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TION:「汐城早报晨版头条——西郊三座药库失窃案追踪:线索指向废弃化工厂空壳公司,市政登记已注销,监管空白疑遭利用。」
西郊工业区的夜色像浸了机油的抹布。风从空旷的厂房间穿过来,带着锈铁和干枯杂草的气味。铁丝网围栏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字迹模糊得快认不出,只剩一个残红的“危险”勉强可辨。
白天鹅蹲在围栏外一棵歪脖子树后,白色短披风收拢在背后,黑色长手套指尖搭在铁丝网上。面罩下的眼睛扫过厂区轮廓——化工厂主楼三层,侧面锅炉房,背后一根烟囱,铁梯从地面通到屋顶。西边偏远处有一排低矮平房,窗户全黑。整个厂区没有一盏灯亮着。
但热成像不撒谎。她腰带扣里藏的微型扫描仪扫完,主楼一楼和地下一层都有热源信号,人不多,但都是活人,分布位置不像是值守保安的常规巡路线。
她从树影里翻出,黑色过膝长靴踩过碎石的声响压到最轻,到围栏边,手指扣住网眼往上一翻,身体从顶端弧形铁条之间穿过,披风擦过铁丝发出细微的嘶声。落地时膝盖微屈,靴底触地的闷响被她用全身肌肉控制住。
厂区内没有路灯。月光被云层压住,只透出一层灰白的光底子,足够她看清地面管道走向和门口的铁锁状态。主楼正面大门焊死了,锁芯上有新近磨过的痕迹——有人用过后又封上,不想让人看出来过。
她绕到侧面,选了锅炉房外墙上的通风管道口。铁栅格被拧松过两颗螺丝,有人用过这个入口又装回去。她用腰带扣里的微型扳手卸掉剩下两颗螺丝,栅格无声取下,管道内径刚好容她侧身钻入。
通风管道里有陈年油垢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她匍匐前进,白色战衣的胸腹部位在管壁上蹭过,沾上一层灰黑色油渍。管道在主楼一楼天花板上方分出三个岔口,她选了最左边那条,从格栅口往下看——一间改过用途的储存室,货架上是搬空了大半的药盒和塑封箱,地上散落着运货托盘的碎片。
一个人没看到,但扫描仪显示这间屋子隔壁有热源。
她从格栅口无声落下,蹲在货架上方的横梁上。储存室通向走廊的门缝下透出微光。走廊另一头有人说话的声音,含混,听不清内容,语调闲散。
白天鹅从横梁上翻下,落地的姿势矮到几乎贴地,黑色长靴尖先触地缓冲,然后是膝盖,然后是手掌。她贴着墙根移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两个人。一个在讲手机,声音压得低,说的是货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进来。另一个在嚼东西,偶尔应一声。
她从门缝里看清手机那人的站位——背靠走廊右侧墙,脸偏向左,右手举着手机。嚼东西那人坐在对面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有个小桌,桌上有半瓶水和一个塑料饭盒,右手边腰间挎着枪套。
先拿手机那个。她推开门,那人的视线被手机屏幕挡住,她跨到跟前,左手扣住他持手机的手腕往外一拧,右手肘劈进他颈侧动脉的位置。手机飞出去磕在墙上,那人膝盖一软往前栽,她顺势用他的身体挡住对面那人的视线。嚼东西那人刚抬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东西,她的腿已经扫过去——靴底横扫他小腿,连人带折叠椅翻倒,他手去摸枪套的动作做了一半,她的膝盖已经压上他的胸口,手刀切在他太阳穴上。
走廊安静下来。她把两个人拖进储存室,用他们自己的鞋带捆了手腕脚腕,塞了嘴。手机那人锁屏了,她没去碰。饭盒里是半盒炒饭,凉了。
走廊继续往里延伸,尽头有一扇防火门,门上的电子锁面板亮着绿灯。锁是商用级别,不难对付。她从腰带扣里抽出微型解码器贴上去,等了几秒,绿灯闪两下变成黄灯,锁舌退回去,门开了。
防火门后面是一段往下的混凝土楼梯。楼梯壁上装了简易照明灯,裸灯泡隔几步一个,光线昏黄。她侧身贴墙下行,长靴踩在楼梯面上的声音被她用脚掌内侧滚动的方式消掉。楼梯中间平台有个监控摄像头,她抬头扫了一眼镜头的转动节奏——左右扫约一百二十度,三秒一转。她数着拍子,在镜头转向另一侧的间隙从平台穿过,贴到下一层楼梯口的死角里。
下一层走廊更窄。灯光更暗。空气里有一股化学品的底味,不重,但她闻得出来——有机溶剂的甜腥气,混着金属管道的锈味。这一层的热源信号集中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加厚钢门后面。
钢门前站着一个值守,背枪,站姿松垮,看样子是熬了大半夜的那种疲惫。他没看见她。白天鹅从走廊阴影里摸过去,脚步压到最轻,到他身后两步距离时加速——左手捂他口鼻往后拽,右手臂箍他脖子,脚勾他膝弯把他带倒。他在地上挣了,她的膝盖顶上他后腰,他闷哼一声软下去。
她把他翻过来靠在墙根,检查了他腰间的对讲机和门禁卡。对讲机是开着的,调到某个频道,偶尔有细微的电流噪声,没有人说话。门禁卡是白卡,上面印着一串编号,没有名字。她拿卡在钢门旁边的读卡器上刷了,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是一段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扇压力门,这种门是工业级的气密门,带手动转轮锁。门缝边缘有密封胶条,像是防气体泄漏的设计。她握住转轮,逆时针拧了三圈,门向内弹开,一股更浓的化学气味涌出来。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阔。
地下室。层高比走廊高出一截,天花板装着日光灯管,光线白得发青。正中间是一张金属操作台,台面上摆着玻璃器皿和管线。左边靠墙是一排仪器柜,右边是几个金属架子,架子上放着贴了标签的密封箱。最远处有一张特制的金属椅,椅子带扶手和腿撑,扶手和腿撑末端有金属卡扣。
椅子旁边的金属架上,摆着一排空的玻璃瓶,瓶口磨砂,瓶身贴着空白标签。
她站在压力门口扫了整个空间,视线在椅子和空瓶上停留了一瞬。空瓶的数量和规格,让她想起上一次在金雀夜总会被剪开的战衣前胸。
一个念头闪过:这是给她准备的。
但她没有退。她往里走了,黑色长靴踩在地面排水栅格上发出一声金属颤响。就在这一声响落地的同一刻,天花板上的喷嘴炸开了。
