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猫晚晚】跟踪蒙面女侠夜猫一个月的地下作家,终于堵到她卸下面具白日现身,纯白长袖下未着寸缕,黑色骑行短裤裹紧翘臀,及膝皮靴踏得哒哒响,她反锁店门拖长猫音唤他作家先生…

      何生从梧桐街东头走过来。

      下午的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联排老屋的红砖墙上。画廊嵌在这排老屋的第三个门面,门口铜刻的铭牌挂在门框右侧——“晚庐”,氧化层让边缘发暗,字刻得深。

      门是半透明的毛玻璃,推开时铰链声很轻。何生在门口顿住脚步。

      里面比街面凉几度。空调从天花板的出风口压下来,带一点松木地板和颜料底漆混在一起的气味。一楼展厅不大,三面白墙挂着画,尺幅从书本大小到半面墙的都有,每幅画下面贴着标签卡。靠门一侧有一张矮接待台,台面是老木板的,上面放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和一只黑色皮质Chanel手袋,链子盘在包面上。展厅深处最后一面墙根摆着一幅大画,有人站在画前挡着大半画面。

      看画的人是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四十岁出头,手里捏着一张名片,弯腰在画底标签前辨认字迹。风衣下摆拖在地板上,蹭了一点灰。

      苏晚站在接待台后面。

      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的蓝光从下往上照她下半张脸。她抬头看见他推门进来。

      何生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棉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下面是深色长裤和一双擦得干净的皮鞋。他站在门口看她。她也看他。

      她的表情没有变。是画廊主对每个第一次推门进来的人都给的那种点头——下巴微抬,目光从人身上扫一眼再落回屏幕,刚好到礼貌的边缘,多一分嫌热情,少一分嫌疏远。她给他的就是这一个点头,和给任何一个陌生访客的没有区别。

      何生往里走。经过接待台的时候他放慢半步,目光从侧面扫过她。她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白色Chanel圆领T恤,领口不高不低,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上,面料薄得几乎透光,胸口那个小小的双C标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领口下方的布料贴着皮肤,透出肤色的深浅。T恤很长,下摆垂过胯线,遮住一部分大腿。

      他继续往展厅深处走,在左边墙上停住。面前是一幅中幅丙烯,画的是潮汐退去后的滩涂,灰蓝色的泥地,几只白鹭散在画面边缘。构图干净,色调冷。他看了一会,余光扫了一眼接待台方向。

      苏晚始终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台面以上的部分。她手肘撑在台面上,左手腕上那只扁平的金属手环在灯下反光。

      他走到右边墙。右边墙的画尺幅小一些,一幅一幅排过去,风格偏抽象。他在第二幅前面停住,站了一会。展厅尽头米色风衣的女人终于直起身来,手里名片翻了两面,抬头环顾,朝接待台走过去。

      苏晚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

      站起来以后他才看全她整个人。黑色高腰骑行短裤从腰线一直包到膝盖上缘,臀部和腿的轮廓压得紧,面料是那种偏哑光的弹力织料,大腿内侧和臀缝的线都看得清楚。下面是黑色皮质过膝马靴,靴筒贴着小腿一直收到膝盖下方,平跟,靴口有一圈窄的皮边。T恤下摆遮住短裤腰线上方那一截,但T恤是松的,她一动就晃开,露出腰线到胯骨那段被黑色面料包紧的弧度。

      他站在右墙根,低头看画底标签。

      “这幅是哪位艺术家的?”米色风衣问。

      “林知秋。”苏晚的声音短、干净,不带气音,“本地艺术家,这批是这几年的近作,都在这一面墙。”

      “价格呢?”

      “标签在画背面。需要详细报价单可以加微信。”苏晚递出一张名片。米色风衣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点头,转身往门口走。风衣下摆扫过松木地板,脚步声和门铰链声前后响过,玻璃门合上。

      展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何生站在右墙根,看着接待台方向的苏晚。她正在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看他。他也没有开口。

      他在想一件事。过去一个月他们见过很多回,每次都是夜里,每次她都穿着全套夜猫行头——面具、猫耳头饰、黑色紧身皮衣、长手套、长靴。他见过面具下面的脸,在loft的台灯下,在写字台的阴影里。但那是夜晚的脸,被面具边缘切过的脸,被红唇和黑色眼线框住的脸。他从来没在白天的光线下、在画廊的日光灯下、在她自己的民用空间里看过这张脸。

      现在她站在接待台后面。黑色眼线画得细,尾端微微上挑,嘴唇是裸色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很长,垂到肩胛骨中间——他记得面具下面她的头发是齐下巴的短发,这个长度不对。是接的。

      她没有抬头。他也没有上前。

      安静持续了一阵。展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然后她从接待台后面走出来。靴跟在松木地板上踩出短促的、有节奏的顿音。他站在墙根看她走过去——T恤的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摆开,露出骑行短裤包裹的臀部轮廓,马靴的靴筒在膝盖下方收得紧,每走一步小腿的肌肉线条在皮面下面轻轻绷紧。

      她走到玻璃门前。锁舌转动的声音——咔哒,干脆,没有犹豫。然后是金属牌子翻转的轻响,OPEN那面翻过去,CLOSED那面翻过来。

      她转身往回走。方向是展厅尽头。办公室在第三个展厅后面。

      经过他身侧的那一刻,她的步子没变,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侧头。声音从他肩膀上方飘过来,尾音拉得长,像猫从喉咙深处拖出来的气音:

      “作家先生,看上哪幅了呀~”

      尾音在“呀”上面拐了个弯。他听着那个弯,跟在她后面往里走。

      穿过第二个展厅。这个展厅的画偏抽象,墙色稍暗,灯光也暗一些。她走在前面,高马尾在背后晃,每一步都从左到右摆一个小弧度。T恤的白色面料在暗一点的灯光下更透,后背那条脊椎线若隐若现,腰窝的凹陷在T恤下摆的边缘闪了闪又遮回去。

      第三个展厅只有几幅画,空间空得多。墙上颜色更白,灯光更亮。展厅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后透出一点暖光。

      她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回头。他跟进去。


      办公室比展厅小很多。一张暗绿色皮面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靠着左墙,皮面上有使用痕迹,坐垫微微凹陷。对面是一张厚重的木写字台,台面上放着她的Chanel手袋、几支笔、一叠打印纸。写字台后面的墙整面贴着框装的版画印刷品,黑白的,尺寸不一。右侧墙有一扇窄窗,对着内庭的天井,光线从外面斜进来,在地板上画一条亮带。窗台上放着一盆什么绿植,叶子垂下来。

