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汐城CBD背后一条窄巷子里的三楼,挂着“星舞台定制工坊”的牌子。门推开是个小前台,再往里走是裁剪台和一面墙的衣架,挂满了各色打歌服和舞台装。空气里有布料剪裁后那种干燥的纤维味,缝纫机台上还搭着半件亮片上衣。
李芊语穿件宽松白T恤扎在牛仔裤里,脚上踩着帆布鞋,背着个帆布包,今天没挎那个Chanel。她一进门,工坊老板娘从缝纫台后面抬起头来。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老花镜,手上还捏着画粉。
“小李是吧?你的东西好了,在里头人台上挂着呢。”
老板娘领她往里间走。那件白色连体服套在人台上,旁边挂着腰带、手套、靴子,披风搭在衣架横杆上,面具搁在台面上扣着块防尘布。
李芊语走到人台前站住,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高领、长袖、从脖子包到脚踝的剪裁,腰线上收,臀线放出来一点,跟手机相册里存的参考照片基本吻合。她伸手捏面料,指腹搓了搓。
“这个料子比你给我的参考照片上看着要薄一点。”老板娘在旁边说,“你要的那种哑光复合面料我找了几家都拿不到现货,这个是高弹氨纶混的,弹力够,光泽度差一点。你要是急用就只能这个,不急我再去苏州那边找找。”
“不用了,这个就行。”李芊语松开面料,“弹力够就行。”
她把腰带拿起来翻过来看,银色金属扣,白色漆皮带身。手套从袋子里抽出来,过肘,高光漆皮,跟参考照片上差不多。靴子也检查了,过膝到大腿中段,低跟,皮面光泽度比手套稍逊一点,但远看分辨不太出来。披风抖开看了看,垂坠感比她记忆里那件差一截,薄了些,但也凑合。最后掀开防尘布拿起面具,白色半脸面具,羽纹线条手工画的,比参考图上柔和一些。
“这个面具我是按你发的脸部数据翻的模,”老板娘说,“你试试贴合度。”
李芊语把面具扣在脸上,对准镜子照了照。鼻梁处的弧度贴合度还行,颧骨那里稍微松了一点。她调了系带,又照了照。
“行,可以。”
老板娘在旁边看着她戴面具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你这是跳什么歌的? superheroes 主题?”
“差不多,翻跳一首打歌,有个超级英雄的概念。”
“难怪你参考图给得那么细,连拉链位置都标了。”老板娘笑了笑,没再追问,开始把东西往她带来的大防尘袋里装。
李芊语付了尾款,现金,一千八。老板娘给她装好,又塞了张名片进来,说下次有活直接发微信。
她拎着防尘袋走出工坊,阳光晃眼。巷子口有家奶茶店,她买了一杯少冰乌龙,站在路边等网约车的时候喝了两口,手机摸出来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
到宿舍三点半。小陆不在,去了图书馆。李芊语把门带上,防尘袋搁在床上拉开。
一件一件摆在床单上。连体服、腰带、手套、靴子、披风、面具。白色铺满了她那条浅灰色的床单。
她先拿起连体服展开看。面料在宿舍的日光灯下比工坊里看得更清楚些,确实薄。她把面料贴住,跟脑子里那张照片对比。她见过三次。妈妈卧室里那个带锁的衣柜,她小时候有一次趁妈妈不在家偷开过,挂在最里面,套了防尘罩,她拉开罩子看了一眼就关上了。后来大了又看过两次,一次是帮妈妈收衣服不小心碰开的衣柜门,一次是她自己刻意去看的。每次都是那件白色连体服挂在最里面,旁边是妈妈平时穿的外套和西装。
她从来没摸过那件。但三次看的距离够近,面料的光泽、腰带的宽窄、披风的长度、面具的形状,她都记住了。
她把连体服贴在自己身上比着。胸口那里明显空。妈妈是E杯,她是C杯,差了两个罩杯,衣服在胸口的剪裁是按妈妈的尺寸来的。她可以把腰带给收紧,让腰线卡住,但胸口这个空缺没法填。
“算了。”她把连体服放回床上,拿起面具又试。
宿舍的镜子比工坊的亮。她戴着白色面具,黑发散着,看着镜子里那张只露出下半张脸的脸。面罩把眉毛和眼睛全遮住了,只露出鼻子和嘴。她抿嘴,镜子里那个白色的影子也抿了抿。
这个面具是按她的脸翻的模,但她在镜子里看到的是另一张脸。她知道这个轮廓是谁的。
她把面具摘下来放在枕头上,开始一件件往自己身上穿。
连体服从脚下套进去,高弹面料贴着小腿往上爬,过膝盖、过大腿、卡在胯上,她把肩带从胳膊上拉上去,高领裹住脖子。拉链从后腰往上拉,她够不太到,反手摸了一阵才拉到后颈。整个身体被白色裹住了,从喉结到脚踝,只露出脸和手。腰带上身,银扣扣在最窄的那一格。手套一只一只套上去,漆皮的光泽在日光灯下发亮。靴子拉链拉到大腿中段。披风系在肩上。
最后戴面具。
她站在镜子前面,从头到脚白色。高领、长袖、长靴、长手套、大披风、半面具。除了下巴和嘴唇,什么都没露。
跟白羽少女那套完全不一样。白羽少女是露腰、露腿根、短披风、俏皮羽纹。这一套是全包的、高领的、长到脚踝的、披风垂到小腿的。是妈妈的衣服。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没站很久。然后开始脱,把每件东西叠好放回防尘袋。面具最后放进去,扣在顶部。