白色的雾气从头顶六个方向同时喷下来,压力大、速度快,瞬间把她裹在一片白茫茫里。雾气带着微甜的化学味,她屏住呼吸,手已经从腰带扣里摸出微型过滤贴片往面罩口鼻处贴。但雾太浓,贴片还没压稳,她已经吸进去两三口。甜味从鼻腔倒灌进喉咙,太阳穴开始发胀。
头顶暗门同时打开。黑色的身影从三个方向落下,靴子砸在地面的声音沉闷有力。她挥出第一拳——正中面前那人的下颌,骨头撞骨头的钝响。第二人从侧面扑来,她侧身闪开,反手肘砸他喉结,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第三人从背后勒住她脖子,她用腰带扣里弹出的钢丝割他的前臂,他吃痛松手,她转身一个膝顶撞进他腹部。
但雾气在血管里跑得比她打架的速度快。
膝盖开始发软。手指尖的触感在变钝。她一拳打在第四个人胸口,他只是退了,而她自己先往后晃了。又一个人从侧面扑上来,她甩开他的手,但动作已经慢了半拍,被他抓住了左臂。另一个人从另一边上来扣住她右臂。她挣扎着踹出去一脚,靴尖踹中某人的膝盖,那人骂了一声。
雾气还在喷。甜味灌满了整个头颅。她看见面前又一张脸逼近,拳头抬起来。她想偏头闪开,但脖子已经不听话,那个拳头擦过她面罩侧面的金边,力道不大,但她整个人已经站不住了。
膝盖先触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侧脸。面罩的硬边硌在水泥地面上,她听见金属刮水泥的刺耳声响。
意识塌陷之前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靴子围过来的闷响,和远处某个角落里金属椅卡扣被拨开的咔哒声。
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是倒着的。
不对。是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面罩的金属边在颧骨位置压出一道钝痛。双手被反扣在背后,金属手铐的齿咬进腕骨内侧。嘴是自由的——他们没堵嘴,说明有人想让她说话,或者有人想听她说话。
战衣前胸的灰尘蹭出一片灰黑,白色紧身面料上沾满地面油渍和灰土的混合痕迹。披风被压在背后身体底下,右肩的披风扣还挂着,左肩那枚已经松脱。头套还在,面罩还在——金色天鹅面罩的边缘在视线下方划出一道弧线。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铐没松。脚踝也被绑了,是尼龙扎带,比手铐松一点,但挣不开。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金属共振的闷感——像隔着一层什么硬质材料在说话。
脚步声从远处过来,皮鞋底敲在水泥地面上的节奏规整。脚步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视线从地面往上,先看到黑色长裤裤脚和白色实验袍的下摆。实验袍下摆有一块暗色污渍,干了的化学试剂留痕。再往上,是一双戴了乳胶手套的手,手里端着一个金属托盘。托盘上摆着几件器械,排列整齐。
再往上,是一张半边脸。
左半边脸是正常的中年男人,眼窝微陷,法令纹深,鬓角灰白。右半边脸——不对。下半张脸被一块金属面罩盖住了。面罩从鼻梁以下延伸到下巴线,贴合面部轮廓,边缘有皮带从后脑勺绕过去的扣痕。面罩表面有细密的氧化痕迹,像是医用级不锈钢长期暴露在化学环境下产生的暗哑。面罩下方的下颌线轮廓被金属壳完全替代了,说话时下颌不再动,只有嘴唇和面罩上预留的嘴唇开口缝隙在变化,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带着金属回音。
白天鹅直视他。面罩下的眼睛没有闪避。
“你就是铁面博士。”她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麻醉气体残留的微哑,但语气是平的。
男人低头看她,金属面罩上的嘴唇开口缝隙弯了弯,像是在笑。
“白天鹅小姐。”他说。声音被金属面罩压得低沉,每个字都带着一层回响。“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你比我预计的来得早,不过这不影响——这个房间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把金属椅。
“让她坐上来。”
两个守卫从她身后走过来。一个拎住她左臂,另一个拽住她右肩,把她从地面上提起来。手铐没解,他们的力道直接作用在她的关节上,肩膀被往后拧的角度让肩胛骨挤在一起。她被架着走了几步,然后被扔进那张椅子。
椅子的靠背是冷的金属,隔着战衣后片贴上后背的触感让她不自觉收紧了肩胛。扶手末端的金属卡扣被拨开,守卫把她的手腕从背后手铐里解出来,立刻分别扣进左右扶手的卡扣里。卡扣合拢的声音是金属咬合的钝响,锁死。腿撑被拉出来,她的小腿被搁上去,脚踝卡扣同样锁死。最后是一块从椅背顶部翻下来的弧形金属件,卡在她后颈位置,把头的活动范围限制住——头可以左右偏一点,但不能前俯不能后仰。
她被固定在椅子上。四肢分开。躯干被金属靠背和颈托限死。战衣从颈部到脚踝的白色面料在这个姿势下被绷得更紧,胸腰腹臀的轮廓被毫不留情地勾出来。面罩下她的眼睛是唯一能动的东西,跟着铁面博士的移动轨迹平移。
铁面博士把托盘放在椅子右手边的金属小台上。乳胶手套的指尖拨开托盘上盖着的一块手术布,露出底下排列的器械——手术剪、钳子、几根连接线、和两个小型金属夹,夹子末端连着细软的导线,导线另一头是一个没接通的控制台。
“白天鹅小姐,”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金属面罩的缝隙里吐出的气息是冷的,“我知道你在追什么。金雀夜总会那条线你已经碰过了。林曼璃的夜总会是一个分装节点,我这里是另一个——往上游的那个。”
白天鹅不说话。
铁面博士转身走到金属操作台前,从台面上拿起一把手术刀。刀刃在日光灯下闪了。
“林曼璃丢了三个样本。”他转回来,手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指腹沿刀背摸过去。“上面很不满意。买家催得紧,时效已经卡死了,明早必须交货。现在你是唯一的替代方案。”
白天鹅的视线跟着手术刀的移动轨迹。她开口了,声音稳。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放开我,我给你留一条路。”
