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英雄】神秘女侠玄鹮跟踪货车中埋伏,触电装备被废、麻醉喷雾迷倒,钢缆锁铐两柱间大字型示众,皮鞭电击器专攻肋骨锁骨不摘面罩,还被注射神经敏化剂,倒地后被陌生男人捡回家,体内悄悄发作…

      龙门港的夜雾还没散干净,空气里裹着柴油味和咸腥的海气。玄鹮把机车停在港外第三个街区的暗巷里,摘了头盔挂在车把上,拢了拢鬓发,步行往港口铁丝网外围走。

      她穿一身全黑哑光弹力连体衣,前襟拉链从高领一直拉到裆下,肋侧开了散热槽,裆部衬了一层帆布加强面料。脸上戴着银灰色的鹮喙半面罩,从额头包到鼻梁,下颌和嘴唇露在外面,唇上压着哑光红。短斗篷灰黑色,兜帽搭在肩上。肘部以下黑皮手套,掌心嵌着触电胶垫。过膝战术靴,靴筒里藏着短刀鞘。腰带上挂了烟雾弹、抓钩、折刀和备用贴膜。

      她看着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从港区的交接台驶出来。车牌是套牌,车身上没有标识。货车拐上地面道路,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她在两个街区外取了机车,远远吊着,不跟太紧。

      货车穿过几条城区干道,拐进一栋商住综合体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这栋综合体上面是餐厅和酒吧,这个点还亮着灯,地面几层车位停得满当当的。货车往下走,她把机车停在两条街外的路边,步行从服务坡道走进去,沿着车道往地下三层走。

      地下三层的停车场空旷得不像话。几辆挂着租户标签的车稀稀拉拉散在车位上,承重柱一排排立着,低矮的荧光灯管在头顶闪,光打在水泥地面上发灰发冷。货车停在两根柱子中间,后门敞开,车厢里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在柱子后面站住,看了一会。

      货车的位置,后门打开的角度,柱子顶上的缆绳走线——全是摆好的台。她看出来,没有往里走。她从柱子后面侧出身,声音不高不低,穿过空旷的停车场。

      “屠四。”

      一个名字落出去,停车场里没有回音,水泥墙把声音吃干净了。停了几秒,几步脚响从堆码的空油桶后面传出来。四五个穿工装套衫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拎着钢管和短棍。打头的那个嚼着槟榔,嘴角黑红一片,冲她咧嘴。

      “四哥等你半天了,鹮姐。”他把槟榔渣吐在地上,“说你肯定会来。”

      “他倒没说错。”玄鹮语气很平,“叫他出来。”

      嚼槟榔的没接话,朝后面扬了扬下巴。四个人散开,从两侧兜过来,脚步踩在水泥地上闷闷的。

      第一个冲上来的时候钢管还没抡圆,她侧身让过,掌根拍在他肘关节内侧——掌垫释放出一道短促的电弧,啪一声,那人整条手臂痉挛,钢管当啷掉在地上。她顺势旋身,靴跟踹在他膝盖外侧,骨头错位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脆。人倒下去,捂着腿叫。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上。短棍从右横扫过来,她矮身下潜,靴尖踢在右边那人的裆部,那人弯下去的时候她已经借势起身,肘击在左边那人太阳穴上。两个人前后脚倒地,一个闷哼,一个没出声就瘫了。

      第四个犹豫了,嚼槟榔的在后面吼:“上啊!怂什么!”那人咬着牙冲过来,钢管抡过头顶。她没躲,左手扣住钢管中段,掌垫贴着他手背放了一道电弧。那人惨叫一声松手,她顺势把钢管夺过来,反手一棍抽在他肋下,把他打得矮下去,跪在地上干呕。

      嚼槟榔的盯着地上躺着的四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空白。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工装口袋。

      “你他……”

