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雾港被傍晚的光染成暗金色,CBD的高楼群把残阳切成碎片洒在天际线上。
林婉清站在落地窗前,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新闻推送已经刷了三遍,每遍配的都是同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一个穿黑色分体战衣的人影从珠宝店正门冲出来,手里抓着展柜的展示盘,身后两个保安追到门口就停了。那个身影翻上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开走了。
第五次了。
她把进度条拖回开头,放大画面,一帧一帧地看。
露脐短装,高腰热裤,过膝靴,全包头套。从剪影上看几乎挑不出毛病,腰线收得干净,肩宽合适,身高也对。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描边的颜色不对。她自己的战衣是暗紫,画面里那个人身上是青绿,偏冷,在监控的灰调画面里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但她看得出来。腰带上也没有猫铃。那个小银铃从来没出现在任何公开影像里,因为她在公共场合永远捂着它。所以这个人不知道。
这个人不知道,但其余的都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搁在窗台上,指尖在玻璃上点了两下。窗外四十五楼的雾港铺展开来,远处湖景区那片富人区的灯光已经亮起来。昨晚被砸的就是那边一家私人艺术品经销商。她认识那家店老板,上个月还在同一个酒会上碰过杯。
手机又亮了。韩澄的消息,问她今天有没有空,有个事想当面聊聊,关于前阵子帮律所同事查的那个案子。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
“六点半,你上来。”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走回办公桌坐下。桌面上摊着明天开庭的案卷,原告是一家建筑公司,被告是区规划局,她代理原告。材料她下午已经过了一遍,证据链完整,没什么需要补的。她把案卷合上码整齐,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还是那段监控录像。
五次抢劫,五种目标。第一次是奢侈品专卖店,第二次是珠宝行,第三次是私人画廊,第四次是一个高端公寓的住户,那位住户家里放着两幅拍卖行估过价的油画。第五次,湖景区的私人艺术品经销商。每一次目标都选得精准,安保信息泄露得恰到好处,撤退路线干净利落。有人出钱请了专业人士,穿着她的皮,干她绝对不会碰的事。
她打的是贪腐官员、是黑市网络、是躲在合法程序后面吃人的人。她从没碰过任何一家商铺,没拿过任何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雾港的人认这套黑色分体战衣,认这个剪影,认这个代号。这么久了,她攒下来的东西,信任、合作、那些半夜给她留门的警察、那些在巷子里碰到她会说“猫女郎姐姐”的小孩,正在被一个穿青绿描边山寨货的人一点一点烧掉。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录像。
画面里那个人翻上车的时候,左脚蹬车身的动作很专业。受过系统训练的那种专业。军事化训练体系出来的动作,干净,没有多余。落地重心稳,膝盖角度标准。这人是拿钱办事的。
谁出的钱?为什么穿着她的战衣干这些?
这两个问题她想了一整天,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光在办公室里看录像不会给她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用食指敲了敲手腕上的银手镯。两下。这是她想事情时的小动作,没人在意,也不会有人读出什么来。敲完第二下她把手放下来,转身回到桌前,把授权韩澄调取部分记录的委托函拿出来,签好字,搁在桌角。
六点半之前她还有些事要做。基地里的装备要检查,今晚的行动路线要规划,死 drop 那条线今天下午传回来的信息要核实。信息指向码头区的一座仓库,她的情报网说有人这两天一直在那附近活动,进出时间跟几次抢劫案的间隔高度吻合。
今晚,她要亲自去看看。
门被敲了两下。助理小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林律师,韩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
韩澄进门的时候身上还是那套行头,深色休闲夹克,衬衫领口散着一颗扣子,深色牛仔裤,靴子。左手拎着个公文包,右手里是一杯便利店的美式。他扫了一眼办公室,走到皮沙发那边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茶几上,拉开拉链开始掏东西。
林婉清从窗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小宋送进来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加糖。
“你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她说。
“保险诈骗那个?查得差不多了,下周出报告。”韩澄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今天找你不是那个事。你看到新闻了?”