手机拿出来,备用机。给陈志强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八点,老地方。上周说的事准备好了,你会看到的。”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备用机锁屏塞进抽屉深处,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小陆发了条微信问她晚上去不去食堂,说新出了个酸菜鱼饭。她回了个“不去,晚上有家教”。
七点四十五出门。防尘袋塞进一个大号购物袋里,外面套一件长灰色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帆布鞋换成靴子太占空间,她把靴子也装在袋子里,打算到了再换。其实连体服已经穿在身上了,外面套着卫衣,走在路上跟普通大学生没区别。
网约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问她去老西门那边干嘛,她说找朋友。到了楼下付了钱,她在单元门口站了几秒,从袋子里把靴子拿出来换上,其余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披风、手套、腰带、面具都在袋子里。连体服已经贴着皮肤了,卫衣底下的白色高领紧裹着脖子,她能感觉到面料的弹力勒在锁骨上。
六层楼,没电梯。她爬到三楼的时候把卫衣拉链拉开了,到五楼的时候把卫衣脱了塞进购物袋。最后半层楼梯她是穿着全套白色连体服走上去的,手里拎着袋子,靴子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漆皮磕碰的声音。
六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她把购物袋放在门口,把披风从袋子里抖开系在肩上,腰带扣好,手套拉到肘弯以上。最后拿起面具扣在脸上,系带在脑后收紧。
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开了。
陈志强站在门口,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光脚踩着拖鞋。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白色半面具,只露出鼻子和嘴——然后迅速往下走。白色高领连体服从脖子包到脚踝,白色腰带卡着腰线,白色漆皮手套过肘,白色长靴到大腿中段,白色披风垂到小腿。
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把白色面料照得发亮。
他没说话。目光在她的胸口停住,又移到披风的垂坠上,再落到面具的弧度上。
然后他的眉头动了。很轻的动,眉心那里微微收拢。
李芊语看见了。她在面具后面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眉心的收拢。
“怎么,不认识?”她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自己的声音,没变。
陈志强往旁边让了让,让她进门。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披风扫过他的手臂。
门关上。客厅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白色面料照得偏了色。她站在沙发前面,转过身看他。
他站在门口没动,手垂在身侧,眼睛从上到下又扫了一遍。
“不是她。”
三个字,声音很轻。
李芊语没动。披风垂在身侧,手套的漆皮在暖光下反着光。
“我知道你觉得不是。”她说,“但你要的那个真的来不了。能来的只有这个。”
她顿住。
“叔叔,这是我能做到的。”
陈志强看了她几秒。然后从门口走过来,拖鞋在地板上蹭着的声音。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他比她高半个头。从这个距离,面具上半部分遮住她的眼睛,他只能看到她露出来的下半张脸——鼻尖、嘴唇、下巴。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比平时深一点,舞台妆的习惯。
他伸手,指尖碰到面具的边缘,顺着羽毛纹路往下划到颧骨的位置。
“料子不对。”他说,“真的那个哑光,你这个有反光。”
“老板娘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料子。”
“披风也薄了。”
“嗯。”
他的手从面具边缘移到她肩膀上,隔着面料按下去。然后手往下走,沿着手臂滑到肘弯处手套的上缘,指尖碰到手套和连体服之间的那一截裸露皮肤。
“手是真的。”他说。
“手当然是真的。”
他嘴角动了动。确认了什么之后面部肌肉松开的动作。他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两条腿分开,手搁在膝盖上。
“过来。”
李芊语走过去,站在他两腿之间。靴子的漆皮鞋面在他视平线上,白色高光。他的手抬起来,掌心贴上靴子外侧,从脚踝往上摸。过小腿,过膝盖,到大腿中段靴口的上缘。指尖越过靴口,碰到裸露的大腿皮肤。
她的腿肌肉绷紧。
他的手停在那里,指尖搭在靴口和皮肤的交界处。抬头看她。
“拉链呢?”
