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又暗下去。
何生把手机扣在胸口,听着卧室里空调运转的嗡鸣。王雅七点发消息说项目出问题,要晚点回。八点说还在改。九点说再等半小时。十点没回。十一点他主动打了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她肯定还在工位上盯着屏幕。
何生翻了个身,手指碰到床头柜上那个木盒。黑胡桃木,边角磨得发亮。他没开灯,凭着触感把盒盖掀开,指尖摸到两枚冰凉的圈环。
红石,黑石。
之前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戴。王雅坐他腿上,或者靠在他肩膀上,两枚戒指同时搭扣扣合,世界碎裂,两个人一起掉进同一个梦。
何生把红石戒指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梦里时间是现实的二十四倍。他待一小时,那边过一天。如果他自己先进去,待半小时再出来,王雅回来戴上黑石,她进梦的时候他还在不在?
他不知道。对戒的规则没写过这种用法。
但他想进去看一眼。
就一眼。
何生把红石戒指套进左手无名指。金属圈凉得他指尖一缩。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搭扣。
咔哒。
世界碎裂。
风很大。
何生睁开眼,手掌下是粗糙的水泥栏杆。他低头看自己,黑色潜入服贴身,腰间工具腰带沉甸甸的,黑皮手套包裹到腕骨。面罩被他拉到下巴,夜风灌进领口。
洛杉矶。Downtown。某座人行天桥下面。
头顶是五号公路的水泥桥面,远处有零星车灯划过。脚底下是干涸的排水渠,几根枯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街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发出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豹女郎不在。
何生转身,目光扫过桥下每个角落。水泥墩,铁丝网,斜靠着的几块破木板。没有人影,没有豹纹,没有那种低沉的、冷冰冰的嗓音。
他第一次一个人进梦。
之前的每一次,王雅都在旁边。他设定身份,她接受身份,两个人一起掉进同一个场景。他从来没想过,如果他一个人先进来,梦境会不会自动生成豹女郎?
也许不会。
何生从桥下走出来,站在空旷的街面上。凌晨一点的Downtown,霓虹灯还亮着几块,但街上只有几个裹着毯子的流浪汉,和远处便利店门口抽烟的店员。
他开始走。
Beverly Hills。那个有蛇形腕表的别墅区,他偷腕表那次他们在那里碰过面。何生凭着记忆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修剪整齐的林荫道。路边的豪宅都黑着灯,草坪上的自动喷水器滋滋响着,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
没有人。豹女郎不在这里。
Getty Center。他花了二十分钟翻过外围的铁丝网,沿着维护通道爬上雕塑花园的平台。月光下大理石雕塑泛着冷白的光,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片。他撬维米尔那次那个展厅,他们在维米尔画前——
展厅的门锁着。里面空荡荡的,连那幅画都不在。
Bel Air。他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两侧是更高的围墙和更密的树篱。调查骗子那次那个Silver Lake别墅在山脚下,但Bel Air这一带他们只在远处见过。何生站在一个转角处,俯瞰半个洛杉矶的夜景。
只有风声。
他继续走。Koreatown,那个地下俱乐部的入口已经被封死了。LAPD那个分局,地下二层的档案室,门开着,灯亮着,里面只有空的金属架和散落的纸张。博物馆,古玉展厅,血玉还在那个柱子后面,但周围没有豹女郎的影子。
何生在博物馆台阶上坐下来,把面罩彻底拉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找不到她。
或者说,梦境没有自动把她放在他面前。也许是因为他一个人戴戒,梦只生成了他的身份,没有她的。
也许她不在这个梦里。
何生站起来,继续走。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往前,从一条街走到下一条街。霓虹灯从上方消失,路灯光也变暗了,建筑越来越矮,墙壁上的涂鸦越来越多。
Skid Row。
洛杉矶最乱的街区。空气里弥漫着尿骚味和腐臭味,帐篷一个挨着一个,有人在帐篷外面坐着,有人裹着毯子躺在人行道上。何生把面罩拉上去遮住半张脸,压低脚步声穿过这片区域。
他没有在找豹女郎了。他只是在走。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一条窄巷里,月光从两栋楼之间漏下来,照亮了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靠在一个大型垃圾箱旁边,一动不动。修长的身体,紧贴的豹纹,尾巴从腰后垂下来,末端毛球轻轻晃着。
何生的脚步停了。
他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几秒,确认不是幻觉,然后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那个轮廓转过头来。
半脸面具。漆皮长靴。黑铆钉choker。
豹女郎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背靠垃圾箱,好像一直在等。
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何生记忆里的更冷,更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小偷先生。”
何生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我找了你一个半小时。”
豹女郎没动。面具底下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疲惫。
“一个半小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对我来说是一周。”
何生愣住了。
“什么?”
