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阳光隔着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落在大厂开放式办公区的灰色地毯上。何生把工牌往读卡器上一贴,绿灯亮了,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九点刚过,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热机,嗡嗡地响。他放下帆布包,拧开自己工位上的保温杯盖子,灌了一口凉白开。浅蓝色的Polo衫有点皱,是昨晚在沙发上窝太久压出来的,但他没换。卡其色西裤平整,乐福鞋踩着地板没什么声音。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屏幕解锁,两封新邮件,一封周报提醒,一封法务部的会议邀请。
他先看了眼法务那封。
邮件标题写着“关于反垄断案技术取证笔录——外部律所配合”。
何生点开,内容不长:公司最近那个涉及数据垄断的案子,需要外部律所配合做技术方面的取证笔录,他何生作为数据证人的身份被点名。下午两点,陆家嘴君合上海办。
他回复了“收到”,把邮件拖进待办文件夹,刚打开IDE想继续写昨天没写完的脚本,身后传来脚步声。
“何工。”
法务部主管老张端着个马克杯走过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扣得严严实实。
“张总。”何生转过转椅。
老张拉了把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压低声音:“上午那个邮件看了吧?下午去君合,资深合伙人直接接,李律师,跨境反垄断那一块的。技术取证笔录,你作数据证人。”
何生点头:“好。我两点前到。”
老张喝了口咖啡,杯沿印着半圈咖啡渍:“这案子上面盯着,你取证的时候嘴巴严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发挥。李律师是君合的王牌,别给她留话柄。”
“明白。”
老张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你准备一下案宗,一点半从公司走。打车票回来找我签。”
何生应了一声,看着老张走回走廊尽头。他关掉IDE,打开法务部共享盘里的案宗文件夹。PDF加载出来,第一页就是外部律所对接人名单。
最上面一行:**李韵 / 君合资深合伙人 / 跨境反垄断专精**。
李韵。
何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完全没印象。王蕾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他也没在任何社交场合见过。就是个律师,跟以前配合过的那些没什么两样。他翻过页,扫了一眼案子涉及的技术架构概要,数据流向图,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法律术语解释。他作了几年数据证人,流程门儿清,无非是照着架构图把技术逻辑讲一遍,律师问什么答什么,签个字走人。
十一点半,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和一瓶乌龙茶,站在便利店门口吃完。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路边排队买咖啡的上班族,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回工位拿了帆布包和案宗打印稿。
一点整,他下楼打车。
“师傅,陆家嘴,君合上海办。”
出租车汇入延安高架的车流。何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灰蓝色天空和成片的写字楼。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数据流向图,想了想待会儿可能会被问到的接口调用频率和算法逻辑。车子在高架上堵了几分钟,他又想起了昨晚王蕾在微信上发的那张加班自拍,背景是三十楼客厅的落地窗,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宽松T恤,头发随便扎着,笑得有点累。他回了个“早点睡”,她回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他没想别的。这是个普通的周一下午,一项普通的工作任务。
快两点的时候,他在陆家嘴那栋高端商务楼的一楼大堂下了车。大堂挑高十几米,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人影。他过了闸机,进电梯,按下30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低头扯了扯Polo衫的下摆,又扶了扶眼镜。
三十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君合上海办的前台。深色木饰面,鲜花插在青瓷瓶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前台坐着个年轻女孩,烈焰红唇,职业套装,看见他走出来,露出标准的商务微笑。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何生,来做反垄断案的技术取证笔录。”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何先生是吧,李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了。这边请。”
他跟着前台走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两边是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忙碌的工位。西装革履的律师们抱着文件走来走去,没人看他。前台把他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推开门。
“何先生,请进。李律师马上到。”