“裆部。”
他低头找。手套的漆皮面在灯光下反光,他的手指顺着连体服的裆缝摸过去,摸到一个小小的金属拉链头。他捏住往下拉,拉链从前往后开了几寸,白色面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里面是一条白色棉质内裤。他把内裤的边缘拨到一边,露出底下。已经有点湿润了,唇瓣闭合着,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些。
“白色幽灵的逼也是粉的。”他说。
李芊语没接话。她低头看着他,面具底下的嘴唇动了动。
他把拉链又拉大了一点,手指沿着缝口探进去,指腹贴上外阴。温热的,湿的。中指顺着缝往上滑,碰到阴蒂的时候她的大腿内侧抖了。
“湿了?”
“下午就开始湿了。”
“什么时候?试衣服的时候?”
“嗯。”
他的中指慢慢推进去。她吸了一口气,内壁裹住他的手指,紧而热。他往里探,指腹朝上勾,她的小腹收紧,腰带上方的面料绷出一道褶。
“假白羽女侠的逼倒挺紧。”他低声说,手指开始抽送。
“叔叔别这么说。”
“怎么说?叫你什么?”
她没回答。他的手指在她体内转了转,拇指碾过阴蒂,她的膝盖弯了一点,靴跟在地板上磕了一声。
“山寨货就是山寨货,”他说,“真的那个站在我面前,不会这么快就流水。”
“你又没见过真的。”
“我见过照片。”
“照片又不算。”
他抽出手指,上面沾着透明的液体,拉出一条细丝。他把手举到她面具底下的嘴唇旁边。
“舔。”
她张嘴含住他的手指,舌头绕着指节转。她自己的味道,微咸,有一点腥。含了一会儿他把手抽出来,在她下巴上抹了。
“坐上来。”
她把披风从肩上解下来搭在沙发背上,跨坐到他大腿上。连体服的裆部拉链开着,内裤拨到一边,她的阴部贴着他的运动裤面料。她伸手去拉他的裤腰,把运动裤和内裤一起往下拽了一截。阴茎已经硬了,从裤子里弹出来。
她用手套包裹的手握住他。漆皮的光滑和阴茎的热度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她握着,拇指在龟头上蹭。
“仿品母狗手还挺会弄。”他说。
“叔叔别老说仿品。”
“那叫什么?叫白羽女侠?”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叫吧。”她说,声音低了一点,“反正穿上这身就是。”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手套和连体服的白色面料叠在一起。把她往上提了一点,她用另一只手扶着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的入口。龟头顶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出声,她慢慢坐下去,一点一点吃进去。
“冒牌白色幽灵骑上来了。”他的手扣在她腰上,隔着腰带的面料使劲按下去。
她开始动。腰画着圈往前送,K-pop body wave的发力方式,腰胯带动骨盆画弧。连体服的高领在她脖子侧面随着动作起伏,手套的漆皮面搭在他肩膀上,指尖陷进他的T恤里。
“白色幽灵是这么骑的?”他问。
“不知道。我又没见过白色幽灵骑人。”
“假的就别装了,你就说你平时怎么骑就怎么骑。”
她加速了一点。他的手从腰上滑到她的屁股上,隔着连体服的面料揉了一把。面料在臀部绷紧,腰带卡在腰线上方,腰臀的落差被白色勾勒出来。
“山寨白羽女侠屁股比真的小。”他说。
“你又知道。”
“猜的。真的那个腰胯应该更宽。”
“你够了。”她的声音从面具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他没停。手从屁股上移到裆部拉链口旁边,拇指按上她的阴蒂。她整个人抖了一下,骑动的节奏乱了。
“假白羽女侠到的时候叫什么?”他问。
“叔叔你别——”
“嗯?”
“你别说假的。”
“那说什么?”
她说不上来。他的拇指在她阴蒂上画圈,她的腰软下去,上半身往前倾,面具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连体服的高领蹭着他的下巴,披风搭在沙发背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说自己是假的。”他说。
“我不是假的。”
“那你是谁?”
“我是——”
她的内壁猛地绞紧。他的阴茎被裹住,他闷哼了一声,手在她腰上掐紧。
“你是谁?”
“白羽女侠。”她的声音很小,从面具底下挤出来。
“不对,你是假的。”他的胯往上顶,顶到深处,她叫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假冒的。”他又顶一下。
“嗯——”
“冒牌白色幽灵。”第三下。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抓紧了,漆皮手套发出吱嘎的摩擦声。她的小腹在抽搐,腰带上方那截面料随着肌肉痉挛一起一伏。靴跟磕在沙发垫上,发出闷响。
“叔叔——”
“叫。”
她咬着嘴唇,面具底下的脸涨红了。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弓起来,内壁痉挛着绞紧他,液体从结合处溢出来,沿着连体服的裆缝往下淌。她伏在他肩膀上喘气,手套的指尖在他背上留下几道漆皮压痕。
他没射。硬挺着插在她里面,手拍在她屁股上。
“还有。”
她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靴子在地板上站住才稳。他拉上运动裤,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她站在沙发边上,披风从沙发背上拿起来重新系好。拉链拉上,内裤归位,腰带整了整。面具没摘,手套没脱,靴子没换。除了呼吸还有点不稳,看起来跟刚进门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陈志强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喝了半杯。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靴子并拢,披风垂在两侧。他坐在她对面那个单人沙发上,赤着上身,运动裤松松垮垮挂在胯上。
他看了她一会儿,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你这个料子,”他说,“真的那个比这个厚。”
“我知道。”
“哑光。你这个有反光,灯光一打就看得出来。”
“老板娘说找不到那种复合面料。”
“披风也薄。真的那个垂下来有分量,你这个飘。”
“嗯。”
他盯着她的胸口看了几秒。
“胸口不对。大了。”
李芊语没说话。面具底下她的嘴唇抿紧。
“真的那个是E罩杯。你这个撑不起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你怎么知道她是E罩杯?”