      她推门进去,走到写字台旁边,一只手搭在包的链子上,重心靠在右胯上,面朝门的方向。何生跟进来的最后一步把门带上。锁舌咔哒一声。

      门关上以后,她看着他。

      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衬衫领口,再回到眼睛,停住。何生站在门边,和她之间隔着几步远。

      他走过去。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的手上,再移到他脸上,等他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左手腕。

      金属手环在他拇指底下是凉的。她的手腕细,骨头硬,皮肤比他想的凉。她没有缩手,也没有转腕,就让他握着。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抵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一点。

      他看她的脸。

      白天的光从窄窗进来,打在她半边脸上。他能看到面具没遮住的部分——颧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收势——和面具遮住的部分——眉骨以上、太阳穴、发际线。一个月以来他在夜晚见过的脸,现在在下午的光线里铺开。毛孔、眼线尾端的细微晕染、唇上那层裸色光泽、下唇角一颗很淡的痣。

      她维持画廊里的冷调看了他一阵,目光定定的,嘴唇抿着,下巴搁在他指尖上不动。

      然后她的嘴角松了松。

      “怎么样呀~”

      声音从喉咙深处拖出来,尾音在“呀”上拐了一个弯。画廊里的短句干练腔整层剥掉,底下露出来的就是他熟悉的那个拉长的、慵懒的猫腔。

      “白天这身,作家先生觉得还行嘛~”

      她的下巴还搁在他指尖上。他拇指顺着她下颌线往左移了一点,指腹蹭过那颗淡痣。

      “马尾好看。”他说。声音是平的,带一点温。

      她眉梢挑了挑。

      “就这?”

      “接发挺自然的,长度刚好。”

      她“嗯”了一声,尾音照旧拖得很长。然后她伸手到脑后,捏住马尾根部的皮筋。

      “那我问你个事~”

      皮筋被她扯松了一点,高马尾从扎紧的状态松下来几厘米,垂在她的后背中段晃。

      “你喜欢扎起来,还是放下来?”

      她看着他问这话的时候,下巴还搁在他另一只手的指尖上,眼线尾端的上挑角度让她的眼神有一种似笑非笑的斜度。

      “扎起来。”

      她“嗯”了一声,把皮筋重新收紧。然后她抓住他的手——就是握着她手腕的那只——从腕部往手指方向滑,让他的手指展开,再引导他的手绕到她脑后,握住马尾的根部。

      她的头发从指缝间穿过,接发的长度比她本身的短发长出一截,手感上能分出来——接上去的那部分比她自己本身的头发粗一点。马尾根部握在他拳头里,她的头被他握着的位置定住,动不了。

      她眼睛看着他。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嘴角上。

      嘴角。嘴唇的右端贴着她嘴唇的右端,力度很轻。她嘴角那颗淡痣在他嘴唇底下。

      她没有动。

      停了一阵,她侧过头,嘴唇追过来,贴上他的。

      这个吻有重量。她的嘴唇从轻贴变成压上来,裸色唇膏的质地薄薄一层,有一点油润,有一点点甜。她的舌尖抵了抵他的下唇,然后收回去。他追过去,舌尖碰到她的上唇内侧。

      他空着的那只手——没握马尾的那只——摸到她T恤下摆,从腰侧伸进去,指尖碰到的是皮肤。腰侧的皮肤比手腕暖,比手腕软。他的手顺着腰线往上推,指尖经过肋骨的起伏,T恤的面料在手背前面被推上去,一层一层从腰部堆到胸口。

      她没有穿内衣。

      他的手背蹭过她肋骨最下面那根的时候,T恤的下摆已经推到她胸口下缘。他手掌从腰侧翻过来,盖住她左侧的胸。

      小。他的手掌比她的胸大,整个包过来的时候指尖刚好搭到乳头外侧。乳尖在他掌心里是硬的,小,一粒东西顶着他的掌纹。乳晕的范围不大,皮肤比周围的白一点。

      她吸一口气。不深。鼻腔里的气音。

      他另一只手——握马尾的那只——收紧一点,把她的头固定住,不让她低头。她的嘴唇还贴着他的,气息打在他嘴唇上变急。

      他把T恤继续往上推。面料从胸口堆到锁骨,白色薄棉在锁骨下方堆成一团,双C标志那一小块被挤到锁骨上面。她整片胸口和腹部裸露出来。从锁骨到骑行短裤的腰线,中间没有布料。肋骨的弧线、胸口之间那道浅沟、两侧乳房的弧度——小,微微向上翘,乳尖在空气里挺着——全部暴露在窄窗射进来的下午光线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推上去的T恤,又抬眼看他。

      “作家先生平时都是这么参观画廊的嘛~”

      他没答。松开握马尾的手,退一步,坐到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沙发矮,他坐下去以后膝盖的位置大概在她腰的高度。

      她走过来。马靴在木地板上踩出脚步声,站在他面前。她的位置在他两腿之间,一只马靴的靴尖插进他两脚之间的地板缝。

      然后她抬起一条腿,把那只马靴的靴底踩在沙发坐垫上,膝盖顶在他两腿之间。他坐着,她站着,她的膝盖比他的膝盖高。骑行短裤裆部的面料就在他膝盖正上方。

      她往下坐一点,骑行短裤裆部的面料压上他的膝盖。短裤的面料是弹力织料,裆缝有一道压线,那道压线刚好卡在他膝盖骨的弧顶上。

      她开始动。

      很慢。膝盖骨顶着裆缝压线,她的胯从左到右摆一个小弧度,裆部的面料在他膝盖上碾过去。弹力织料在摩擦里起一点温度。碾到左边的时候她停了停,再碾回来。

      “嗯~”

      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不重。

      她的眼睛从上往下看他。T恤堆在锁骨下面,胸口敞着,乳尖在空气里。她的双手撑在他肩膀上,指尖扣着衬衫的肩线。

      “你这膝盖骨挺硌人的呀~”

      他说:“你慢一点。”

      “我本来就很慢~”她答,胯又碾了一个弧度,“慢一点你才记得住嘛。”

      她碾了几下以后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裆部。骑行短裤裆缝那一道压线已经变深,弹力织料湿以后颜色从哑光变成深黑。湿痕从裆缝往两边洇出去一点,面积不大,但在黑色面料上看得出来。

      “你看~”她说,声音拖得长,“这个你写进去过没有呀?”

      他看着那块湿痕。

      “什么?”

      “白天版本的。画廊里。马靴。这种短裤。”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拉长的猫腔,一个字一个字地拖,“你那个手稿里有没有写过白天这身?”