豹女郎的视线移开,看向巷子另一头。“二十四比一。你自己算。”
何生抬起手,黑皮手套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现实一小时等于梦里一天。他离开多久?从上次摘戒到现在,至少过了七个小时。七个小时乘以二十四——
一百六十八小时。七天。
一周。
她一个人在洛杉矶等了他一周。
何生放下手,盯着豹女郎的侧脸。月光把她的轮廓削得很锐利,下巴的线条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巷子深处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你不是说每天回来。”豹女郎的声音还是那种冷冷的、不带情绪的调子,但比平时更轻,轻到何生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我等了一周。”
“我……”何生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有现实里的事。”
“我知道。”
三个字,干脆利落。
但何生看见她抱在胸前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漆皮长手套的指尖扣进对面手臂的布料里,留下浅浅的压痕。
“但梦里我等。”豹女郎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何生站在原地,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动他潜入服的衣角。他看着豹女郎,看着她面具下面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冷的,带着猎食者的警觉和蒙面侠的傲慢,但现在——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
“对不起。”何生说。
豹女郎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月光打在她的面具上,把金属光泽映成银白。
“你这位先生不用对不起。”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优雅,“是mechanic决定的。”
两人沉默着从巷子里走出来。
Skid Row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人在吵架,帐篷里传出收音机的电流声,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过去,消失在墙缝里。豹女郎走在何生左侧,步伐比平时慢,长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今晚在做什么?”何生问。
“patrol。”豹女郎没看他,“听到巷子里有声音,过来看。”
“什么声音?”
豹女郎停下脚步,偏了偏头。“你自己听。”
何生侧耳凝神。远处有人声,有车声,有风声。但在这些背景音底下,有一种很微弱的、断断续续的——
喵。
从巷子深处传来。
何生跟着豹女郎走回去。声音的源头是一个大型工业垃圾箱,那种轮子比人膝盖还高的金属箱体。声音从箱体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尖细,着急。
“里面有一只猫。”豹女郎说,“从缝隙钻进去,出不来了。”
何生绕着垃圾箱走了一圈。箱体太重了,他一个人推不动,而且缝隙太窄,成年人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需要把它翻过来。”他抬头看豹女郎。
豹女郎走过来,站在垃圾箱另一侧。她蹲下去,长靴膝弯处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手套按在箱体底部边缘。
“你推那边,我抬这边。”她说。
何生推,豹女郎抬。她用了超能力,动作轻描淡写的,那个几百斤的金属箱体就像个空纸盒一样被她单手掀了起来。箱体倾斜,底部露出一条越来越宽的缝。
一只小小的黑色毛球从缝里窜出来,浑身脏兮兮的,耳朵还粘着一片菜叶。它慌不择路地跑了两步,然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豹女郎放下垃圾箱,落地声在巷子里回荡。她蹲下去,长尾在身后铺开,毛球末端沾了灰。她伸出漆皮长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黑猫。
猫缩了一下,然后嗅了嗅她的手指,慢慢靠近。
豹女郎把猫抱起来。
何生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抱猫的姿势很生疏,像是不习惯这种柔软的、没有攻击性的小东西。但她的手很稳,漆皮手套托着猫的肚子,另一只手轻轻按住猫的背,防止它乱动。面具下的眼睛弯了一点,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豹女郎跟动物互动,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她面具下的眼神变得不那么锐利。
“它需要食物。”豹女郎说,声音还是那种冷淡的调子,但比刚才软了一点。
巷子外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灯箱亮得刺眼。何生走过去,豹女郎跟在后面,抱着猫。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店员,收银台后面的电视放着深夜档综艺。何生拿了两个猫罐头和一包猫粮,付钱的时候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点穿着一身黑还戴面罩的人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豹女郎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
她靠在玻璃墙上,长靴交叉着,怀里的黑猫安静下来了,蜷成一个球。月光和灯箱的光同时照在她身上,把豹纹的暗黄色和漆皮的亮黑色分成两个层次。
何生推门出来,手里提着塑料袋。
豹女郎没说话,只是把猫放低一点,让它的脑袋露出手臂。何生打开一个罐头,撕开拉环,肉泥的腥气在夜风里散开。
猫立刻活过来了。
它从豹女郎怀里探出头,小鼻子抽动两下,然后伸出舌头去舔罐头里的肉泥。舔得很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豹女郎看着猫吃东西,一动不动。
然后她做了一件何生从来没见过的事。
她把左手的漆皮长手套摘了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手套从指尖一寸一寸褪下去,露出手掌、手腕、前臂。她的手比何生想象的要细,指节修长,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没有首饰,没有痕迹,只是一只普通的手。
她用那只裸露的手,摸了一下猫的脑袋。
就一下。指尖轻轻从猫耳朵划到猫背,然后缩回去。
何生站在旁边,手里的罐头差点掉了。
他看着豹女郎重新把手套戴上,动作比摘下来的时候快得多,像是在掩饰什么。漆皮重新包裹住她的手指、手掌、手腕,一直拉到过肘的位置。
“看什么?”豹女郎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冷淡,但何生听出来底下有一丝不自在。
“没看什么。”何生把罐头放在地上,让猫自己吃,“你摘手套了。”
豹女郎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喂猫。”
她语气很平,但何生看见她把手套边缘拽了拽,确保没有一丝皮肤露出来。
何生笑了。
是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柔软的笑。他看着豹女郎,看着她面具下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重新交叠在胸前的双臂,看着她装作若无其事但其实在回避他视线的眼睛。
“走吧。”他说,“让猫在这里待着,明天有人会来喂。”
豹女郎看了一眼还在埋头吃东西的黑猫,没说话,转身往巷子外走。何生跟上去,两人并排走在Skid Row的街道上。猫的咀嚼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的警笛声和近处的脚步声。
“你一周都在patrol?”何生问。
“大部分时间。”
“其他时间呢?”
