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横在白色床单上,刚好切到他半边肩膀。
江砚舟还没醒透,侧着身,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沉而均匀。秦弦睁着眼有一阵子了,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裂纹看。纹路从吊灯底座往墙角方向延伸,分叉又分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这个看。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短发压在枕面上,几缕翘着。他的睫毛动了动。
“几点了。”声音沙哑,含着一半困意。
“快九点。”
“周六快九点……”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再睡会儿。”
“行。”
她没动。他的胳膊收紧了一点,掌心贴着她后腰,拇指无意识蹭她的皮肤。真丝睡袍昨晚睡觉时翻上去卷在腰间,后背大半裸着,他手掌贴上来的位置是温的。
他睁开了眼。离得近,看见她也在看他,嘴角弯了。
“看什么。”
“看你。”她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鬓角,“该刮胡子了。”
“嗯。”他凑过来吻她嘴角,很轻,带着早晨的随意。她没躲,由他亲。
“咖啡?”他问。
“我来。你再去躺会儿。”
她掀被子下床,赤脚踩地板,凉意从脚心窜上来。真丝睡袍扯了扯没扯好,索性由它堆在腰上。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手臂枕在脑后,胸口和腹部都露在被子外面,被子只盖到胯。
厨房里她拧开意式咖啡机,等水烧的间隙从冰箱拿牛奶。手伸进冰箱门的时候冷气扑了一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倒完牛奶关上冰箱门,站了一会儿。
厨房挂钟显示八点五十二。郑鸿彬今晚凌晨两点在书房喝酒,这个作息跟了五周没变。换防新编组周一执行,今天周四,第二天,所有人还在适应期,反应比平时慢。西侧消防通道进,趁周恺转南侧时插入,窗口约六分钟。
她搅了搅咖啡。三年前的事翻上来。
那年她接了林家的委托。林家的女儿叫林语冰,十七岁,高中生。郑鸿彬以赞助校艺术团的名义接近她,约看画展,约吃饭,给她买衣服买颜料,三个月后开房。林语冰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晚了。郑鸿彬的第一反应是拿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和录像谈条件——要钱可以,要她打掉可以,但得签协议,此后不得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她父母。林家后来还是知道了。签了NDA,拿了封口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下去。八个月后林语冰从自家阳台坠下,警方定性意外。
秦弦是做保险理赔取证时翻到林家的封口协议的。协议本身不合法,但林语冰已经死了,关键证人消失,加上NDA和诉讼时效,法律上动不了郑鸿彬一根毫毛。她花了漫长时间从多个独立信源交叉验证。郑鸿彬在林语冰之前和之后都做过类似的事。是模式。
咖啡机鸣了一声。她把杯子端出来。
还有十八个小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脸还带着枕头的压痕,声音含糊。
“好香。给我也来一杯。”
“你那杯在灶台上。”
“哦。”他伸手去够杯子,没松开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背上。她被压得往前倾,笑了一声。
“你多大了,这么沉。”
“二十七,正当壮年。”
他端起杯子喝水,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来,指腹蹭过睡袍腰带的结,碰到底下的皮肤。她呼吸顿了。
“今天忙吗?”他问。
“下午有个客户过来谈案子进度,不复杂。”
“晚上呢?”
“可能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
“跟一个线人对材料。”
他没多问。喝完咖啡把杯子放灶台上,手还环着她,嘴唇蹭了她耳后。
“明天晚上我定了那家粤菜,你上次说想喝粥的那家。后天周日,一整天陪你。”
“好。”
她转过身,踮脚勾住他脖子亲了他。嘴唇分开的时候她没退,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刚才那个轻吻变成了一个更深的。他愣了一拍,然后回应。舌头缠上来,手在她后腰收紧。
她松开他,退开。
“你刚才刷牙了吗。”
“……没有。”
“去刷牙。”
他笑了,低头又亲了她嘴角,转身往浴室走。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浴室门关上,水声传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端着咖啡杯的手,指节没什么异常。稳的。
过去这么久了。林语冰坠楼的时候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从二十三楼。秦弦见过现场照片。裙摆翻起来盖住脸,腿折了一个不该折的角度。
她把咖啡喝完,杯子放进水槽,拧开水冲了冲。
水声和浴室的水声隔着走廊混在一起。
她走回卧室的时候他刚刷完牙回来,站在床边正在把T恤往头上套。她从背后伸手拽住T恤下摆。
“别穿了。”
他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睡袍腰带已经解开,松松挂在两侧,领口敞开,里面什么都没穿。D罩杯在睡袍的阴影里坠着,乳尖被晨间微凉的空气激得微微挺立。短发有点乱,珍珠耳坠在耳垂上泛着柔光。
他把T恤扔到椅子上。
“你今天……”
她走过来,手按住他胸口推了他。他顺势坐到床沿。她跨上去,膝盖跪在他两侧,手捧着他的脸吻他。
这个吻比厨房那个更深、更慢。她的舌尖扫过他上颚,退出来,又进去。他的手从她睡袍外面摸上去,顺着她的脊柱,到肩胛骨,把睡袍从肩上推下去。布料滑到手肘,堆在腰间。他的手掌覆上她的乳房,拇指碾过乳尖。
“嗯……”她从喉咙里漏出一个音,嘴没离开他。
“老婆……”他低头含住她的另一边乳头,舌面碾过去,含住。她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按着他的后脑勺往胸口压。
“你早上就想……”
“你不想?”