      她没等他说完。一步跨过去,钢管戳在他胸口,把他顶在柱子上。掌垫贴着他颈侧,电弧嗞了,他整个人弹了一下,眼睛翻白,顺着柱子滑下去。

      五个全倒了。她把钢管扔在地上,喘了一口气。不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站在货车后面,扫了一眼堆码的油桶和柱子顶上的缆绳走线。太安静了。正席的人应该还在……

      柱子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抬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两个人从柱子顶部的横梁上荡下来,腰上挂着安全扣,手里端着肩扛式设备。她看见一个方盒子形状的东西,带散热鳍片,前端口径对着她的方向。那个人扣下扳机的动作很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脉冲波扩散开来,空气里噼啪响了一瞬。她掌心的触电胶垫先炸了——一阵刺痛从掌心蹿到手腕,胶垫表面烧出一层焦痕。她下意识握拳,发现掌垫已经废了,电弧放不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设备喷出一团雾气,没有颜色,带一股发甜的化学味。她的半面罩不防气溶胶——雾气从面罩下缘钻进去,灌进鼻腔和喉咙。甜味后面跟着的是发麻,从舌根往脑后蔓延。她退了一步,膝盖发软。

      “……设的局。”她把话说完了,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膝盖碰到水泥地的时候,她听见柱子上面那两个人落地的声音。靴底踩在地面上,稳稳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还有更多的人从坡道方向走下来,脚步整齐。她试图站起来,手臂撑了,没撑住。

      视野开始发灰。最后看见的是一双工装靴站在她面前。


      地下三层停车场。荧光灯管在头顶闪。玄鹮的腕关节被金属手铐锁在两根柱子之间焊接的一根低矮横梁上,脚踝被铐在柱子根部。她整个人垂着,膝盖勉强撑地,手臂被横梁拉直。半面罩还在,歪了一点,但没掉。斗篷从肩上滑下来堆在腰上。呼吸粗但不乱。

      对面的脚步声从坡道方向走过来,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实。走到的跟前停下来。她抬头。

      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站在面前。深色工装外套,里面套黑色高领毛衣,面相粗硬,两鬓的头发剪得很短,下巴上一道旧疤。他在水面上的名号叫屠四。她在扮上知道他这个名,他在扮上知道她这个人。码头走私的活计,她搅过他的局,不止一次。两人在不同场合交过手,有赢有输,但从来没有谁能真正收拾谁。

      今晚不同。

      屠四蹲下来,跟她平视。他看了她一眼,从面罩到领口到拉链到腰带到靴子,像在验货。

      “玄鹮。”他叫她的代号,语气很平,“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今晚。”

      她没马上接话。麻药在血液里慢慢退,意识一层一层往回浮。她深吸一口气,肋骨撑开的时候右边疼——刚才被打过,记起来了。她看着屠四,声音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你想清楚了吗。”

      “什么想清楚没想清楚。”

      “你的人在这里打我,你的名字我在外面叫过了。”她顿了,“你打算怎么收。”

      屠四笑了。他站起来,从工装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收什么。我又不杀你。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把烟夹在指间,“我就是让你记着。你断了我几趟货,坏了我几个场子,我心里记着呢。今晚把你按住打一顿,账清一半。”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她说。

      屠四没接话,回头朝后面扬了下巴。

      从柱子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几个人,都戴着护手和工装面罩。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根编了皮条的短鞭,皮条末梢分叉成三股。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手持电击器,前端两个金属触点,工业用的。

      “肋骨。”屠四对拿鞭子的人说,“别打脸。面罩不摘。”

      拿鞭子的人走过来,站到她侧面。第一鞭抽在肩胛骨上,弹力面料接住了大部分力道,但皮条末梢的冲击力还是透过织物传进去。她背弓了,没出声。黑色布料上浮出一道红痕,颜色从织物的缝隙里透出来。

      第二鞭抽在前胸锁骨下面,鞭梢扫过领口上沿。她吸气的时候右肋疼了。第三鞭抽在肩背上,三股皮条末梢各自留下一道红痕,织物的纹理把痕迹衬得很清楚。她的身体随鞭子的小幅反弹动了,手铐在横梁上哗啦响。

