木地板上,另一条腿弓着,靴底踩稳,披风从背后扫过地板。
屋里是灯。
台灯。书桌上那盏。暖黄色,照着桌面上一摞手稿和一台没合上的笔电。
她抬头。
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
三十出头。灰蓝色棉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脸偏文气那一挂,下颌线条干净,眉骨不高,眼睛是那种看人很安静的眼睛。手还搁在笔电键盘上,手指没收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对了一阵。
她半跪在地板上,橙色面罩遮着上半张脸,露出来的嘴唇是樱桃色,嘴角微微张着,喘着气。披风搭在肩膀和地板之间。热裤的接缝处洇着汗,深了一块颜色。
何生把手从键盘上慢慢收回来,搁在桌面上。
他没喊。
“别报警。”
她先开口。声音短促,带点赖皮的调子。
何生没动。他看她一眼,又看一眼窗。窗扇歪着,夜风从缝里灌进来,把披风的一角吹起来。
“我没打算报警。”他说。声音很平。
“那就别打。手机收着。”
她从地板上站起来,膝盖跪得不轻,靴底在木地板上磕了一声。她活动脖子,橙色半面罩跟着微微移位,用戴手套的手指推了推。
“你怎么不吓一跳啊?”她歪头看他,“正常人窗户破了个大洞进来个人,不得叫两声?”
“你又不是从门进来的。”何生说。
“哈?这跟从哪进来的有什么关系——”
楼下一声闷响。
单元门被人从外面砸了。
她整个人绷紧。
楼下又砸了。铁门框跟着嗡,声音顺着楼道往上灌。然后是人声,男的,粗,嚷嚷着“谁家窗户碎了”“上面谁在搞什么”。
凌霄站在客厅中间,靴底钉在木地板上没动。披风贴着后背,肩夹处的扣子被她绷紧的肩胛拉得发紧。她右手摸到腰带后面的短刀柄,拇指搭上去。
“几个人?”何生问。
“两个。”她说,“跑得比那三个快。”
“跑进了楼?”
“楼下。”
她听见自己声音里那根弦。不高不低,压着的,控制得太稳了。
何生站起来。
他没走向电话,也没走向门口。他走到客厅中间的灯开关旁边,把主灯按灭。客厅暗下来,只剩书桌那盏台灯。
“那盏也关。”她说。
“台灯关了什么都看不见。”
“关不关?”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回去把台灯也按灭。
整个房间黑下来。窗外老西门的路灯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把客厅切成一条一条的橘色碎片。
“卧室。”他说。
“什么?”
“卧室在右边。门能关。你去里面待着,我下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黑暗里能听见她呼吸。
“我凭什么信你。”她说。
“你不信也行。你在客厅站着,他们上来看见窗户碎的,看见你穿着这身,你觉得会怎么样?”
她没接话。
“老西门的步梯楼,门牌号从一楼就乱。”他说,声音在黑暗里听着更平,“我下去说一句门牌号对不上,他们就走了。”
“你下去他们会打你。”
“不会。他们不知道是哪户,只知道四楼窗户响了。我住四楼右户,下去跟他们说是四楼左户在搬东西砸到窗,他们上去敲门没人应,就走了。”
她还是站着。手没离开刀柄。
“你真不报警?”
“不报。”
“你要是掏手机我就……”
“我不掏。”
楼下第三声砸门。更急。铁门铰链嘎吱响,有人在拽门。
“走。”他说。
她咬着下唇。面罩底下的表情看不清,露出来的那截下颌绷着,腮帮子咬紧又松开。
她转身往卧室走。靴底在木地板上踩出四声,推开卧室门,人闪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何生在黑暗里站了一阵。
他走到玄关,从衣架上摘下那件灰色棉浴袍,套在衬衫外面,系上腰带。脚伸进拖鞋。走到自家门口,门框上的门牌号是真的,402。他出门时顺手把门框旁边那个写着“401”的旧标签从墙上揭下来,捏在手里。
楼道里灯是声控的,他走过去时亮了一截。楼梯窄,墙皮起鼓,扶手的铁管摸着发凉。往下两层拐弯,到底层。单元门被人从外面拽开了,弹簧合页吱呀叫。
两个人站在门口往里看。男的,穿深色卫衣,一个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另一个光头,脸上有汗。
“喂,”光头往里面探头,“四楼谁的窗户碎了?”
何生从楼梯上下来,浴袍领子松着,拖鞋在台阶上啪嗒响。走到门口,慢吞吞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找谁?”
“四楼的。”棒球帽说,“四楼窗户碎了,谁在上面搞什么?”
“四楼?哪户?”
“什么哪户?四楼!”
何生把手里的旧标签举起来给他们看。“401。”
“对,401。”棒球帽说。
何生摇头。“我住402。401在左边那户,今天没人。我听见响了但没管。老楼,搬东西碰墙的多了。”
“搬东西?”
“你们要找的应该是401的租客。上周搬进来的,年轻小伙子,总在半夜弄动静。”他把旧标签贴回门框旁边的位置,“你们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敲门没人应就是没回来。”
光头和棒球帽对视一眼。
“行。”光头说,“那我们上去看看。”
何生侧身让开路。两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鞋底踩在楼梯上蹬蹬响,往上爬。他站在门口等。过了一阵,楼上隐约传来敲门声,没人应,又敲,还是没人应。
又过了一阵,脚步声从上面下来。两个人走到门口,光头骂了一句脏话,棒球帽朝他摆摆手,两个人出了单元门往巷子外走。
何生在门口站了一阵。老西门的夜风从楼道灌进来,带着隔壁早点摊收摊的油味。他关上单元门,上楼。
拖鞋在台阶上啪嗒响,声控灯一截一截亮。他走回四楼,开门。屋里还是黑的。他把玄关的灯开了,客厅亮起来。
破窗。窗扇歪着。地板上有一道靴底蹭的灰痕。
他走到卧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
他轻轻推。
凌霄靠在窗边的墙上。窗是关着的,窗帘拉了一半。她站着,披风半挂着一个肩,右肩的夹扣松了,橙色布料滑到上臂。面罩还戴着。呼吸节奏是控制过的,但肩膀的线条绷着。
“走了?”她问。
“走了。”
“你那个假门牌号靠谱?”