铁面博士笑出声来。笑声被金属面罩压成了嗡嗡的震动。
“白天鹅小姐,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这间实验室是我这些年全部心血的结晶。这是正经的科研设施。”
他走到她身侧,手术刀的刀背贴上她战衣前胸中线。刀尖找到暗扣的位置,从领口往下数第二颗。指腹在刀柄上微微调了调角度。
“我研究过你的资料。”他说。刀背沿暗扣缝线往下滑了一截。“金铃制药的内部备忘录里有一份关于你生理特性的报告——那三个死去的女高管都看过那份报告。她们死掉的原因是她们开始想自己上手。”
刀尖挑开了第二颗暗扣。战衣前胸的白色面料从那道缝隙里绽开,露出一截皮肤——胸骨正中到两边乳房内侧弧线的区域。她的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发青,乳沟的阴影从面料开口处往里延伸。
白天鹅的手指在卡扣里攥了,指节泛白。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叫。面罩下露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铁面博士把刀尖继续往下走,挑开了第三颗暗扣。战衣前胸的面料从锁骨到腹部中线全部绽开,像被拉开了一道长拉链。两边面料往两侧滑开,整片地从乳房上滑落下来。双乳从战衣的束缚里弹出来,随着她微沉的呼吸起伏,乳尖在冷空气中迅速立起来,乳晕的颜色浅粉偏褐,在日光灯的冷白色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退后,像在审视一件实验样本。然后回到操作台,从托盘上拿起那两个金属夹。
“这是电极夹。”他把其中一个夹子在指尖转了一下,给她看清楚。“通电之后,它可以精确刺激表皮下的平滑肌和乳腺导管。电压很低,不会造成损伤——但它会让你流出你该流的东西。”
白天鹅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平的。稳的。
“我不会让你拿到任何东西。”
铁面博士没接她的话。他走到她右侧,俯身,左手用乳胶手套的指腹托起她的右边乳房。手套的触感是冷的、滑的,乳胶薄膜隔着体温传导的温差让那一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右侧乳头的根部,轻轻往外拉了拉,乳尖被拉伸的角度让她胸口肌肉不自主地绷了。他把第一个电极夹的夹口对准乳头根部,松手。夹子弹回来,金属齿咬住乳头的侧面。
“嗯~”她从鼻腔里漏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是金属齿咬上皮肤那一瞬间的反射性反应。她立刻闭了嘴。
铁面博士重复了左边。同样的动作——左手托起左边乳房,手指捏住乳头根部,右手把第二个电极夹夹上去。第二个夹子咬上的时候她没出声,但后背在椅背上拱了,金属靠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两个电极夹连着的导线从他手指间垂下去,末端插头被他走到操作台边接进了控制台。控制台的面板上有一个计时器和一组旋钮。他调了两个旋钮,按下了启动键。
计时器开始走。
电流从两个电极夹的金属齿上灌进乳头的感觉——是一种尖锐的、密密麻麻的酥麻,从乳尖直接钻进去,沿着乳腺导管的走向往深处蔓延。白天鹅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然后重新找回了节奏。她把视线从天花板拉回来,盯着铁面博士的操作台。
计时器走到设定值。电压停。间歇。
这次她的肩膀抖了,手指在卡扣里攥得更紧。乳尖在电极夹的金属齿之间开始充血,颜色从浅粉转向深粉,乳晕周围皮肤微微隆起。
计时器走完。停。间歇。
电流打进来的瞬间,她的后腰在金属靠背上弹了。双腿在腿撑上绷直了一瞬,膝盖卡扣发出咯的一响。她的腹肌收缩,整个躯干往前弓了一点点。两团乳房在电极夹的牵扯下随躯干的弧度晃动,金属齿咬着乳头的根部被来回扯动。从乳尖的缝隙里,渗出了一点液迹。不多。一小滴,挂在乳头上,在日光灯下闪了。
铁面博士走过来,手里已经拿着一只打开了盖子的血清瓶。他把瓶子凑到她右边乳头下方,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圈住乳头根部,从上往下轻轻一挤。
液体从乳头的几个细小开口里被挤出来,汇成一条细线落进瓶子。量不大,但铁面博士的表情没有失望——他像是完全预料到了这个产量。他盖好瓶盖,在标签上写了什么,把瓶子放进金属架的第一个槽里。
白天鹅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额头有一层薄汗。面罩下露出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抿回去。
「Nnngh……」她的脑子在喊。心里独白。身体在背叛我。乳尖在电流通过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分泌了——电流直接刺激了乳腺导管,她知道这个原理,她知道铁面博士做的是什么。但知道原理不等于能控制身体。
铁面博士走回操作台前,拔掉电极夹的连线,但电极夹还留在她乳头上。他转过身,从操作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条细长的金属杆,杆头是一个弧形的小型吸盘装置,连着软管通到一个泵箱。他把这个装置放到一边,重新走到她面前。
“这只是第一轮,白天鹅小姐。”他说。金属面罩的缝隙里声音带着一层满足。“还有两个样本要取。但下一轮不是这么做的。”
他转身面向站在墙边的守卫,点了一个人。
“打醒她。”
被点到的守卫走过来。他个头不矮,手套是战术手套。他站到白天鹅面前,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
第一个耳光抽在她面罩边缘上方的颧骨位置。露出面罩的那半边脸上,皮肤立刻泛出一片红痕,五指的印子清晰得像盖了个章。她的头被掌力带偏了一点,颈托限制了幅度,她的头又弹回来正对前方。嘴角没有出血,但那半边脸的皮肤在烧。