      屠四在旁边看着,抽烟。拿鞭子的人动作很专业,不急,每一鞭之间有间隔,让她的身体把上一鞭的感觉吃透了再给下一鞭。第四鞭抽在右肋外侧,面料被皮条刮起一道折痕,红痕从折痕里透出来。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咬住了。

      “你不叫。”屠四说。

      她抬眼看他。嘴角的伤口——刚才被拳头打裂的下唇——渗出来的血沿着下巴往下淌,在领口边沿洇开一小块深色。她舔了嘴唇,尝到铁锈味。

      “你想听我叫,你下辈子。”她说。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但字还是咬住的。

      屠四把烟掐灭在地上,朝拿电击器的人点头。

      那人走过来,绕到她右侧。电击器的触点贴上她右肋下方的衣料,嗞一声。电流从触点穿透织物,扎进皮肤底下。她的身体弹起来,手铐在横梁上撞出一声脆响,脚踝铐链绷直。她的牙关咬死了,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短促而粗重。电击器移开。她的身体落回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第二下。触点沿着肋弓往下走了一截,贴上去。嗞。这次更长。她的背弓起来,面料绷到极限,肋骨的轮廓从织物下面清楚地浮出来。她的头仰起来,颈侧的肌肉全部绷成条索状。下唇咬出血了。电击器移开,她落回去的时候呼吸已经带上了粗重的喘。

      第三下。触点贴在左肋下面。她的身体又弹起来。这次从喉咙里泄出来一声极短的闷音,像什么东西被挤出来了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电击器移开。

      第四下,还是右肋。触点贴上去之前停了。她听见电击器充流的嗡嗡声,然后触点压上。这次她的手在铐子里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电弧在面料上烧出一个黑色的焦痕,面料底下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灼伤。她的眼睛闭着,眉头拧紧,从鼻腔里挤出来一声——

      “嗯~”

      很短。她立刻咬死了。

      屠四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拿电击器的人收手,退到一边。

      停车场里安静了一会。她的喘息声在水泥墙之间来回弹。

      屠四走过来,蹲到她面前。他从工装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针帽已经拔掉了。针管里的液体是淡琥珀色的,在荧光灯下反了一下光。

      他的语气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你要是听外面那些人瞎传,说是春药,那你今晚白挨这些了。”

      她的眼睛盯着注射器。

      “这是神经敏化剂。黑市上的东西。打进你身体里以后,你的神经末梢全部调到最高档。会保持几个小时。”他顿了,“在你达到一次外部释放之前,不会清掉。”

      她没说话。

      “你断了我多少货,坏了我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屠四把注射器竖起来,弹了针管,“这个就是我收的利息。”

      他把针扎进她颈侧。

      她感觉到针刺进去的那一下,不重,但很明确。然后液体推进去,凉的,顺着颈动脉往里走。几秒之后针拔出来。屠四用拇指按了针眼,站起来。

      远处有警笛声。但声音传进了地下三层停车场,在混凝土墙之间回荡。

      屠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走。”他对身后的人说。

      有人过来开了手铐和脚铐。她的手腕从横梁上松下来,往下垂,身体往前倒。没有支撑,她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侧面着地。膝盖、髋、肩膀依次磕在硬地面上。斗篷被压在身下。

      屠四走过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他没蹲下来,站着,居高临下看她。

      “下次见。”他说。

      脚步声往坡道方向退去。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轮胎碾过坡道的声音逐渐远了。

      停车场彻底安静下来。

      她侧躺在两根柱子之间的水泥地上,面罩还戴着,歪了一点但没掉。长发散了大半,栗色的发丝铺在灰色水泥上。嘴角的血干了一层,新咬破的那道还在渗。面料上的鞭痕和电击焦痕在荧光灯下泛着不同的色温——红的、黑的、粉的。手腕上铐过的地方有淤痕。脚踝也一样。

      药开始走了。她能感觉到。织物碰到皮肤的地方,每一寸都比平时响。水泥地的冷透过衣料渗进来,平时不觉得,现在每一寸都清清楚楚。领口边沿蹭着锁骨,平时没感觉,现在格外清晰。