“老楼就这样,门牌号从一楼就乱。没人记得清。”
她没接话。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挺沉得住气的。”她说。
“习惯了。”他说。
“习惯什么?窗户被人砸了半夜来人你跟没事一样?”
“不是没事。是急也没用。”
“……你这人说话挺烦的。”
何生没接这句。他站在卧室门口,手插在浴袍口袋里。
“你有别的路走吗?”他问,“不走楼梯的那条。”
“我有抓钩。”她说。下巴往窗户那侧扬了。
“那就好。”
“你赶我走?”
“我没赶你。我问一下。”
“你问什么问。我能走我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走,不用你操心。”
她把手从刀柄上拿开,双臂抱在胸前。面罩底下露出来的嘴唇抿着,嘴角往下压。
“要不要喝水?”他问。
“不喝。”
“要不要在客厅坐一会儿?”
“不去。”
“那我出去……”
“别走。”
这两个字出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话音落地之后她顿了。嘴唇动了动。
“我的意思是,你走了万一那些人又回来怎么办。总得有个人在门口看着吧。你就站那儿别动。”
何生没走。也没坐下。就站在门口。
“那你呢?”他问,“一直站着?”
“我站着怎么了。跳舞的人站着不歇是基本功。”
他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塌下去一块。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没再说话。
她靠在墙上。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卧室的长度。台灯没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把她从脚到肩切成明暗两截。橙色面罩在暗处反着一点光。
过了一阵。
“你桌上的稿子。”她开口。
“嗯?”
“你写的什么?”
“小说。”
“什么小说?”
何生没答。
“你不讲就算了。”她说,“反正我也不感兴趣。”
又安静下来。窗外有辆电动车从巷子里开过去,电池的低频嗡嗡声从近到远。
“你写的那种,”她突然又开口,“就是那种……女英雄的?”
他看她。路灯光刚好照到她半面罩的轮廓。花瓣形状的裁切边缘在光里发亮,底下露出的那双眼睛是杏形,深棕色的瞳仁,看着挺亮的。
“你怎么知道。”他说。
“我看见你桌上的纸了。我翻窗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她顿了顿,“写得还挺好。”
“谢谢。”
“但是你写的那一段,就是女侠被困在仓库里那段,节奏不对。”
何生没说话。他歪了头。
“人在那种情况下不会想那么多。”她说,“被关在仓库里不会先回忆从前的事。会先想怎么出去。身体先动,脑子后面跟上。你写反了。”
“你挺懂。”
“我就是懂。”
她站直了,把滑下来的披风重新夹回肩上。夹扣咔嗒响。
“你写的那些女侠,”她声音放轻了一点,“有没有那种……就是……”
“什么?”
“没事。没什么。”
她往墙上靠了靠。
何生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她动起来。
她离开墙,往床的方向走。靴底在地板上没有声音,是那种重心前移、脚掌先落地的走法,舞者的走法。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停住。
他坐在床沿,她站着。她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他,杏仁眼里的瞳仁在路灯光里收缩了。
她抬手。
戴橙色手套的手指搭上自己短上衣的下摆,捏住,往上推。
弹性面料从腰腹一路卷上去。露出腹肌,薄薄一层脂下面绷着四块清晰的肌肉。往上,肋骨,然后胸。没穿内里。小而挺的乳房从卷起的布料底下弹出来,乳头是硬的,深粉色,在微凉的路灯光里立着。
她把上衣卷到锁骨下方,停住。
“你写的那种……那些老前辈……”她的声音还在那个sassy的调上,但气口短了,“她们有没有这样做过?”
何生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锁骨,移到胸。路灯光照着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
“你做过这种事吗。”他问。
她没回答。
她的嘴唇抿了,抿得很快。那种抿法本身就是回答。
何生没有追问。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很慢,手背朝上,指尖碰到她腰侧那截裸露的皮肤,在卷起的上衣下摆和热裤裤腰之间,那段绷着腹肌的腰。
她的皮肤是温的。汗的潮意还在。
她的腹部在他手指碰上去的一下微微缩了。她站住了,没退。
“你挺慢的。”她说。声音里那个sassy的调子回来了,但比刚才低,“我还以为写这种东西的人会——”
她没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气口卡住了,短了半个音。
她用笑盖过去。那种短促的、带点气的笑。
“急什么嘛。”
何生的手没动。指腹贴着她的腰侧,感受那层薄薄肌肉底下呼吸的起伏。
“你心跳很快。”他说。
“你闭嘴。”
他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搭在她另一侧腰上。两只手的位置对称,拇指搭在卷起上衣的卷边上。
她的腰很窄。两侧腹肌在拇指的压力下微微绷紧。
“坐下来。”他说。
“凭什么?”
“你站着我手会酸。”
她低头看他一眼。嘴角歪着,半边挑起来。然后她弯膝盖,坐到他大腿上。
跨坐。一条腿在床沿这边,一条腿在床沿那边,热裤绷在腿根,靴跟悬在床沿底下。
她的重量压在他腿上。不重,很轻。但热度是真的。她大腿内侧隔着热裤弹力的那层薄料传过来,是运动后散不干净的体热。
他两只手还在她腰上。她双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没搭他肩,没搂他脖子。上半身微微后仰,说不清是想拉开距离,还是想让他看清楚。
“看够了吗。”她说。
“没。”
她没接话。那种sassy的刺没扎出来。她嘴唇动了,抿了抿,又松开。
何生一只手从她腰侧往上移。指腹贴着肋骨一格一格上去,感受那层薄肌肉在他指头底下起伏。到胸底缘的时候她的呼吸变了一拍。他没停。手掌包住她左边那侧,小,刚好一个手掌。乳头顶在他掌心里,硬的。
她吸了一口气。不长。
“你手上没茧。”她说,“我还以为弹键盘的人手上会有茧。”
“写的比弹的多。”
“那你的茧应该在这儿。”她用下巴点了点他右手握笔的那侧,中指第二关节。
他说不出话。因为他的拇指在乳晕上画了半个圈。她话说到一半断在那儿了,后面那个字变成一声从鼻腔漏出来的哼。
“嗯~……”
声音很短。从嘴唇缝里挤出来。然后她立刻把下巴抬高了一截,把那声音从嗓子里掐断了。
“别碰那里。”她说。
何生的拇指停了。
“太痒了。”她补了一句。声音拉回来,那个sassy的调子又上线了,“换一边。”
他换了一边。右手从左边胸上移开,左手去接右边。她的乳尖在他换手的一瞬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从被包裹的温热变成空着,立得更高了。
“啧。”她从鼻子里发出这个声音。
他低头。嘴唇碰到她右边的胸。温的,薄薄一层皮底下有脉搏。乳尖蹭着他下唇,橡胶一样的硬度。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但他感觉到她整条脊柱微微绷了,从腰到肩胛那一截。
“你在干嘛。”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没让我停。”
“我也没让你~嗯~……”
他张嘴含住了乳尖。舌尖抵上去,慢慢转了。弹力手套底下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你、你这人怎么不按顺序来的。”
他松开一点,嘴唇还贴着。“什么顺序?”