      他看着她。她的脸在逆光里,轮廓被窄窗的光线勾出来。

      “还没写到。”他说。

      “还没写到~”她重复,尾音往上飘了飘,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那你今天回去得补上。”

      “你来检查?”

      “我不检查~”她答,胯又开始碾,这次幅度大一点,裆缝从他膝盖内侧滑到外侧再碾回来,“我只是想问——你写的时候是用白天的版本,还是夜里的版本?”

      “有什么区别?”

      “白天的不戴面具。”她说,“你写脸的时候能写到痣。”

      他没接话。她的胯碾到外侧的时候停住,骑行短裤的裆部已经完全贴在他的膝盖上,湿痕那一块的面料粘在皮肤上。她重心压低一点,膝盖骨顶着裆缝最深的地方,他的大腿面能感觉到她的重量。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滑到他的衬衫领口,拽了拽领子。

      “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在想。”

      “想什么?”

      “想痣。”他说。

      她的嘴角动了动。然后她松开手,从他的膝盖上把腿拿下来,重新站直。靴跟在地板上顿一声。

      她站在他面前。T恤堆在锁骨下,胸口裸着,骑行短裤裆部那块深色的湿痕对着他的视线高度。她伸手到T恤下摆,没有把它拉下来,反而往更高处拢了拢,把堆在锁骨下面的面料往肩的方向推推。

      “既然还没写到,”她说,“那你先看看素材嘛~”

      她的手从T恤下摆松开,搭在自己髋骨上,拇指勾着骑行短裤的腰线,往下拉一点——不多,往下挪不到一截指的宽度,但足以让腰线下面那道髋骨和腹股沟之间的折痕露出来一段。

      “作家先生~”她叫他,尾音照旧拖着,“你那个手稿本里,有没有白天版本的剪报?”

      “有。”他说。

      “什么内容?”

      “你在画廊里的照片。接待台。走路。”

      “走路?”她的眉毛挑了挑。

      “穿马靴走路。从接待台到门口那一段。”

      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然后她转半圈,背对着他,走了几步。马靴在木地板上踩出两声顿音,T恤下摆随着步子摆开,露出骑行短裤包裹的臀部轮廓。她走到写字台旁边停住,回头看一眼他。

      “这段?”

      “对。”

      “你有照片?”

      “自己拍的。上个月你来之前在梧桐街蹲两天。”

      她背对着他,手还搭在髋骨上,拇指还勾着短裤腰线。她的头微侧,能看到他的方向。

      “蹲着~”她重复,尾音这次往下沉一点,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别的,“你蹲在哪儿?”

      “对面咖啡馆。二楼窗位。”

      “看到什么?”

      “你开门,你关门,你走路,你跟客人说话。”

      “就这样?”

      “还有你换鞋。”

      她的拇指在短裤腰线上顿了顿。

      “换鞋?”

      “有一天中午你把马靴脱换帆布鞋出去买饭。”

      “然后呢?”

      “然后我记住你穿马靴的时候小腿的线条。”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嘴唇抿着,眼线尾端的上挑角度比平时更锐一点。

      “你就那么盯着我。”

      “是。”

      “盯着我然后回家写手稿。”

      “写。”

      “写什么?”

      “写你脱马靴那一刻。”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走回来,站到他面前,比刚才近一步。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念给我听。”

      “记不全。”

      “记不全~”她的声音往下拖,“你的手稿你不背的嘛?”

      “不背。写完就忘。”

      “骗子。”她说,尾音还是拖着的,“你肯定背得出来。”

      他没接。她的手从自己的髋骨上移过来,落到他的衬衫前襟上,扣子从上往下数第二颗。她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扣子。

      “你不念的话,”她说,“我就不让你摸了~”

      他抬头看她。她在逆光里,轮廓发亮,脸是暗的。

      “写的是你脱掉马靴以后,光脚踩在松木地板上。”

      她的手指在扣子上停住。

      “你的脚背弧度很高,脚趾很长。光脚踩地板的时候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她的手指没有动。

      “你从靴筒里把脚抽出来的时候,小腿的肌肉先绷紧再放松。”

      “还有呢?”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一点。

      “你光脚走到接待台后面,脚后跟不着地,踮着走。”

      “……”

      “踮着的时候小腿线条绷得很紧。”

      她松开他的扣子。退半步,低着头,看着他的膝盖。她自己的嘴唇动了动,在咬嘴唇内侧。

      然后她重新走上前,一条腿抬起来,马靴的靴底踩上沙发坐垫,膝盖顶到他两腿之间。和刚才一样的姿势。骑行短裤裆部那块湿痕贴上他的膝盖。

      这次她没有碾。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沙发靠背上,脸凑到他面前。T恤从锁骨下滑下来一点,堆在胸口上方。她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很近。

      “那你记住今天这版没有?”

      “记住了。”

      “记住什么?”

      “白天。画廊。没穿内衣。”

      “还有呢?”

      “马靴没脱。”

      “还有呢?”

      他伸手握住她脑后的马尾根部。她的头被他的手定住,低不下去也抬不起来。

      “还有你叫我作家先生的时候尾音拐弯。”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

      “那个弯——”他说,“是白天版独有的。”

      她没有答。她的胯开始动,骑行短裤裆部的湿痕贴着他的膝盖骨碾,幅度比刚才大。她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很近,呼吸打在他嘴唇上,气息有一点甜——可能是唇膏。

      “嗯~”

      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她的手从他沙发靠背上滑下来,扣在他衬衫肩线上,指尖收紧。

      “你到底什么时候写呀~”

      “今晚。”

      “今晚写今天的?”

      “写今天的。”

      “写什么?”她的声音在他嘴唇边上拖过去,“写画廊?”

      “写你。”

      “写我的什么?”

      “白天版。”

      “哪个白天版?”她的胯碾到外侧停了停,“现在这个?”

      “对。”

      “骑在你膝盖上这个?”

      “对。”

      “没穿内衣这个?”

      “对。”

      “马靴没脱这个?”

      “对。”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嘴角。湿的。她咬了咬他的下唇,不重,牙齿碰了碰就松开。

      “那你写的时候,”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闷闷的,“把这段也写进去……”

      “哪段?”

      “你答应我今晚写的这段~”

      她的嘴唇还贴在他的嘴角。她的手从他的肩线滑到他的衬衫前襟,把第二颗和第三颗扣子一起解开。她的手指碰到他锁骨下方的皮肤。

      “你的扣子真多~”

      他没说话。她的手指在第三颗扣子上停了停,然后往下,解第四颗。

      “你平时也是这么穿的吗?卷袖子扣到倒数第二颗?”

