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城高架上的夜风把白貂毛领吹得往后翻。哑光黑摩托贴着匝道内侧过弯,前灯灭着,只靠高架两侧路灯的余光认路。紫貂压低重心,车体几乎贴地。陈瑾下午传来一条消息,加密的:深绿色厢式货车近两个月跑了三趟汐城中心医院,都是深夜进P3层,每次停一个半钟头上下,出去的路线绕,在甩尾巴。车牌套的。
匝道窄,摩托滑进P3层入口的时候前轮在浇筑地面上压出一声短响,被地下停车场空旷的回音吃掉了。
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头顶滋滋闪,把整片浇筑地面切成明一块暗一块。空气里有地下停车场特有的味道——混凝土、机油、潮气。她把摩托推进一个设备间凹槽,柱子挡着,从外面看不见。熄火,踢下脚撑。
过膝细高跟长靴踩上地面,靴口蓬松的白色貂毛在荧光灯下晃了。她站直了。深墨紫皮革连体衣从头到脚贴着她的身体,高领拉到下颌,深V领口撕到胸口下方,两团半球乳肉从领口边缘挤出来,皮革勒得紧,随呼吸微微起伏。侧腰镂空露出一段腰线,皮肤上有一层地下空气的凉意。蓬松的白色大貂毛领环绕在颈肩和锁骨周围,毛尖下垂,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貂首半面罩遮住眼睛以上,露出的鼻梁笔直,嘴唇抿着。过肘同色皮革长手套的袖口同样蓬松白色貂毛下垂。战术腰带挂在胯骨上。
她从柱子之间走过去。步子轻,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呼吸放慢了,每一次落脚都控制着重心。
走到第三排柱子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三楼那个老东西,护工几点换班?”
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活儿。
“凌晨两点整。”另一个声音接的。
“两点十分上去。电梯直接到VIP那层。我先进去控制护工,你和老K进病房。阿彪在车这边接应。石头,你看车。”
紫貂从方柱侧面的缝隙看过去。
深绿色厢式货车尾部倒着塞进一个装卸位,后门敞开。地上摊着几个装备箱——里面的东西看得很清楚:手枪、电击棍、折叠链条、一捆扎带、一个飞镖发射器。几个人穿战术背心,在车尾站着。
说话的人站在最前面。四十多岁,不高不矮,身形结实但不过分,站姿稳,手自然垂在身侧。苗四海。
“装备再过一遍。”苗四海说。
矮壮的一个从装备箱里拿出一把手枪拉了套筒,又放回去。关平。不爱说话,动作干净利落,没什么多余。他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色包。往坡道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靠车尾站着的人把手里的电击棍转了两圈,咧着嘴。阿彪,混街面出身,头发剃得短,脖子上横着一条旧疤。他心不在焉,一直在东张西望。
“彪哥你别玩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车后面传来。石头,最年轻,身上的横肉还没长扎实,一身的不要命劲儿。他蹲在车尾门内侧啃着什么东西。
“你吃什么呢?”阿彪回头骂了一句。
“面包。饿了。”
“等会儿干活你再吃。”
苗四海转过头来。
看见了,柱子之间闪过的一蓬白色貂毛。在这个昏暗的、只有半数灯管还活着的P3层里,那团白色太扎眼了,像黑夜里烧起来的一点冷火。
苗四海没出声,只是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
关平立刻往坡道方向挪了两步,手摸上腰间,背靠一根柱子站定。
阿彪的眼神黏过去了。
“哟。”他把电击棍换到另一只手,歪头看着柱子之间的暗处,“走错地方了吧妹子?这大晚上的,这儿可没商场给你逛。”
紫貂没回话。她从方柱后面走出来。
荧光灯在头顶忽明忽暗。深墨紫皮革把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勒出来——肋骨的弧度、腰线收窄的曲线、蜜桃臀在皮革下撑出的弧度、大腿肌肉绷紧的轮廓。白色貂毛领蓬松地围着颈肩锁骨,毛尖下垂,在灯光闪烁中忽亮忽暗。手套袖口和靴口的白毛垂着不动。深V领口下的半球乳肉在皮革包裹中挤着,随呼吸起伏。貂首半面罩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彪的嘴张了。
“这……”他吸了口气,眼神从她的脸扫到胸口,从胸口扫到腰,从腰扫到腿,又从腿扫回胸口,“这身材可以啊。”
“闭嘴。”苗四海说。但他自己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他在看她的站姿:重心在前脚掌,膝盖微屈,后脚随时可以蹬地。看她的手:左手搭在战术腰带边缘,指尖离折叠刀鞘不远。看她的脚:细高跟踩地,但重心不在鞋跟上,在掌心。
“你是什么人?”苗四海的声音很低,语气很平。
紫貂没动。
“我问你话。”苗四海又说了一句。
“看你们干什么。”她开口了。声音从choker变声器里出来,压低了,带着金属质感的失真,听不出男女,让人有点不舒服。
苗四海的眼睛微微眯了。
“那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你知道我们干什么了?”