他没答,用牙齿轻咬乳尖。她腰一软,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着他肩膀。
“老公……轻点。”
“你嘴上说轻点,这里硬得跟石头一样。”他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另一边的乳头拧了拧,她吸了口冷气,大腿夹紧了他的腰。
“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那你管。”
他把她翻过去。她仰面倒在床上,睡袍彻底散开压在身下,整个人赤裸地摊在他面前。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她锁骨和大腿上,一道白一道影。珍珠耳坠在枕面上滚了滚。
他跪在她腿间,手掌从她膝盖往上推,推过大腿内侧。她的腿不自觉往两边打开。他的手指碰到她已经湿了的肉唇。
“这么早就湿了。”
“你废话真多。”
他笑了一声,手指沿着湿痕上下滑动,指腹按到阴蒂上碾。她腰弓起来一瞬,又压回去。
“老公……你别光弄外面。”
“里面想要?”
“嗯。”
“说清楚。”
她抬眼看他,瞳孔有点散,嘴唇被自己咬过,带一点红。珍珠耳坠贴着枕面,短发散在白色床单上。
“我要老公的鸡巴插进来。”
他弯下来吻她,同时手指推进去。两根手指,进到第二个指节,弯曲,在前壁那个位置按。她闷哼一声,内壁裹紧他的手指。
“骚货,里面咬得这么紧,就两根手指就夹成这样。”
“你别光说……快进来……”
他抽出手,拉下自己睡裤。已经硬得发胀。他扶着龟头抵在她的穴口,顶了顶没进去,蹭着外面来回滑。
“你湿成这样,我一进去就滑到底了。”
“那你倒是进——”
他一挺腰整根推到底。她叫了一声,声音短而尖,腿在他腰两侧夹紧。他停在里面没动,低头看她。她的眼睛闭着,嘴微张,胸口起伏得厉害,乳房随着呼吸晃。
“老公……好大。”
“夹这么紧我怎么动。”
“你动……用力动。”
他开始抽送,慢而深,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再整根捅回去。她跟着他的节奏喘,手指抓着他肩膀,指甲掐进肉里。
“骚逼夹得这么紧,你是想让我射在里面?”
“嗯……老公射里面……”
“叫得好听点。”
“老公操我……操死我……”
他加快速度。床架开始响,弹簧的吱呀声和皮肤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她每次被他撞到深处都从喉咙里漏出断续的音,手指从他肩膀滑到他后背,指甲留下一道一道红痕。
“你好骚……早上就湿成这样,底下全是水。”
“都是你的……老公弄的……”
他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到肩上,这个角度更深。龟头碾过宫口附近,她叫得碎成一片,手抓着床单。
“老公……太深了……好烫……”
“疼?”