      她闭上眼睛。喘息逐渐平下来。

      远处的警笛声也远了。

      再远处,城市的深夜交通在地面层嗡嗡地走。

      地下三层停车场里只剩下荧光灯管偶尔闪的嗞嗞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何生把车拐上城区干道的时候仪表盘弹了一个胎压警告。他皱了眉——右前胎,数值偏低。这个点修理铺全关了,最近的补胎点要开二十分钟。前面正好是一栋商住综合体的公共停车场入口。他犹豫了,拐了进去。

      地面几层停满了,往下走。地下二层还有零星空位,但他习惯停更下面,车少,开门不刮。地下三层。

      他把车停好,熄火,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一只小手电,下车。绕到右前轮旁边蹲下来,拿手电照着胎面看。没扎钉子,胎面完好,可能是气门芯慢漏。他站起来,拿手机查了附近的补胎店——最早的要七点才开。

      他正要回车里等,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轻,但在地下三层停车场这种安静到能听见荧光灯管电流声的环境里,格外清楚。呼吸声,粗,带毛边,压抑得厉害。

      他关了手电。站在原地,听了一会。

      声音从停车场深处传过来。他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辆盖着防尘罩的轿车,视野穿过两排柱子往前延伸……

      他看见了她。

      一个穿全黑连体衣的女人侧躺在两根柱子之间的水泥地上。深灰短斗篷压在身下。长发散了一地。脸上戴着一只银灰色的半面罩。嘴角有血。面料上全是伤痕——红痕、黑焦痕、粉色的灼伤。手腕垂着,能看到铐过的淤痕。

      他走过去。脚步不快,但没停。

      在她面前蹲下来。手电没开——荧光灯够亮。他先看了一眼面罩,没有伸手碰。然后探她的颈动脉。手指搭上去的时候碰到她颈侧的皮肤,微凉,脉搏在,稳,比正常人快一点。

      “能听见我说话吗。”他问。声音不高,正常说话的音量,没有任何刻意压低或刻意放柔。

      她动了。眼睛先聚焦,然后呼吸变了一层,然后嘴唇动了。

      “能。”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他没急着说话。等了几秒,让她自己透一口气。她喘了一口气,肋骨动的时候右边肩膀缩了——肋骨有问题。

      “我被打了。”她说。每个字之间有间隔,但字本身是清楚的,“没被强奸。颈上打了一针,神经敏化剂。黑市的东西。”

      他没插话。

      “两个街区外有一辆黑色越野车是我的。”她顿了,“今晚到不了了。”

      她说完了。没有加“帮帮我”。没有加“求你了”。她把事实摆出来,然后看他。

      他看了她几秒。肋骨,脸,脖子上的针孔,面料上的伤。

      “我把你抱起来。”他说,“我的车在前面几个车位。我带你去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她看着他。面罩后面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目光平,没有恐惧,也没有戒备——或者在戒备和信任之间,她选择了暂时不防。

      “行。”她说。

      他站起来,弯腰。一只手从她背后穿过去,托住肩胛。另一手弯到膝弯下面。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很轻,咬住了。肋骨。他把斗篷从身下拉出来搭回去,盖在她身上。她垂着的长发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来,搭在他的前臂外侧。面罩在他视线正前方,歪了一点。他没去扶正。

      走到车旁边,开后门。把她放进去。侧躺在后座上。她说了句“头”,他明白过来,把斗篷叠了垫在她脑袋底下。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安全带过来,绕过她的身体扣上。她的手搭了安全带的位置,帮了个忙。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开出停车场。回到地面道路上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她闭着眼睛。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带你回我家。”他说,“不去医院。你脸上的东西,医院待不住。”

      “嗯。”她说。

      车在深夜的城区干道上走。信号灯全是绿的,路面空旷,引擎声均匀地走。他没放音乐。车窗关着,空调开着暖风,不冷不热。

      过了几分钟,后座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她的手搭在自己大腿上,手指微微收紧。面料在腿根的位置绷了。