豹女郎没立刻回答。她的长靴踩过一块碎玻璃,发出咯吱一声。
“想。”她说。
“想什么?”
“你以为想什么。”豹女郎的语气冷下来,“想任务。”
“只是任务?”
豹女郎停住脚步。何生也停下来,侧头看她。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街道尽头某个不确定的点上,面具下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偷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警告意味,“你这位先生不要问。”
何生往她那侧靠了半步。距离很近,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皮革、金属、还有一丝很淡的汗味,是patrol了一周的疲惫。
“想我?”他轻声问。
豹女郎沉默了几秒。
“我没说。”
“你没说不。”
豹女郎转过头来,直视他。面具阴影里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一种更深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这不是fair反问。”她说。
何生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流露出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面具边缘的金属光泽,能看清她嘴唇上细微的纹路。
然后他吻了她。
嘴唇贴上去的一瞬间,他感觉豹女郎整个身体都僵了。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漆皮手套冰凉,似乎想推开,但没用力气。何生没有退开,只是轻轻含着她的下唇,很温柔,很慢,跟之前那些粗暴的、带着目的的吻完全不同。
片刻。
豹女郎的手慢慢松了。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回吻了他。
是更深的、更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吻。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何生的舌尖滑进去,碰到她的舌尖。她的呼吸乱了一拍,漆皮手套攥紧了他胸口的布料,但很快就松开了。
吻持续了十几秒,或者更久。何生分不清时间。
等他退开的时候,豹女郎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点。月光打在她半边脸上,面具的阴影落在另一半。
她睁开眼睛,看着何生。那双眼睛里的冷傲碎了一角,底下露出一种何生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脆弱,豹女郎不会脆弱。是一种——
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你这位先生。”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真麻烦。”
何生笑了。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并肩,但比刚才近了一点。豹女郎的长尾在身后晃了晃,毛球末端蹭过何生的小腿,又立刻弹开了。
什么都没发生。
但何生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猫在巷子深处吃完罐头,小舌头把铁皮边缘舔得发亮。豹女郎看了一会,转过身,长尾在身后划了个弧线,擦过何生的小腿。
“走吧。”
两人并排走出Skid Row。空气渐渐干净,街面上的人影少了,霓虹灯也从廉价的红色变成远处Downtown冷淡的蓝白光。何生跟着豹女郎的步子,她的长靴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
他们沿着一条没有路标的便道往下走,穿过一片废弃的停车场,最后停在五号公路的一座人行天桥下面。
凌晨三点。
头顶是高速公路的水泥桥面,偶尔有夜班卡车碾过,桥体发出沉闷的震动。桥下空间很深,两边是粗大的水泥桥墩,表面喷满涂鸦。远处的路灯光被桥面挡住大半,只漏下来几条窄窄的光带,把地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条纹。风从桥洞穿过去,带着尘土和尾气的味道。
没人。连流浪汉都没有。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警笛。
豹女郎在一个桥墩旁停下,后背靠上粗糙的水泥面。她双臂环抱在胸前,长尾垂在身侧,毛球轻轻晃着。
何生在她对面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但桥洞的回音把彼此的呼吸都放大了。
“你一周怎么过的?”何生问。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但在空旷的桥洞里,这句话听起来比他预想的要轻。
豹女郎没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落在何生脚下某个不确定的点上,面具下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Patrol。”她说。
顿了顿。
“想。”
何生靠着对面的桥墩,隔着那两步的距离看她。月光从桥面缝隙漏下来,在她半边面具上划出一道银边,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想什么?”
豹女郎抬起眼,目光隔着昏暗撞过来。
“你以为想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一档,“想任务。”
“只是任务?”