“知道。”
苗四海点了下头。“那你有两个选择。转身走,就当你没来过。或者……”
“没有或者。”她说。
阿彪的笑收了一点。电击棍不转了。
“妹子,”阿彪往前迈了一步,“你一个人,我们几个。你掂量掂量。”
紫貂的目光扫了阿彪一眼,又收回来。
“你先动还是我先动?”她问苗四海。
苗四海嘴角动了。
“关平,”他说,“收。”
关平的手从枪套上拿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从侧翼退到苗四海右后方,手垂着,但人没松。
“我给你一个机会,”苗四海对紫貂说,“转身,走。”
“不走。”
“你确定?”
“你们那个活儿,”她说,“还干不干了?”
苗四海的眼睛眯了。
她听见了。三楼,VIP层,护工换班,两点十分。全听到了。
“你怎么……”石头刚开口。
“闭嘴。”苗四海说。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快了一点。
场地里安静了。荧光灯管滋滋响。紫貂站在两排柱子之间,白貂毛领在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深墨紫皮革裹着她的身体,从领口挤出的半球乳肉随呼吸起伏。几个人散开在装卸位周围,战术背心上有反光条,在暗处一闪一闪。
苗四海在算。他在算她到底几个人,在算她什么来路,在算值不值得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耽误正事。
“你还不走?”苗四海问。
紫貂动了。
她往左切,朝着石头去。步子快但不急,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一连串清脆的响声,白貂毛领在身后飘起来。
石头的反应慢了一拍。他看见那团紫色和白色朝自己扑过来了,才本能地把手往腰后摸,摸到电击棍,扯出来,横着一扫。
“别……”
没说完。紫貂已经踏进他挥棍的弧线内侧,左手手套抓住他握棍的手腕往外拧,右手从他的装备袋侧兜里抽出一个东西——飞镖发射器,他的。她拿在手里的时候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想收手。太晚了。她把发射器抵在他肋下扣了。
嗞。
电流穿过战术背心,石头整个人僵住了,电击棍从手里脱出来,哐当砸在地上。他跟着往下倒,膝盖先着地,然后脸朝前拍在水泥地上,身体还在抽。
从紫貂动到现在,几步路的时间。
阿彪在后面看见石头倒了,愣了,冲过来了。他没拿电击棍,双手空着,跑起来的姿势不好看但速度不慢。
紫貂刚松开石头,半转身,阿彪已经到她侧后方了。手指插进了深V领口的边缘,虎口卡在两团半球乳肉之间,手指扣住皮革边缘往外猛扯。
皮革嘶啦一声。深V领口被扯开了一截,原本开到胸口下方的拉链口被扯得更大,更多的乳肉从皮革里挤出来,白腻的半球从领口边缘溢出,几乎露出乳晕的上沿。荧光灯管在头顶闪了,把那一瞬间的画面照得很清楚,深墨紫皮革的深V口被扯得歪斜,左侧的半球乳肉大半截露在外面,皮革边缘卡在乳根处不上不下,右侧还勉强裹着但已经勒出更深的勒痕。白貂毛领被扯歪了,蓬松的毛尖蹭过露出来的乳肉上沿。