“看出来的。”
李芊语沉默了一会儿。
“C罩杯撑不起来。”她说,“做的时候按她的尺寸裁的,我改不了。”
“按谁的尺寸?”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按我见过的那件。”
陈志强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听到关键词身体自动前倾的反应。
“你见过?”
“见过。”
“在哪?”
她没回答。手指绕着水杯杯沿转。
“在家。”她说。
客厅里安静了。落地灯嗡嗡地响了一声,灯泡里的钨丝晃了晃。窗外老西门的夜晚声音传上来,有人在楼下按喇叭,不知道是不是网约车。
“什么柜子?”陈志强问。声音比刚才轻了。
“衣柜。”
“谁的衣柜?”
她看着茶几上他的水杯。杯壁上有水珠在往下淌,很慢。
“家里的。”
“你家里的衣柜。”
“嗯。”
他靠回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停了。
“你见过几次?”
“三次。”
“摸过吗?”
“没有。挂着。套着防尘罩。”
“防尘罩。”
“嗯。拉开看了一眼就关上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拼图最后一块落进去的时候嘴部肌肉的微动。他从头到脚又扫过她。
“面具也不对。”他说,“弧度不一样。真的那个颧骨线条更锐,你这个偏圆。”
“面具是按我的脸翻的模。”
“按你的脸。”
“嗯。”
他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领子里面呢?”
“什么?”
“高领里面。真的那个有个东西,贴着喉咙。”
李芊语的手抬到脖子上摸了摸。连体服的高领贴着她的喉咙,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
“那个东西做什么用的?”
“不知道。”
他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几秒。
“变声。”他说。
她没说话。
“真的那个声音比这个低。戴上面具之后。”他说,“你现在说话跟她不一样。”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但你见过那件衣服。”
“见过。没研究过里面。”
他又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又敲,这回只敲了一下就停了。
“花了多少钱?”
“一千八。”
“我给你补一半?”
“不用。”
“合同里没说你要自己出钱做衣服。”
“也没说你让我穿白羽女侠的衣服来。这算额外服务,我自己解决。”
他看了她一眼。
“行。”
她站起来。靴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披风从沙发边拖过去。她往卧室方向走,面具还戴着,手套还戴着,靴子还穿着,从头到脚还是那身白色。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住,没回头。
“叔叔。”
“嗯。”
“料子的事我记住了。下次找找看。”
她走进去了。披风的尾摆在她身后晃了,消失在门框里。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那盏旧台灯,灯罩发黄,光打在墙壁上也是黄的一块。床单是浅灰色的,跟他客厅那个沙发垫差不多色系,皱巴巴地铺着,没换过。
李芊语站在床边,伸手到脑后摸面具的系带。指甲扣了几下才找到卡扣,按开,系带松了。她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已经放着几样东西。白羽少女的羽形半面具,第一章那天她忘拿的。圣罗兰的白色棒球帽,第二章穿便服来那天留下的。黑框眼镜,第三章她主动提出来戴的那副。
她把白羽女侠的仿制面具放在黑框眼镜旁边。白色半脸面具的羽纹线条比白羽少女那副柔和,弧度也偏圆,两副面具并排搁着,一眼看得出不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
陈志强靠在门框上看她摆。
“你的柜子越来越满了。”她没回头,声音是随口说的。
“放得下。”
她转过身面对他。面具摘掉之后,整张脸暴露在台灯的暖光下。眉眼、鼻梁、嘴唇、下巴,全是李芊语自己的。舞台妆的残底还在,口红比白天深一个色号,眼尾那点眼线没卸干净。黑发散着,有几缕贴在脖子侧面,被高领的面料压着。
她穿着白羽女侠的全套仿制战衣,从脖子包到脚踝,但脸是她自己的。十九岁李芊语的脸。
陈志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她脖子后面。
“拉链。”他说。
她抬手到后颈,摸到连体服后腰那条拉链的尾端。从尾椎骨的位置往上拉是穿的时候拉的,现在反过来,她捏住拉链头往下拽。拉到后腰中间停了,手够不太到。
他走过来。他的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指尖找到拉链头,接着她的手往下拉。拉链一截一截地裂开,面料从她后背分开,露出脊椎两侧的皮肤,一条窄窄的白。
拉到腰线的位置,他停了。
“够了吗?”