      “今天多扣一颗。”

      “为什么?”

      “因为要出门。”

      “出门来画廊。”

      “对。”

      “扣到倒数第二颗来画廊。”她把第四颗扣子解开,衬衫前襟敞开一片,从锁骨到腹部中间,“那你觉得今天值不值得多扣一颗?”

      他看着她。她的脸在逆光里,嘴唇微微张着。

      “值得。”他说。

      她的嘴角弯了弯。那种猫看到东西的弯法。

      她的手从他敞开的衬衫前襟伸进去,掌心贴上他的胸。他的胸比她的手大,肌肉结实,皮肤比她的暖。她的掌心从胸口往下滑到腹部,指尖碰到他长裤的腰带。

      “这个解不解~”

      他没回答。他握着马尾根部的手收紧一点,把她的头拉回来,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他的舌尖推开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在舌尖底下张开。她的舌头迎上来,湿的,软的,有一点点甜。

      她的手指在他腰带扣上停着不动。

      他的另一只手——空的那只——从沙发靠背上伸出来,绕过她的腰,掌心贴上她的后腰。她的后腰皮肤上有一层薄汗,滑的。他的手往下,指尖碰到骑行短裤的腰线。

      他没有伸进去。他的手指沿着腰线从后腰滑到侧腰,再滑到前面的髋骨。

      她的嘴从他嘴上离开一点,一条银丝在两人嘴唇之间拉断。

      “你手好烫~”

      “你的腰也是。”他说。

      她的胯又碾了碾他的膝盖。这次碾的同时他的手指正好在前面髋骨的腰线边缘,她的动作让腰线从他的指尖上滑过去。

      “你别碰这儿~”她说。

      “为什么?”

      “因为会湿得更厉害。”

      “已经湿了。”

      “那你还碰~”

      他的手指勾住腰线,往旁边拉一点。弹力面料被他拉开一截,露出底下。她的骑行短裤里面还穿着一层很薄的丁字裤,细带从髋骨上绕过去,前面只有一小片布料。他看到那一小片布料是湿的。

      “你里面穿东西。”

      “当然穿了~”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这是画廊,不是你家loft。”

      “在loft你就不穿?”

      “在loft我穿战衣。战衣里面不穿。”

      他的拇指勾住那条丁字裤的细带,轻轻一弹。不重,但声音很轻——“啪”一声。

      她的腿在他膝盖上抖了抖。

      “你干嘛~”

      “检查素材。”

      “检查什么素材~”

      “画廊版和loft版的区别。”

      她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出声。然后她低下头——他的手还握着她的马尾,低不下去多少——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你这个人~”

      “怎么了?”

      “你白天跟晚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晚上你话少。白天你话也不多,但是每一句都很欠~”

      他的嘴角动了动。她看不到——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然后她从他的膝盖上把腿拿下来。站起来。马靴在地板上顿一声。她退一步,站在他面前。

      T恤堆在锁骨下面。胸口裸着。骑行短裤裆部的湿痕对着他的视线高度。她伸手到前面,拇指勾住丁字裤那条细带和骑行短裤的腰线。

      “要不要看白天版的素材库~”

      他没说话。她把两条腰线一起往下拉一点——不多,往下拉到耻骨上缘,露出下腹那条从左到右的线。骑行短裤被拉松,面料从紧绷变得松弛,大腿根之间的缝隙露出一点。

      “看你今天回去能写多长~”


      她两只手同时勾住骑行短裤的腰线和丁字裤的细带,一口气往下推。

      短裤从髋骨上滑下来,经过大腿,弹力面料在腿上翻卷成一团,经过膝盖,她的膝盖弯了弯,一直推到马靴的靴口上方。丁字裤跟着一起被推下来,细带从髋骨上脱落,那一小片湿透的布料贴着大腿内侧翻下来。

      她的骑行短裤和丁字裤一起堆在靴筒上方。靴筒的皮边卡着那一团面料,不掉。

      她从腰到大腿全是裸的。白。比他以为的要白。大腿内侧的颜色比外侧浅半个色度。耻丘上一小撮深色的毛,不多,修过的形状,范围不大。

      她站在他面前。马靴从靴口以上全是皮肤。靴口堆着黑色的短裤和丁字裤。T恤堆在锁骨下。金属手环在腕上。

      她没有说话。她抬腿跨上沙发,一条腿从他身侧绕过去,马靴的靴底踩在沙发坐垫上,另一条腿也绕过来。她面对着他跨坐在他腿上。

      他的手放在她的髋骨两侧。她的髋骨比他的手掌窄。

      她低头看他的腰带。

      “你不解?”

      他伸手解自己的腰带。金属扣“咔”一声。拉链拉下来。他从裤子里把自己掏出来。

      已经硬。

      她的目光落下去,看一眼。

      “嗯~”她说。不知道在评价什么。

      她的手撑在他肩膀上,胯往下沉。她的位置已经对准。他用手扶着自己,龟头抵在她下面。

      她停在那个位置。龟头抵在入口,没有进去。

      “作家先生~”

      “嗯。”

      “你写手稿的时候,进去之前先停一停。”

      “为什么?”

      “因为这样很好~”她说,尾音拖得极长,“比进去还好。”

      “那我多停一会。”

      “你别停太久~”

      “你不是说这样好?”

      “好也好,但是不走的话就浪费嘛~”

      她的胯往下沉一点。龟头挤进去一个弧。她的入口是湿的,淫水从刚才磨膝盖的时候就流,滑得没有阻力。她一边沉一边在叙述——

      “嗯~”

      “你慢一点。”他说。

      “我本来就慢~”

      她继续往下沉。龟头整个吞进去以后,她的声音变。拉长的猫腔底下有一层更细的东西冒出来。

      “这是……白天的版本哦~”

      “嗯。”

      “跟夜里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夜里的我不用这么慢。夜里的战衣有拉链。拉开就进来了~”

      她又往下沉一截。他的大半截在里面。她的里面是热的,紧的,肉壁从四面贴上来,一点一点地绷紧,裹得很紧。

      “但是你慢我也喜欢~”

      “嗯。”

      “就是……嗯……你别一直问话呀~”

      “我不问了。”

      她坐到底。全部进去。她的臀肉压在他的大腿根上,两个人贴在一起的位置严丝合缝。她低头看一眼两个人交合的地方——他的阴茎整根没入,她的阴唇贴着他的耻骨,耻丘上那一小撮毛蹭在他小腹的皮肤上。

      她深吸一口气。

      “进到底了~”