何生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陆家嘴的天际线铺开,东方明珠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长方形的会议桌能坐十二个人,真皮座椅,桌上摆着矿泉水和新鲜的百合花。案宗资料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翻开手里的打印稿,强迫自己看进去。但那些黑体字和表格有点晃眼,他看了两行就合上了,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两点整。
门开了。
何生下意识地站起来,转头看向门口。
走进来的女人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李韵。
她走得不快,高跟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股气场推过来。三十五岁左右的混血脸,丹凤眼,颧骨高挺,鼻梁笔直,中长的黑色微卷发披在肩上。烟灰色的眼妆深邃,烈焰红唇是新补的,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深绿色的真丝衬衫,剪裁极好,贴合着身体的曲线。扣子只扣到第三颗,锁骨完全裸露在外面,胸骨上沿有一道深刻的阴影。随着她走动,领口微微张开,里面那件Akris黑色蕾丝胸衣的上沿若隐若现。
黑色高腰阔腿西裤,腰线提得极高,紧贴着D罩杯的下沿,把胸部的轮廓勒得清清楚楚。然后是那个肚子。
怀孕五个月的肚子。
微凸,弧度明显,在阔腿裤的高腰剪裁下反而被勾勒得更加显眼。那是熟女才有的弧度,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肉感。
烟灰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腿,六厘米的Louboutin黑色高跟鞋,红底在步伐间一闪一闪。左手挽着一只Hermès黑色Birkin 30,右耳垂上一颗Cartier单钻耳钉,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172的身高,加上高跟鞋,目测178。他180,只比她高两厘米。
何生的喉结滚了滚。
他感觉到下面有一种不该有的反应。
“何先生,欢迎。”
李韵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何生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手干燥,温热,指节修长,力道适中。律师式的握手,干脆,专业。
“我是李韵,君合本案资深合伙人。”
“您好。”
他的声音有点紧。手心有点汗。
李韵松开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从他的脸扫到了他的领口,再到他的手,最后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根上。
她没点破。
她在心里笑了笑。王蕾的那个。照片没本人好看,但那股笨拙的处男味,隔着两米都能闻到。
“我们直接进案子。”李韵绕到会议桌对面坐下,把Birkin放在椅子旁边,翻开案宗。
何生坐回去。他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在案宗上,但鼻尖总是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雪松木混着白茶,清冷,又带着点暖意。跟王蕾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他右手攥着签字笔,指尖用力得有点发白。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律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冲李韵点了点头:“李律。”
“小赵,坐那边,做记录。”李韵头也没抬,指了指角落的位置。
小赵应了一声,在角落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敲字。何生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气。有个第三者在场,至少流程会正规一点。
“开始吧。”李韵翻了一页案宗,抬起头看着何生,“何先生,关于本案涉及的数据接口调用频次,我想先确认一下技术架构的底层逻辑。”
何生换了个坐姿,把案宗翻到对应的那一页:“底层逻辑是基于分布式系统的微服务架构,调用频次受限于上游服务器的QPS阈值……”
“QPS阈值是多少?”李韵打断他。
“单集群最大支撑十万级。”
“这条条款我们可以再推一些——你应该能处理进去。”
何生顿了顿。这句话听着没问题,推条款,处理进去,标准的律师跟技术对接的话术。但她的语气有点怪,那个“推”字咬得很轻,“处理进去”又拖了个尾音。
他抬眼看她。李韵正看着他,丹凤眼微微眯起,烟灰色眼影下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我……我需要确认一下法务那边给的权限。”何生含糊地答了一句。
“好。”李韵低下头,在案宗上划了一笔,“下一个问题。关于用户数据的脱敏处理流程,你们目前的 setup 是怎样的?”
“setup”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何生的背脊莫名紧了一阵。他讲了一遍脱敏流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怕自己停下来会胡思乱想。
李韵听着,偶尔点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拉着。她翻文件的动作很慢,用的是指尖。食指和中指夹着纸页的边角,拇指轻轻摩挲过纸张的纹理。
何生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何先生,”李韵突然开口,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系统比较紧,但你应该熟悉怎么进入。”
何生的大脑卡壳。
紧。进入。
他看着李韵那张平静的脸,深绿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因为前倾而微微敞开,黑色蕾丝胸衣的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压着下面那道深邃的乳沟。孕肚抵着桌沿,阔腿裤的布料绷紧。
“我……我熟悉。”何生强迫自己回答,声音发干。
李韵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勾了勾,但太快了,何生没看清。
“你第一次做取证笔录吗?”