“再往下一点。”
他又拉了几寸。连体服的上半部分松开了,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抬手把面料往前推,从胳膊上褪下去。高弹氨纶面料堆在腰线上方,腰带还卡在最窄的那一格,把堆起来的布料箍住。
两团乳房从面料里弹出来。C罩杯,不大,乳头粉色,已经硬了,乳晕小而浅。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乳房下缘投了一道浅影。
他站在她身后,手从她腰侧伸到前面,两只手掌分别覆上去。
“你妈那E罩杯撑这件衣服应该撑得很满。”他说,手掌动了动,把乳房往中间挤,“你这个,空。”
她没说话。嘴角动了动。听了一个不太新鲜的评价之后的表情。
“不过奶子挺好看。”他拇指擦过乳头,她的肩膀收紧。“小,但是形状好。”
“叔叔夸人水平不太行。”
“实话。”他揉着,掌心感受乳尖抵着手心的硬度。“真的那个穿这件衣服,胸口应该绷得发亮。你这个松松垮垮的。”
“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了。”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右侧颈侧。她歪头给他让位置,他的嘴顺着脖子往下走,到锁骨的位置咬住。她吸了口气,手指攥住他的T恤下摆。
“床上去。”
她爬上床。连体服堆在腰上,腰带箍着,下半身还包着,靴子穿着。她往后仰倒,枕头上搭着她解下来的白色披风,垂在枕头两侧像展开的翅膀。她的黑发散在披风的白色面料上。
他脱了运动裤和内裤,T恤留着,黑框眼镜也留着。他爬上床的时候床垫凹下去一块,她的身体往他那侧滑了一点。
他把她的膝盖推开。靴子还穿着,漆皮的鞋面在床单上蹭出声音。他把她的两条腿分开架到自己肩膀上,靴跟抵着他后背。
连体服的裆部拉链还开着,内裤拨到一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唇瓣微微张着,有液体拉出的细丝。
“仿品母狗的逼还真挺嫩。”他说,龟头抵上去。
“叔叔你嘴上就不能——”
他推进去了。她的话断在嗓子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气音。他的阴茎慢慢往里走,她内壁裹上来,热而紧。推进大半截停下来,她的腿在他肩膀上绷紧又松开。
“嘴上不能什么?”他问。
“……不能歇会儿。”
他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地顶。每次顶进去她的身体都微微往上滑,披风在枕头上蹭出皱褶。腰带卡在她腰上,堆着的连体服面料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
“山寨白羽女侠的逼比白羽少女的还紧。”他说,声音从喉咙底部压出来,“是不是穿你妈衣服就缩紧了?”
“叔叔你别在床上——”
“别什么?”
他顶得深,她的话又断了。嘴张着,气从齿缝里漏出来。她的手指抓着床单,手套的漆皮面在浅灰色布料上打滑。
“别提我妈。”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完。
他没停。腰上加了力,节奏稳着,往深处碾。她的呼吸开始乱了,胸口起伏,两团乳房随着身体的晃动左右摆。
“假白羽女侠。”他说。
“嗯——”
“冒牌白色幽灵。”
她内壁绞紧,他的呼吸顿了顿。
“你在床上叫这些的时候我……”她的声音碎了半截,“……比叫小骚货还紧。你说公不公平。”
“仿品母狗。”
她骂了一声,声音不大,含在嘴里。他听不清是什么字。她的腿夹紧他的脑袋,靴子的漆皮面蹭着他耳朵。他伸手把她的腿往下压了一点,换了角度,龟头碾过内壁前壁那个位置。
“啊——别顶那里。”
“哪儿?”
“那个地方,会出事。”
他又顶了一下。她的腰弓起来,腰带上方堆着的面料绷紧。液体从结合处溢出来,顺着臀缝往下淌,沾在连体服的裆缝上。
“小骚货穿你妈的衣服来给叔叔操,”他说,“下面湿成这样。你妈穿这身出去打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闺女穿着同一身被操?”
“叔叔。”她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我说了别提。”
“好好好。不提。”他没真的打算停,只是语调换了。手从她腿上移到胸口,捏住右边乳头捻了一下。“那你告诉我,假白羽女侠到的时候叫什么?”
“叫……”
“叫什么?”
“叫叔叔。”
“就这个?”
她咬着嘴唇。他的节奏加快了一点,每次顶到底的时候她的乳房都跟着弹起来,乳头硬挺着在灯光下晃。
“叫——仿品。”
“仿品什么?”