“不疼……再深一点……操到底……”
他俯下身,她的腿被压到胸前,他几乎是趴在她身上全力顶。嘴贴着她的耳朵。
“老婆,里面好烫……你这个骚货,夹得我要射了。”
“别射……我还没……再操一会儿……”
他放慢速度,深顶浅抽交替,拇指回到她阴蒂上碾。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腰开始不受控地往上拱,大腿内侧痉挛。
“老公……我要到了……”
“叫出来。”
她叫了一声,声音拖长,从胸腔深处涌出来。内壁剧烈痉挛,一波一波绞住他。他的速度没停,碾着她最敏感的位置送她过完整段高潮。她高潮余韵还在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加快。
“翻过去。”
她翻身趴下,脸埋在枕头里,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他从后面重新顶进去,一顶就到底,她的声音被枕头闷住一半。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手指插进她短发里,攥住。她的脸被从枕头里带起来,侧着。
“别闷着,叫出来。”
“老公……你好会操……”
他从后面撞,把她往前推一截,她又抓着床单爬回来。他的手从她头发里松开,绕到前面攥住她的乳房,捏着乳头拧。
“你这个骚货,操到里面全是水,听这个声音。”
抽送之间水声清晰,她湿得厉害,液体顺大腿内侧往下淌。
“老公……我又要到了……”
“这次跟我一起。”
他加速,掌根碾着她的阴蒂,内里深顶。她的声音从碎叫变成一声长吟,内壁猛地绞紧他,他闷吼一声整根埋进去射了。滚烫的精液冲进深处,她的内壁还在痉挛,一波一波把每一滴往里面吸。
两个人都没动,喘着。他慢慢趴下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嘴唇蹭了她后颈。
“老婆……”
“嗯。”
“你今晚真要出去?”
“嗯,有个事。”
“几点回来?”
“不一定。你别等我,先睡。”
他翻身躺到旁边,手搭在她腰上没拿开。她侧过身,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手指在他胸口画了画。
“明天粥店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好。”
他起身去洗澡。水声响起来。
她躺在原地,看着浴室门缝透出来的光。睫毛动了。今天早上他操她的时候她到了两次,都是真的,每一声老公也是真的。他不知道今晚她会做什么。他不知道她现在躺在这里看他洗澡的这双眼睛,四个小时后会从一个屋顶降下去,进一扇窗。
他不需要知道。
浴室水声停了。她起身,从地上捡起睡袍穿上,去厨房给他煎了两个蛋,烤了两片面包,切了半个牛油果摆盘。他出来头发还湿着,穿好衬衫西裤,坐下吃饭。
“今天的蛋煎得好。”
“一直都好。你味觉有问题。”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他吃完,站起来拿外套,在门口低头亲了她。
“晚上冷,多穿点。”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电梯在走廊里响了,往下走。
她站在玄关,听电梯到一楼的声音。然后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物理隔离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郑鸿彬的档案在桌面上,文件夹图标旁边标着日期,多年前的。她点开行动计划最后一页,确认了每个节点。
换防时间:凌晨两点。西侧消防通道,周恺带组,单岗。插入窗口六分钟。
她关上电脑,去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旅行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摆在床上。哑光黑连体紧身衣、长皮手套、过膝皮靴、微型手枪、战术直刀、黑色皮鞭、长假发、灰色美瞳、半脸面罩。
下午她去了趟事务所,跟一个信托受益人通了一通电话,确认下个月赔付材料的交接流程。语气温柔,解释清楚,对方在电话那头连着道谢。挂了电话她关上办公室门,在笔记本上最后核对郑鸿彬别墅的楼层平面图和安保巡逻动线图。所有数字跟线人给的换防表对得上。她把纸撕碎冲进马桶。
回到公寓是傍晚。她煮了一碗面吃完,洗了碗。在客厅做了拉伸和基础热身,关节活动开,心率微微上升。然后进卧室关上门,开始换装。
连体紧身衣先穿。一条腿踩进去,再一条腿,面料贴着皮肤往上拉,拉到肩,把金属拉链从腰际一路拉到锁骨。哑光黑布料收紧,贴住每一寸皮肤。乳尖在面料底下微微凸起。
长手套一只一只套上去,皮面从指尖延伸到上臂中段,柔软的黑色皮革裹住整条手臂。
靴子拉到膝盖下方,内侧拉链合上。她蹲下来检查左靴暗格,微型手枪滑进卡槽,弹匣满,上膛确认,保险关上。右靴刀鞘,战术直刀推入,拔了拔确认阻尼。
短发贴着头皮压平,长直黑假发戴上,从头顶往后梳顺,中分,发丝垂到后背中间。假发盖住耳朵,珍珠耳坠藏在底下。灰色美瞳推进去,左眼先右眼后,眨了眨适应。最后是面罩,黑色半脸面罩,从鼻梁扣上,绑带在脑后固定。