桥洞里安静了几秒。一辆卡车从头顶碾过,桥体发出嗡嗡的震动,灰尘从缝隙里簌簌落下来。豹女郎抱着手臂的姿势没变,但漆皮手套的指尖扣紧了一点,在对侧手臂的豹纹布料上压出浅浅的凹痕。
“小偷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警告意味,“你这位先生不要问。”
何生没退。他往她那侧倾了半步,距离缩短到一步半。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了,皮革、金属、还有一丝很淡的、被夜风吹散的汗味,是patrol了一整夜的疲惫。
“想我?”他轻声问。
豹女郎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的下巴绷紧了,面具下面的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了一下。是某种更深的、她自己都拿不准的东西。
“我没说。”
“你没说不。”
豹女郎侧过头,视线从何生脸上移开,落向桥洞深处。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不是公平的反问。”她说。
何生又往前靠了一点。一步的距离。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面具边缘,看着她嘴唇上细微的纹路,看着她因为侧头而微微绷紧的颈线。她没有躲,但身体绷得很紧。
然后他吻了她。
嘴唇贴上去的一瞬间,他感觉豹女郎整个身体都僵了。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漆皮手套冰凉,指尖扣进他潜入服的布料里,似乎想推开,但没用力气。
何生没有退开。他只是轻轻含着她的下唇,很温柔,很慢,跟之前那些粗暴的、带着目的的吻完全不同。没有试探,没有侵略,只是单纯的、想靠近的触碰。
片晌。
豹女郎抵在他胸口的手松了。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回吻了他。
是更深的、更慢的吻。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何生的舌尖滑进去,碰到她的舌尖。她的呼吸又乱了一拍,漆皮手套攥紧了他胸口的布料,然后慢慢松开,改为搭在他的肩膀上。
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头顶又过了一辆卡车,桥体震了两下,灰尘落在他们肩膀上,谁都没动。
等何生退开的时候,豹女郎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比平时急促。月光从桥面缝隙漏下来,照在她面具下半张脸上,把她的唇色映得发红。
她睁开眼睛,看着何生。
那双眼睛里的冷傲碎了一角,底下露出一种何生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是一种压得很深、几乎透不过来的东西。
“你这位先生。”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真麻烦。”
何生笑了。是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柔软的笑。
他伸出手,黑皮手套的指尖碰了碰她面具下缘的下颌。她的皮肤比他想象的要凉,大概是在夜风里站了太久。
“走吧。”他说。
豹女郎没动。她还是靠在桥墩上,看着他。
“走去哪?”她问。
何生没回答。他的手指从她下颌滑到耳后,碰到她面具的系带,又滑回来,落在她颈侧。她的呼吸又乱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桥墩上,把她圈在怀里。
“就在这。”他说。
豹女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冷傲和别的什么东西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表面哪个是底色。
“这算什么?”她问,声音还是那种冷冰冰的调子,但比平时更轻,“慰问?补偿?因为你晚了一周?”
“不是。”
“那是什么?”
何生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面具边缘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因为仰头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那双不肯退让但分明在动摇的眼睛。
“因为你等了。”他说。
豹女郎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桥洞外面传来远处的风声,偶尔有夜鸟的叫声穿过桥体。她的胸口起伏着,漆皮长手套搭在何生肩上,指尖微微收紧。
然后她闭上眼睛。
“……随便你。”
三个字,轻到几乎被桥洞的回音吞掉。
何生的手从她颈侧滑下来,碰到她连体衣前襟的金属拉链。豹纹布料底下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他慢慢拉下拉链。
金属齿一格一格分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拉链从锁骨滑到胸骨,再到两乳之间,最后停在腰际。豹纹连体衣向两侧敞开,露出她白皙的皮肤和被布料勒出红痕的乳根。
D罩杯的双乳从拉链缝隙里弹出来,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乳尖因为夜风而微微挺立,颜色是偏深的粉红。
何生低下头,嘴唇从她面具下缘蹭过去,沿着下颌线滑到颈侧,含住一小块皮肤。豹女郎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漆皮手套的手指扣进他肩膀的布料里。
他的手覆上她的右乳,掌心包住饱满的弧度,拇指碾过挺立的乳尖。豹女郎的身体颤了一下,背脊在粗糙的水泥桥墩上蹭了蹭。
“你这位先生……”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不稳定的喘息,“动手真快。”
何生没回答,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揉捏着她的乳房,把柔软的肉揉成各种形状,指腹时不时碾过乳尖,每一次碾过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一些。
“你等了一周。”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廓旁边,低声说,“等的时候想什么?”
豹女郎的呼吸乱了一拍。“……我说了,想任务。”
“骗人。”
何生松开她的右乳,手掌沿着豹纹布料的边缘往下滑,越过平坦的小腹,停在腰带的位置。他熟练地拨开腰带的金属扣,手指找到裆部的拉链头,往下拉。
拉链分开,露出里面黑色的丁字裤。布料已经湿透了,贴在她的私处,深色的水渍从中间蔓延到边缘。
何生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了下去。
豹女郎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弓起,后脑勺抵在桥墩上。
“想的时候,”何生的手指在她湿透的布料上画着圈,声音很低,“是这种湿?”