“正常人不是先接吻吗。”
“你要接吻?”
“我没说要!我是说流程……”
他抬头,嘴唇从她胸上离开,往上去。经过锁骨,经过喉结底下那个凹陷,经过下颌线,面罩的边缘卡在这里,他的嘴唇碰到了面罩布料的边缘。
她歪了头让他够得着。嘴唇从她嘴角擦过去。嘴角那个位置,离嘴唇最柔软的那段有一截距离。他的下唇蹭过她嘴角,她嘴唇微微张了张。
没吻到。
“你故意的吧。”她说。声音哑了一点。
“你面罩挡着。”
“那你让我摘……”
“不用摘。”
他又从她嘴角蹭过去,这次嘴唇贴着了,蹭出一点湿意。她吸了一口气,嘴微微张。他舌尖碰了她下唇,只是碰。
“唔~……”
她的手终于从膝盖上离开了。戴着手套的手指搭上他肩膀,橙色弹力面料在灰蓝色棉衬衫上滑了,没抓住,她收紧手指攥着衬衫的布料。
他一只手还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从她胸上移下去,经过肋骨,经过腹肌那一截绷着的线,到热裤裤腰。指腹从裤腰边缘滑进去——
她的手在他肩上收紧了。
“你……”
他的指尖碰到热裤里面。没碰到内裤。因为里面没有内裤。
“你穿这个不穿内里的吗。”他说。嘴唇还贴着她嘴角。
“你管……运动款本来就这么穿的、别问了……”
他的指尖往下探。热裤里面是烫的。潮湿的。稀稀的一层汗——不全是汗。指腹碰到阴唇外侧的时候她整条腿夹了,大腿内侧肌肉绷紧,夹住了他的手腕。
“你碰哪儿呢。”她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
“疼吗?”
“不疼。”
“那你夹什么。”
“……条件反射。”
他没使劲,手停在那儿。指腹贴着阴唇外侧的湿意,不动。她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绷,但没松开也没夹更紧。
过了一会儿。她的腿微微松了一点。
他指腹顺着湿意往下滑了一截。大阴唇的弧度在他指头底下展开。软。肿。湿到指腹刚蹭过去就有一道稀薄的淫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啊~……”
这个音从她嗓子眼里漏出来,比前面那几个长。她立刻咬住了,牙关磕一声。
“你水很多。”他说。
“你闭嘴。”
她的手在他肩上攥得更紧。手套面料在他衬衫上发出吱的一声。
他的中指往阴缝里探。两片阴唇被指头分开,湿意更浓了。黏。指腹碰到阴蒂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从腰到肩胛到膝盖一整条线同时绷。
“嗯啊~!”
这个声音出来之后她脸往旁边转。面罩底下的颧骨位置红了一截,透过面罩边缘的缝隙能看见。
“别碰那里……太……”
“太什么?”
“太……你别问了行不行……”
他指腹在阴蒂上停着没动。包着的那层皮被他指头底下那层薄薄的液体浸透了,滑得不行。他轻轻往侧面拨了。
“哈~”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去,又抓紧。手套面料又吱了一声。
“你到底……会不会……这种事……要讲节奏的……”
“什么节奏。”
“不能……不能一直碰同一个地方……会……”
他换了个角度。中指从阴蒂上滑开,顺着缝往下,指腹蹭过尿道口——她又抖了——再往下,到阴道口。
温热的。窄的,指头刚碰到口边缘就感觉到那层紧。从来没被进入过的那种窄。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变了。变浅。每口气都短了一截,像怕深呼吸会带动下面那块地方。
“你紧张。”他说。
“没有。”
他的中指尖在阴道口轻轻打转。那层窄口的边缘被淫水泡软了,但还是紧。他指尖刚往里送了一点——一个指节不到——她的腿又夹了。
“啊……等、等……”
他停住。
“疼?”
“不……不疼。”
她的声音从鼻腔里出来,闷着的。面罩底下露出来的那截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不见面罩后面的表情,但她颧骨那一截的皮肤透过面罩边缘的缝隙红透了。
“你继续。”她说。
“你夹着我手呢。”
“我没夹……”
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确实夹着。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在热裤底下绷着,膝盖并拢,夹着他的手腕。
她深吸一口气,腿松开了一点。
他指尖往里送。慢。一个指节。阴道口裹着他指尖,裹得紧,黏液顺着指头淌下来,沾在他指根上。她整条腰微微拱起来,腹肌绷到能看到四块清晰的轮廓。
“嗯~……”
他停住。
“别停……我说了让你继续……”
“你在发抖。”
“我没……”
他往前送了一点。中指推到第二个指节。她里面的温度跟外面不是一个概念,烫,湿,紧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从指尖传回来。她里面的肉贴着他指头裹着,一缩一缩的,跟心跳同一个频率。
“嗯啊~你、你手指……”
“动吗?”