腰间扣上皮鞭,盘在右侧。
她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不是秦弦。短发没了,深棕色眼睛没了,珍珠耳坠没了。一个从头到脚一整片黑色的女人站在那里,只露出鼻子、嘴唇和下颌。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面罩底下的嘴唇动了动,没什么表情。手套里的手指握了握,掌心微微发热。肾上腺素开始往血管里渗。连体衣的拉链贴着胸骨,金属齿凉冰冰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从脊柱底端往上爬。
十一点出门。灰色轿车停在三条街外,她步行过去,发动引擎,汇入雾港夜晚的车流。
郑鸿彬住在半山别墅区,独栋三层。她上周已经踩过相邻那栋待售物业的天台,预埋了绳降锚点。今晚车子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商场地下车库,步行穿过一条消防步道,从待售物业侧面的消防梯上了天台。
雾港十一月夜里潮气重,山顶风更大。她蹲在天台边沿,背靠水塔,皮鞭盘在腰间没取下来。隔着一道不到六米的间距,对面别墅二楼书房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缝隙里能看见暖黄色的光。
她等。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味。指尖是温的。肾上腺素维持在一个稳定的低沸点,不炸,也不退。面罩贴着颧骨,呼吸经过布料变得安静。
三年。从林语冰坠楼那天算起,到今晚。林家不会知道,林语冰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后续的文件里。但她记得。白底碎花裙,从二十三楼。
一点四十五。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能看到有人影走动,坐下,又站起来。郑鸿彬有睡前在书房喝单一麦芽威士忌的习惯,跟了五周,从没变过。
一点五十八。安保换防。她数着时间。对面别墅西侧消防通道的巡逻灯从北角转向南角,周恺的身影在灯下出现又消失。六分钟窗口开始。
她站起来,取下预埋的绳降锚点,把绳索扣进下降器,固定在腰带上。手抓住绳索,身体往后仰,脚蹬墙面。
绳索无声地放出去。她从待售物业天台下降,荡过两栋楼之间的间距,脚尖点上郑鸿彬别墅二楼书房窗台外沿。窗户是内开式,她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根细金属撬条,插进窗框缝,一拧。锁扣弹开。
她推开窗,翻身进去。落地没有声音。
书房里威士忌的气味浓重。郑鸿彬坐在书桌后面,背对她,正往杯子里倒酒。台灯只照亮桌面那一片,其余地方都是暗的。酒瓶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在暗处站定,右手已经从右靴刀鞘里抽出了战术直刀。
刀刃贴着指缝,冷。
她没有立刻动。站在窗边阴影里,呼吸压到最浅,听。书房里只有威士忌从瓶口流入杯子的声音,和郑鸿彬自己叹了一口气。皮椅咯吱响了,他换了个坐姿。
三步。从他椅背到她站的位置,三步。
左手离开刀柄,无声地按上他的左肩。掌心透过手套皮革按住西装面料,五指收紧。他整个人僵住——像动物被天敌按住后颈时那种本能的、四肢一齐失灵的僵。
右手从侧面绕过来。刀刃横在他喉结下方,角度朝上,贴着皮肤。
一刀。
很快。刀口从左到右拉开,皮肤、皮下、颈动脉、气管,一层一层让开。她的力气用得精准,不多不少,刚好把该断的全断开。
郑鸿彬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气管已经断了,肺里最后一口气出不来,只在喉咙底部咕嘟一声,像水壶烧干前最后那个泡。血从切口喷出来。动脉血带着压力喷在桌面上,溅到威士忌酒瓶上,顺着瓶身往下淌。
她退开。血没溅到她身上。手套是干的,靴子是干净的,连体衣黑色哑光面上没有一滴。
郑鸿彬的身体在椅子上往前滑了一截。右手还握着酒杯,杯子从手指间掉下来,在地毯上滚了几下,没碎。威士忌洒出来洇进地毯,和血混在一起。他的头往后仰,搭在椅背上,嘴还张着,眼睛没闭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胸口。起伏停了才算完。
三十秒。胸口的起伏从微弱到无。
完成了。
没有快感,没有悲伤,没有如释重负的叹息。像在电脑上把一个跟踪了这么久的文件夹拖进回收站,点清空。弹窗消失,桌面干净了。
她把手套在郑鸿彬西装袖口上擦了擦,刀刃也擦了,收进右靴刀鞘。然后走到书桌前,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腰后。这台机器里有郑鸿彬这些年来的全部通讯记录和资金流水,她会交给雾港一个专做调查报道的记者,用匿名邮箱,分批发送,附上解密密钥。法律动不了的事,舆论不一定动得了,但至少有人会知道林语冰的名字。
窗还在开着。她翻出去,脚踩窗台外沿,反手把窗推回原位。锁扣没扣——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没关严的窗。