这句问话扎在何生的某根神经上。他知道她问的是取证,但那个”第一次”三个字,在这个语境下,怎么听都像是在问别的。
“不是。”何生答道,“以前配合过几次。”
“那就好。”李韵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烈焰红唇沾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唇印。她放下杯子,舌尖轻轻扫过下唇,把水渍抹去。
何生咽了口唾沫。
“Honey不用紧张,”李韵突然换了个称呼,语气依然专业,但那个词一砸下来,平静的水面就乱了,”我会带你通过。”
Honey。
何生的手一抖,签字笔差点掉在地上。他盯着面前的案宗,纸上的字都在晃。他不知道律师圈是不是都这么说话,还是只有她这样。但他不敢问。
他只能点点头:“好。”
取证笔录继续进行。何生一边回答技术问题,一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但李韵的动作实在太多了。
她撩头发。右手的食指勾住耳边的碎发,慢慢别到耳后,露出那颗Cartier单钻耳钉和修长的脖颈。
她喝水。杯子端起来,红唇贴上去,喉咙微微动了动,又放下。
她翻文件。指尖在纸面上滑动,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低调的裸色甲油。
还有桌下。
何生起初以为是意外。他的小腿碰到了什么,硬的,尖的。是高跟鞋的鞋尖。他本能地缩了缩腿。
过了几分钟,那鞋尖又碰了上来。这一次没有退开。烟灰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内侧,抵着他的小腿。隔着西裤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触感。
何生僵住了。他不敢动。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故意的。她是君合的资深合伙人,怀着孕,正在跟他谈案子,怎么可能故意用脚碰他?
但他硬了。
该死的,他硬得要命。
他不敢站起来。他把案宗拿起来挡在胸前,假装在看资料。他余光瞥了一眼角落的小赵,小赵正低着头敲键盘,完全没注意这边的状况。
李韵抬起头,直视着他。
不眨眼。
何生的脸瞬间涨红。那种被看穿的感觉火烧一样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他慌乱地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窗外。
李韵已经把脸转回了案宗。
“下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平稳如初,“关于数据回传的延迟时间……”
何生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把注意力拉回技术上。他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脑子里一团浆糊。桌下的那只脚还抵着他的小腿,没有移开的意思。他能感觉到丝袜的滑腻质感,和高跟鞋尖那种坚硬的触感。
他一直在想,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时间变得极其漫长。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回答问题,李韵追问,他再回答。一问一答之间,那些双关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何先生,这个接口的深度,你能描述一下吗?”
“这部分的逻辑很严密,需要慢慢来。”
“我们先看 setup。”
何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的下身涨得难受,被卡其色西裤勒着,边缘磨得生疼。他只能把腿并得更紧,试图掩盖那可笑的凸起。
三点半。李韵合上了案宗。
“何先生,我们做得不错。”她摘下钢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然后抬头看着他,“还有几个敏感点,我希望私下走一遍,不在会议室这种场合下。”
敏感点。私下。场合。
何生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愿意去我资深合伙人办公室吗?”
李韵看着他,眼神平静,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何生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不了。他应该找个借口,说他公司还有事,说他需要回去赶代码。他应该站起来,拿起帆布包,走出这间会议室,下电梯,回公司,然后晚上回十七楼,给王蕾带个宵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没有。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李韵站起身,把Birkin挽在臂弯里,冲角落里的小赵点了点头:“小赵,今天的记录整理好发我。”
“好的,李律。”小赵合上电脑,收拾东西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百合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李韵走到门边,推开,回头看了何生一眼:“这边走。”
何生站起来。他拿帆布包挡在身前,尽量让动作看起来自然。他跟在李韵身后走出会议室,走进走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韵按下31层的按钮。电梯上升。
何生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不敢看旁边的女人。但那股雪松木和白茶的香水味,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变得极其浓郁,扼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李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不敢回头。
31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这一层比30层安静得多,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门牌上写着合伙人的名字。
李韵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刷卡,推开门。
“请进。”
何生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视野比会议室更好,整个陆家嘴的天际线尽收眼底。深色的实木大办公桌,皮沙发,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法律典籍。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中式茶具,还有一幅抽象画挂在墙上。
李韵走进来,转身,关门。
咔嗒一声,锁舌落下。
她走到玻璃门边,拉上帘子。落地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暧昧。
何生站在办公桌旁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坐哪里,该站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Honey,坐。”
李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自己先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从容。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这边。”
何生走过去。他的腿有点僵硬。他在离李韵一掌远的地方坐下,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一场审讯。
李韵看了他一眼,突然把腿翘到了沙发扶手上。
动作很随意。她的左手在脚踝处一勾,那只Louboutin高跟鞋就脱落了,掉在地毯上。烟灰色丝袜包裹的脚踝露了出来,足弓绷着,脚趾修长。
何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他盯着那截脚踝看了片刻,然后猛地移开,脸又红了。
李韵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带着点玩味的,猫看到老鼠似的笑。
律师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何先生,”她的声音慢悠悠的,”你下面硬了。”
何生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他的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否认?太蠢了,那顶起的帐篷连帆布包都挡不住。解释?解释什么?