      他没说话。他的手从她的髋骨上往上移,经过腰侧——那只金属手环冰凉地碰了碰他的手指——经过肋骨,最后两只手覆上她的胸。

      小。他的手掌完全包住。他从下面托起来,拇指拨过乳尖。乳尖是硬的,比他拇指指腹小,顶着他的拇指弯。他揉了揉,她的腰弯一点。

      “你手……”

      她没说完。他拇指掐住乳尖,不重,掐着往外拉一点。她的声音断在嗓子里。

      “嗯啊~”

      她的胯开始动。

      很慢。她从坐到底的位置往上提,提到只剩龟头在里面,停了停,再坐下去。坐下去的时候她的重量全压下来,他的阴茎一直顶到底。她的臀肉拍在他大腿根上,声音不大——“啪”——肉和肉的接触,她的屁股不大但有弹性。

      “啪。”

      提。停。坐。“啪。”

      提。停。坐。“啪。”

      她的节奏是匀的。马尾辫在她背后随着每一次坐下去的力度晃了晃,先往左甩再弹回来。T恤堆在锁骨下,她一动胸口就跟着晃,小胸在他面前上下颠。

      他的手从她胸上移到她的腰。两只手扣住她的腰侧。不引导,不加速。就扣着。

      她的手撑在他肩膀上。她的脸在他的正上方,从上往下看他。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线尾端的上挑角度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像在笑但其实不是。

      “你……看什么~”

      “看你。”

      “白天版的~”

      “白天版的。”

      她提起来又坐下去。“啪。”

      “好看嘛~”

      “好看。”

      “哪里好看?”

      “你的脸。”

      “脸……”她坐下去的时候声音顿了顿,“什么……嗯~什么脸……”

      “没有面具的脸。”

      她的节奏快一点。提起来的时候她的大腿内侧肌肉绷紧,坐下去的时候她的腰往前塌一点。

      “那你记住……嗯~记住这张脸~”

      “记住了。”

      “以后写手稿……嗯啊~写到夜猫的时候……”

      “嗯。”

      “你也用这张脸写……”

      “好。”

      “不要用面具的……嗯~不要用面具的版本……”

      “好。”

      她的马尾辫在他手背上扫了扫。他伸手,握住马尾根部。她“嗯”一声。

      他握着马尾根部,控制她的头不让她低下去。她的脸被他的手固定在和他平视的角度。她的目光落在他眼睛上。

      她坐下去的速度越来越快。“啪”声间隔变短。她的喘息从鼻腔漏出来的气音变急。她里面的肉壁从刚才的滑变成箍,每次坐下去都跟着箍紧。

      “嗯~嗯~嗯~”

      他的手从她的腰移下来,扣住她的臀。他的手指陷进臀肉里,她不太有肉,但那一点点肉被他攥住的时候她的声音变。

      “啊~”

      他攥着她的臀,控制她坐下去的力度。他的胯往上顶了顶。

      “嗯啊!”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手指扣进他的衬衫前襟。衬衫被她拽皱。

      “你……你别……”

      “什么?”

      “你别顶……嗯~你别……”

      他又顶了顶。

      “啊~”

      她的节奏乱。不再是匀速。她坐下去以后停在那里,胯前后碾了碾。他的阴茎在她里面搅一圈。

      “你……”

      “怎么了?”

      “你顶到……嗯~”

      她没有说完。她的手从他衬衫前襟上松开,撑回他的肩膀。她的腰往前塌,胸口贴到他的脸上。他的嘴唇碰到她的乳尖。他张嘴含住一边。

      “嗯啊~”

      她的胯碾着他不放。前后。前后。他的阴茎在她里面来回蹭,龟头顶着某个地方,她的声音从嗯变成哼。

      他吸着她的乳尖,舌尖拨过顶端。她的手抓着他的头发。

      “作家先生。嗯~作家先生。”

      她的声音从拉长的猫腔一点一点变短,尾音不再拖。每个字被她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都带着气音。

      “嗯~嗯~啊~”

      她的腰塌得更低。她的臀在他的手上收紧。她的里面收紧。

      “嗯~”

      然后她的声音掉到一个很低的位置。

      “喵~”

      很轻。一个字。尾巴拖一点。然后她的整个人绷紧又松开,腰往前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的呼吸很急,打在他的脖子皮肤上,又湿又热。

      她没有动。她坐在他身上,他的阴茎还在里面。她缩了缩——高潮的余波——又缩了缩。

      他抱着她的腰。手环着她的后腰。她的后腰全是汗。

      展厅外面的接待台上,电话响。在安静的画廊里声音很尖,一遍一遍地响。

      她没有动。

      “不接?”他问。他的嘴贴着她的耳朵。

      “不接~”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拖得长,又回到那个拉长的猫腔,“画廊今天关门了嘛。”

      电话又响几遍,停。

      她的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她的嘴唇是红的。她的眼线有一端花。

      “你……”她看着他,“你还没完吧?”

      “没有。”

      “嗯~”她笑了笑,很轻,“那继续嘛。”

      她没有从他身上下来。她坐在那里,他的阴茎还在她里面。她动动腰,往前碾了碾。

      他倒吸一口气。

      “别……”

      “别什么~”她的嘴角弯了弯,“你不是说素材不够嘛~”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阴茎从她里面滑出来。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一眼他。

      “跟我来~”

      他站起来,扣上裤子但没拉拉链。跟在她后面穿过第三展厅、第二展厅,到第一展厅后面。展厅侧边有一扇门,门后是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窄,水泥台阶。

      她走到楼梯顶部停住。

      “下面冷~”她说。

      “你怕冷?”

      “我不怕~但是你得看着我脱~”

      她弯腰,把马靴的拉链从膝盖后面拉下来。左脚的马靴。她踩着靴跟把脚从靴筒里抽出来。脚上是裸的,没穿袜子。脚背弧度很高,脚趾确实长。她从靴筒里把脚抽出来的那一刻,小腿的肌肉绷紧再放松——跟他在手稿里写的一样。

      她把空靴搁在楼梯扶手上。然后右脚,同样。两只靴并排搁着。

      “你不是写我脱马靴的样子嘛~”她的声音拖得长,“看看跟写的一不一样~”

      “一样。”

      “真的?”