绳索还在。她扣上下降器,身体往后仰,脚蹬墙面,往上升。比下来的时候慢,手臂负担更重,但手套的皮革抓得牢。回到待售物业天台,她收绳,取锚点,把绳索盘好塞进腰后暗格。
天台到消防梯,消防梯到地面,地面到消防步道,消防步道到商场地下车库。灰色轿车停在B2层角落。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没有立刻挂挡。
手套搭在方向盘上。皮革表面有一层薄汗,从里往外渗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稳的。
车库出口的闸杆抬起来。她汇入雾港凌晨的街道,路上几乎没有车。导航没开,路线在脑子里。往市中心方向开,不走高速,走红绿灯最少的辅路。
郑鸿彬的血现在大概已经凉透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凌晨两点半的雾港,空气里潮气比山上更重,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湿。她打开一点车窗缝,冷风灌进来,面罩边缘的皮肤感觉到凉。
她需要一个活人。
要的是纯粹物理意义上的、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跟江砚舟无关,跟感情无关。杀完之后的肾上腺素不会自己消退,它需要一条出口。她比谁都清楚这条规则。从动手起就知道。
车停在临江路一栋中等酒店的地面停车场。她从后座拎出一件黑色长风衣,套在连体衣外面,系上腰带。皮鞭从腰间解下来塞进副驾脚底下的过夜袋。靴筒里的手枪和刀取出来,用布包好,塞进过夜袋暗层。武器不进酒店房间,这是铁律。
面具没摘,假发没摘,美瞳没摘。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她穿过停车场,推开酒店侧门,走进大堂。
大堂灯光昏黄,前台一个值夜班的小姑娘在打瞌睡。没人看她。电梯到七楼,走廊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她推开酒店酒吧的门。
酒吧凌晨两点还开着,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喝得差不多了。吧台边坐了四个人,各自隔着一个空凳。她走到吧台尽头坐下,跟调酒师要了一杯威士忌,纯饮。
酒端上来。她没喝,用手指搭在杯壁上。琥珀色的酒液映着吧台底部的灯带。
从她进门到现在没多久,斜对面那个男人已经在看她了。
三十出头的样子,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着一粒扣,手表是万国葡计,手腕上没婚戒。一个人坐,面前一杯喝了大半的威士忌加冰。看她的目光带着判断——先看脸(面罩遮着大半,他看不到全脸),再看身形(风衣系着腰带,但收腰的轮廓遮不住),最后看腿(靴子从风衣下摆露出来,跟和靴筒的线条很清晰)。
他端起杯子,从凳子上下来,朝她走过来。
“一个人?”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不丑。下颌线干净,眉骨高,嘴角有一点笑意,自认为有点把握的中年男人的微笑。
“等个人。”她说。声音压得低,声线平。
“等人?这个点?”他笑了,在她隔一个凳子的位置坐下,“看起来不像。”
“不像什么?”
“不像等人的人。等人的人会看手机。”
她没接话。手指在杯壁上滑了滑。
他看了看她的脸——确切说,是看面罩遮住的部分以上和以下露出来的部分。假发垂在肩侧,灰色瞳孔在吧台灯光下不像亚洲人的眼睛,嘴唇的颜色只露出下半部分。
“你这个造型……”他顿了顿,“挺特别的。”
“别问。”
他愣了一拍。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大一点,但声音压低了。
“行。不问。”他把自己杯子里的冰球转了转,“那能请我请你喝一杯吗?你那杯还没动。”
“不用。你房间几号?”
他的手停在杯壁上。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变了——从试探变成了确认。他大概经常出差,在酒店酒吧带人上楼是常事。但像这样被一个女人三句话之内直接问到房号的,也不是没遇到过,只是每次都让他意外。
“八零三。”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从舌根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瞬。她把杯子放回吧台。
“走吧。”
电梯到八楼。他刷开房门,她先进去,扫了一眼。标准行政套房,床、沙发、写字台、浴室。没有摄像头。窗帘拉着。他关门的时候她听到电子锁咔哒一声。
他走过来,手想搭她的腰。她侧身避开了,不重,但意思很明确。她转过身面对他,风衣腰带已经解开了,但她没脱。
“三个规矩。”她的声音跟吧台上一样平,没有温度波动,“别问我是谁。别拍照。别摘我脸上和头上的东西。”
他站在她面前,靠得很近,看着她。风衣敞开,里面的连体紧身衣从脖子到腰际一整片哑光黑,收腰的剪裁把她的腰线勒得很窄。他看了几秒。
“就三个?”