“我从你进门那一刻就看出来了。”李韵侧过身,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深绿色的真丝衬衫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领口大开,蕾丝胸衣的边缘和下面那片白腻的乳肉若隐若现。
何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李韵伸出右手。
食指轻轻碰到了何生的下巴。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指甲的触感。她稍稍用力,让何生抬起头来,看着她。
四目相对。
“Honey没关系。”她的声音放轻了,眼神里却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我也喜欢你。”
何生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一个三十五岁的君合资深合伙人,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律师,对他说,我也喜欢你。
他想到王蕾。
那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三十楼客厅里的落地窗,灰色T恤,有点累的笑。
然后被更强烈的冲击冲散了。
李韵看着他脸上的挣扎,松开了抵着他下巴的手指。
“你担心你女朋友?”
她问得很随意。但那双丹凤眼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何生的喉结动了动:“嗯……”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有女朋友?说担心?然后呢?
李韵笑了。
“Honey,”她靠回沙发背,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丝袜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只是一次。她不会知道。这是我们俩之间。”
何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想走。他应该走。他是个有女朋友的人,他爱王蕾,他不该坐在这里,不该听这些话,不该看着这个怀孕的女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李韵看着他的反应,或者说,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等着。
然后她动了。
她往前倾身,那只没穿鞋的脚放回地毯上。她的脸靠近他,那股雪松木和白茶的香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窒息。
她吻了上去。
烈焰红唇贴上了何生的嘴唇。
何生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点口红的香味。跟王蕾完全不一样。王蕾的吻是温柔的,带着点依赖的,而这个吻是强势的,掌控的,不容拒绝的。
他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回吻了她。
笨拙的,生涩的,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回吻。他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只能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裤腿。
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这是错的。这是出轨。这是背叛。
但他的身体在回应。
这是他第一次被王蕾以外的女人亲吻。二十八年的处男生涯里,只有王蕾碰过他。而现在,这个怀孕五个月的律师,在君合三十一层的合伙人办公室里,撬开了他的牙关。
李韵的舌尖探进来,扫过他的上颚,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缠绵。她能尝到他嘴里那股乌龙茶的涩味,还有一丝紧张发苦的味道。
她笑了,贴着他的嘴唇。
猎物进笼了。
吻在加深。
李韵的手从何生的下巴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稍稍用力往下压。何生的头被迫后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里,毫无招架之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息里全是她身上那股冷冽又温暖的香味。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隔着浅蓝色Polo衫的布料,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
“Honey,”她松开他的嘴唇,红色的唇膏蹭开了一点,衬得那双丹凤眼更加深邃,“你很紧张。”
何生喘着气,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三十五岁的混血五官,烟灰色的眼妆,还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我……我没……”他试图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发干,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嘘。”李韵的食指竖在他嘴唇中间,指甲轻轻刮过他的下唇,“不用解释。”
她直起身,退开一点距离,站在他两腿之间的地毯上。
然后,她的手伸向自己领口。
深绿色真丝衬衫的扣子,之前只扣到第三颗。她的手指捏住第四颗扣子,缓慢地,一粒一粒地解开。