“别……别问。你做就是了……”
他开始动。慢的,先是小幅度的弯勾,指腹在里面的前壁上画弧。
她的手从他肩上松开,撑在身后,撑在床垫上,上身往后仰。这个姿势让她的腰腹全部摊开在他面前。卷到锁骨的上衣底下那对乳房随着她呼吸起伏,乳尖硬挺挺的,路灯的光照着一半。
“你手劲儿——太——”她的句子断在那儿了。他指腹正好划过前壁上那块略微粗糙的区域。
“哈啊~!”
她的后背从腰开始往上拱。腹肌从四块变成能看见六块的纹路。靴跟磕在床沿底下叮一声。
“你……你碰的那里……不对……”
“疼?”
“不疼……是不……不对……”
“不对是什么。”
“就是……就是别碰那里……太……啊~……”
他又碰了。她的手从床垫上滑下去,指甲抓着床单,弹力手套在棉布上发出刺啦的声响。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他手指方向送,一小下,然后又缩回去。
“你看……你搞得我……”她在找词。sassy的调子断断续续回来又跑掉,“你搞得我……这什么……”
“你湿得更多了。”
“你能不能不要解说……”
他的拇指从外面搭上了阴蒂。湿的,滑的,指腹刚好盖住那颗小硬粒。
她的两条腿同时蹬了,靴跟磕在床框上磕两声。
“等。等等。”
他停了。
“不行……别停……我说等等不是让你停……”
“你到底……”
“你管我到底什么……你动就是了……”
他动了。手指在里面慢慢弯勾着抽送,拇指在外面跟着同一个节奏画小圈。她的声音从那种断断续续的sassy变成了一种更低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东西。
“嗯~嗯~不对……这个节奏……”
“什么节奏?”
“太快了……慢一点……不对……再快一点……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按她说的加快了一点。手指在里面的弯勾幅度加大,指腹碾过那块粗糙区域的时候她的声音从鼻腔里漏出来——
“啊~嗯啊~那里~就是那里~你别换地方了~”
他没换。保持那个角度。拇指在阴蒂上的圈越画越小,力道越压越实。
她的腹肌在抽。整个人从腰开始往前后送,跟着他手指的节奏。床单在她指甲底下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嗯~哈~我……你……”
她的声音在拔高。
“你……你写稿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慢……”
“什么?”
“你的……你的节奏……哪有人……这样写的……”
她在笑。笑到一半断在一个高音上,他的拇指压了阴蒂。
“啊~~!”
她整条腿夹住他的手。大腿内侧贴着他前臂,肌肉绷成一条硬线。她整个人从后仰的姿势弹回来,腰往前拱,腹肌痉挛一样一缩一缩。手套指尖在床单上抓出皱褶。
然后她松了。手松开床单,腰软下去,后背靠上他胸口。喘。长的,深的。从胸腔到嗓子眼一路颤着出来的喘。
他慢慢把手指抽出来。黏液从他指缝里牵了一道线,在路灯光里亮了才断。
她靠在他胸口。面罩的布料蹭着他下颌。她的后背起伏着。
过了一会儿。
“你别说话。”她先开口。
“我什么都没说。”
“那你继续别说。”
她的呼吸在慢慢平下来。舞者的呼吸控制,从乱到齐,从急到稳。但他能感觉到她后背贴着他胸口的那块皮肤还在发烫。
“你刚才……”他说。
“我说了让你别说。”
她从他腿上站起来。靴底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把她从披风到靴子的轮廓打成一道剪影。她的手搁在窗台上,戴手套的手指攥着窗台边缘。
“你不是要写小说吗。”她没回头,“去写。”
“你呢?”
“我站一会儿。”
“……”
“你写你的。别看我。”
何生没动。他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披风从肩头垂下来,微湿的热裤在路灯光里泛着深一块浅一块的光。
“你刚才叫了一声。”他说。
“我没叫。”
“你叫了。”
“那不叫叫。那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
“对。跟这个没关系。你别给自己贴金。”
“好。”
“好什么好……你那什么表情……”
“我没表情。”
“你脸上明明在笑。”
“没笑。”
她转过身来。面罩底下的颧骨那截还是红的。嘴唇抿着,嘴角压着,但压不住,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往上翘着,她自己掐不掉。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她说。
“哪样?”
“就这样……把人搞得……然后装没事。”
“你也没搞成没事。”
“我没事得很。”
“你腿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靴子以上的大腿在路灯光影里看不出什么。但她自己知道。她把重心往另一条腿上移了。
“冷的。”她说,“夜风。窗户碎了。”
“我去关窗。”
“你别动……你坐那儿……”
她顿了。
“你别走。”声音低下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个sassy的调子又硬生生掰回来,“我是说,你走了谁来给我背锅啊。万一那些人又回来。”
何生没走。他坐在床沿,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路灯光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面罩的花瓣轮廓在光里,底下那双杏眼是亮的。
“你手稿上那段。”她开口。
“哪段?”
“女侠在仓库里那段。”
“怎么了。”
“你写错了。不是她回忆以前的事。是她那个时候——”她顿了,找词。嘴唇动了。“是她那个时候身体先有反应,脑子才跟上来。你写反了。”
“你怎么知道身体先反应。”
“我就是知道。”
她走回来。站在他面前。这次没跨坐。站着,低头看他。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她说。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你别走。”
台灯亮了。是她走到书桌那边按的。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卧室填满了。光底下她的颜色更明确:橙色面罩,橙色手套,橙色靴子。卷到锁骨的橙色上衣。褪到大腿卡在靴口的热裤。
她站在台灯和床之间。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腹肌的线条、肋骨的起伏、乳房下缘的弧度全照出来。乳尖还硬着。路灯照不出来的细节在台灯光里全出来了,乳晕的纹路,乳尖顶部那点微微内收的颗粒感。
“你别这么看我。”她说。
“你开的灯。”
“我开灯是为了看清楚路。我怕黑。”
“你怕黑?”
“我不怕。我说的意思是……算了。你把上衣脱了。”
“什么?”