“看着我。”铁面博士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白天鹅把视线转向他。被打的那半边脸在发烫,但她的眼神是平的。
第二个守卫走上来,从另一边。他的手是攥成拳的,他用拳背扫了一记她的另一边颧骨。这一下力道更重,她的头偏得更大幅度,颈托咯了一声。另一侧脸颊上的红痕立刻浮起来,和第一侧对称。
铁面博士抬手制止了。
“够了。”他说。走过来,俯身,面罩凑近她的脸。金属面罩的冰凉表面几乎贴到她被打得发烫的颧骨上。他的呼吸从缝隙里喷出来,也是冷的。
“白天鹅小姐,我需要你清醒。下面这一轮会比你刚才经历的要复杂得多。如果你晕过去,产量会下降,我就要重新来——我不喜欢重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他直起身,转头对守卫说了一个词。
“腿。”
守卫走过来,其中一个人抬脚,靴尖踢在她的右侧肋骨上。力道控制过,不是要断骨头,但冲击力足够让她的躯干在卡扣限位里往左偏了一截。她吸了一口气。右侧肋骨的位置在战衣面料下开始发烫,那块皮肤会淤。
另一脚踢在左大腿外侧。靴子的硬度隔着战衣面料传导进来,大腿肌肉被踢得痉挛了。然后是右大腿外侧。同一只靴子,同一套力道。她的双腿在腿撑上绷了又松开。
最后一个守卫从背后拽她的头发。手指穿进头套的织物里,攥住发根,往后猛拽。头套的织物在头皮上拖拽,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发出撕裂声——头套缝线崩了一小截。她的头被扯得往后仰到颈托的极限,头皮被拽的地方像火烧。她咬住了后槽牙,没有发出声音。从外面看,只有面罩下露出的嘴唇紧抿成一道白线,和额头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守卫松手。她的头弹回来。头套撕裂的那一小截缝隙里,有几根头发被拽断,从缝隙里垂下来贴在面罩边缘。
铁面博士在旁边看着,手里的乳胶手套指尖互相搓了搓。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从底下推出一台带轮子的设备。这是一台整装的仪器,中间是一个泵箱,两侧各延伸出一组机械臂,右边的机械臂末端是两个透明半球形罩杯,罩杯内壁有密封圈和电极触点;左边的机械臂更复杂,末端是一个弧形贴合装置,中心有吸口,周围有一圈可伸缩的金属触点,底部还连着一个可前后调节的弧面贴合器。
“这是我做的。”铁面博士说,推着这台机器走到椅子旁边。“我管它叫’提取器’。林曼璃那把香槟瓶子加珍珠项链的土办法能做的事,这台机器能做得更好,而且可以精确控制。”
他走到她的右侧,手术刀又拿起来了。这次刀尖往下走了。刀尖沿战衣裆部中线的暗拉链缝合处滑下去,找到拉链头的位置。
“裆部拉链。和林曼璃上次剪开的是同一个设计。”他说。刀尖挑进拉链头和面料之间,往下一划。暗拉链从上到下崩开,战衣裆部的面料从中间分开,露出底下的一整片皮肤——下腹到耻骨,阴阜隆起的弧线,阴唇合拢的外侧轮廓。她没有穿任何内衣——战衣本来就是一体式的,裆部拉链是唯一的开口。
铁面博士退后,审视着。乳胶手套的指尖在机器的操控面板上按了几下。右边的机械臂移动过来,两个透明罩杯分别对准左右乳房,缓缓压上去——密封圈贴合在乳房根部的皮肤上,罩杯把整个乳晕和乳头罩在内部。电极触点正对着乳尖。罩杯内开始抽真空,乳房被往罩杯方向吸,皮肤被拉伸的触感让她背脊一紧。两个乳头在负压下被往罩杯顶部拉扯,乳尖戳进电极触点的凹槽里。
她咬住后槽牙。不说话。
左边的机械臂移过来。弧形贴合装置对准了她的下体。中心吸口对准阴唇合拢线,周围那圈金属触点沿阴唇外缘排开。底部那个弧面贴合器缓缓往前推,从下方贴上来,压住阴阜到阴蒂的弧线。铁面博士调整了几下角度和位置,确保每个触点都贴合皮肤。他在操控面板上按下了启动键。
机器开始运转。
罩杯内的电极触点接通,电流打进两个乳尖的同时,下方的中心吸口开始轻柔的吸吮。阴唇被负压轻轻往外扯开,吸口的工作面贴上了内侧粘膜。周围的触点同时放出低频脉冲,沿阴唇外缘往里钻。
白天鹅的腰在金属靠背上拱起来。她的手指在卡扣里攥得指节发白,脚趾在长靴里蜷缩。她不说话。嘴唇咬住了,不放。
计时器走完。停。
吸力加一档。下方触点的脉冲频率加快。她的呼吸开始不规律——吸进去的气在胸腔里卡了才放出来。双腿在腿撑上绷直又松开,膝盖卡扣咯咯响了两声。乳房在罩杯里被拉扯得更长,乳尖被电极触点的负压吸住,乳晕周围的皮肤充血肿胀。
下方弧面贴合器开始前后移动,从阴阜到阴蒂之间反复碾磨。触点的脉冲在阴蒂包皮上跳。她的腹肌收缩了,整个人在椅子上往前弓,金属卡扣在四肢上发出连续的嘎吱声。
「Nnngh……不……」心里独白。身体在背叛。电流从乳尖和阴蒂两端同时灌进来,在腹部的某个地方汇合。她的腹肌在不受控制地收缩,骨盆在往前顶,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痉挛。
罩杯内电极放电的瞬间和下方吸口的峰值吸力同时到达。她的整个躯干弹起来撞在金属靠背上又弹回来,乳房在罩杯里剧烈晃动,下方贴合器被她骨盆的痉挛顶得偏了一截。铁面博士立刻从面板上修正了角度。就在峰值时刻,她的身体到了某个临界点。两团乳房里的乳腺导管在电流和负压的双重作用下同时释放——罩杯内部被液体溅满,透过透明球壳可以看见乳白色的细流从乳头上喷出来打在罩壁上。下方的中心吸口也接到了分泌,量更大,从阴道的方向涌出来被吸口抽走。
铁面博士关掉机器,把罩杯和下方的贴合装置分别拆下来。罩杯里收集到的液体被他倒进第二个血清瓶。下方吸口管线连接的收集瓶里也有一份。两个瓶子分别贴标签、编号、放进金属架的第二个和第三个——不对,第三个槽还空着。
他走回操作台,在记录簿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转过身,面对椅子上的人。
“还差一个。”他说。
铁面博士把第二只血清瓶放进金属架的第二个槽里。乳胶手套的指尖在瓶身标签上按了按,确认标签贴牢。他走回操作台前,背对椅子,打开一台壁挂式记录仪的面板,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守卫在墙边站成一条线,手枪在腰间枪套里,没有人拔。角落的三脚架上架着一台摄像机,镜头对准椅子角度,红色指示灯从她醒过来那一刻就亮着,一直在录。
白天鹅在椅子上没有动。她在等。