第四颗。衬衫的前襟敞开更多,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肉和那件Akris黑色蕾丝胸衣的全貌。
第五颗。衬衫彻底敞开,向两边滑落。
何生的呼吸顿了顿。
D罩杯的乳房被黑色蕾丝胸衣托着,从杯沿上方溢出饱满的弧度。因为怀孕,胸部明显比正常状态更加丰盈,沉甸甸地坠着。蕾丝的镂空花纹底下,乳晕的颜色深得惊人,透过薄薄的布料显出一圈深褐色的阴影。而乳尖的位置,更是硬挺地顶着蕾丝凸了出来。
然后是那个肚子。
真丝衬衫敞开后,微凸的孕肚完全暴露出来。五个月的弧度,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肉感的隆起。白皙的皮肤绷得紧紧的,肚脐微微凸出。在孕肚的上方,那对涨大的孕乳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何生盯着那片赤裸的皮肤,脑子里所有的血液都往下涌。他从来没见过怀孕女人的身体。王蕾的腹部是平坦的,紧致的,带着马甲线的。而眼前这个,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饱满的,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重量感。
“Honey,没事的。摸吧。”
李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她拉起他的右手,掌心朝下,按在了她微凸的孕肚上。
温热的。紧绷的。跟王蕾的腹部完全不同。
何生的手僵在那里,指尖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那层皮肤底下的温度,还有那种坚实的弧度。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肚脐下方,稍微用力就能感受到里面那种沉甸甸的存在感。
“感觉到了吗?”李韵低头看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是五个月。”
何生的喉咙滑了滑,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紧绷的肚皮上轻轻摩挲。那触感太奇特了,温热,光滑,紧绷,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母性意味。
他的下身涨得难受,被卡其色西裤勒着,边缘磨得生疼。
李韵注意到了他的窘迫。她垂下眼帘,视线扫过他裤裆处那顶起的帐篷。
“Honey你硬给我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手指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慢慢往上滑。
何生猛地吸了一口气,大腿肌肉绷得死紧。但那只手没有停,修长的手指,修剪圆润的指甲,隔着卡其色的布料,轻轻按上了他硬得发痛的部位。
“啊……”他忍不住漏出一声闷哼。
李韵的手指在那鼓起的轮廓上画了个圈。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玩味和欣赏。
“Cute。”她轻笑了一声,“比我想的还大。”
何生的脸又红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皮带扣。
金属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皮带松开了。接着是裤子拉链被拉下的声音,齿轨咬合的声响在他耳边一节一节往下走。
李韵的手探进他的内裤,温热的掌心直接握住了那根滚烫的阴茎。
何生整个人猛地弹起,后背猛地拱起,头仰靠在沙发背上。
“呃……”
“处男爸爸,”李韵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手指在硬挺的柱身上缓缓滑动,“你前面二十八年都白活了。”
“爸爸”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从何生的脊椎直冲后脑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死死抓着沙发垫。
“我教你。”李韵的手指在铃口处轻轻一刮,捻掉那滴溢出的前液,然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何生浑身发抖。他从来没被王蕾以外的女人这样碰过,更没被这样说过。王蕾会叫他“老公”,会叫他“处男”,但从来没叫过“爸爸”。这个词带着一种禁忌的意味,让他觉得羞耻,又让他觉得兴奋得要发疯。
李韵松开手,站直身体。她的手搭上黑色高腰阔腿西裤的腰头,手指找到拉链,缓慢地往下拉。
金属齿轨分开的声音。裤头松开,向两边滑落一点。
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极简的款式,只在边缘缀着一圈细窄的蕾丝。怀孕五个月的小腹微微隆起,刚好被高腰裤的边缘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而那片蕾丝底下,女性的私密部位因为充血而微微鼓起,深色的阴毛透过镂空的花纹隐约可见。
“帮我脱。”李韵看着他说。
何生的手在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半敞着衬衫、露出孕肚和蕾丝内裤的女人,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他伸出手,手指搭上她阔腿裤的腰头,顺着她胯骨的弧度往下扯。
西裤滑落到她的膝盖,然后堆叠在脚踝处。她抬起一只脚,踩着他的大腿,示意他把裤子彻底褪去。
何生僵硬地照做。他的手指蹭过她丝袜包裹的小腿,触感滑腻温热。裤子被扔在地毯上,和那只Louboutin高跟鞋作伴。