      “药在走了。”她说。声音平得像在报告路况。

      “我知道。”他说。没有多问。

      又过了一会。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从匀变深,每一口气吸得更长。她的手指抓了大腿上的面料,然后松开。

      他没有从后视镜里再看她。他把注意力放在路面上,让车走稳。

      到了他住的楼。地下车库。他把车停好,熄火,下车开后门。解开安全带。把她抱起来——这次她没有闷哼,咬得住。坐电梯上楼。她在他怀里闭着眼,面罩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打在他的外套上。

      进了家门。他把走廊灯留着,客厅灯没开,只开了玄关的一盏小射灯。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头靠在扶手上,斗篷散开垫在沙发面上。长发沿着沙发边缘垂下去。

      “你先躺着。我去拿东西。”

      她没说话。眼睛闭着。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沙发垫子,又松开了。

      他走到厨房操作台旁边,从柜子里翻出急救包,从冰箱里取了冰块放进一只碗里加了水,拿了干净的毛巾。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这些东西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睁开了眼睛,面罩后面的目光在扫客厅的布局。门在哪个方向,窗在哪个方向,沙发到门之间隔着什么。他看出来了她在做什么。没说什么。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你需要什么,你说。”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杯。

      “先喝水。”

      他把杯子递过去。她伸手接,手套还戴着——黑皮手套,掌心嵌着胶垫,胶垫表面有焦痕。她端着杯子,没有摘面罩。把杯沿送到面罩下缘的嘴唇边,慢慢喝了几口。水顺着她裂开的下唇流了一小道,她用手背擦掉。

      “冷敷。”她说,“肋骨这边。大腿前面也有淤。”

      “拉链拉到什么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襟的拉链。然后伸手,自己拉。拉到胸骨的位置停了——领口打开,露出喉结下方的锁骨凹、上胸、乳沟。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锁骨周围的淤青,颜色已经开始发深。上胸到乳沟上沿的位置也有几道鞭痕的红印透过皮肤浮出来。

      他拿了毛巾浸了冰水,拧到半干。先贴在她锁骨下方那片淤青上。毛巾碰到皮肤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肌肉条件反射地紧了,然后放松。

      “再往下一点。”她说。

      他把毛巾往下移,贴在肋骨上方。她右肋外侧的位置肿了一块,皮肤上的鞭痕是交叉的红道,底下有深色的淤。他的手隔着毛巾按在她肋骨上,力道控制得很稳,只是覆盖,没有压。她的肋弓在他的手掌底下一起一伏。

      “你手上那个灼伤让我看看。”他说。

      “右侧肋弓下面。”她说,“电击器烧的。面料上面有焦痕,里面皮肤是粉的。需要贴膜覆盖,冷敷在外面。”

      她伸手到腰带上,从一个小袋子里摸出来一片备用贴膜——深灰色弹力编织面料,背面带胶。他接过来。她微微抬了右臂,让他看见腋下肋弓的位置。面料上有一个黑色焦痕,大约硬币大小,边缘不规则。他把贴膜撕开背纸,对准焦痕覆盖上去,一只手在她腰侧扶着,另一只手把贴膜的四边按平。她腰侧的皮肤隔着面料在他掌心底下微微移动了。

      “你的手稳。”她说。

      “写东西的手。”他说。

      他没解释更多。她也没追问。

      贴膜贴好以后他又拿了一块冷毛巾压在贴膜外面。她靠在沙发上,闭了眼睛。肋骨上的冷意透进去,呼吸慢慢平了一层。

      但药还在走。

      他坐在茶几另一侧,看着她。她的呼吸在发生变化。胸口的起伏幅度在加大。面料在她乳尖的位置开始绷。她乳头的轮廓从织物表面透出来,从平到凸,越来越明显。

      她睁开了眼睛。

      “这个药。”她说。声音跟刚才说冷敷、说贴膜的时候一模一样,平的,不带感情,“会在几个小时之内持续升级。直到我达到一次外部释放,才会从身体里清掉。”