“还有第四个。一次。做完我走。”
他喉结动了动。“你确定你不是在做梦?”
“你觉得你像在梦里?”
他没再说话。伸手把她风衣从肩上推下去。风衣滑到手肘,她甩了甩胳膊,衣服落在地上。完整的黑色铠甲从领口到靴尖暴露在他面前——连体衣、长手套、过膝靴、假发、面罩、美瞳。一个从头到脚被黑色裹住的女人站在他的酒店房间里,只露出鼻子、嘴唇和下颌。
他往后退开。被震住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别问。”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拉住她连体衣前胸的拉链头。金属拉链头在他手指间,他没拉,看着她。
“自己拉。”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甲修过,手指干净。掌心有点潮。他不年轻了,但还没老到不行,衬衫底下看得出有健身的习惯。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拉链头上拨开,自己捏住拉链头。往下拉。金属齿一颗一颗分开,从锁骨到胸骨到两乳之间,黑色面料朝两边褪开。D罩杯从布料里弹出来,乳尖在冷空气里挺立,颜色淡,灯光下带着一点透明的粉。她拉到腰际停住,拉链卡在收腰的缝线处。
他的目光钉在她的胸口。喉结又动了动。
“你他妈……这底下什么都不穿?”
她没回答。她走过去,手掌按住他的胸口,往后推。他往后退撞到床沿,坐下去。她跨上去,膝盖跪在他两侧。
他伸手要碰她的胸。她抓住他的手腕,按到床上。
“别急。”
他喘了一声。“你要怎么弄?”
“你别动。我来。”
她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解他的衬衫扣子。从上往下,一颗一颗。他的胸膛露出来,不算厚实但有线条,胸口有一点汗意。她的皮手套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
“凉。”他说。
她没理他。手往下,解开他的皮带,拉开西裤拉链。他的硬已经把内裤撑起来一截。她把手伸进去握住,掌心的皮革隔着内裤布料裹住他的形状,热的,胀的。
“操……”他的腰往上拱了拱。
她把他从内裤里掏出来。尺寸不算出众,但够用,柱身上的血管凸着,龟头颜色深,已经渗出一点透明的前列腺液。她的皮手套握上去,慢慢撸动。
“你他妈……手套都不摘?”他的声音哑了。
“不摘。”
“你这造型……到底什么意思?”
她松开手。他的东西翘在空气中,前端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光。
她伸手到裆部,摸到隐藏拉链,拉开。黑色面料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皮肤。她不是没湿——在吧台坐着的时候就开始了,杀人后四十分钟,肾上腺素还没散完,身体在找出口,肉唇已经充血变厚,穴口有一层薄薄的湿。
他看到了。她的连体衣从胸口到腰敞开,乳房裸着,裆部拉链拉开,露出一小片被液体打湿发亮的皮肤和肉唇的上沿。其余部分被黑色面料和皮革裹得严严实实。
“你真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操,你湿成这样。”
“废话少说。”她抬了抬胯,手扶住他,龟头抵在她的穴口。
她往下坐。龟头撑开穴口往里推,一寸一寸。她的内壁裹上去,又热又紧,液体从接合处被挤出来,顺着他柱身往下淌。她坐到底,整根没进去,内壁适应了,裹住。
他闷哼了一声,手指抓着床单。
“你里面好烫……操,夹这么紧。”
她没动。坐在上面,感受他在里面的形状和温度。内壁的每一层褶皱都被撑开,碾过,贴着他的柱身。她开始动。慢的,腰前后摇,让他在里面研磨。
“骚货。”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喘,“你就这么……跑来酒吧找人操?穿成这样?”
她腰往下压,角度碾到前壁那个位置。内壁一阵收缩。
“你操就操,话多。”
他愣住了。大概没遇到过这种节奏——明明她在上面,她控制一切,但她的语气像在下命令。他的手伸上来要抓她的胸,她按住他的手腕又钉回床上。
“我说了别急。”
“你他妈到底让我干不干?”