“你的。衬衫。脱。”
他抬手解衬衫扣子。从领口往下,一颗一颗。她站在那儿看着。面罩底下露出来的嘴唇微微张着,角尖咬着下唇内侧。
衬衫脱下来搁在床尾。他的上身在台灯光里,健身的人的上身,肌肉线条有但不夸张,肩宽,胸肌薄薄一层。
她的视线在他胸口停了。
“你身材还行。”她说。那种sassy的调。
“谢谢。”
“别谢。我说的还行又不是夸你。”
她弯腰,手伸到热裤裤腰,卡在靴口的那条。她拽了,弹性面料从靴口翻上来,到大腿,到胯。她把热裤拉回原位,裤腰卡在胯骨上。
然后她抬手,把卷到锁骨的上衣拉下来。面料从胸上滑过、贴回去。乳尖从布料底下顶出来,两点凸起。
“你穿上干嘛。”他说。
“你不脱我衣服我就自己穿。”她说,“你要脱就你脱。别磨叽。”
他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他比她高半个头。她仰着脸,面罩底下那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
他伸手,拇指勾住她上衣下摆——
“慢点。”她说。
他慢。从腰腹开始,一格一格往上推。面料从腹肌上滑过去,从肋骨上滑过去,从乳房底下缘翻上去。乳尖从布料底下弹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呼吸浅了一拍。
他把上衣推到锁骨。停住。
“行。”她说。声音平了一点,“就这样。别往上推了。”
他手退下来,搁在她腰上。
她抬手,戴手套的手指搭上他肩。推。他往后退,腿弯磕到床沿。她继续推,他坐下去。
她跨上来。
跟上次不同。这次她没隔着热裤。热裤拉回去之后她——
不对。她的手伸到自己的裤腰里面,往旁边拨了一截。她没脱裤子,只是把裤裆那块弹性面料的缝往一边扯。露出来的一截是湿的,阴唇贴在一起,淫水顺着缝往下淌。
她一只手搁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裤子。拉链。她的手套面料在拉链金属上打滑了,拉下来。
他从裤子里硬出来。已经硬了很久了。阴茎贴着小腹翘着,龟头在灯光下是深的紫红色。她的手套指尖碰到的时候他腰上绷了。
“嗯~”她说,“……挺大的。”
“谢谢。”
“你别每次都谢。”
她把他那根扶着,位置对到自己下面。龟头抵着阴道口,湿的。他的龟头蹭过那层湿软的阴唇,往里送了一点。
紧。
比手指紧得多。龟头刚挤进口,那层窄口的肉就箍上来。她的手在他肩上收紧了。
“嗯~……”
“疼吗。”
“不……不疼。你等一下……”
她没让他停。她的腰往下沉了一点。龟头往里挤了一截。她里面裹着他,烫,紧,湿到淫水从接合处淌下来,顺着他的柱身往下流。
“啊……等……”
她的腰停住了。整个人悬在那儿,上面是他的肩,下面是他的龟头,卡在口里那一截。
“你慢……你让我自己……”她的声音从鼻腔出来,闷闷的。
“我动都没动。”
“我知道……你别动……是我自己在……”
她的腰往下沉。龟头往里推,半截。她的呼吸从鼻腔漏出来变成从嗓子眼漏出来。一声低哑的、拖长的——
“嗯啊~”
她的手在他肩上抖。手套面料攥着衬衫布料发皱。她的腹肌在抽,一阵一阵地。
“你停一下。”她说。
“我没动。”
“我知道你……你没动……是我……里面……在……”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咬着,角尖发白。
他一只手从她腰上移到她后背,披风底下,脊柱那条沟。掌心贴上去。温的。汗。
“你放松。”他说。
“我放松着呢……”
她没放松。她里面箍着他,一缩一缩的。他能感觉到她每个心跳节拍那层肉在裹紧。
“你在发抖。”
“我没有……”
“你腿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跨坐的姿势,大腿分开着,靴跟悬在床沿。腿在抖,从大腿根到膝盖,细密的颤。
“冷的。”她说。
“台灯开着,不冷。”
“那我就是——紧张。怎么了。不行吗。”
她说出“紧张”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掉了一截。从胸腔底下出来的。话音落地之后她自己顿了。
“你别……”她开口。
“嗯?”
“你别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那种……’我懂’的那种……看见了吧……你脸上就是那个表情……”
“我没那个表情。”
“你有。你脸上写着你懂。”
他没接话。他手从她后背移到她脸旁边,面罩的边缘。他的拇指碰到了面罩布料的下沿。她头偏了。
“面罩可以不摘。”他说。
“我知道。”
“你不用摘。”
“我说了我知道……你废话真多……”
她的腰又往下沉了一点。龟头往里推。半截过了,大半截。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高的,细的——
“啊~嗯~等……”
他的手回到她腰上。扶着。不动。
“你继续吗。”他说。
“你……你说什么继续……”
“你是自己来还是要我动。”
她咬着唇。面罩底下露出来的那截下颌绷着。嘴唇松开的时候角尖有齿痕。
“你动。”她说。声音闷在嗓子里。“但你要慢。”
他双手扶着她的腰。腰微微往上抬了一截,龟头退出来一点。然后往下。往里。
“嗯~……”
慢。他控制着自己的节奏,一下,一下。每一下往里送一点,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淫水。接合处发出咕啾的细响,湿到那个程度的声音。
“啊~你……你慢点……”
他慢了一点。
“不是……不是这么慢……你……”
“到底快还是慢。”
“你……你别问我……你感觉……”
他加快了一点。她的手在他肩上抓紧。手套面料吱吱响。
“嗯~啊~这个……这个节奏……”
“行吗?”
“别……别问行不行……你继续就是了……”
他继续。节奏稳着。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适应,从箍着不动到跟着他的节奏微微起伏。她的腰开始自己动了起来,不多,幅度小,但是有了。跟着他往下沉的时候她里面会裹得更紧,跟着他往上退的时候会松一点。
“你……你这不是挺会的吗……”她说。sassy的调子回来了,断断续续的,“你……你不是写小说的吗……嗯……怎么……这种事……”
“你话很多。”
“我……话多怎么了……啊……你……你角度不对……往……往这边一点……”
他换了个角度。龟头碾到里面某个位置的时候她的声音断在一个高音上——
“啊~!那里……”
“这里?”