      “脚背弧度。脚趾长度。小腿绷紧那阵。都对。”

      她“嗯”一声,满意。然后她把堆在靴筒上方的骑行短裤和丁字裤一起拽下来,从脚上褪掉。她弯腰把它们叠好,挂到楼梯扶手上马靴旁边。

      现在她从腰以下是裸的。T恤还堆在锁骨下面。

      她弯腰重新拿起马靴。左脚先踩进去,脚趾伸到底,脚跟往下一压——“咯”一声,脚嵌进靴跟。右脚同样。拉链从靴口拉到膝盖后面。

      她重新穿上马靴,光腿。靴筒从膝盖下方包住小腿,膝盖以上全是裸的皮肤。大腿、臀部、耻丘、下腹——从靴口到T恤下摆之间没有布料遮挡。

      “走吧~”

      她走下楼梯。水泥台阶上马靴的声音跟松木地板上不同,更硬,更闷。他跟在后面。

      地下库房比地上展厅暗。灯是日光灯管,白光,嗡嗡响。地面是水泥的。三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架子,架子上平放着用半透明纸包着的画布。剩下的一面墙是水泥毛坯。靠墙有一张低矮的木凳,凳面是皮的,有使用痕迹。旁边有一张工作台,台面上放着裁纸刀、卷尺、铅笔。

      她把骑行短裤和丁字裤带到下面,搭在架子最下面一层的横杆上。

      她走到架子最前面那一排,背靠着一张竖着放的、用玻璃纸包着的大画布。画布有垫层,靠在墙上,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画布微微往墙的方向压一点。

      她看着他。

      “来~”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伸手拉他的衬衫前襟——衬衫扣子刚才被她解四颗,前襟敞着。她的手伸进去,从胸口滑到腹部,指尖碰到他裤腰。

      “你还没拉~”

      他低头,拉开裤链。已经硬。

      她的手握住他的阴茎。手指凉。她握了握,拇指在龟头上蹭一圈。

      “嗯~”她不知道在评价什么。

      她的手松开,搭在他肩上。他的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马靴的重量在他前臂上坠着。她的腿被抬开以后,下面暴露出来——阴唇是合着的,但缝隙中间有淫水从刚才留在里面的量渗出来,在光的折射下能看到一道湿痕。

      他对准,顶进去。

      “啊~”

      这次她叫。

      他的整根进到底。她背靠着画布包,画布包往墙上压了压又弹回来。他的手从她的腿弯移到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固定在画布包上。

      “嗯~”

      她深吸一口气。他停在里面不动。

      “你……你这次没有停~”

      “你说停下来好。”

      “那是骑上去的时候好~”

      “被顶的时候呢?”

      “被顶的时候……嗯~”

      他退出来一点,顶回去。

      “啊~”

      “被顶的时候什么?”

      “被顶的时候……嗯啊~你不能一边问话一边……”

      他退出来,顶回去。快一点。

      “啊~你……”

      她的后背在画布包上蹭了蹭。画布包后面的架子被推得“咯”一声。

      “你慢一点……嗯~”

      “你叫我慢?”

      “我……嗯~我叫你慢……”

      他又顶了顶。

      “啊~”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扣在他前臂上。指甲掐进去一点。

      “你……你不慢。”

      “你不是说白天版要慢嘛?”

      “白天版……嗯~白天版不等于……啊~不等于被站着顶的时候也要慢……”

      “那你说要怎样?”

      “我……嗯~我不知道……”

      他停住。整根在里面。不动。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嘴唇的红色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退。

      “你别停……”

      “你不知道要怎样,我也不动。”

      “你……”

      她的眼睛眯了眯。她的手从他前臂上松开,伸到后面,摸到他的手——扣在她腰上的那只。她把他的手从腰上移开,拉到她脑后。

      “马尾……”她说。

      他明白。他的手绕到她脑后,握住马尾根部。她“嗯”一声。

      “转过去。”他说。

      她看着他。停了停。然后她从他身上退下来——他的阴茎从她里面滑出来,上面是湿的,亮亮的——她转身,面朝画布包。双手掌心贴在画布包面上,十指张开。她的背对着他。

      马尾辫垂在她后背。他的手还握着马尾根部。他把马尾绕在拳头里,她的头被往后拉一点,脖子微仰。

      “这样~”

      他空着的那只手扶着自己,对准她的后面。她微微塌腰。

      他顶进去。

      “啊~”

      从后面进到底的角度不一样。她的声音比刚才拔高。她的后腰塌下去,臀肉微微翘起来。他的胯贴上她的臀的时候,“啪”一声,不重。

      他开始动。

      从后面不用她配合,节奏在他手上。他的胯往回拉,退到只剩龟头,再推回去。推的时候她的臀肉被他的胯拍了拍——“啪”——她的声音跟着漏一个——“嗯”。

      “啪。” “嗯。”

      “啪。” “嗯。”

      “啪。” “啊~”

      他握着马尾的手往后拉,她的脖子仰着。她的后背线条在T恤堆起的边缘下方一直延伸到腰窝。她的脊柱在皮肤下面一道浅沟。他空着的手从她的腰窝往上摸,指尖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走。

      “嗯~你……”

      “什么?”

      “你碰那个……嗯~碰那个地方……”

      “哪里?”

      “脊柱……嗯~你碰脊柱的时候……”

      “怎么了?”

      “我……啊~”

      他加快。从刚才的匀速变成带力度的推。每一次推她的臀肉就颤了颤,“啪”声变密。

      “啪啪啪啪。”

      “啊~嗯啊~你……”

      “嗯?”

      “你……你平时写手稿……嗯~写这种的时候……”

      “写什么?”

      “写从后面……嗯啊~写从后面进的时候……”

      “怎么写?”

      “你是不是……嗯~你是不是写很多次从后面……”

      “你说呢?”

      “我……啊~”

      他的手从她的脊柱滑到前面,绕过她的腰,手指伸到下面——她的耻丘上那一小撮毛蹭着他的指腹——再往下。他的指尖碰到阴蒂。

      “啊!”

      她的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在画布包上撑住。

      “你别……嗯啊~你别碰那个……”

      “为什么不碰?”

      “因为……嗯~”

      “因为什么?”

      “因为碰了我……嗯~碰了我就会……”

      他揉了揉。指尖在阴蒂上画一个小圈。

      “啊~”

      她的腿抖了抖。马靴在水泥地上滑一点。

      “你……你……嗯~你写手稿的时候……”

      “嗯。”

      “你有没有写过……嗯啊~从后面进的时候……同时……同时碰这里……”

      “写过。”

      “写过几次?”

      “记不清。”

      “骗……嗯~骗子……你肯定记得……”

      他不揉。手指停在那里。她等了等。

      “你怎么不……”

      “不什么?”

      “不……嗯~你继续呀。”

      “你叫我继续?”