“仿品母狗。”她的声音碎成几截,中间夹着喘。“你满意了吧——嗯——”
“满意了。”他说,“翻过去。”
他退出来。她的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靴跟在床单上拖了一道印子。她翻身趴下,脸埋进枕头里,披风从枕头两侧垂下来搭在她的肩胛骨上。腰上堆着的连体服面料皱成一团,腰带还箍着。臀翘起来,连体服从裆部拉链口往后裂开,露着臀缝和下面湿淋淋的一片。
他的手扣上她的胯骨,把她往上提了一点。龟头重新抵上去,从后面推进去。这个角度更深,她整个人往前滑了一截,手指抓着披风的面料。
“白色幽灵的骚逼从后面操也很紧。”他说。
“你又……”
“没提你妈。提白色幽灵。”
“一个意思。”
“一个意思你更紧了。”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正常说。”他开始动,腰胯有节奏地送,每一下撞上去的时候臀肉都颤一下,连体服的面料在臀峰上绷紧又松开。“正常说就是,假冒白色幽灵的骚逼从后面操特别舒服。”
“——操。”
她骂了一个字。分不清是骂他还是单纯的生理反应。他的手从她胯骨上移到她后腰,按住堆着的面料,把她固定住。速度提上来了,床开始轻微晃,台灯的光影在墙上跟着晃。
“你说你在上面比从后面紧。”他说,“从后面也不差。”
“叔叔你嘴——嗯——你嘴上能不能歇一会儿。”
“歇了干什么?专心操你?”
“……也不是不行。”
他笑了一声。闷在喉咙里的那种。手从她后腰移到前面,绕过来摸到阴蒂,拇指按上去碾。
她的腰塌下去,臀翘得更高了。手套的漆皮面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嗯——别——”
“别什么?别摸?”
“别、别两个地方一起来。”
“你身体不是挺喜欢的?”
她没回答。她的身体在替她回答——内壁绞得更紧了,液体顺着结合处往下滴,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抖。他的拇指在她阴蒂上画圈,阴茎在她体内一下一下往深处顶,两个节奏叠在一起。
“山寨骚货要到了?”
“嗯——”
“叫出来。”
“叔叔——”
“叫。”
她的脸在枕头里偏了一下,半张脸露出来,嘴唇张着,口水在嘴角亮了一下。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整张脸绷着又散掉。
“假白羽女侠——要到了——”
“到了叫什么?”
“叫——仿品母狗——到了——”
她的声音拔高,碎成一串断音。内壁开始痉挛,一波一波地绞紧他,腰弓起来又塌下去,臀肉在他胯骨上磕着。她的手松开床单,手套的漆皮面在床单上留了几个汗印。他顶到底没退出来,让她绞着,等痉挛的间隙过去。
她趴在那喘了好一会儿。披风被她压在身下皱成一团,白面料上沾了口红和汗。
他没射。还硬着插在里面。
“还有。”他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她没动。趴了几秒,慢慢翻身。翻过来的时候他的阴茎退出来,上面沾着白色的液体。她仰面躺着,胸口起伏还没平,两团乳房随着呼吸起伏,乳头还是硬的。披风从她身下抽出来一半,搭在腰侧。
他重新爬到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腿分开。她的腿软绵绵的,靴子的漆皮鞋面蹭着他T恤的下摆。龟头重新抵上去,推进去。
“啊——还、还硬着。”
“当然硬着。还没射。”
“刚才那次你也没——”
“留着给你第二次。”
他开始动。这次不慢,从起步就是快的节奏。她的身体还没从上一次的高潮里缓过来,内壁敏感得不行,他每顶一下她的腿就抖一下,靴跟在床单上磕着。
“嗯——太快了——叔叔慢——”
“慢不了。”
“刚才不是这个节奏。”
“刚才是第一回。第二回不慢。”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拇指按着腰带的面料。堆在腰上的连体服皱成一坨,腰带箍在最窄处,把她的腰和胯之间的落差勒得更明显。他的胯骨撞上她的臀肉,声音闷而密。
“假白羽女侠第二回比第一回还紧。”他说,“操过一次的逼反而更紧?”
“你别——嗯——别分析。”
“山寨货就是这么骚。第一回到第二回中间没隔多久,已经又开始绞了。”
她的手抓着他T恤的前襟,手套的漆皮在他胸口打滑。她的眼睛这回没闭,半睁着看他,瞳孔放得很大,黑色的虹膜只剩窄窄一环。
“叔叔。”
“嗯。”
“射在里面。”
“急什么。”
“不急。就是——提前说一声。”
“好事提前说?”
“嗯。省得你又停。”
他的节奏又快了一截。床垫弹簧的声音混着漆皮靴跟磕床单的声音混着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她的腿从两侧夹住他的腰,靴子的重量压在他后腰上。
“仿品母狗第二回到的时候叫什么?”
“你——嗯——你猜。”
“叫真货。”
她内壁猛地绞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他的呼吸顿了。
“——你看,”他说,声音压着气,“你叫真货的时候比叫仿品还紧。”
“我没叫。”她的声音碎在嗓子里,“你替我叫的。”
“那你叫。”
“我不——嗯——”
“叫。”
“——真货。”
“叫什么?”