阿彪的手还扣在她胸口,指尖陷进乳肉里,指节卡在皮革和皮肤之间。
“这身行头不错啊妹子,”他喘着气说,“可惜穿你身上太……”
紫貂的左肘往后顶,撞在他喉结上。
阿彪的声音断了。他的手从她胸口松开,整个人往后踉跄,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嘴张着发不出声,膝盖弯下去,跪到地上又往前扑,趴在水泥地面上干呕。
深V领口的皮革慢慢弹回原位。但被扯开的那一侧没有完全收回去,皮革被拽得有点变形,左侧的半球乳肉还露着大半截,边缘卡在乳根处。
紫貂抬起左手,手套的指尖捏住皮革边缘,把深V领口拉回原来的位置。手指从乳肉上划过去的时候,皮革贴回皮肤,把溢出的半球重新裹住。她用掌心压了,让皮革服帖回去。
白貂毛领在她动作的时候甩了几下,蓬松的毛尖蹭过她的下颌和锁骨。
关平在后面看见石头倒了阿彪也倒了,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朝地面,随时可以抬。
“别动。”关平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没感情。
紫貂没看他。她的目光穿过场地,看着苗四海。
苗四海还站在原地。手没动,姿势没变。但他的重心已经往后脚移了。他在看她刚才的动作——踏进石头挥棍弧线内侧的角度,从石头装备袋里抽飞镖发射器的手法,用肘击阿彪喉结的时机。
“练过。”苗四海说。
老K从车尾另一侧绕出来了。他比阿彪高半个头,比石头宽两个肩,手大得像两把铲子。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的石头和跪着干呕的阿彪,又看了一眼紫貂,脸上没什么表情。
“彪哥你行不行?”石头从地上翻过身来,仰面躺着,还在抽,嘴里骂骂咧咧。
“你闭嘴。”阿彪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在干呕。
紫貂站在场地中央。深墨紫皮革裹着她,白貂毛领蓬松地围着颈肩,手套和靴口的白毛垂着。深V领口被她重新拉好了,半球乳肉在皮革里挤着,随呼吸起伏。面罩下的嘴唇抿着。细高跟长靴踩在水泥地上,鞋跟在荧光灯下反着光。
阿彪终于不干呕了,撑着地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喉咙,咳了几下,抬头看紫貂。眼神里的轻浮没了,换成了一种又恨又馋的东西。
“你这……”他咳了,声音像砂纸磨铁,“够劲啊妹子。”
紫貂没理他。她的手垂在身侧,手套指尖离战术腰带上的折叠刀不远。
“关平,枪收了。”苗四海说。
关平看了苗四海一眼,手没动。
“收了。”苗四海又说了。
关平把手枪插回腰间枪套。
苗四海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场地中央,离紫貂十几步的位置站定。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紫貂没回答。
“你不走,”苗四海说,“我们的事你也看见了。你一个人,我这边还有三个能动的。你打算怎么办?”