“对~就~那里~你别~嗯~别换~”
他保持那个角度。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去,撑在他身后的床垫上。后仰。腰往前送。这个角度让他的龟头每次碾进去都正正地压在那块位置上。
“啊~嗯啊~你……你节奏不对……”
“哪里不对。”
“你……嗯……太匀了……你要……你要有重音的……”
“什么重音。”
“就是……嗯啊……你不能……每个拍子一样重……要有……有轻重……你懂不懂……”
他懂了。下一下往里送的时候加了一点力。
“啊~~~!”
她的后背弓起来。腹肌绷到能看见六块。靴跟磕在床框上叮叮响。
“对~就是~就是这样~你再~嗯~”
他开始按她说的节奏走。每三下里一下加重,深,实。另外两下浅,快。她的呼吸跟着那个节奏在变,浅的时候短促,深的时候拖长。
“嗯~嗯~啊~你……嗯……你学得……挺快的……”
“你教得好。”
“你……你少贫嘴……嗯啊~”
她的里面在变。从箍着的紧变成一种裹着的、吸着的、跟着他节奏收缩的湿软。每一下退出来的时候她里面会像不舍得放一样裹一下,柱身上裹着一层黏稠的淫水,在灯光下发亮。
“啊~嗯~你……你不要太深……”
“我深吗?”
“你……嗯……不是太深……是……你别……”
她话没说完。他往里送了一下重的。她的腰往上弹,整个人从后仰的姿势弹回来,额头磕到他肩窝里。
“啊~我说了……”
“疼?”
“不疼……你别问疼不疼……你……你继续……”
她的额头埋在他肩窝里。面罩的布料蹭着他锁骨底下那块皮肤。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烫的,急的。她的手从身后撑着床垫改成搂着他后背,手套面料贴着他裸露的后背,从肩胛到腰。
“嗯~你……你节奏别变……”她闷在他肩窝里说。
他没变。保持那个轻重交替的节奏。她的身体跟着他,从抗拒到跟上,从跟上到领。她的腰开始自己找那个深重的点,每次他加重的时候她腰往下送,把他往里吞得更深。
“啊~嗯~你……”
“你湿得不行了。”
“你……闭嘴……嗯啊~”
他感觉到她里面在收紧。从口到深处整条甬道一起在缩,一波一波的,跟着她呼吸的节奏。
“你快……”她从他肩窝里抬头。面罩底下露出来的嘴唇张着,喘。嘴角有亮光,口水。她的瞳仁在灯光里放大了。
“快什么?”
“你……嗯……你快……不是……你慢……你……”
“你到底快还是慢。”
“我……我不知道……你……你别问我……”
他没问她。他按自己的节奏继续走。她的手在他后背收紧,手套面料吱吱响着攥住他肩胛底下的肉。
“啊~嗯~那里~你别换~嗯~哈啊~”
她的声音在拔高。从胸腔到嗓子眼到鼻腔,一路往上。他感觉到她里面那波收缩在变密,从跟呼吸同步变成跟心跳同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紧。
“你……你等一下……我……”
“你到了?”
“我没……我不知道……你……嗯啊~”
他加重了。深的,实的。龟头碾到底。
她的腰弹起来。整个人从他身上弹开一截,手没松,还搂着他后背。但腰往前送,腹肌痉挛一样地缩。
“啊~~——”
高的。长的。没有控制。没有节拍。从嗓子眼里直接出来的一声,带着颤音的尾。
她的整个身体在缩,从大腿到腹到胸到肩,一整条线同时绷紧,然后松。她里面裹着他,一缩一缩,频率快到跟他心跳不是一个量级。淫水从接合处淌出来,淌在他柱身上,淌在他大腿上。
“嗯~哈~啊~”
她的声音在落。从那个高的尖音往下掉,变成断断续续的喘。她的额头又磕回他肩窝里。面罩布料蹭着他锁骨。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松了,手套面料从肌肉上滑开。
他没动。让她里面那波收缩慢慢过去。她抱着他喘,喘到一半偶尔还会缩一下,余韵,小的。
过了好一阵。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
“别说话。”她先开口,声音还哑着。
“我没说什么。”
“那也别说。”
她从他身上移开。腰慢慢往上抬,他的阴茎从她里面滑出来,龟头经过那层仍紧的口时她闷哼了一声。淫水从她下面淌出来,在灯光下一道亮线。
她没倒下。她坐在床沿,靴底踩着地板,披风搭在身后。面罩还稳稳地坐在脸上,花瓣轮廓没动过。
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前方。台灯把他们的影子打在对面墙上,两个剪影,一个有披风,一个没有。
“你还在硬。”她说。没看他。
“嗯。”
“……你还没那个。”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不要……”她开口。
“什么?”
“你要不要……继续。”
他转头看她。她没看他。面罩正对着前方,露出来的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角尖微微发白。
“你确定?”他说。
“我不确定。”她说,“但你硬着……总不能就……”
“我可以自己解决。”
“你……”她转过头来看他。面罩底下的杏眼瞪了,“你什么意思……你是嫌弃……”
“不是。”
“那你……”
“我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勉强。”
“我没有勉强。”她说。声音很快,“我就是……你既然……那……你过来……”
她往床中间挪了。躺下去。仰面。披风在身下铺开,橙色的布衬着灰白色的床单。卷到锁骨的上衣底下那对乳房随着呼吸起伏着。热裤还卡在靴口,她没管。她的腿分开着,靴跟踩在床垫上,膝盖朝两侧。
“你要是不想就……”她说。
“我想。”
他翻身覆上去。两臂撑在她头两侧。她的脸在他正下方。面罩的花瓣轮廓在台灯直射的光里。
他低头。嘴唇从她嘴角开始,这次碰到了正面。嘴唇贴嘴唇。她的嘴唇是热的,微张的。他的舌尖碰上去的时候她嘴唇合了,咬住自己从嗓子里漏出来的那声。
“唔~……”
她的手抬起来搁在他后颈,戴手套的指尖碰着他后颈的短发。
他往下送。阴茎贴着她的阴唇,湿透了。他的龟头从阴唇外侧蹭过去,她整条腿抖了。然后对准。慢慢往里推。
“啊~”
她的声音从嘴唇缝里漏进他嘴里。她的手在他后颈上收紧。他停住。
“继续。”她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声音闷出来。
他往里送。一截。停。又一截。她里面的温度比刚才更高,那波收缩之后的余韵还在,肉裹着他一缩一缩。他往深处推的时候她整个人在往床垫里陷。
“嗯啊~你……慢……”
“嗯。”
他慢。但这次没有停那么久。她的身体已经打开过一次了,入口的紧从箍变成裹。他推到深处的时候她的腰微微弓起来——感觉的弓。腹肌绷了又松。
“你……你到了底……”她说。声音从鼻腔里出来。
“疼吗?”