“你——”豹女郎咬住下唇,把后面的字吞回去。她的内壁在痉挛,隔着丁字裤都能感觉到那种滚烫的收缩。漆皮手套攥着何生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发白。
何生拨开丁字裤的布条,手指直接碰到了她的肉唇。淫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桥墩底部的水泥地上。
“这么湿。”他的中指沿着肉缝滑下去,指腹蹭过肿胀的阴蒂,豹女郎的身体猛地一抖,闷哼出声。“等了一周,想了一周,把自己想成这样?”
“你闭嘴……”豹女郎的声音破碎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音。她的腿并拢了一点,但被何生的膝盖抵开,长靴的鞋跟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何生的中指挤进她的阴道,甬道内壁立刻绞紧,湿滑滚烫,像是饿了一周终于碰到食物的嘴。他没急着抽动,只是弯着指腹,在入口不远处轻轻蹭着。
豹女郎的身体绷成了弓形,双手从何生肩膀滑到他胸口,漆皮手套攥着潜入服的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
“小偷先生……”她的声音极轻,几乎被夜风吞掉,“你……”
“我什么?”何生的手指往深处探了一点,指腹碰到了一块略微粗糙的凸起。豹女郎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半声失态的娇吟,立刻被她自己咬断了。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何生低声说,指腹开始在那块凸起上画圈,“等了一周,这里是不是一直在饿?”
豹女郎不说话了,只是咬着下唇,呼吸又急又乱。她的内壁在疯狂地绞动,紧紧吸着他的手指。淫水顺着指根流下来,打湿了他的黑皮手套。
何生抽出手指,豹女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单手解开潜入服的腰带,拉下拉链,硬挺的肉棒弹出来,在昏暗中微微跳动。
他托起豹女郎的一条腿,漆皮长靴搭在他的腰侧。豹女郎的后背抵在桥墩上,另一条腿勉强撑着身体,姿势摇摇欲坠。
何生握着肉棒,龟头抵在她的穴口,慢慢往前推。
滚烫的甬道一寸一寸吞没他。豹女郎仰着头,面具下面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绵长的、压抑的喘息。她的内壁在痉挛,绞紧又松开。
“你这位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那股冷冰冰的调子还在,“终于……回来。”
何生的动作停了一下。
终于回来。
这四个字比任何骚话都重。他看着豹女郎仰起的脸,看着她面具下面那双微微失神的眼睛,看着她嘴唇上因为咬得太用力而留下的红痕。
她等了一周。
一周的patrol,一周的夜风,一周的空桥洞和空街巷,一周的等待和不确定。
何生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耳廓。
“我回来了。”他说。
然后他开始动。
是慢的,深的,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再慢慢退出来,让她感觉到每一寸的填满和抽离。
豹女郎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手攀上何生的后背,漆皮手套隔着潜入服的布料,指甲深深扣进他的肩胛骨之间。每一次他顶进来,她的身体就往上窜一点,后背在粗糙的水泥桥墩上蹭出一道道红痕。
“嗯……哈……”她再也维持不住平时那种冷调,断断续续的喘息从牙缝里漏出来,带着藏不住的绵软,“你……慢一点……”
“等了一周,不想慢。”何生咬住她的耳垂,低声说,下身的动作却真的放慢了一点,“你的身体想要快的。”
豹女郎的内壁绞紧了。淫水从交合处涌出来,顺着她的腿根流下去,滴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你这位先生……”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被桥洞外面的风声盖过,“总是这样……自说自话……”
何生没回答。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托住她的臀瓣,把她往上抬了一点,角度变了,龟头正好抵在她甬道深处那块凸起上。
豹女郎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不——”
何生没有退开,只是用龟头碾着那块凸起,轻轻磨着。豹女郎的手指死死扣进他的背肌,漆皮手套的指尖隔着布料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你……你停一下……”她的声音碎了,带着一丝哭腔,但那是豹女郎式的哭腔,是忍耐,“我要——”
“要什么?”何生的嘴唇蹭过她的面具边缘,声音很轻。
豹女郎咬住下唇,不说话了。她的身体在发抖,内壁在疯狂地痉挛。何生能感觉到她在高潮的边缘摇摇欲坠,只需要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的拇指按上她充血的阴蒂,揉了一圈。
豹女郎的身体炸开了。