“你们走不了。”她说。变声器把声音压成低沉的金属音。
苗四海看着她,嘴角动了。
“行。”他说。然后扭头看老K。
老K往前迈了一步。他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脖子左右转了,宽肩膀往前弓。
“老K,别蛮干。”苗四海说,“她练过。”
老K没回话,脚下没停。
“关平,绕到她后面。”苗四海又说。
关平没说话,人已经动了,贴着柱子往紫貂身后绕。
紫貂的目光从老K身上移到关平的移动路线上,又收回来。两个人同时在动。一个从正面压过来,一个从侧后方绕。苗四海站在原地不动,看着。
老K离她还有五六步的时候,关平已经绕到了她右后方。她身后是一辆黑色SUV,再往后是墙。前方的老K把路堵了。左边是柱子,右边是SUV的车头。
“妹子,”老K开口了,声音粗,闷,“你可别怨我。”
紫貂没回答。她的重心已经换了,从前脚掌移到后脚掌,膝盖微弯,后脚跟离地。
老K冲过来了。他太快了,宽肩膀横着过来的,像一辆人形卡车。
紫貂往右闪了一步,细高跟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尖响。但老K不是一个人在动,关平在后面同时亮了手枪,朝她刚才站的位置扣了两下。
噗。噗。
装了消音器。声音闷得像拿书拍桌面。但子弹打在水泥柱上的声音很脆。
紫貂人在半侧闪的动作里,子弹擦着她左肩过去的气流感觉到了。她没能完全闪开老K,老K的手够长,右臂横着扫过来,整条前臂撞在她腰上,把她连人带方向砸向左边的水泥柱。
嘭。
她的后背撞上柱子。冲击力从后背传到前胸,深V领口里的半球乳肉猛地往上一弹又落回去,皮革边缘差点翻出去。白貂毛领挤在柱子和她的后颈之间,蓬松的毛被压扁了一片。
老K的身体跟着压上来了。他重,整个胸腔和腹部贴着她的身体,把她钉在柱子上。她的后脑勺抵着水泥面,面罩的边缘硌在额头上。
“抓到你了。”老K说。他的呼吸喷在她面罩下沿露出的嘴唇边,有烟味和口臭。
他的左手撑在柱子上,把她头侧的空间封住。右手往下摸,摸到她大腿外侧的隐藏拉链。
手套指尖碰到拉链头的时候,紫貂的身体绷了。
老K找到了。他的手指粗,拉链头小,但他还是捏住了,往下拽。
拉链的牙齿开始分开。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安静的P3层里格外清楚。深墨紫皮革从大腿中段开始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皮肤,大腿外侧的曲线从皮革缝隙里一截一截地露出来。拉链往下走了几寸,裂口越来越大,皮革往两边翻,露出整段大腿外侧的肌肤,从膝盖上沿一直裂到胯骨附近。
“老K你……”关平在后面看见他干什么了,声音里有点说不出的东西。
“闭嘴干活。”老K头也不回。他的左手还在撑着柱子,右手的拇指已经顺着裂口探进去,按在她大腿根外侧的皮肤上。手指粗,茧硬,按上去的时候她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这身皮衣不错,”老K的嘴凑到她面罩下沿,声音很低,“设计得挺聪明的,拉开就能……”
紫貂的头猛地往下砸。
她的额头撞在老K的下巴上,choker的金属上沿在脖子前侧,她低头的时候choker的边缘正好碾过老K的下嘴唇和下巴。硬金属撞骨头,老K嘴里闷哼了一声,血腥味从嘴唇破皮的地方漫出来。
他本能地往后仰,左手从柱子上松开了。
紫貂的右脚抬起来,细高跟的鞋跟横着扫他的膝盖窝。鞋跟的细金属跟勾住他膝盖弯里的筋,往自己这边一带。
老K的腿软了。他整个人往前栽的同时,紫貂的左手已经扣住他的肩膀,借着他自己倒下的力往右旋,他宽大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后背砸在水泥柱上,嘭的一声。
他的手还拽着她大腿上的拉链头。人倒了,手没松,拉链被他的体重往下又带了一截,裂口差点扯到大腿根。
紫貂的右脚踩上他的手腕。细高跟的鞋跟碾上去。老K闷哼了一声,手指松了。
她弯腰,手套的指尖捏住拉链头,往上拉。刺啦刺啦的声音又响了,方向反了,牙齿一齿一齿地咬回去,深墨紫皮革重新合上,大腿外侧的皮肤一截一截地被重新裹住。拉链拉回原位,她松手,用手掌压了,让皮革贴合回去。