      “我……嗯~”

      他开始揉。同时胯从后面顶。两个节奏叠在一起。

      “啊~啊~嗯啊~”

      她的声音变。不再是拉长猫腔。是短的、急的、被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马尾辫在他拳头里抖,她的头被往后拉着,脖子仰着。

      “你……你……”

      “什么?”

      “你是写夜猫的……嗯~还是写苏晚的……”

      “什么?”

      “你写手稿……嗯啊~写的是夜猫还是苏晚……”

      “有区别吗?”

      “有……嗯~面具……”

      “什么?”

      “夜猫有面具……嗯~苏晚没有。”

      “所以呢?”

      “所以你写的……啊~你写的时候写的是哪个?”

      他想了想。他的手在她下面揉着,胯从后面顶着,马尾在他拳手上绕着。她的脖子仰着,后背的脊柱沟在日光灯下面发亮。

      “写你。”

      “我是哪个?”

      “你是……”

      “嗯~快说。”

      “你是夜猫。也是苏晚。”

      她“嗯”一声。声音从嗓子里漏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抖。

      “那……嗯~那你觉得……”

      “嗯?”

      “你觉得夜猫和苏晚……嗯啊~哪个是真的?”

      他的手加快一点。揉的速度变快。胯从后面顶的速度也跟上。

      “啊~你……你快说……”

      “都是真的。”

      “嗯~”

      “都是同一个人。”

      “嗯啊~”

      “只是不同的班。”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从嗓子里漏出来一声——

      “哈~”

      他加快。

      “啪啪啪。”

      “啊~啊~啊~”

      她的双手在画布包上撑不住,往前趴一点。她的脸贴上玻璃纸包面。马尾在他手上绷着。

      “嗯~啊~喵~”

      又来。“喵”的尾音比上一次长。从嗓子里出来以后在空气里拖一截才断。

      她的腿抖几下。她的里面箍紧他。她的臀在他胯上颤着,他停在里面不动,等她那阵箍过去。

      她趴在画布包上,脸贴着玻璃纸,呼吸很急。

      “你没完吧~”她的声音从画布包面上传过来,闷闷的,又拖回那个拉长猫腔。

      “没有。”

      “嗯~”

      他松开马尾。她的头垂下来。她转过来看他一眼。

      “那张凳子~”她说。

      他看一眼工作台旁边那张矮凳。皮面的,矮。

      他退出来。她转身,走到凳子旁边。他跟过去。他坐下来。凳子矮,他坐着以后她站着的高度刚好可以跨上来。

      她背对着他,跨上去。她的腿分开在他两侧,马靴踩在水泥地上。她的手往后撑在他的膝盖上,重心往后坐。

      他的阴茎从后面顶上来。她伸手引导,对准。坐下去。

      “嗯~”

      进去的角度又不一样。她的手撑在他膝盖上,背对着他,胸朝着库房的方向。他坐在矮凳上,视线是她整个后背——从马尾根部到肩胛骨到腰窝到臀裂,T恤堆在锁骨下面,后面看就是一整片裸露的后背和臀部。

      她开始动。手撑在他膝盖上,胯上下起伏。起来。坐下去。起来。坐下去。她坐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阴茎从下面顶进去,角度顶在前壁上。

      “嗯~嗯~”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

      她伸手到旁边的架子横杆上——她的骑行短裤和丁字裤刚才搭在那上面——把那团黑色弹力面料拉下来,展开,搭在自己右大腿上。

      “你看~”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拖得长,“白天穿的这个,现在当毯子盖了~”

      他没说话。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两侧。

      她继续动。胯上下起伏。短裤搭在她大腿上随着动作一起一伏。

      “你是不是……嗯~从来没在画廊底下干过~”

      “没有。”

      “嗯~嗯~那这个素材……嗯~够不够你写一章的~”

      “够。”

      “够什么……嗯~够哪个部分?”

      “全部。”

      “全部……哈哈~嗯~”

      她的笑声和嗯声混在一起。

      他掐了掐她的腰。她的声音顿了顿。

      “你……嗯~你掐什么……”

      “你笑什么?”

      “我笑……嗯~我笑你写手稿的样子。”

      “我写手稿什么样子?”

      “你……嗯~你肯定回去……嗯啊~坐下来……然后就把今天的……嗯~写出来……”

      “对。”

      “写到这段的时候……嗯~你是不是……是不是会硬……”

      “会。”

      “嗯~”

      她加快。胯起伏的幅度变大。她的手从他膝盖上滑下来,撑在水泥地上。这个角度让她坐下去的时候更深。

      “啊~嗯啊~”

      “你快了。”

      “我……嗯~我知道。”

      “你不是说白天版要慢?”

      “白天版……嗯~白天版不等于……啊~不等于库房版也要慢……”

      “那库房版要什么?”

      “要快一点……嗯~”

      他抓住她的腰,从下面往上顶。他的胯从矮凳上往上撞。

      “啊~”

      她的手在水泥地上撑不稳。她的手肘弯了弯,差点趴下去。她撑住。

      “嗯啊~你……你从下面……嗯~”

      “嗯。”

      “你……你慢……慢一点……嗯~”

      他没慢。他往上撞。她的臀肉在他胯上拍——“啪”。

      “啪。啪。啪。”

      “啊~啊~嗯啊~”

      她的声音又变短。拉长猫腔消失。只剩下短的、急的、被撞出来的。

      “嗯~啊~喵~”

      又来。这次的“喵”拖得更长。从嗓子里出来以后在空气里拐一个弯才断。她的里面箍紧。他的手掐着她的腰不动,等她那阵缩过去。

      她趴在他腿上。她的脸朝下,呼吸急。骑行短裤从她大腿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你……”她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你没完吧。”

      “没有。”

      “嗯~”

      她从他的腿上站起来。他的阴茎又滑出来。她转身,背靠回那张画布包。她的腿有点抖。

      “再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抬起一条腿,他托住她的膝弯。马靴在他前臂上坠着。

      他对准。顶进去。

      “啊~”

      她的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的手从她的膝弯移到她的臀下,把她抬起一点。她的背靠在画布包上,腿挂在他的臂弯里。

      他开始顶。从正面。角度比刚才从后面更深。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侧。

      “嗯~嗯~嗯啊~”

      每一次顶她的身体都往上跳一点,画布包在墙上“咯咯”响。

      “啪。啪。啪。”

      “啊~你……你……”

      他的手从她的臀下掐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画布包上。他加快。

      “啪啪啪。”

      “啊~啊~啊~”

      她的指甲掐进他后颈的皮肤。

      “我……嗯啊~我要……”

      “嗯。”

      “我要……”

      她的声音拔高。从嗓子里出来的不再是嗯,是更高的——

      “啊~”

      然后他的手摸到她下面——他的手从她的臀下伸过来,手指压在她尿道口上方那个位置。

      她的整个人一阵痉挛。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下面喷出来。不多,但很明确。打在他的大腿面上,顺着他的腿流下去。她的里面同时箍紧,箍得他动不。

      她没有叫。她咬住他颈侧的皮肤。她的呼吸从鼻腔里冲出来,急的,热的。

      过一会她松口。她的脸从他颈侧抬起来。

      “你……”

      “嗯。”

      “你别得意~”

      “什么?”