李韵现在只穿着敞开的真丝衬衫、黑色蕾丝胸衣、黑色蕾丝内裤,和一双烟灰色的丝袜。那条丝袜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趾,没穿内裤的位置,裆部已经被体液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斑。
她跨步上前,直接跨坐在何生的大腿上。
两条被丝袜包裹的长腿分列在他腰侧,微凸的孕肚抵着他的小腹。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那种特有的肉感。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的脸。
“Honey,”她的声音沙哑下来,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显露的渴望,“你比我想的好。”
何生的手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她的腰侧。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手指刚好卡在孕肚下沿和腰椎的凹陷处。那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害怕。
李韵自己伸手,把那片碍事的蕾丝内裤拨到一边。
怀孕五个月的阴部完全暴露出来。充血肿胀的外唇,深褐色的阴毛被体液浸得发亮,缝隙间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握住何生硬得发痛的阴茎,对准那个湿热的入口。
“处男爸爸,”她低头看着结合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进来。”
她慢慢坐下。
何生感觉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触感。温热的,湿滑的,紧致的,但又比王蕾更加柔软,更加……丰腴。怀孕的阴道因为充血而变得更加敏感,内壁紧紧地吸附着他的柱身。
“啊……”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双手下意识地收紧,掐住了她的腰。
“Honey慢慢的,”李韵的呼吸也乱了,她咬着下唇,控制着自己下沉的速度,“我们慢慢。”
缓缓地吞没。直到整根没入,他的龟头顶到了最深处那道紧闭的宫颈口。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李韵停下了动作,让身体适应这根陌生的入侵者。她能感觉到他在自己体内跳动,滚烫的,硬挺的,充满生命力的。比那个男人强太多了。
“你前面二十八年都没操过别的女人对吧。”她低头看着何生,嘴角扯出一抹笑,眼神迷离却依然带着掌控感。
“没……没有。”何生的声音发颤,他不敢动,怕自己一动就会失控。
“今晚是你第一。”李韵缓缓抬起腰,感受着那根东西在内壁上的摩擦,然后重重地坐下去,“你比我想的好。”
她开始动。缓慢的,带着节奏的律动。每一次抬起都只留一个龟头在入口,每一次坐下都让他的整根没入最深处。孕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片白皙紧绷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何生完全被她掌控着节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手掐着她的腰,手指深陷进那层柔软的肉里,感受着她每一次起落带来的冲击。
“Honey你合适。”李韵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她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隔着Polo衫的布料陷进他的肉里。
“你想做我孩子的爹吗?”
这句话劈开了何生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他猛地抬头看着她,瞳孔剧烈收缩。
她在说什么?
她是认真的?还是只是……骚话?
他来不及想清楚。李韵已经加快了速度,跨坐在他身上的动作变得剧烈起来。孕肚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那对涨大的孕乳在蕾丝胸衣里剧烈摇晃,几乎要从杯沿里蹦出来。
“射进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我已经怀着了——没关系——”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何生最后的防线。
王蕾从来不让他内射。每次做到最后,她都会坚决地要求他拔出来,或者自己退开。这是他们之间的规矩。而现在,这个怀孕的女人,主动告诉他,没关系,射进来。
他的理智崩塌了。
他猛地挺腰,从下往上狠狠地撞进她的身体最深处。
“啊——!”李韵尖叫出声,身体猛地一颤。她没想到这个一直被动的处男会突然反击,龟头直直地顶在了她的宫颈口上,带来一阵强烈的酸胀感。
何生不再克制。他掐着她的腰,疯狂地往上顶。每一次撞击都狠准稳,龟头碾过她内壁的每一处敏感点,然后重重地撞在那道紧闭的宫颈上。
“呃……啊……”李韵的浪叫再也压不住了,她仰着头,双手死死抓着何生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把他的Polo衫抓破。
“Oh fuck——God——Honey——”
怀孕的阴道比平时更敏感,每一次撞击都让她从下腹震到全身。她的内壁疯狂地绞紧,吸附着那根在体内肆虐的凶器,大量的体液顺着结合处流淌下来,浸湿了何生的裤裆。
何生感觉到了那股绞紧的力量,他的眼前发黑,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做最后的冲刺。
“我……我要……”
“射进来。”李韵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发颤,“射进来——Honey——”
何生猛地挺腰,整根没入最深处,抵着她的宫颈口,滚烫的精液喷涌而出。
“啊——!”