“真货。我是真货。”
她的声音尖了一截,尾音碎掉。内壁开始痉挛,一波比一波密。她的后背弓起来离开床面又落回去,腰带上方的小腹肌肉在抽。液体从结合处被挤出来,白色的泡沫沾在他阴茎根部和她的臀缝之间。
“真货什么?”
“真货——白羽女侠——嗯——”
他闷哼了一声,腰上发力,顶到底。射在里面。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她的内壁还在痉挛,绞着把精液往深处吸。他的腰抖了几下,撑在她上方,T恤前襟被她的手套抓出几道漆皮压痕。
两个人都没动。喘气的声音在卧室里来回撞。
她慢慢把腿从他腰上滑下来,靴跟蹭过他的T恤下摆,落在床单上。他的阴茎还插在里面,随着呼吸的幅度微微动一下。精液和她的液体混在一起,从结合处渗出来,沿着臀缝往下淌,沾在连体服裆部的面料上。
她脸偏到一边,看着墙壁。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很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到我旁边来。”
他退出来,侧身躺下。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天花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各自的呼吸声慢慢平下来。
天花板上有块墙皮鼓起来,跟第一章那晚她在宿舍看到的一样。不一定是同一块,但差不多那个样子。
谁都没说话。几分钟过去了。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她仰面躺着,连体服堆在腰上,腰带还箍着,靴子还穿着,手套还没脱。胸前裸着,乳头硬挺着在灯光下发粉。
他侧躺着,T恤皱巴巴的,黑框眼镜歪了一点。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搁在自己肚子上。
“叔叔。”
“嗯。”
“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马上回答。手从肚子上抬起来,推了推眼镜。
“挺好的。”他说,“比我以为的好。”
“我以为你会失望。”
“开头有一点。”他看着天花板,“料子不对,披风薄了,胸口空了。但你穿上以后站在那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觉得是真的。”
“哪一瞬间?”
“你站在沙发前面转过身看我的时候。披风垂着,面具挡着脸。那个轮廓对。”
她没说话。
“料子的事你说下次找找看,”他说,“不用了。仿品就仿品。再像也是仿品。”
“你刚才在床上不是用得挺开心的?”
“开心是开心。”他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慢慢说话的调子。“但开心完了还是知道这是假的。”
她偏过头看他。他没看她,还在看天花板。
“你见过真的那个。三次。在家里。套着防尘罩。”他说,“所以你能做到这个程度。以后料子换了、披风改了、面具调了,能更像。但再像也是你穿着,不是她穿着。”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搁在床单上的手套漆皮面蹭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她说。
他沉默了几秒。台灯的钨丝嗡地响了一声,灯光暗了一下又稳住。
“我想说,”他说,“这个挺好的。你做得挺好。但我要的是真的。”
卧室里安静了。窗外的声音传进来,老西门的夜晚,远处有车在按喇叭,楼下不知道哪家在放电视,声音含含糊糊的。
“真的什么。”她问。声音很轻,真的压低了。
“真的白羽女侠。”他说,“真的白色幽灵。不是你穿着她的衣服。是她本人穿着她自己的衣服,站在这儿。”
她没说话。
他也没再往下说。两个人又安静了一阵。
然后她坐起来。慢慢撑着胳膊。连体服堆在腰上,乳房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她侧过身,用一只胳膊撑着,低头看他。
“叔叔。”
“嗯。”
“真人不可能。”
四个字。声音平的,没有起伏,没有情绪的波动。陈述。
他偏过头看她。她的脸在台灯的侧光里半明半暗,颧骨那边亮着,眼窝那边暗着。嘴唇上口红斑驳了,下唇被咬过的地方有一点红印。
他没接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床头。T恤领口松着,黑框眼镜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你有时间。”他说。
她看着他。
“不着急。”他说,“下周三,下下周三,下个月。都行。你慢慢想办法。”
“叔叔——”
“你会想办法的。”他说,“你这姑娘脑子活。一千八的仿品都能做出来,真人肯定也有路子。”
“没有路子。”
“那就不着急。慢慢想。”
她的手在床单上攥紧了。手套的漆皮面发出一声吱嘎。她的瞳孔在灯光下放得很大,黑色的虹膜几乎吞掉了棕色。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回天花板。
谁都没再说话。
台灯的钨丝又嗡了一声。楼下电视的声音没了,换成了一个女人的笑声,短促的,然后也没了。
她慢慢松开攥着床单的手。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穿衣服。
连体服从腰上拉起来,面料有弹性,顺着身体往上爬。她把肩带从胳膊上拉上去,整理好。转身够到后腰的拉链,反手往上拉,拉到后颈。裆部拉链拉上。腰带整了整,银扣扣回原来的格。内裤归位。手套拽了拽,拉到肘弯以上。
最后从床头柜上拿面具。拿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旁边白羽少女那副面具,顿了一下。
面具扣在脸上,系带在脑后收紧。
她从床上下来。靴子在地板上磕了一声。披风从枕头上拿起来抖开,系在肩上。
从头到脚白色。面具、披风、连体服、腰带、手套、靴子。跟刚进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一直坐在床上看着她穿。
她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叔叔。”
“嗯。”
“我走了。”
他点了一下头。
她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落地灯还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背上,披风垂到小腿,随着脚步微微晃。购物袋还在门口放着,她把灰色卫衣从袋子里拿出来,套上,拉链拉到胸口。帽子拉起来。披风和面具的白色全被卫衣盖住了,只剩靴子的白色从卫衣下摆下面露出来。
门开了。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六层楼梯。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一层一层地灭。靴子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越来越远。