“让你干的时候你再干。”
她的腰加快了一点。前后摇变成了上下起伏,每次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再坐回去。内壁进出的水声开始清晰,她的液体沿他的柱身和囊袋往下淌,洇在床单上。她的乳房随着她身体的起伏晃,灯光下乳尖挺着,颜色从淡粉涨深了一点。
她的脸在面罩后面是平的。嘴唇没动,眉头没皱,眼睛是灰色的,空的。
她内心已经沸腾了。杀完人之后憋了四十分钟的肾上腺素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出口,全部灌进下腹那块肉里。她的内壁在绞他,身体自己在追快感。她在数他进去的深度——每次坐到底,龟头顶在最深处,内壁痉挛一阵。心里在骂——骚逼,夹成这样,真是欠操。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叫。那声音很深,她自己都不愿意拿出来。跟这个陌生男人无关。她把那个声音压回去。
他终于忍不住了。腰往上顶,手挣脱她的控制抓住她的胯骨。
“你让我动一下——操,你这逼夹得我快疯了。”
她没推开他的手。他掐着她的胯从下面顶上来,节奏比她快,撞到深处。她的内壁被撞得一阵阵收缩,液体被搅出来,水声更响了。
“你他妈……水这么多。”他喘着,“你刚才是不是已经来过一次了?”
“没有。”
“你里面在绞我——”
“你操你的。别分析。”
他咬着牙加速。她坐在上面,身体被他从下面撞得上下起伏,乳房剧烈地晃。她的手撑在他胸口,皮手套的指尖陷进他的肌肉里。内壁的收缩越来越密,她感觉到高潮在往上爬,从下腹深处往腰走,往腿根走。
她转过身。从他身上翻过来,背对着他,腿分开跪在他两侧,手撑在他大腿上。反向骑乘。她不想看到他的脸。她需要的是那个形状、那个温度、那个深度,跟这个人无关。
她重新坐上去。这个角度他进得更深,龟头碾过前壁那个位置时她的腰软了。
他手抓着她的腰。“操,这个角度好深……你里面在发抖。”
她没说话。腰动起来,前后摆,让他在最深处研磨。内壁一阵阵收缩把她往高潮边缘推。她的呼吸开始乱了,从面罩底下漏出来,被布料碾碎成不连贯的气流。
高潮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没怎么动。腰停住,大腿内侧绷紧,内壁猛地痉挛,一波一波绞住他。她的嘴闭着,面罩底下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喉咙最深处一个极短的、被压碎的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
他感觉到了。“你他妈——来了?操,你里面夹得我要死了——”
她的内壁还在痉挛。她没等它完全过去,腰重新动起来,碾着他追下一波。她的手撑在他大腿上,指尖抠进他的肉里。
“你……操,你停一下——我要射了——”
“射。”
他闷吼了一声,腰往上顶了几下,整根埋进去。她感觉到他在里面跳动,然后是滚烫的液体冲进来,一股一股。她的内壁还在收缩,把每一股都往深处吸。
他的腰塌回床面。喘着,胸口起伏。
她从他身上下来。站到床边,拉上裆部隐藏拉链,拉上前胸拉链。金属齿从腰际合到锁骨,黑色铠甲封死。
三十秒。她站在床边,呼吸已经平了。
他从床上撑起来,看着她。“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了别问。”
“我能再见你吗?”