她的背脊弓起,后脑勺死死抵在桥墩上,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她自己咬断的尖叫。内壁剧烈地绞紧,淫水从交合处喷涌而出,浇在何生的下腹和腿根,也浇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的身体在何生怀里剧烈地抽搐着。漆皮长靴的鞋跟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长尾在身后疯狂地甩动,毛球打在何生的小腿上,又弹开。
何生抱着她,等她的抽搐慢慢平息,才把她从桥墩上放下来。
豹女郎的腿软得站不住,何生扶着她的腰,让她坐在桥墩底部的水泥台阶上。台阶上满是灰尘和涂鸦,她的豹纹连体衣敞开着,双乳暴露在夜风里,乳尖还硬挺着,上面有他揉捏留下的红痕。裆部大敞,丁字裤歪到一边,私处泥泞不堪,淫水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去,在台阶上汇成一小滩。
她靠在桥墩上,仰着头,面具下面的嘴唇微微张开,喘息断断续续。
何生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染金长发。
“你这位先生……”豹女郎喘了几口气,声音还是那种冷冰冰的调子,但底下的沙哑藏不住了,“动作……真粗鲁。”
“你等了一周。”何生说,“我赔你。”
豹女郎偏过头看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漆皮手套的手指碰了碰他潜入服胸口被她掐皱的布料。
“你下次,”她的声音很轻,“别让我等一周。”
何生伸手,把一缕沾在她面具边缘的金发拨开。
“我尽量。”他说。
豹女郎没接话。她只是看着远处桥洞外面的夜色。
何生重新覆上她的唇。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深,更急,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图。豹女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漆皮手套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扣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
何生把她从台阶上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豹女郎的漆皮长靴踩在台阶两侧,膝盖分开,核心力量稳住身体。
“又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但身体没有抗拒。
“又来。”
何生握着肉棒,重新对准她的穴口。豹女郎的甬道还是湿滑滚烫的,肉棒滑进去的时候,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绵长的喘息。
“嗯——”
她坐在他腿上,肉棒整根没入,抵在最深处。这次的角度比刚才更深,她能感觉到龟头死死顶着她的宫口。
“你的……”她咬着下唇,声音破碎,“太深了……”
“习惯一下。”何生托着她的臀瓣,让她慢慢起伏。
豹女郎咬着下唇,开始动。她的核心力量很好,骑乘的节奏稳而有力,每一次下落都把肉棒吞到最深处,再慢慢抬起,让他感受甬道内壁的每一寸绞吸。
何生仰着头,看着她。
月光从桥面缝隙漏下来,照在她半裸的身体上。豹纹连体衣敞到腰际,双乳随着她的起伏晃动着,乳尖在夜风里硬挺着,泛着深粉色的光。面具还在脸上,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微微张开,喘息断断续续。漆皮长手套撑在他肩膀上,指尖扣进布料里,关节发白。
“你这位先生……”她俯下身,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从胸腔深处震出来,“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周……”
何生的手从她臀瓣滑到腰侧,扣住她的腰,加快了节奏。
“不知道。”他说,下身猛烈地往上顶,“告诉我。”
豹女郎的喘息断了,变成半声失态的娇吟。她的内壁在痉挛,绞得何生头皮发麻。
“想你……”她咬住他的耳垂,声音极轻,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每天晚上……都在想……”
何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豹女郎第一次说出这种话。是真实的、她可能都没打算说出口的坦白。
他扣紧她的腰,开始凶狠地往上撞。
豹女郎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颠簸着,双乳上下弹跳,淫水从交合处飞溅出来,打湿了两人的腿根和下腹。漆皮长靴的鞋跟在水泥台阶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长尾疯狂地甩动,毛球打在何生的小腿上,又弹开。
“啊——不——太快了——”她的声音彻底碎了,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面前露过的哭腔,“你……我……”
何生不管不顾地往上撞,每一次都顶到她的宫口,每一次都让她整个人弹起来。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胸前,揉捏着晃动的双乳,拇指碾过红肿的乳尖。
“想我什么?”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想我操你?”