“不疼……你……你别问……你动吧。”
他开始动。节奏跟刚才跨坐时不同,这个姿势他主导。他退出来的时候她的腰跟着送了一截。他往里推的时候她整个人被推着往床头挪了一点。
“嗯~你……嗯~”
“这个节奏?”
“你别……嗯……别问……你……嗯啊~”
他按自己的节奏走。有轻重。每三下里一下深的,实的,碾到底。另外两下浅的,快的。她的身体跟着那个节奏,深的她腰往上弹,浅的她跟着追。
“啊~嗯~你……你……你节奏……嗯……还行……”
“还行?”
“别~嗯啊~别得意~”
他加快了。每一下退出来的幅度变短,往里送的频率变密。接合处咕啾咕啾的响声变得密集,淫水从接合处往外挤,淌在她大腿根,淌在床单上。
“嗯~啊~你……你太快了……”
“慢一点?”
“不是……我没说慢……你……嗯……你……”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后背。手套面料贴着他汗水微潮的皮肤,从肩胛一路往下抓。她的指甲隔着弹力面料在他后背上划过去。
“嗯啊~你……你角度……往……往这边……”
他换了一个角度。龟头从正前改成偏上碾,对上那块上次让她弹起来的位置。
“啊~那里~就是~你~嗯~别换~”
他没换。每一下都碾过去。她的声音从断断续续的sassy变成一种更连续的、从胸腔挤出来的低吟。她的腿缠上他的腰,靴跟磕在他后腰上,橙色弹力靴面贴着他两侧腰。她把他往里夹。
“嗯~嗯啊~你……你深一点……”
他深了一点。她的腰往上弹。腹肌痉挛。
“对~就~嗯~就是这样~”
他的手从她头侧移到她腰下,托着。掌心贴着她后腰,把她往自己方向送。每一下往里推的时候两个人的节奏刚好对上,他推,她送。
“啊~嗯~你……你怎么……又学会了……”
“熟能生巧。”
“你……嗯啊~你别得意……你……”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收紧。手套面料发出吱吱的声响。她的呼吸从急变成碎,一声一声的,每口气都短到只够发一个音节。
“嗯~哈~我……要……”
他加重了。每一下都往底碾。她的整个身体在床垫上前后晃,披风被她自己的动作蹭得皱成一团。上衣卷到锁骨的位置被蹭下来一截,卡在胸上缘,随着她的起伏忽上忽下。
“啊~嗯啊~我……你……”
她的指甲隔着手套面料在他后背上划出声响。她的腿在他腰上夹紧,靴跟磕在他尾椎骨上。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拱,一次,两次。
“嗯~嗯~啊~”
她里面开始那波收缩。从深处往口的方向,一波一波的,裹着他的柱身从根到头挤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节奏被她里面的收缩打乱了,每一下往里推的时候都要穿过一层收紧的肉。
“你……你……”
她的声音在拔高。
“啊~嗯~我要……嗯啊~”
他没停。继续碾。她的手从他后背滑下去,攥着床单,手套面料在棉布上刺啦刺啦响。她的头往后仰。面罩的布料蹭着枕头。露出来的下颌绷成一条线。嘴唇张着,发不出完整的字。
“啊~哈~嗯~啊~~——”
她的声音在一个长音上断掉了。她里面全裹上来,从口到深处,一波比一波密。他感觉自己的柱身被整条裹住,被那层肉一层一层地挤。
她整个人在床垫上弓起来,从腰到肩胛,离开床垫。腹肌痉挛到能看见每一条纤维。然后塌下去。
“嗯~嗯~哈~”
她的喘。断续的。从高到低,从尖到哑。她里面还在收缩,频率慢下来了,但还在。一波一波地裹着他。
他停了。让她过。她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手套指尖在棉布上留下一道抓痕。
“你……还在……”她开口。声音哑的。
“嗯。”
“你还没……”
“嗯。”
她喘了两口气。呼吸在往舞者的控制节奏靠拢,从乱到齐。
“你……”她说。声音里那个sassy的调子在回来。断断续续地,一块一块地拼回来,“你还没那个……你是不是……在等我……”
“不急。”
“你……你少装……你是不是在忍……”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你……你忍着……”
“没忍。”
“那你……”
“你继续吗?”
她看着他。面罩底下的杏眼,瞳仁还在放大的余韵里。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口水的亮光。
“你……你要继续的话……”她把视线移开,看着天花板,“你……你自己来。”
“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动了……你……你要是……你……”
“你确定?”
“你别……你别问确不确定……你……你要那个……你就……嗯……你……”
她没说完整。嘴唇咬着。角尖发白。
他动了。慢的。从她里面退出来一截,再推回去。她的手搁在身侧,没搂他。但她的腿还缠在他腰上,靴跟搭着他后腰。
“啊~你……你不用太……嗯……你……”
他加快了一点——为自己。他能感觉到自己从底部往上涌的那股。她的里面还湿着,还紧着,每一下往里推都要穿过一层裹着的软肉。
“嗯~你……嗯啊~你……你快了……”
“嗯。”
“你……你要……嗯~”
“快了。”
“你……你……”
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搁在他前臂上。手套面料贴着他小臂内侧的皮肤。
“你要……你要里面……”她说。声音掉了一截。
他停了。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她咬着唇。面罩底下露出来的颧骨红了——从耳根蔓延上来的红,“你要……你就……在里面……”
“你确定?”