老K躺在柱子下面,半边身子还抽着,下巴在流血,嘴唇破了,眼睛发懵。
关平在后面看见老K倒了,从SUV后面站起来换弹匣。他的动作很利落——按卡榫、弹旧弹匣、插新弹匣、推套筒——一气呵成,没多余动作。但就在他推套筒的那一瞬,手离开了枪身。
紫貂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了折叠刀。刀刃弹开的声音很脆。
她站在原地,手腕一抖,刀脱手。
折叠刀在空气里翻转着飞过去,刀柄先到,准确地砸在关平右手虎口上。他的手痉挛了,枪没握住,哐当掉在地上。
“嘶——”关平闷哼一声,弯腰去捡。
紫貂已经到了他面前。她的过膝长靴的靴尖踢在他手腕上,把枪踢出去,滑到柱子底下。关平抬头看她,她的手套已经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往前一推。
关平撞在SUV的车门上,玻璃没碎但车身晃了。他滑下来的时候还在挣扎,手去摸腰间的电击棍。紫貂的右脚踩上他的胸口,细高跟的鞋跟压在他胸骨上,他整个人被钉在SUV车门上。
“别动。”她说。
关平不动了。她踩着他胸口的那只脚只要一用力,鞋跟就能扎进去。他闭上了嘴。
紫貂把脚收回来。关平顺着车门滑到地上,坐着,没再动。
她站直了。
深墨紫皮革从头到脚贴着她,白貂毛领蓬松地围在颈肩,被老K压扁的那片毛正在慢慢蓬回来。手套袖口和靴口的白毛垂着。深V领口的皮革拉好了,半球乳肉在皮革里挤着,随呼吸起伏。大腿外侧的拉链合着,看不出被拉开过。面罩正了,choker在脖子上没动过。细高跟长靴踩在水泥地上。
她回头看苗四海。
苗四海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帮忙。从头到尾,老K冲上去、关平绕后、老K倒下、关平换弹匣被飞刀打掉枪——他全看了。一动没动。
“你的几个兄弟,”紫貂说,“不太行。”
苗四海看着她。嘴角没有笑也没有绷,平平的。
“他们确实不行。”他说,声音还是平的,“我不一样。”
他动了。
苗四海过来的方式跟老K完全不一样。老K是整个人往前砸,苗四海走过来,不快不慢,脚步声很轻。他的重心低,身形收着。
但他在走的过程中,手从装备箱边上经过的时候,顺手拎起了一条折叠链条。
链条在他手里松松地垂着,铁环碰铁环,发出很轻的哗啦声。
紫貂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后背离那辆银灰色轿车的车尾还有一段空间。她需要空间。
苗四海没给她空间。
他突然加速,两步跨到她面前,链条从下面往上甩,抽向她的左手手腕。链条缠上她的手腕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右腕了。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没有烟味,没有酒味,干净的洗衣液和一点汗。他的手很大,扣住她右腕时扣在腕骨和尺骨之间,拧她的手指就会麻。
他把她的两只手腕拧到背后。
“别动。”他说。声音很低,几乎是耳语,喷在她面罩下沿的耳朵旁边。
她没动。他的手法太老练了,她现在的姿势——后背对着他,双手被拧在背后,重心在前脚——硬挣会扭伤腕关节。
链条缠上来了。他一只手控住她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把链条绕了几圈,铁环扣铁环,收紧。链条的重量压在她手腕上,不疼,但挣不开。
然后他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她的后腰撞上银灰色轿车的引擎盖。他继续推,她的后背整个贴上了引擎盖,然后往下,他把她按在引擎盖上,后背压着冰凉的金属面,双手被链条锁在背后,脊柱弓起来。
深墨紫皮革在她后背压上引擎盖的时候绷得很紧——从高领到深V到侧腰镂空到下腹到大腿,每一寸皮革都贴着她的身体绷开了。深V领口在身体后弓的压力下张得更大,两团半球乳肉从领口里挤出来更多,几乎整个半球都从皮革里翻出来了,只剩乳根还卡在领口边缘。白貂毛领在她后颈和引擎盖之间被压成一片,蓬松的毛往两边散开。侧腰镂空在身体后弓时拉得更开,露出的皮肤面积大了一倍。蜜桃臀在皮革里压在引擎盖上,曲线被金属面托着。右脚的细高跟还踩在地上,左脚的靴尖在引擎盖边缘晃着,靴口的白貂毛垂着。