她的右手食指在卡扣内部摸索着。卡扣的结构是两层金属片压合,锁舌是一根直径不粗的钢销。她的指腹在销子头上转了一圈,摸到了销尾的那个小孔——那是被人从后面用微型钻头扩过的孔。她的指腹确认了那个孔的直径——不够她整根手指穿过去,但够一根硬质金属丝穿过去。
她的腰带扣还在。腰带没有被摘掉——他们大概没把一根腰带当回事,或者觉得在椅子上固定之后腰带不构成威胁。但腰带扣里藏着的微型钢丝绳和两根解锁针 还在。她需要把右手卡扣的锁销通过那个扩孔顶出去。她的手指够不到腰带扣——左手卡扣的限位让她够不过去。但钢丝绳本身可以从腰带扣里抽出来一小截,如果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腰带扣的边缘,把腰带扣往右手的卡扣方向推……
她开始做这件事。动作极小,小到在摄像机画面上几乎看不出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卡扣内部往身体方向收,带动整个右手腕在卡扣的余量里偏转一点角度,腕骨外侧刚好够蹭到腰带扣的边缘。她需要把腰带扣上的隐藏拨片拨开,让钢丝绳从扣体里滑出来一小截。然后她要把那一小截钢丝绳的末端——末端是预弯的钩——穿进锁销尾部的扩孔里,往外一拽,锁销就出来了。
这个过程在铁面博士背对她敲键盘的时候完成了前半段。钢丝绳的末端钩已经从腰带扣里滑出来,搭在卡扣的金属面上。她需要把钩子推进锁销尾部的孔里。这个动作需要精确,不能盲推——她的手指在卡扣里感受钩尖碰到金属的位置,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孔的方向挪。
铁面博士敲完键盘,转过身来。她立刻停了手。整个身体重新变成一动不动地被绑在椅子上的姿态。
他走到椅子旁边,重新拿起托盘上的手术刀。但他没有急着用刀。他拉了一把凳子坐在椅子旁边,离她的脸很近。金属面罩的气息从缝隙里喷出来,冷的。
“白天鹅小姐,”他说。“你知道钢刺组织吗?”
她不回答。但她知道——至少听过这个名字。金雀夜总会那晚林曼璃说过自己是这个组织底下的节点。
铁面博士像是不需要她回答。他开始说。
“我曾在汐城科学院做药理研究。主攻课题是神经传导干预——说通俗一点,就是用化学手段改变人的思维倾向。用药物让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原本他会拒绝的东西。这种研究在学术界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应用价值。”
他顿了。金属面罩的缝隙里吐出一口气。
“科学院伦理委员会认定我的实验方案违规。人体实验审批被驳回,项目资金冻结。我被除名了。”
他的乳胶手套在膝盖上攥了又松开。
“但钢刺组织找到我。他们不关心伦理委员会怎么想。他们关心的是这项研究能不能产品化。他们给我实验室,给我资金,给我渠道,给我材料——包括你眼前这些东西。”
他抬手划了一下整个地下室的空间。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把神经传导干预技术做成可以量产的血清。买家是国内几个头部药企——名字我就不说了。血清的核心成分之一,是一种特定体质女性在特定刺激下才会分泌的液体。这种液体里的某种蛋白质是血清活性成分的关键引子。没有它,血清就只是盐水。”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种关键原料。
“所以你看,白天鹅小姐,你是我的原材料。”
白天鹅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还是平的,但比之前多了一层冷意。
“你觉得我会让你做完成品?”
铁面博士笑了。金属面罩把笑声压成了嗡嗡声。
“你不会有选择。这把椅子上的锁是我自己设计的,不是市售的标准件。你的腰带扣里那些小工具我研究过——金铃制药流传出来的义警装备清单里都有记录。你挣不开的。”
白天鹅没有接话。
铁面博士继续说。他的声音从金属面罩缝隙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带着一种长年被困在学术框架里、终于找到出口的人特有的倾诉欲。
“林曼璃那条线已经废了。金雀夜总会被你端掉之后,她的样本库存全部丢失,分装节点暴露,下游渠道切断了。组织上面本来要处置她,但她跑得快——据说人已经出了汐城。不过这不影响。她负责的那条线是’娱乐渠道’,负责在夜场环境里筛选符合条件的女性、做初步接触和样本采集。她做得不好,样本量不稳定,品质也参差。上面早就对她不满意了。”
他顿了。
“我这条线是’科研渠道’。标准化的实验室环境、标准化的采集流程、标准化的品质控制。上面更看重我这条线。”
白天鹅在他说这些话的过程中一直在做一件事——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卡扣里把钢丝绳的钩尖一毫米一毫米往锁销尾部的孔里推。她不需要看,手指的触感在代替视觉。他的每一段话都是她的工作时间。
“血清叫’思维对齐剂’。”铁面博士说。“这个名字是上面的产品定义。作用机制很简单——注射之后,目标人物的决策倾向会在几个小时之内被化学改写。他会觉得原本抗拒的事情是合理的,原本想做的事情变得无所谓。药物不会让人昏迷,不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只是改变价值判断。”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了那台机器的操控面板。
“三个样本完成之后,我会在明早天亮前交给组织的信使。信使会送到上游的制剂中心,和其它成分合成成品。第一批成品的交付对象是汐城市议会几个关键席位的议员——如果一切顺利,下一次议会投票的议题方向就会和组织的利益方向对齐。”
他走回来,把操控面板举在手里给她看了一眼。面板上的计时器已经重置。
“第三轮采集。白天鹅小姐,我需要你配合。”
她看着他。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弯了——是一种接近讽刺的东西。
“你在做梦。”
铁面博士没有回应她的话。他按下了操控面板的启动键。