      他看着她。没插话。

      “它影响的部位是乳头、阴蒂、阴唇,还有阴道壁的弥散感觉。后面那个不需要直接接触就能释放。”她顿了,“如果不去处理,它会一直升级。大概还有一两个钟头到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管在墙里面走水的声音很远地响着。

      “我不要插入。”她说,“外部接触就够了。乳头、阴唇、阴蒂,够了。”

      他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

      “你确定吗。”他问了一次。语气跟问“先喝水”一样。

      “确定。”她说了一次。

      他看了她一眼。她面罩后面的眼睛也在看他。目光跟刚才说冷敷位置的时候一样——平的,清楚的,不躲也不迎。

      “在沙发上行吗。”他问。

      “行。”

      他站起来,坐到她身侧。茶几挪开了一点。她的身体微微朝他的方向转了,肋骨动了,她吸了一口气但没叫。

      他的手先放在她锁骨的位置——在领口打开的区域,裸露的皮肤。手掌平贴上去,温的。她的皮肤比正常体温低一点,但不是冷。他掌心能感觉到她脉搏在锁骨下面跳。

      然后他的手往下移。到了面料的上沿。拉链打开的V字。她的乳房在面料底下撑开,饱满的弧度从领口下沿露出来。他手掌覆盖上去。

      她的乳头已经硬了。药物的作用——神经被调到最高档之后乳头的生理反应。凸起来的轮廓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深色的乳尖把面料顶出一个小小的锥形。他的拇指隔着面料搁在乳头上,没有动。

      “嗯。”她从鼻腔里出了一声。

      他的拇指开始转。很慢。隔着面料的摩擦力不大,但他能感觉到底下的乳头在他的指腹底下胀,变硬,变热。E罩杯的乳房在他的手掌里沉甸甸的,他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各自托住一侧。面料底下的肌肉——胸大肌——在她身体里绷着。

      “重一点。”她说。声音平。

      他加了力。拇指从乳头的顶端碾到乳晕的位置,隔着面料按压。她的呼吸变了一层——从胸式呼吸变成了腹式,每一口气都吸得更长更深。她的手还搭在身侧,指尖抵着沙发垫。

      他的手从面料上滑进领口下面——手指探进面料内侧,直接碰到了皮肤。乳尖的温度比周围的皮肤高。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右侧乳头,指腹夹着乳尖捻了。

      “啊……”

      她从嘴里漏出来一声。声音不大,尾音拖了一截就收住了。她的腹肌紧了,大腿肌肉绷了。靴筒里的脚趾在面料底下蜷了。他看见她的喉结动了——吞咽。

      “这个方向是对的。”她说。声音已经不稳了,但字还是咬住的。每一个字都在她喉头走一遍才出来。

      他继续。右手在面料底下捻着右侧乳头,左手覆盖左侧乳房,拇指找到左侧乳头的位置,隔着面料转碾。两边同步走。她的身体在沙发垫上微微弓起来。她的手从沙发垫上拿起来,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指收紧。

      “嗯~”

      她的手在面料上抓了,指尖陷进去,面料底下是大腿的肌肉在绷。她的乳头在他指间又胀了一圈,深色的乳尖从浅粉的乳晕上凸起来,他在面料底下能感觉到乳晕的颗粒感在变粗。

      “再快一点。”她说。声音里的气音多了。

      他的速度提上来。拇指捻动乳头的频率加快,从碾变成搓。右侧乳头在他手指之间被来回揉,左侧隔着面料被他的拇指一压一放。她的呼吸开始急——胸口的起伏从深长变成短促。她的膝盖合了又分开。靴跟在沙发面上蹭了,发出咯的一声。

      “快了。”她说,“这边快到顶了。”

      他继续。右手在面料底下捻着右侧乳尖,力道比刚才重了一截。她的后脑勺压在沙发扶手上,颈侧的肌肉绷成了线条。她的嘴微微张开——裂开的下唇渗出来的血已经在唇角干成了一条深色的线。