“你别……别问了……你……我又不是……你自己……嗯……你……”
他没再问。他往里推。深的。到底。她整个人被推着往床头挪。她的手从他前臂滑到他肩上,手套面料攥着他后颈的短发。
他开始走最后那段节奏。快的。密的。每一下都碾到底。她的声音从鼻腔里漏出来,断续的——
“嗯~啊~你……嗯~”
他的腰在收紧。从底部往上涌的那股到了,他往里推。深的。她里面裹着他,一层一层地收缩。他的柱身在那种裹着的热湿里搏了一下。
“啊~嗯~你……你……”
他射了。在深处。一股一股地。精液冲在她里面,烫的。她整个人弹了,从腰到肩到腿,同时绷紧。她里面跟着他的搏动收缩,一波一波地,把他往外挤又往里吞。
“嗯~啊~”
她的声音在落。他的腰还在微微往前送,余韵。精液从接合处溢出来,顺着她的缝往下淌,淌在床单上。
他慢慢趴下去。两臂撑着。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喘。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搁在他后背上。手套面料贴着他汗水潮湿的皮肤。她的呼吸在往控制节奏靠拢,从急到稳。
过了一阵。
“你很重。”她说。
他往侧面翻。她的腿从他腰上松开,靴跟磕在床垫上。他侧躺着,她仰躺着。两个人看着天花板。台灯的光在对面墙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你……”她开口。
“嗯?”
“你那个……刚才……”
“什么?”
“你……你射在里面了。”
“你让我。”
“我知道……我……你……”
她沉默了一阵。
“你别……别跟人说。”她说。
“我跟谁说。”
“你那些读者……你写小说的……你别写进去……”
“我什么都没写。”
“你脸上……又那个表情……”
“没表情。”
她从床上坐起来。精液从她下面淌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面罩底下露出来的嘴唇抿着。她没说什么。
她站起来。靴底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老西城的夜色,路灯,矮楼,巷子里早点摊收完的空摊位。
“天快亮了。”她说。
窗外的天是灰蓝的——黎明前的那种灰。巷子里第一声早点摊的铁锅磕灶台声响传上来了。
凌霄坐在床沿。她低头,热裤卡在靴口,上衣卷到锁骨,披风一个肩夹松了。面罩还在。
她先拉上衣。弹性面料从锁骨一路往下拽,过胸的时候乳尖从布料底下顶出来两点凸起。她拽到腰,拍了,面料贴回去。
然后热裤。她从靴口开始拽,卡着。弹力面料从靴口边缘往上翻,过小腿,过膝,过大腿。她站起来弯腰往上拉,裤腰卡到胯骨,拍平。
靴口。她蹲下来,逐个把靴口的扣带收紧。左脚,右脚。拉到合适的松紧。
面罩。她用戴手套的手指推了推,花瓣轮廓回到正位。
披风。右肩的夹扣松了,她把布料拉回来,咔嗒一声夹上。两个肩都正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脖子。走到卧室门口。
何生还坐在床沿。浴袍敞着,衬衫领口松着。他看着她。
她走到客厅。破窗还在,窗扇歪着,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她没管那扇窗。她走到阳台门旁边。
阳台门是老式的,铁框玻璃门,插销拔了就能开。她拔了插销,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她的披风被吹起一个角。
她站在阳台上。晨光从东边过来,灰里带橙。老西门的矮楼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天光。
她转身面对何生。
双脚分开,比肩宽。一只戴手套的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小臂弯曲,手掌张开,朝着他——
英雄姿势。那种老前辈摆的pin-up pose。她在电视上看过无数遍。脚分得开,腰挺着,手叉腰,另一只手摆出那种“你不用担心了”的手势。
她绷着。面罩正对着他。露出来的下颌微微扬起。
维持了一拍。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抽。那种sassy的笑从面罩底下漏出来。她叉腰的手松了,抬起来的那只手从英雄手势变成了——
一个K-pop teen-idol的招手。
五指并拢,手腕带动手掌左右摆了两下。那种演唱会结尾对着粉丝的挥手。
她自己先笑了出来。
“哈……算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我练过的。真练过。就是……早上脑子还没醒。”
何生站在阳台门口。他看着她。
“挺好看。”他说。
“你别……你少敷衍我……”
“没敷衍。”
她收回手。披风在晨风里微微飘着。
她走到阳台栏杆旁边,从腰带扣里翻出抓钩发射器。对着隔壁楼顶的parapet。
“喂。”她没回头。发射器对着隔壁楼顶瞄。
“嗯?”
“你今晚……算你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
“你运气好我在附近。不然你那破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
“那是。”
“你……你别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你脸上那个……笑……你别笑……”
“我没笑。”
“你在笑。”
她扣扳机。抓钩飞出去,叮一声咬住隔壁楼的parapet边沿。绳索绷直。
她翻身上了栏杆。靴底踩在铁栏杆上。晨风把披风吹起来,在她身后展开。
“那个……”她回头看他一眼,“你稿子里那段……”
“哪段?”
“仓库那段。你改一下。不是她回忆——是她身体先动。脑子后跟上。”
“好。”
“还有……你节奏……太匀了……要有重音……”
“记住了。”
“嗯~”
她顿了。面罩底下的嘴唇动了。没说。
她松开栏杆,往下坠了一截,收线,整个人被拽着往隔壁楼顶升上去。翻过parapet的时候她的披风在楼顶边缘扫了,然后不见了。
何生走到阳台栏杆旁边。往下看。
老西门的早市在巷子里支起来了。早点摊的铁锅磕着灶台,油条在锅里滋滋响,豆浆的蒸汽从锅里往上冒。有人推着自行车从巷子里穿过去,铃铛叮一声。楼下的巷子口有人在喊“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带走”。
晨光照着老西门的水刷石外墙和马赛克阳台。灰里带橙。跟她的面罩一个颜色。
他站在阳台栏杆旁边,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