豹女郎咬住下唇,不肯回答。但她的内壁在疯狂地绞紧,暴露了她最真实的反应。
“说。”何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乳尖,往外拉扯。
“想你——嗯啊——”豹女郎的声音破音了,再也维持不住那股平板的腔调,“想你操我……想你……回来……”
何生松开她的乳尖,双手扣住她的臀瓣,把她整个人抬起来,再狠狠按下去。
肉棒整根没入,龟头重重撞在宫口上。
豹女郎的身体绷直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尖利的哭叫,内壁剧烈地痉挛,淫水从交合处喷涌而出,浇在何生的下腹和腿根。
第二次高潮。
她的身体在何生怀里剧烈地抽搐着。漆皮长手套死死扣进他肩膀的布料里,指甲隔着衣服掐进肉里。面具下的眼神失焦了,嘴唇微微张开,喘息断断续续。
何生抱着她,等她的抽搐慢慢平息。
“你这位先生……”豹女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要把我弄坏……”
“还没坏。”何生把她从自己腿上抱起来,让她面朝桥墩,双手撑在粗糙的水泥面上,“再来一次。”
豹女郎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漆皮长靴在水泥地上打滑。何生从后面托住她的腰,让她翘起臀,然后握着肉棒,从背后插了进去。
“嗯——”豹女郎的背脊弓起,额头抵在桥墩上,漆皮手套的指尖在水泥面上刮出白痕,“你……真的没完没了……”
“你等了一周。”何生贴在她背后,嘴唇蹭着她后颈的碎发,“一周的份,要补回来。”
他开始猛烈地抽插,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都让她的身体往前冲,双乳在夜风里剧烈晃动。他的手绕到她身前,揉捏着她晃动的双乳,拇指碾过红肿的乳尖。
豹女郎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姿态了。她的腿在发抖,内壁在痉挛,淫水顺着腿根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漆皮长靴的鞋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我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但那是豹女郎式的哭腔,是濒临崩溃的警告,“你……慢一点……”
“不行。”何生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刚才说想我。这一周,每天都在想。我让你想个够。”
他抽出肉棒,翻过她的身体,让她仰躺在台阶上。
水泥台阶冰凉粗糙,硌着她裸露的背脊和臀瓣。豹女郎仰视着他,面具下面那双眼睛里,冷傲彻底碎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渴望。
何生分开她的双腿,漆皮长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握着肉棒,重新插入她的身体。
“啊——”豹女郎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绵长的娇吟,内壁立刻绞紧。她的手攀上何生的手臂,漆皮手套扣进他的前臂,指甲隔着潜入服掐出月牙形的红印。
何生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面具边缘,声音很轻:“你等了一周,我也想了一周。”
豹女郎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何生的下身开始猛烈地撞击,每一次都顶到她的宫口,“我也想你。”
豹女郎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面具下面轻轻颤抖。她的手从何生的小臂滑到他后颈,漆皮手套扣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把他拉下来。
她吻了他。
是凶狠的、带着攻城略地意味的吻。她的舌头探进他的口腔,搅动,纠缠,凶狠地吸吮。
何生的动作更猛了。他托着她的臀瓣,把她整个人往上抬,每一次都整根没入,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豹女郎的双乳在他胸口剧烈摩擦,乳尖刮过潜入服的布料,带来一阵阵刺痛的快感。
“嗯啊——你——我不——”她的声音彻底碎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娇吟和喘息,“我要——我到了——”
何生感觉到她的内壁开始剧烈地痉挛。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重重撞在她的宫口上。
豹女郎的身体弓了起来,背脊离开冰凉的水泥台阶,漆皮长靴的鞋跟在他肩膀上死死扣紧。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她自己咬断的尖叫,内壁绞得何生头皮发麻,淫水从交合处喷涌而出,浇在他的下腹和腿根。
第三次高潮。
何生硬生生忍住射意,肉棒在她痉挛的内壁里又抽送了几下,才猛地退出来。
肉棒弹出来的一瞬间,豹女郎的身体抖了一下,空洞感涌上来。何生握着肉棒,快速撸动了几下,闷哼出声。
精液射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溅起几朵白色的花。
豹女郎仰躺在台阶上,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漆皮长手套沾满了灰尘和不知谁的涂鸦颜料。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乳敞在夜风里,乳尖红肿,上面有他揉捏留下的指痕。豹纹连体衣敞到腰际,裆部大开,私处泥泞不堪,淫水顺着腿根流下来,在台阶上汇成一小滩。
她的面具还戴着,但下面的嘴唇微微张开,喘息断断续续,睫毛在夜风里轻轻颤抖。
何生坐在台阶上,靠着桥墩,伸手把瘫软的她拉进怀里。
豹女郎的身体靠在他胸口,漆皮长靴无力地搭在台阶上,长尾垂在身侧,毛球沾了灰。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是一只淋了雨的猫。
“你这位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下次……别让我等一周。”
何生低头看她,看着她面具下面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那双半阖的眼睛。他伸手,替她把散乱的金发别到耳后。
“好。”他说。
豹女郎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漆皮手套无意识地攥着他潜入服的布料。
两人靠着桥墩坐了很久。头顶偶尔有卡车碾过,桥体发出沉闷的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来。远处的路灯光透过桥面缝隙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豹女郎先开口。
“你今晚怎么找到我的?”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冷调,但比之前软了一点。
“找了很久。”何生说,“Beverly Hills,Getty Center,Bel Air,LAPD分局,博物馆……你不在那些地方。”
“我patrol的范围很广。”
“最后在Skid Row找到你。”何生低头看她,“你为什么在那?”
豹女郎沉默了几秒。
“那里有人需要帮忙。”她说,“你不来的时候,我也没闲着。”
何生没接话。他只是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面具顶端的边缘。
豹女郎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谢谢你今晚找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桥洞的回音吞掉。
何生愣住。
“你也谢我?”