陈志强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把门锁好。然后回卧室,坐在床边。
床头柜上摆着四样东西。白羽少女的羽形半面具。圣罗兰棒球帽。黑框眼镜。今晚的白色半面具。
他拿起今晚那副面具,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系带上沾了一点汗。面具内侧的弧度是按她的脸翻的模,颧骨那里偏圆。
他把它放回床头柜上,跟另外三样并排。
他躺下来,枕着她躺过的位置。枕头上还有一点她头发的味道,洗发水的香味混着汗味。天花板上那块鼓起的墙皮在台灯的光里投了个小影子。
他闭上眼。
网约车后座。另一个司机的车。一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前面放着导航,收音机开着,放一首老歌,音量很低。
李芊语坐在后座右侧,购物袋搁在膝盖上。袋子里的东西比来的时候重。感觉重。来的时候里面是披风、手套、腰带、面具,连体服穿在身上。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件卫衣和一双换下来的帆布鞋,但重量差不多。就是感觉重。
她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亮了,十点多了。
通讯录翻到“妈妈”那两个字。拇指搁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
妈妈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低髻,白色衬衫,笑得很淡。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塞回卫衣口袋。
车窗外面的汐城在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橙色的光打在车窗玻璃上一闪一闪。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车停下来。路口对面有个便利店,灯很亮,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在门口吃关东煮,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说着什么笑起来。
绿灯亮了,车继续开。
快十二点到宿舍楼下。小陆还没回来,可能在图书馆熬到闭馆又去哪了。李芊语把门带上,把购物袋搁在床边。
防尘袋拉开。一件一件拿出来。连体服从身上脱下来的时候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一下,她扯了扯,面料弹回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她把连体服叠好,连着手套、腰带、披风、面具、靴子,全部塞进防尘袋里。
她打开衣柜。自己日常穿的衣服挂在前面,卫衣、T恤、牛仔裤。她把防尘袋塞到衣柜最里面,靠着墙板,前面用自己的衣服挡住。关上衣柜门。
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闭着眼站了很久。水流顺着脖子往下淌,顺着胸口、肚子、大腿。她低头看了一眼,大腿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痕迹,精液没擦干净干在皮肤上的。她用手搓了搓,搓掉了。
洗完出来擦干头发,换上睡衣,爬上床。
宿舍的日光灯关了,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小陆的床铺还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躺着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墙皮鼓起来,老宿舍楼都这样。她看了很久。
脑子里转着几件事。都是碎片。
一千八。仿品。料子不对,披风薄了,胸口空了。你见过真的那个,三次。你有时间。你会想办法的。真人不可能。你有时间。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是小陆发来的微信,问她睡了没。她没回。
过了很久才睡着。
闹钟响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她按掉,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小陆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拿着牙刷牙膏走进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手台前面一排水龙头,只有两个在用。她站在最里面那个,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镜子在水龙头的溅水里有点模糊。她伸手抹了一下,水珠往下淌,她的脸在镜子里清晰起来。
素颜。没化妆。眼睛有点浮肿,昨晚睡得晚。嘴唇上被咬过的那个印子已经淡了,只剩一点粉色的痕迹。
她的头发散着,睡得压出了一个弯。睡衣领口松着,锁骨露在外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就是看着。自己的眉毛、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鼻梁、自己的嘴。没有面具,没有眼线,没有口红的脸。
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哗哗的。
她吐掉泡沫,漱了口,用水洗了一把脸。毛巾擦干。
回宿舍换衣服。白T恤扎进牛仔裤里,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背包拎起来,单肩挎着。
八点十五。走出宿舍楼。
汐城大学的早晨。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光斑落在水泥路上晃来晃去。有骑自行车的男生从她身边过,按了一下铃。食堂门口排着队,有人在喊“豆浆油条最后一个了”。两个女生穿着汉服社的半臂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社团活动的宣传单。
她走在路上,背包带子搭在右肩上,左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马尾随着步子一甩一甩。帆布鞋踩在梧桐树根拱起来的地砖上,硌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人很多,她混在里面走过去。背影不高,白T恤扎在牛仔裤里,马尾,帆布鞋,跟周围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