      “嗯啊~~”

      声音从她胸腔里顶上来。她的一只手抬起来,搭在嘴上。他停了一秒,看她的反应。她的手在嘴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来了。她自己把它放下来了。

      “别停。”她说。

      他没停。拇指继续在右侧乳头上碾,速度回到刚才的节奏。她的腹肌在面料底下痉挛了一下,又一下。她的大腿并拢了——面料在大腿根部绷紧了。她的脚在靴筒里绷直了。

      “啊~”

      她的声音从嘴里泄出来。比刚才大,拖得更长。她的腰从沙发面上离起来,腹肌收紧,大腿夹紧。面料在她乳尖的位置已经被他的指腹碾得发烫。她的身体在沙发上绷着——然后一下子松开。她落回沙发面,呼吸从短促变成了长长的呼气。

      第一波。

      她的眼睛半闭着,胸口的起伏幅度开始收。但还没平完。他感觉到她面料底下的乳头还硬着,没有完全软下来。药物松了一部分,但没有全松。

      “没清完。”她说。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余韵的毛边,“第二波在阴蒂那边。”

      他把手从她的领口下面抽出来。等她的指示。

      她伸手到自己的右腿。大腿外侧的面料上有一条隐藏的侧拉链——他刚才没注意到,拉链头被面料边缘盖住了。她拉开拉链,侧拉链从大腿中段一直延伸到裆部,帆布加强面板的侧沿打开。大腿内侧裂开一条缝,露出来的是外阴唇和阴蒂的位置。阴唇已经肿了,药物的作用。阴蒂的包皮被撑开,阴蒂头从里面凸出来,充血发红。外阴唇的皮肤是深粉色的,肿胀的状态把内侧的褶皱微微撑开了。

      阴唇和阴蒂暴露在空气里,客厅的暖风从出风口走过来,温度不高也不低,但以她现在的神经状态,空气的流动都像一根手指在刮。

      “这边。”她说。

      他把手放下来。右手。手指尖。

      他先碰到的是外阴唇。指腹从阴唇的外沿贴上去,轻轻的,只是覆盖。她的反应比乳头的时侯更剧烈——整条大腿的肌肉一下子绷了,膝盖往里合了,她从鼻腔里出了一声急促的气音。她的阴唇在他指腹底下发烫,肿胀的组织比正常状态厚了将近一倍,指腹压上去能感觉到里面的充血在跳。

      “从外往里。”她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了,但每个字的方向还是清楚的,“不要进去。只在外面。”

      他的指腹沿着外阴唇的边缘往下滑了一点,然后往内侧移。碰到内阴唇的位置——更湿。药物让她分泌了液体,是生理性的。他的指尖滑过去的时候,阴唇的褶皱在他指腹底下微微发黏。她的腿在沙发面上蹭了,靴跟又磕了一声。

      “嗯~”

      她的嘴张开了。这一次没有用手去捂。

      他的指腹找到阴蒂的位置。包皮已经被药物的作用撑开了,阴蒂头暴露在外面,充血肿胀到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他指腹搁上去的时候她的腰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她从喉咙里出了一声真正的呻吟。

      “啊……嗯~”

      她的手抓在沙发垫子上,指尖把面料和垫子一起攥紧了。他的指腹在阴蒂上面没有转,只是搁着,轻轻压。她的阴蒂在他指腹底下跳。他能感觉到那个充血的小核在搏动,频率比她的脉搏还快。

      “就这里。”她说。声音已经碎了,但字还是出来的,“快了。”

      他的指腹开始动。不快,但稳。在阴蒂头上小幅度地画。她的呼吸从深长变成了短促的抽气,每一口气从鼻腔里挤出来都带着气音。她的腿夹紧了——大腿内侧的面料蹭着他的手腕。靴跟在沙发面上磕了两下,咯咯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她的腹肌在面料底下一阵一阵地痉挛。

      “哈~嗯~”