“嗯。”豹女郎把脸埋得更深,漆皮手套攥着他胸口的布料,“等的时候……不确定你还会不会来。”
何生的胸口闷住。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声音很轻:“我会来。”
“你没办法保证。”豹女郎的声音闷闷的,“24:1。你现实里一天不来,我这里就是一天。你一周不来,我这里就是一周。你……”
“我知道。”何生打断她,“我会尽量。”
豹女郎没说话。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远处的夜色渐渐变淡,天边露出一点灰白色的光。凌晨快结束了。
“天要亮了。”豹女郎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但比平时多了一丝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的倦意。
何生低头看她。她的面具还戴着,双乳敞在夜风里,裆部狼藉一片。她的身体靠在他怀里,暖的,软的,跟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姿态完全不同。
“我会回来。”他说,声音很轻,“不管多久,我都会回来。”
豹女郎抬起头,看着他。
面具下面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某种更深的、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你这位先生。”她说,声音比平时更轻,“真麻烦。”
何生笑了。
他伸手,替她拉上连体衣前襟的拉链。金属齿一格一格合拢,把那双被他揉得红肿的双乳重新遮起来。然后是裆部,丁字裤归位,拉链拉上,豹纹布料重新贴合她的身体。
豹女郎任他动作,没有反抗,也没有帮忙。等他整理完,她从他怀里站起来,长靴踩在水泥地上,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走吧。”她说,“天亮之前,你该走了。”
何生也站起来,拍了拍潜入服上的灰尘,把软下去的肉棒塞回裤子里,拉上拉链。
两人并肩走出桥洞,回到空旷的街面上。远处的天边灰白一片,洛杉矶的轮廓在晨曦里慢慢浮现。
豹女郎停下脚步。
“小偷先生。”她说,没有回头。
“嗯?”
“别一周才来。”
何生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面具下面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长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好。”他说。
他抬起手,按下红石戒指的搭扣。
世界碎裂。
何生睁开眼。
公寓主卧,凌晨两点。
空调运转的嗡鸣,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床单上残留的体温。他躺在自己那边,手指上红石戒指的金属圈还带着微凉的温度。
王雅的那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两点十分,王雅七点发消息说项目出问题要晚点回,八点说还在改,九点说再等半小时,十点没回,十一点他主动打了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现在两点十分,还是没有消息。
何生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推开卧室门。
客厅的灯亮着。
王雅刚到家。
她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还没换鞋,脚上那双黑色平底鞋歪在脚边。她的头发散着,妆容有点花了,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小块。身上穿着那件灰色的宽松针织衫和黑色阔腿裤,是今天去上班时穿的那套。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何生,愣住。
“你还醒着?”
何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嗯,等你。”
“项目出问题了,客户那边临时改需求,整个方案推翻重做,我从八点一直改到现在。”王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又累又烦,“累死了,不想动。”
“吃饭了吗?”
“叫了外卖,随便扒了两口。”
何生伸手,帮她把散落在脸颊旁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皮肤有点凉,大概是在空调房里坐太久了。
“去睡吧。”他说。
王雅嗯了一声,撑着换鞋凳站起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何生伸手扶住她的腰。
“不用戴戒指了。”王雅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今晚太累了,直接睡。”
“好。”
何生扶着她走回卧室,让她坐在床边,蹲下去帮她脱鞋。平底鞋很容易就脱下来了,她的脚有点肿,是站了一天的样子。
“袜子呢?”
“不脱了,太冷。”王雅往后一倒,直接栽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关灯,睡觉。”
何生帮她把被子掖好,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下来。
王雅已经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是真的累极了,几乎是沾枕就睡。
何生侧过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睡相不算安稳。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心的皱褶。
王雅没有醒,只是哼了一声,往他那边蹭了蹭,把脸埋进他胸口。
何生搂着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红石戒指。
梦里。
豹女郎在洛杉矶的晨曦里对他说,别一周才来。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冷,但也更软。那是她等了一周的声音,是她在不确定里等了七天的声音,是她不想承认但最终说出口的声音。
她等了他一周。
现实里才过了几个小时,但梦里她过了七天。
她一个人在洛杉矶的夜风里patrol,救流浪猫,喂罐头,摘下手套摸猫的脑袋。她一个人在空旷的桥洞底下靠着桥墩,等着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
她说她只是想任务。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湿得一塌糊涂。
她说这不是公平的反问。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说你这位先生真麻烦。但她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何生看着怀里熟睡的王雅,手指在她后背轻轻画着圈。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在梦里去了哪里,不知道豹女郎等了他一周,不知道他在天桥底下抱着那个穿着豹纹连体衣的女人,说我也想你。
她只是累极了,从公司回来,倒头就睡。
何生闭上眼睛。
他不能告诉她。
那些梦里的事情,那些豹女郎的等待,那些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情感,都不能告诉她。
这是他独自carry的东西。
他把手从王雅背上收回来,伸向床头柜,把红石戒指摘下来,轻轻放在木盒里。
木盒合上,咔哒一声,很轻。
王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何生关掉床头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想,明天再戴戒去找她。
不让她等。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