苗四海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她的面罩开始,往下——过白貂毛领,过深V领口挤出的半球乳肉,过侧腰镂空的皮肤,过战术腰带,过蜜桃臀压在引擎盖上的弧度,过大腿皮革的线条,过细高跟长靴。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声音低,平,干净。没有阿彪那种粗话,没有老K那种下流的暗示,就是问。像一个在拆包裹的人想确认里面的东西。
紫貂没回答。她的后背压在冰凉的引擎盖上,双手被链条锁在背后,身体弓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深V领口下的半球乳肉随呼吸起伏得更明显了。
苗四海的右手抬起来。
是摸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碰到了choker。
那圈贴颈的深色皮革choker,内藏变声器。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choker的边缘,往上探,找到了扣环。
“这是什么?”他问。手指在扣环上停了。
紫貂的身体绷紧了。
是choker被碰了。如果choker被摘下来,变声器关掉,她的声音——她的真声——就会出来。面罩还遮着脸,但声音是真的。声音能被人记住。
苗四海的手指开始解扣环。他的手法很稳,不急。扣环是金属的,有一个小卡榫,按下去才能松开。他的拇指在找那个卡榫的位置。
“你的人倒了。”紫貂开口了。变声器把声音压成金属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不着急?”
“我不急。”苗四海说。手指还在choker上。“我的人不行,我知道。我的事被你搅了,我也知道。但你现在被我按着,我不急。”
“你不怕我跑?”
“你跑不了。”他说。拇指找到了卡榫的位置。
紫貂的呼吸慢下来了。
她让自己呼吸慢下来。刻意的。肩膀松了一点,后背贴着引擎盖的弧度软了一点,腿上的劲儿卸了。
苗四海的手指顿了。
他感觉到了。她的身体松了——不挣了。呼吸平下来了。
他低头看她。面罩下露出的嘴唇没抿着了,微微张了一点。眼睛在面罩后面看着他,看不清水颜色,但能看见睫毛。
他往前倾了一点。想看清她的眼睛。想确认她是不是放弃了。
他倾过来的时候,重心移了。他的脸离她的面罩只有几寸。他的手指还在choker的扣环上,但注意力在她眼睛上了。
紫貂的右手手套指尖动了。
链条缠得很紧,但她的手套指尖不是空的。右手中指的指尖,隐藏的微型激光刻针。她绷紧中指,刻针从指尖弹出来——一道极细的光,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能切金属。
激光划过链条。铁环在光里无声地裂开。链条松了。
苗四海听见了链条环掉在引擎盖上的声音——叮的一声,很小。
他的反应很快。身体本能地往后撤。
但她的右脚已经勾上他的脚踝了。
细高跟长靴的靴尖从下方勾进他的脚踝后面,往自己这边一带。苗四海的重心本来在后撤,脚踝被勾,整个人往后摔。他的后背撞上银灰色轿车的引擎盖,就在她旁边,金属面哐地凹了一块。
他还没缓过来,她的双手已经从断开的链条里抽出来了。链条掉在引擎盖上,哗啦响了一声。
她翻身从引擎盖上滑下来。动作很快。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转身。
苗四海还在引擎盖上,仰面,手撑着金属面想坐起来。
紫貂的手按上他的胸口,把他压回去。手套的皮革贴着他的战术背心,掌心压在他胸骨上。她的另一只手捡起了断开的链条。
“别动。”她说。变声器里出来的金属音比刚才稳了。
苗四海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他在看——在确认她刚才做的一切。从假松、到等他倾身、到弹刻针、到勾脚踝、到翻盘。全套。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他问。声音还是平的。