机器的各组件重新开始运转。罩杯内的电极重新接通——这次的起始电压直接从第四档开始。下方的中心吸口重新贴合,弧面贴合器开始前后移动。但这次他多加了一组参数:下方的触点有几个向内收缩,直接贴上了阴蒂包皮和两侧阴唇内侧的粘膜面。脉冲频率比之前快了一档。
电流同时打进乳尖和阴蒂。
白天鹅的背弓起来。金属靠背嘎吱响。她的手指在卡扣里攥紧——但这下是真的攥紧了。因为同时打进来的两路电流在腹部汇合的感觉比之前更猛——两个回路在抢同一条传导通路。她的腹肌在不受控地收缩,骨盆往前顶,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到发酸。
“嗯……”她从鼻腔里漏出一声,几乎听不见。她立刻闭嘴。但身体已经动了——双腿在腿撑上绷直又松开,绷直又松开,膝盖卡扣在反复咯咯响。乳房在罩杯里被负压拉扯,乳尖被电极触点的吸力吸住,乳晕周围的皮肤肿胀充血,乳白色的液体又开始从乳头的几个细小开口里渗出来。
铁面博士看着操控面板的数据。他又调了一档电压。
“嗯~”
这次她没压住——是身体在某个峰值时刻的应激性声带振动。她的躯干在椅子上往前弓到卡扣允许的最大幅度,后腰离开了金属靠背。罩杯里的液体量明显比刚才多——透过透明球壳可以看见乳白色的细流连续打在罩壁上。下方的吸口管线里也开始有液体流过去。她的阴蒂在触点脉冲的反复刺激下完全充血肿胀,从包皮里探出来,被贴合器的弧面碾过去时整个下腹都在跳。
电压在加。贴合器的速度在加。
她的呼吸完全乱了——是节奏碎掉了,吸气和呼气不再按固定间隔来,变成随机卡顿的片段。额头上的汗顺着面罩边缘流下来,滴在战衣前胸的敞开面上。她的手指在卡扣里攥到指节发白,手腕的血管在皮肤下鼓起来。
「不……我的身体在背叛我……」心里独白。两路电流在腹部的汇合点已经是某种接近痉挛的东西,每次脉冲打过来都会牵动整个下腹的肌肉群。她的身体在往某个方向走。她在椅子上挣扎的样子——不对,她没有挣扎。她被固定得很好,卡扣限制了所有大幅度动作。她只是在卡扣里发抖。从手指到肩膀到腰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不同频率颤抖。
铁面博士把电压推到了面板的最高档。同时把下方的贴合器速度调到最快。触点的脉冲在阴蒂上跳成一片连续的电流轰鸣。罩杯里的电极在乳尖上放电的频率已经快到肉眼可见的闪烁。
她到了。
整个躯干在椅子上弹起来——整个身体从靠背到腿撑全部离了一截,金属卡扣在四肢上发出连续的嘎嘎声。她的嘴张开了,是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长音——
“啊~~”
然后是连续的、短促的、不受控的抽气声。她的腹肌在痉挛,一波一波的,每波痉挛都带出分泌的高峰。罩杯里被液体溅满到看不清内部结构,下方的吸口管线里液体流量大到管线变得不透明。这种量已经是喷了。两侧乳房的乳头像两个失控的开关,在电极放电的间隙还在持续涌出乳白色液体。
铁面博士关掉机器。速度很快——在最后一波痉挛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拆下了罩杯和贴合装置,把两个收集瓶分别接到了还在分泌的乳头和下方吸口管线上。让残余的分泌在自然痉挛的尾声里流完。
三个瓶子全部装满。
他走回操作台,把第三只瓶子贴好标签,放进金属架的第三个槽里。然后他打开记录仪面板,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记录采集时间、采集参数、样本编号。他转身走到金属架旁边,从架上取下三个瓶子的整排托盘,端到角落的包装台面上,开始用泡沫和封箱膜打包。
他的背影对着椅子。
白天鹅的右手食指在卡扣里完成了最后一步——钢丝绳的钩尖穿进了锁销尾部的扩孔。她只需要往外拽。
她拽了。
锁销从卡扣的锁舌里滑出去,右手卡扣的两片金属片在弹簧压力下弹开。她的右手自由了。
她没有动。等了。铁面博士还在背对她打包。守卫在墙边。一个在嚼东西,另外两个在看手机。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亮着。
她的右手无声地伸过去,摸到左手卡扣的锁销尾部——同一个扩孔设计,他大概用同一把微型钻头扩过所有卡扣。她把钢丝绳的钩穿进去,拽。左手卡扣弹开。
颈托的锁是一个简单的扳扣。她的右手摸上去,拨开。颈托翻起来。她的头自由了。
腿撑的卡扣更简单——标准商用级别。她的手伸下去,左右各拨了一个扳扣,两只脚踝的卡扣同时弹开。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黑色长靴踩在排水栅格上的声响被她用脚掌内侧滚动消掉了。她的右手已经从腰带扣里抽出了完整的微型钢丝绳。
最近的一个守卫背对她,离她两步。她伸手,钢丝绳从他后颈绕过去,她两手同时往后拉——绳子的勒力切断了颈动脉供血,他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往前软倒。她顺势接住他的身体往地上放,没发出砸地的声响。
第二个守卫在嚼东西那个——她跨到他面前,他刚抬头,她的肘已经劈在他太阳穴上。他连人带嘴里嚼的半截东西一起翻倒在地上。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从两侧扑上来。她的右手从第一个守卫的腰间枪套里抽出电击器,对准左边那个的脖子戳过去,他痉挛着倒下。右边那个挥拳过来,她侧身闪开,膝盖顶进他腹部,他弯腰的时候她一个手刀切在他后颈,他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五个和第六个在门口。他们已经看见了里面的动静,手在摸枪。她没有给他们时间——从腰带扣里弹出微型钢丝绳配重头,甩出去。配重头砸在第五个的手腕上,他摸枪的动作被打断。她冲过去,右手拳头砸在他面门上,他往后撞在门框上。第六个从侧面想搂住她,她反手肘砸他肋骨,他弯腰,她膝盖撞上他下巴,他仰面倒下去。
六个人全部倒地。
铁面博士在包装台面前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她站在倒地的守卫之间,右手拿着从守卫身上缴获的电击棒,左手拎着那排三只血清瓶的托盘。她的战衣前胸全部敞开,双乳暴露在日光灯下,乳尖上还残留着电极夹的齿痕和微量液体痕迹。裆部拉链拉开,下腹到阴部的皮肤全部裸露,阴唇和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有电极触点的浅红色压痕。额头有汗,面罩边缘有汗渍,后脑勺头套的撕裂口里垂下几根头发。