李韵同时达到了高潮。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内壁疯狂地绞着他的龟头,把每一滴精液都榨进子宫口。怀孕五个月的小腹随着高潮的余韵一阵阵地抽搐,那片紧绷的皮肤泛起一层潮红。
两人同时瘫软在沙发上。
何生的后背贴着沙发靠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还掐着李韵的腰,指尖深陷进那层柔软的肉里,松不开。
李韵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凌乱。她的孕肚抵着他的小腹,温热的,沉甸甸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对涨大的孕乳隔着蕾丝胸衣贴着他的胸膛,乳尖硬挺地硌着他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高潮的余韵才慢慢退去。
李韵抬起头,看着何生那张潮红的、还带着些许茫然的脸。他的眼镜早就歪到了一边,镜片上全是雾气,头发被汗水浸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她笑了。
“Cute。”
那笑声带着餍足和玩味,像是猫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正在舔舐嘴角的残渣。
她慢慢从他身上退开。他的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滑出来,带着一丝黏腻的水声。混合着精液和体液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在烟灰色丝袜上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
李韵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样子——敞开的衬衫、半脱的胸衣、拨到一边的内裤、湿透的丝袜——然后抬起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从容地开始整理衣服。
她先把蕾丝内裤拉回原位,遮住红肿外翻的阴唇和不断溢出的精液。然后把阔腿裤从地毯上捡起来,重新穿上,拉好拉链。真丝衬衫的扣子没有扣回去,只是随意地拢在身前,露出大片胸肉和那件精致的蕾丝胸衣。
她转过身,从茶几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口红印,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Honey,”她看了一眼还瘫在沙发上发愣的何生,“你今晚很棒。”
何生还没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个刚才还跨坐在他身上浪叫的女人,此刻又恢复了那副精英律师的从容模样,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性爱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阴茎已经软下来了,但上面还沾着黏腻的体液,内裤也湿了一片。他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拉上来,扣好皮带,动作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韵走到办公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烈焰红唇再次沾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唇印。
“案子那边我们走技术跟进邮件。”她的语气又回到了那个专业的资深合伙人,仿佛刚才那句“射进来”不是她说的一样,“Honey,你回吧。我也回。”
何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抓起脚边的帆布包,胡乱地背上,眼睛不敢看她。
“好。”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顿了顿。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为什么选他?那句“你想做我孩子的爹”是什么意思?以后还会见面吗?
但他一个字也没问出口。
他按下门把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些紧闭的合伙人办公室,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1层。
电梯下降的时候,他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凌晨一点。
何生站在17楼公寓的玄关,关门,落锁。
屋子里黑的,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他没有开灯,脱了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蒸汽弥漫在狭小的浴室里。他站在水流下,闭着眼,让滚烫的水冲刷着身体。
雪松木。白茶。
他用力搓洗着自己的下身,那里还残留着李韵的体液和香味。皮肤被搓得发红,但那股气味渗进了毛孔里,怎么也洗不掉。
他想起王蕾。
这股香味,王蕾身上也有过。几周前那个周二晚上,她说是朋友聚会,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这股雪松木和白茶的香味。她说是借了朋友的香水。
何生停下了搓洗的动作,手撑在瓷砖墙上,热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
王蕾的朋友。
李韵。
律师。
怀孕五个月。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拼凑,但又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去深想。
他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浴室。
客厅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夜灯星星点点。17楼的高度看不到陆家嘴,只能看到中环对面那些居民楼的窗户,大多数已经熄了灯,只剩下零星的几盏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走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上去。
床头柜上放着王蕾生日送他的那支Montblanc钢笔,他从来没用过。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那支笔,然后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笼罩下来。
他躺在床上,眼镜没有摘。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是他刚从浴室出来时带进来的水汽。他没有擦。
窗外有一辆夜车驶过,车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扫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橘色的光带。光带慢慢移动,变淡,最后消失。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