“你碰到choker之前。”她说。
他的嘴角动了。
“你练过。”他又说了。这回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带着一点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紫貂把链条缠上他的双手。她的手法不如他利落,但链条够长,绕几圈打个结,挣不开。她用膝盖顶住他的肩膀,把他翻过去,双手压在背后,链条收紧,打结。她的过膝长靴的靴面蹭着他的战术背心,靴口的白貂毛蹭到他后颈。
“你是当兵的。”她说。
“以前是。”苗四海说。他的脸侧着贴在引擎盖上,声音闷了一点。
“退伍干什么这个。”
“赚钱。”
紫貂把链条最后一环扣死。她站起来,退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全场。
石头还趴在地上,偶尔抽一下。阿彪坐在水泥地上摸喉咙,不说话了。老K靠在柱子下面,下巴上的血干了,眼神发懵。关平坐在SUV旁边没动。苗四海趴在引擎盖上,双手被链条锁在背后。
紫貂站直了。
深墨紫皮革从头到脚贴着她,因为刚才的扭打出了一层薄汗,皮革表面在荧光灯下泛着比刚才更亮的光泽。白貂毛领从引擎盖上抬起来,被压扁的毛正在蓬回来,上面沾了一点灰尘。手套袖口的白貂毛甩了,沾着链条的铁锈味。深V领口的皮革拉好了,半球乳肉在皮革里挤着,随呼吸起伏,比刚才的呼吸重了。侧腰镂空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链条蹭的。大腿外侧的拉链合着。面罩正了。choker在脖子上没动过。
她用手套的指尖碰了choker的扣环。确认它还在原位。用手掌的平面压了面罩的边缘。确认它正了。
都没动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呼吸平下来了。
紫貂从地上捡起每个人掉出来的手机。石头口袋里一个,阿彪裤兜里一个,老K的别在腰带上,关平的揣在胸兜里,苗四海的在战术背心内兜。五个手机。
她逐一取下SIM卡。手指把卡掰断,扔进排水沟的积水里。手机屏幕在荧光灯下亮了又灭了,她把五个手机摞在一起,放进排水沟的铁篦子底下,用靴尖把铁篦子踩回去。
然后她开始拖人。
石头最重,但死沉死沉的不挣。她揪着他战术背心的后领,从地上拖到场地中央那根最粗的方柱旁边。阿彪自己能走,喉咙还疼,不说话,被她用眼神逼着走到柱子旁边。老K靠人扶着站起来,下巴不流血了但肿了,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关平没受伤,但他看了一圈——枪被踢走了,电击棍还在腰后面没来得及拔,对面这个女人的眼神很冷,不会给他机会。他自己走过去的。苗四海被链条锁着手,是她拽着他的战术背心领子从引擎盖上拉下来,拽着走了几步到柱子旁。他没挣扎。
五个人靠柱子坐成一圈,背对着背。紫貂从装备箱里翻出他们自己的扎带——一捆白色的塑料扎带——把他们的手腕两两连在一起,绕柱子一圈。又拽了几根把脚踝也绑了。装备箱里还有一卷灰色胶带,她撕了几段,贴在每个人嘴上。
阿彪的胶带贴上去的时候他哼了一声,喉咙还疼,没反抗。石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胶带闷住了。老K没反应,脸肿着,眼神发空。关平安静地坐着,没挣扎。苗四海被胶带封嘴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睛里还是那种平静的评估眼神。
她从战术腰带侧兜里掏出一块超细纤维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引擎盖上她后背蹭过的痕迹、SUV车门上关平撞过的地方、柱子表面老K蹭过的地方、地面上石头倒下的位置。她蹲下来擦地面上链条蹭出来的划痕,细高跟踩在地上,靴口的白貂毛垂在地面附近。
擦完了,布塞回腰带侧兜。
她从装备箱旁边的工具包里翻出一个一次性手机——阿彪的,刚才掰SIM卡之前看见屏幕上还亮着。不对,已经掰了。她从摩托车凹槽里的装备包中拿出自己的备用机。