“不能。”
她从地上捡起风衣,套上,系好腰带。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等一下——”
她没回头。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咔哒合上。
走廊的灯光比房间里亮。地毯吸掉脚步声。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她走进去,按B2。
电梯下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面墙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长发垂着,面罩遮着上半张脸,灰色瞳孔在镜子里不像真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B2。电梯门开。停车场。灰色轿车停在角落。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挂挡。导航不用开,回家的路在脑子里。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雾港凌晨四点的街道。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隐约透出一点灰白。路灯还亮着,路上只有环卫车和出租车。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风衣底下连体衣贴着皮肤,汗已经干了,布料微微发紧。假发还戴着,面罩还戴着,美瞳还戴着。她暂时还不想摘。快到家了。
车窗外掠过一块电子路牌,显示气温很低。她把车窗关上。
地下车库。她把车停进固定车位,熄火。坐了一会儿。
车库的灯是声控的,她不动,就黑着。只有车位上方应急灯的一圈绿光。
她摘下面罩,折好,塞进风衣口袋。然后拎起副驾脚底下的过夜袋,下车。锁车。声控灯亮起来,照着她的背影走进电梯。
二十三层。电梯门开。走廊。指纹锁。进门。
玄关的灯没开。她把过夜袋放在鞋柜上,风衣脱下来挂好。连体衣还穿着,手套还戴着,靴子还穿着。她站在黑暗的玄关里,先把武器恢复——左靴暗格打开,微型手枪取出来,检查保险,放进卧室床头的生物识别保险柜。右靴刀鞘打开,战术直刀取出来,擦了擦,放进保险柜。关上柜门,指纹锁嘀了一声。
然后脱靴子。左靴拉链拉开,褪下来。右靴拉链拉开,褪下来。靴子放在鞋架上。
手套一只一只褪下来,皮面朝外折好,放在过夜袋旁边。
连体衣的拉链从锁骨拉到底,面料从肩上褪下去,她把手臂抽出来,踩着裤脚把连体衣从腿上褪下去。全裸站在浴室门口。浴室的灯没开,客厅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出她的轮廓。乳房从黑色面料释放出来自然坠着,乳尖还微微挺着。小腹上没有痕迹——那个陌生男人射在里面,但洗过之前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大腿内侧有一点干涸的水渍。
假发先摘。发卡一个一个取下来,假发从头顶滑下来,露出底下的短发。短发被假发压了几个小时,贴着头皮,有点潮。珍珠耳坠重新出现在耳垂上,在微光里泛着一点柔光。
美瞳在浴室镜子前摘。左眼先捏出来,右眼再捏出来。深棕色的眼睛回来了。她把美瞳放进专用盒,泡上护理液。
她拧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淋下来。
水从头发往下流,顺着后颈、脊柱、腰窝、臀部、大腿。她闭着眼,手撑在瓷砖墙上,让水冲了很久。连体衣留下的勒痕在热水里慢慢松开——腰侧的收腰压痕,肩带在锁骨上的红印,手套勒在小臂上的浅纹。
她打了一遍沐浴露,从脖子洗到脚踝。又打了一遍。
郑鸿彬的血在书桌上喷出来的时候是热的。现在她想不起来那个画面了。或者说想得起来,但那个画面已经变成数据了。位置、角度、喷溅范围、清理状态。跟当年在保险理赔文件里看到林语冰名字时的感觉一样——先是一阵钝痛,然后钝痛变成动力,动力变成计划,计划变成执行,执行变成数据。
三年。现在这个文件夹关上了。
她关掉花洒。用毛巾擦干身体。珍珠耳坠一直没摘,湿漉漉地贴在耳垂上,她用毛巾角擦了擦。
走出浴室。卧室。她从衣柜里拿出另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袍——早上那件还在床脚堆着——穿上。腰带系好。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
她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江砚舟。
“老婆早,昨晚睡得好吗?今天粥店七点,我六点半到楼下接你。”
时间是六点零三分。
她看着屏幕。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面罩摘掉了,美瞳摘掉了,假发摘掉了,连体衣摘掉了。镜子里——不对,她没看镜子。但她知道现在自己是秦弦。短发湿着,真丝睡袍松松挂着,脸上什么妆都没有。
她打字。
“睡得还行。就是半夜醒了一会。你别太早来,我六点五十才起得来。”
发送。
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暗下去。
她走到书房。打开物理隔离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郑鸿彬的文件夹还在桌面上。她点开,在文件夹名称后面加了三个字:已完成。然后把这个文件夹从“活跃目标”列表拖到“已结案”列表。拖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是拖过去,松手。
活跃列表里还剩十一个名字。最上面那个被自动置顶了——系统按风险等级排序。她点开看了一眼:男,四十四岁,海运公司实际控制人,两条证据链标绿,第三条还在验证。她把这个名字记下,关掉文件夹,合上电脑,放回保险柜。
书房的窗帘拉着一半。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雾港的天际线从灰黑变成灰蓝,东边有一个橘色的点在往上升——港口方向的灯塔。远处的起重机剪影 一动不动。
她走回卧室。睡袍没脱,直接躺到床上。被子没拉开,她就那么躺在床罩上面,仰面朝上。真丝睡袍的下摆堆在膝盖处,露出小腿。珍珠耳坠硌着枕头,她侧了侧头,让耳垂贴着枕面,避开耳环背面。
短发湿着,在枕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窗外有声音了。雾港醒来的声音——第一辆公交车从楼下经过,发动机的低频嗡嗡声。远处有一辆卡车按了一声喇叭。环卫车的刷盘蹭着路面。
她闭上眼。
呼吸慢慢沉下去。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睫毛没动。手指没动。脚趾没动。
七分钟。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