      她的嘴张着,声音从嘴里泄出来。每一声的尾音都在往下坠。她的手从沙发垫上拿起来,无处安放,最后攥住了自己的大腿——隔着面料掐进去。

      他的指腹在她阴蒂上加快了一点。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腰从沙发上弓起来又落下去,弓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大腿夹着他的手腕,靴跟在沙发上蹬。面料在她的动作下面发出嗤嗤的摩擦声。

      “啊——!”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的声音都长。她的腰从沙发上离起来,绷住。腹肌在面料底下拧成一条一条的痉挛。阴蒂在他指腹底下跳得发快。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一口气从嘴里冲出来。

      第二波。

      她落回沙发面上。呼吸粗重,带着从喉底挤出来的余音。大腿还在微微发抖,面料在腿根的位置绷着又松。她的阴蒂在他指腹底下从硬变软了一点,还在跳,但频率降下来了。他的手慢慢停下来,从她的腿间拿开。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一层一层地往回收。从他坐的位置看过去,她的脸上除了面罩以外全是汗,鬓角的碎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嘴角的血痕被汗冲了一道。唇微微张着,裂口渗的新血已经凝了。

      药清了。

      他能看出来。她的呼吸节奏从粗重变回了正常的深度,面料底下的肌肉从痉挛变成了放松,皮肤上那层药物潮红在退。她睁开了眼睛。面罩后面的目光跟刚才说“先喝水”的时候一样——平的,清楚的。

      “可以了。”她说。

      他站起来,去厨房把毛巾重新洗了,又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她接过去,喝了两口。

      他坐回到茶几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刚才挪开的距离。

      她看了他一眼。

      “这个事到这儿。”她说。

      他点了头。没有多接话。

      窗外的天色从纯黑变成了极深的灰蓝。凌晨了。她动了动身体,试着坐起来。肋骨动了,她皱了眉,但坐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拉链开到胸骨,右腿侧拉链开着,贴膜在肋弓上贴着,面料上的鞭痕和焦痕还在,但药潮退了。

      “还有一片贴膜。”她说,“肩上那道。”

      她从腰带上又摸出一片。自己摸到右肩胛的位置,面料上有一道鞭痕把织物的纹理刮毛了。她把贴膜撕开,反手贴上去。手够不太到,贴得歪了一点。他看了,没有主动伸手——她没开口要帮忙。

      然后她拉上前襟拉链。拉链从胸骨一路拉回领口,哑光拉链头合在高领的顶端。右腿侧拉链也拉上,帆布裆面板重新合拢。她用手扶了面罩,把它推回到正位。兜帽翻上来搭在肩上。斗篷重新扣好。手套的腕扣收紧了。靴子的膝扣也收紧了。

      从外面看,她还是玄鹮。面料上的痕迹还在,但身体的线条恢复了一副整装的样子。

      她站起来。试了体重放在右肋上的时候疼不疼——疼,但能忍。她的腿稳住了。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茶端过来。她接了,绕着面罩的下缘喝了几口。

      “还需要什么吗。”他问。

      她摇头。“不用了。今晚的事到这里。我们不会再见了。”

      他没接话。等她说完。

      她看着茶几对面的他。她的目光很平。

      “今晚你看见的东西——面罩的轮廓,肋弓上灼伤的形状,这个客厅里的所有东西——都留在这个客厅里。”她说,“忘掉。”

      他点了头。“好。”

      她转身朝玄关走。斗篷在身后微微展开。靴跟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实而不重。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拉开了门。

      “楼梯在哪。”她问。

      “出门左转。”他说。

      她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走到窗边。从六楼的窗口往下看,天色是凌晨四点多那种灰蓝,街上没什么车。一个黑灰色的身影从楼门口出来,斗篷在风里动了。她走到街角,伸出手拦了一辆空车。车门关上,车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里,看不见了。

      他回到客厅。沙发垫上还留着她的形状,毛巾搭在茶几上,水杯空了。他收了杯子去厨房洗。回来叠了毛巾。把急救包放回柜子。沙发上她的汗已经干了,面料蹭过的位置什么都没留下。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