但面罩下的眼睛是清醒的。
铁面博士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东西,又移到地上的守卫。他手里还攥着封箱膜。
白天鹅开口了。声音哑了一点,但平。
“你的提取计划取消了。”
铁面博士退了。他的背撞上了包装台面的边缘。他的视线在往右侧偏——那里有一面墙,墙上有一块和周围墙面颜色略有不同的区域,是一扇暗门。
白天鹅朝他走过去。她的右手电击棒垂在身侧,左手把血清瓶托盘放到旁边的金属架上。她不需要武器来对付一个中年科学家——但如果他跑,她需要拦住他。
她离他还有距离的时候,她踢了那台机器。
她的靴底踹在机器的泵箱外壳上,整台机器被踢得往操作台方向滑了一截。泵箱撞上操作台的边角,外壳凹陷,内部管线被挤压断裂。一阵电弧从破裂的管线里喷出来,在泵箱表面噼啪跳了几下,然后短路了。机器的运转声变成一声刺耳的电流尖啸,然后彻底熄掉。冒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铁面博士在这个声响和气味的干扰下动了。他的手摸向包装台面下方的一个隐蔽扳手——她看见了。他猛地一拽,墙面那块暗门弹开,露出后面一条昏暗的维修通道。他侧身就往通道里钻。
白天鹅伸手去抓他的实验袍后摆。袍子的下摆从她指尖滑过去。她的右手从腰带扣里弹出钢丝绳配重甩出去,配重头缠上了铁面博士的小腿。但他在通道拐角处一蹬墙,配重头的缠绕角度被拐角切断了。他消失在通道的暗处。
她站在暗门口,没有追进去。通道的走向不明,可能有多条岔路,追进去是浪费时间。她转身回到包装台面,拿起铁面博士刚才在打包的那排血清瓶托盘——三个瓶子都在。她从托盘里取出一个瓶子,塞进腰带。另外两个她留在了托盘上。
她的目光扫过操作台。铁面博士刚才在键盘上敲过记录,但记录仪的存储介质是一盘磁带——她把磁带从机器里抽出来,也塞进腰带。台面上还有一份对折过的文件,文件上有些手写标注。她拿起来折好,也收了。
远处——头顶上方——一阵密集的声响传下来。破门炸点的闷响、皮靴跑动的密集节拍、有人在喊”警察!所有人不要动!”。声音从主楼方向穿过楼层结构传到地下室。
她抬头听了一会。SWAT的破门节奏。来得比她预计的早。
她没有时间从地下通道追铁面博士了。她需要在SWAT控制地面之后封锁地下室之前离开这个区域——或者,更准确地说,她需要在某个特定的人出现之后、在他看见她的脸之前,完成今天该完成的事。
她拢了战衣前胸敞开的面料。暗扣已经被挑开了,扣不上。她只能把两片面料拉拢,用手臂夹住。披风扣松脱的那边她重新扣上。裆部拉链坏掉了,拉不回去,她只能尽量让披风在身前遮挡。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事故里爬出来——满身灰土油渍、战衣破损、头发从撕裂的头套缝隙里散出来。但金色天鹅面罩还在。
她从压力门走出去,沿来时的路线往地面方向走。她的速度不慢——身体还有电极残余的酸软感,双腿在大腿根部位置微微发抖,但她的脚步是稳的。
她到达一楼的时候,SWAT已经控制了主入口区域。几个黑色战术背心的警员持枪占据了主楼梯口和走廊节点。其中一个正在拿手电照储存室方向。另一个在喊”清场。清场。”。
然后她看见了他。
李衡站在主楼一楼大厅中央偏左的位置。黑色西装外套外面套了战术背心——他带队的时候这么穿。右手持枪,枪口朝下。左手举着对讲机在说什么。短平头,眉骨深,下颌线绷紧。他比上次在金雀夜总会天台见面的时候看起来更疲惫一点——眼下有暗青色。但他的眼神是亮的。
他看见她了。
他的对讲机还举在嘴边,但他没在说话了。他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战衣前胸用胳膊夹住的破损状态,又移到她额头上的汗、面罩边缘的汗渍、后脑勺散出来的头发。他的手放下了对讲机。
她站在走廊另一头,离他有一段距离。她的披风在身前拢着,遮挡着前胸和裆部的破损。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一个警员从侧面走过来,手里的枪对准了她。李衡抬手制止了。那个警员犹豫了,枪口垂下去。
她朝他走过去。长靴踩在碎渣上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响。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你又来了。”他说。声音低。
“你又来了。”她说。
他们之间有上次金雀夜总会天台那个吻的距离。那个距离在走廊另一头他们互相看见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那个距离被压缩到一步之内。
她把腰带里塞着的那只血清瓶拿出来,递给他。然后把磁带也递给他。
“证据。”她说。“血清样本和采集记录的磁带。他还有两瓶在包装台上。”
他接过去。他的一只手在接东西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黑色长手套的皮革边缘。他的手顿了。她也没收回去。两个人的手在那只血清瓶上方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给他时间说话。
“跟我来。”
她转身往侧面的锅炉房方向走。他犹豫了——他身后还有整个SWAT编队在清场。但他跟上去了。他把血清瓶和磁带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手枪收回枪套,跟着她穿过锅炉房,上了那架外挂的铁梯。
铁梯通到屋顶。屋顶上有一座水塔。水塔的外壁有一圈窄窄的检修猫道,栏杆是老旧的铁管。
她先翻上猫道。他跟着翻上来。猫道很窄,两个人并排站几乎肩碰肩。她站在栏杆边,背对水塔,面朝外。他站在她旁边偏前一点的位置。
天亮了。
开始亮了。汐城西郊工业区的天际线上,有一层灰中带橘的薄光从地平线方向漫上来。远处的工业烟囱群在晨雾里变成一排深灰色的剪影。屋顶上的铁皮表面凝了一层潮气,她的长靴踩在上面有轻微的粘滞感。