拨了三个数字。
“汐城中心医院P3地下停车场,西北角方柱附近,几个人被绑着,带着武器装备,你们来看看吧。”
挂了。把手机在手里攥了,屏幕碎了。再攥,主板裂了。她把碎手机塞进排水沟的铁篦子底下,跟那几个手机摞在一起。
她站起来,看了全场。几个人被扎带绑在柱子上,背对背,嘴封着。装备箱还敞着,里面的枪和电击棍和飞镖发射器都还在。深绿色厢式货车的后门还开着。
她走过去,把装备箱的盖子合上了,不想让路过的人看见枪。
她回到摩托车旁边。跨上去,踢起脚撑,按启动。引擎声在空旷的P3层里嗡了,很轻。她没有开灯。摩托滑出设备间凹槽,绕过柱子,上坡道。轮胎在坡道上的声音从低到高,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P3层安静了。荧光灯管在头顶滋滋响。几个被绑着的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苗四海的眼睛闭上了,在想事情。
紫貂的摩托从汐城中心医院的侧门出来,没有走正门。侧门通向一条窄路,窄路连着汐江岸后面的老街。她走老街,不走大路。老街的路灯暗,路面不平,细高跟的靴跟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的响。但老街没有车,没有人,没有摄像头。
骑到环城高架的匝道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汐城中心医院的住院楼在远处亮着灯,P3层在地下,从地面看不见。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她上高架。摩托在空旷的高架路上跑,夜风从海面吹过来,把白貂毛领吹得往后飘。深墨紫皮革上的薄汗在风里变凉了。她的手稳在车把上,手套的皮革在路灯下一节一节地亮又暗。
云顶山庄的自动铁门认出摩托的信号,开了。她骑进车库,熄火。车库的灯是感应的,亮了又灭。她坐在摩托上没动,手还握着车把。呼吸慢慢平下来。
她下车。脱手套,一节一节地褪,手指从皮革里抽出来,掌心有汗。把手套放在暗柜的搁板上。脱长靴,拉下靴侧的暗拉链,脚从皮革里滑出来,靴口的白貂毛蹭过小腿。脱战术腰带,放在搁板上。拉下深V领口的拉链,从胸口到大腿外侧的三道隐藏拉链,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楚。深墨紫皮革从身上一寸一寸地松开,从锁骨到胸口到腰到胯到腿。她把连体衣从肩膀上褪下来,踩着从皮革里走出来。
赤裸的身体在车库的感应灯下亮了。后腰有一道浅红痕,链条蹭的。侧腰镂空位置的皮肤上也有红痕。大腿外侧没有痕迹,拉链被拉开过,但皮肤没被碰到多少。手腕上有链条的压痕,不深。
她把连体衣挂回暗柜,貂毛领、面罩、choker、手套、长靴、腰带,一样一样归位。关上暗柜的门,锁了。
上楼进主卫。热水开得很烫。她站在淋浴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过后腰的红痕、手腕的压痕、侧腰的蹭痕。蒸汽把镜子蒙了。
洗了很久。
裹着浴袍出来,去厨房倒了一杯黑咖啡。端着杯子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汐城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开。楼群的灯灭了大部分,天边有一条很窄的灰白——天快亮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喝了一口咖啡。杯子放回窗台。
手机在厨房台面上,屏幕朝下扣着。她走过去拿起来。点亮屏幕,给陈瑾发了一条消息:
“查过了,没有问题。回去休息吧。”
发完,把手机扣回台面上。
她端起咖啡杯,走回落地窗前。
天际线那一条灰白在慢慢变宽。颜色从灰白往浅金转。楼群的轮廓从黑色剪影变成有层次的灰。远处有一架飞机的灯在天空边缘移动。
她站在那里,喝完了咖啡。杯子放在窗台上。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