      她低头看一眼他大腿上那片湿痕。

      “你……那个不算的~”

      “什么不算?”

      “那个……嗯~那个不算潮吹。”

      “那算什么?”

      “算……”她的声音拖了拖,“算你的错~”

      “我的错?”

      “你碰那里……嗯~你碰那里我才会……”

      他没接话。她的里面还箍着他。

      “你不说话……嗯~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写进去……”

      “在想。”

      “你写的时候……嗯~你写不写那一段……”

      “写。”

      “你不许写。”

      “为什么?”

      “因为……嗯~因为那是你的错~”

      他开始动。慢的。她还靠在画布包上,腿挂在他臂弯里。

      “你……你又……”

      “你没说不让动。”

      “我……嗯~”

      “你不是说我的错?”

      “是……嗯~是你的错……啊~”

      他加快。

      “啪啪啪。”

      “啊~啊~你……你快……嗯~”

      “我快了。”

      “你……嗯~你射……”

      “嗯。”

      “你射……嗯~你射在里面。”

      “嗯。”

      “你……啊~”

      他顶到最深处,整根压进去。他的腰往前推,她的后背在画布包上压了压。他的手掐着她的腰。

      他的阴茎在里面跳几下。精液射在她体内。热的。

      她“嗯”一声。长长的一声。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收紧。

      他停在里面。不动。

      她的呼吸从急变慢。她的里面从箍紧慢慢松弛。他的阴茎半硬着还埋在里面。

      她靠在画布包上。T恤堆在锁骨下。胸口裸着,小胸上还有他刚才吸过的红印。骑行短裤不知道掉在哪里。马靴还穿着。金属手环在腕上。马尾辫已经散半边,从皮筋里漏出几缕搭在她肩上。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

      “作家先生~”

      “嗯。”

      “你今天的素材够不够呀~”

      “够了。”

      “够了就行~”她停了停,“你射进来了。”

      “嗯。”

      “你没问。”

      “你没说不让。”

      她的嘴唇在他颈侧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这句话你上次也说过的~”

      “对。”

      “那下次换个说法嘛~”


      库房窗户在地面上方一截,黄昏的光从那截窄窗斜进来,在水泥地上画一条橘黄色的带子。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

      她从他身上退下来。他的阴茎从她里面滑出来的时候,精液跟着往外淌一点。白色的,顺着她大腿内侧流下去一小截。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骑行短裤和丁字裤。丁字裤被她团了团,塞进马靴靴筒里。骑行短裤抖开,从脚面往上套,弹力面料经过小腿、膝盖、大腿,拉到髋骨上。她跳了跳提了提,腰线卡住。

      然后她把T恤从锁骨下拉下来。白色薄棉落回去,盖住胸口和腹部。下摆垂过短裤腰线。

      她弯腰拉马靴拉链。左脚,右脚。拉链从靴口拉到膝盖后面。站直。

      她走到楼梯口。他跟在后面。

      上楼梯。她的马靴踩在水泥台阶上,一步一声。到了楼上,穿过库房门,回到第一展厅。展厅里的日光灯还亮着。她穿过第一展厅、第二展厅,到第三展厅后面的办公室。

      她走进办公室。走到写字台旁边。从Chanel手袋里翻出一根黑色皮筋。

      她伸手到脑后,把皮筋扯下来。高马尾散开。她把接发一缕一缕从自己的短发里拆出来,卷成一圈,绕在手腕上,金属手环箍着那一圈黑色的长发。

      她本身的齐下巴短发散着。她用那根备用皮筋把短发扎成一个低低的短马尾,在脑后下方。

      她的脸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清楚很多。没有高马尾拉扯,五官的位置回到原来的地方。下颌线完整地露出来。颈侧从耳根到锁骨的那条线没有遮挡。

      她从马靴靴筒里抽出那团丁字裤,打开写字台下面的一个抽屉,扔进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管子——唇彩。拧开,拇指按一点,涂在嘴唇上。来回抿了抿。裸色的光泽重新覆盖嘴唇上刚才被磨掉的颜色。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何生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的衬衫扣子还敞着。他伸手把扣子从上到下扣回去,扣到第二颗停住。裤链拉上。

      她从写字台旁边走过来。经过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衬衫上扫了一眼,没有停。

      “走吧。”

      声音变。回到下午在接待台后面时的那个苏晚。

      她走在他前面。穿过第三展厅、第二展厅、第一展厅。靴跟在松木地板上踩出短促的顿音。T恤的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摆。她的手垂在身侧,手腕上金属手环箍着一圈接发。

      走到玻璃门前。她停下来。伸手把门锁打开——咔哒一声。金属牌子还翻在CLOSED那一面。

      她把门推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梧桐街傍晚的空气,有一点热气散不尽的闷,混着梧桐树叶的青涩味。阳光已经偏橙,把人行道上的青石板照得发暖。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站在门槛上。他站在展厅里。她比他矮半个头。

      她看着他。画廊的目光。

      然后她微微踮起来——马靴的平跟让她还是够不太到——嘴唇落在他的嘴角上。轻的。很快。

      嘴唇分开以后她退回门槛上。

      “嗯~”

      她的声音变。从刚才的干练画廊腔,滑一截下来,到拉长猫腔。

      “下个周二……”

      “嗯。”

      “你家的天台……”

      “嗯。”

      “我把暗锁换掉。”

      “换什么?”

      “换一个你打不开的~”

      她的嘴角弯了弯。然后她转身,伸手把门牌翻过来——CLOSED翻过去,OPEN翻回来。

      “走吧。”她说。声音又回画廊腔。

      何生跨出门槛。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咔哒一声。

      梧桐街的傍晚人流不多不少。他的影子在人行道上被夕阳拉得很长。他走几步,没有回头看。他知道她在玻璃门后面看他。他也知道下次会在天台上见到她——周二,面具,猫耳,战衣,红唇。

      他把衬衫袖口又卷一截,往梧桐街西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