李衡面对着她。他比她高一点点。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深棕色的,眼白的血丝说明他又熬了一夜。他看着她的脸——面罩以下的部分。她的嘴唇在冷风里微微发白,脸颊上还有守卫耳光留下的淡红色痕迹,颧骨位置的那片红在晨光下更明显了。
他伸手——右手——手指搭在她面罩边缘下方的下颌线上。手指尖碰到她被打得发烫的那片颧骨皮肤。他的手指是温的。
她没有躲。
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她后腰,隔着战衣的面料扣住她的腰侧。他把她拉近了。
他吻她。
这次他没有犹豫。他的嘴唇直接压上来,压的力道比上次重,嘴唇张开的角度比上次大。他的下颌在动——他上次没有动。这次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上的位置在变,从正中往侧偏,又偏回来,像在找一个更深的角度。
她吻回去了。
第一次是她嘴唇的主动张开,让他进来一点,她的下巴微抬,面罩的金边几乎蹭到他的鼻尖。第二次是她也偏了头,从另一个方向回吻过去,嘴唇的力道和他对等——是回应。她的右手——戴着黑色长手套的那只——抬起来搭在他战术背心的胸口,隔着防弹面板的硬面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他心跳很快。
吻持续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他的手在她后腰的位置收紧了,又松开——他克制着不往别处走。他的手始终在腰侧,没有往上,没有往下。
是她先推开的。力度不大,她的手套在他胸口推了一下。他退了。嘴唇分开的时候有一声很轻的、嘴唇粘连又分开的声音。
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红了一点——是血液循环的反应。
“明天早上你就该忘了这一次。”她说。
他没回答。他知道她每次都这么说。
她从战术背心内袋的位置——不,她从腰带里拿出那份她在操作台上拿的对折文件。她把文件折好,塞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合拢握住。
“这是什么?”
“他逃跑之前在碰的文件。看里面。”
他低头打开对折的文件。是一份某种日历,上面的标注格式像某种宗教节令的排期,日期旁边手写着几组坐标数字。其中两组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的地名指向汐城老城区的某个区域。
他抬头想问她。但她已经在转身了。
她跨上水塔猫道的栏杆。铁管栏杆的潮气在她长靴底打滑了。她的右手手套在栏杆上蹭了一下——手套的皮革被栏杆上一处翻起的铁刺刮住了。她没有停下来扯,她直接蹬开。手套的指尖段被撕裂,一截黑色皮革挂在栏杆的铁刺上。
她背对他,站在栏杆外沿。脚下是五层楼的高度和一层锅炉房屋顶的铁皮。晨雾在她脚下翻涌。
“白天鹅……”他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是低声的。带着某种他一直没说出口的东西。
她没有回头。她往前一倾,从栏杆外沿消失了。
他冲到栏杆边。她没有掉下去——她在下落的过程中用腰带扣的钢丝绳挂住了水塔支架的一个节点,荡了一段弧线,落在锅炉屋顶上,然后翻身滚了一下卸力,站起来。她穿过屋顶往厂区外侧跑去,白色披风在晨光里翻起来又落下。
他站在猫道上,手里攥着那截被撕下来的黑色手套指尖段。皮革还是温的。
他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对折的宗教日历文件、一只血清瓶、一盘磁带、一截手套。
他把手套塞进西装外套的内袋。他转身面对汐城工业区的天际线。晨光把远处那排烟囱的剪影从深灰刷成橘红。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机震了。重案组的值班号码。他接起来。
“李队,地下室清场完毕,发现大量实验设备和被击倒人员六名,全部活着。还发现一台损坏的机器,像是某种……”对讲机那头停了,”采集装置。还有两瓶标签完整的液体样本在包装台上。另外现场有一台摄像机还在录。”
“封存所有物证。”他说。声音恢复了值勤时的稳定。“调取方圆两公里所有交通探头。嫌疑人很可能从地下维修通道逃出,方向不明。通知分局,我要一份现场所有人的身份比对报告。”
“收到。还有……李队,几个被击倒的守卫供述说,打他们的人是一个穿白衣的女人。”
他没说话。他看着手里那截手套。
“知道了。”他说。挂了。
他独自站在水塔猫道上。晨光更亮了一点。他把对折的文件再打开看了一眼——那些被圈出来的老城区坐标,和旁边的宗教节令标注。他不懂这些标注的格式。这指向某个组织在汐城老城区的另一个节点。
他把文件折好塞回内袋,和那截手套放在一起。
他往铁梯方向走了,又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水塔栏杆上铁刺挂着的那个被撕开的手套残片的位置。铁刺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道新鲜的刮痕。
他下了铁梯。SWAT的同事在一楼大厅等他。
CAPTION:「汐城早报晨版头条——西郊废弃化工厂深夜遭警方突击,发现地下秘密实验室,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及药物制造。现场查获大量实验设备及被制服人员。据信一名代号“铁面博士”的男性嫌疑人在逃,警方正在追查。多名现场被制服人员供述称,一名白衣女性率先攻入实验室并击倒他们——义警“白天鹅”再现汐城?」
CAPTION:「铁面博士——真名待确认——系汐城科学院前研究员,多年前因违规人体实验被除名。其地下实验室涉嫌为代号“钢刺组织”的犯罪网络制造一种名为“思维对齐剂”的违禁血清。血清核心成分疑为特定女性生理分泌物,采集方式涉嫌非法拘禁与强制实验。警方在现场查获两瓶完整样本及采集记录磁带。」
CAPTION:「据现场查获文件显示,钢刺组织在汐城老城区另设有节点,性质疑似宗教性秘密集会。坐标已标注,警方正在核实。」
CAPTION:「TO BE CONTINUED. DON’T MISS NEXT MONTH’S ISS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