“五次了。”
“五次。”他点头,把电脑转了个角度让她看屏幕,“我把五段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了,拼在一起看的。你先看第一段。”
画面开始播放。第一个是奢侈品专卖店,监控角度从正上方拍下来,那个穿黑色战衣的人影从店面冲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动作很快。第二段,珠宝行,画面更清晰一些,能看到头盔的轮廓和热裤的剪裁。第三段,私人画廊,这次有正面角度,那人影迎着监控跑了两步。第四段,高端公寓的走廊监控,人影从消防通道闪出来,手里抱着两个扁平的长条形东西。第五段就是昨晚的,艺术品经销商的正门监控。
林婉清看完五段,没说话。
韩澄把进度条拖到第三段那个正面角度,暂停,放大。画面模糊了一些,但人影的轮廓还算清楚。
“我做了个初步侧写。”他说,嗓音很干,“身高一百七出头,比我矮一点。体格不瘦,肩线比一般女性宽,有上肢力量的底子。落地的重心控制不错,但步频偏重……她每一步踩下去的声音都比我预想的大,说明核心稳但下肢没有完全融合,不像长期练柔术或者芭蕾的人,更像受过短周期系统格斗训练的。”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几张截图拼接图。
“装备方面,分体式战衣,露脐短装,热裤,过膝靴,全包头套。配色是黑底配青绿色描边,不是正版的暗紫。我比对过公开影像里猫女郎的配色记录,这个青绿在正常光线下不仔细看分不出来,但监控镜头会吃色偏,灰调画面里更容易暴露。她要么不知道原版配色是暗紫,要么知道但材料对不上。”
林婉清端着咖啡杯,听得很仔细。她的表情是那种律师听证人陈述时的标准样子——平静、专注、偶尔点头,不流露任何私人情绪。
“还有几个点。”韩澄继续说,把画面放大到第五段那个正面角度,“你看她腰带上。”
“没有猫铃。”林婉清说。
韩澄抬眼看她。
“你知道猫铃这个细节?”
“公关资料里提过。猫女郎每次出现有铃铛声,是她的标志性特征,网上有人专门收集过录音做对比。”她说得很自然,“你们刑侦做侧写不也参考这些公开信息吗。”
“对,是有这个。”韩澄点头,目光回到屏幕,“猫铃没出现在任何监控里,说明要么她不用,要么她不知道。我倾向于后者。如果是专业团队,信息搜集做到这个份上,不可能漏掉声音特征。所以这个人拿到的情报是有缺口的。”
林婉清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看屏幕。
“你刚才说步频偏重,核心稳但下肢融合不够。”她说,“那你对比一下正版的体型数据。猫女郎的公开影像我看过不少,公关侧影照片、监控截图、媒体报道配图,这些加起来能拼一个大致的轮廓。她的腰围应该在六十三到六十五之间,肩宽跟腰宽比例大,说明是练过的底子,不是健身房那种练法,是芭蕾或者体操那种长线条的练法。臀围不会小,落地蹲伏的时候侧面剪影收得很明显。胸量在D到DD之间,上半身分量感强但腰线没有被拉宽,说明核心力量一直在维持。”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平稳,语速均匀。
韩澄在旁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边缘敲了两下。
“你把这些记得挺清楚。”
“律师的习惯。细节记得住,法庭上才站得住。”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你接着说。”
韩澄把画面切到第一段和第五段的拼接对比图。
“我按你说的标准重新过了一遍。这个人肩线确实偏宽,但不是天然的宽。你看这个位置,”他用手指点着屏幕上肩部的轮廓,“有棱角,不自然。原版猫女郎的肩线是流畅的,直角肩但过渡圆滑。这个人要么天生骨架偏大,要么战衣里加了垫肩。我倾向于后者。”
“垫肩?”
“专业做仿品的人会这么做。真猫女郎的肩线太有辨识度了,不垫的话一眼就能看出区别。垫了反而说明她对原版做了研究,知道差异在哪,但身体条件对不上。”
林婉清看着屏幕,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韩澄说的每一条,腰围六十三到六十五、肩宽腰窄、落地剪影、胸量D到DD,每一项都是她自己的身体。她在用自己的数据帮韩澄做侧写,帮他把冒牌货和她本人区分开。而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完全不知道这些数字描述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体。
“还有一点。”韩澄把画面切到第五段那人影翻身上车的瞬间,逐帧播放,“你看她上车的时候,右手有个收刀的动作。很隐蔽,但我放慢了看到了。她右手持械,不是猫女郎那种伸缩鞭或者飞镖,是短刀或者伸缩棍一类的近战武器。猫女郎的装备记录里没有这种东西,她的近战工具是猫爪和鞭子。这说明这个人用的不是猫女郎的装备体系,是自己带来的。”
“所以她的装备是混搭的。”林婉清说,“战衣是仿的,描边颜色不对,猫铃缺失,肩部加了垫,武器是自己的。一个专业的人穿着一套不完整的仿品。”
“对。”韩澄合上电脑屏幕,靠回沙发,“问题是谁请的她,为什么穿着猫女郎的皮干这些事。五次抢劫加起来涉案金额不超过两千万,对有这种专业能力的人来说,不是大买卖。所以要么是有人故意要烧猫女郎的招牌,要么这个冒牌货本身只是更大计划的一个环节。”
“或者两者都是。”
“或者两者都是。”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想了想,“你同事那个案子,方律师家被入室那次……”
“第四次。”林婉清接上来,“方律师住的那个高端公寓,他家里有两幅拍卖行估过价的画。他第二天来律所的时候脸上青了一块,说猫女郎抢了他家。我当时就跟他说那不是猫女郎,猫女郎不会干这种事。他不信,说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监控拍得是清楚。”韩澄说,“清楚到能看出那不是正版的程度。但你让一个普通市民看监控画面,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穿黑色战衣的人。他不分暗紫和青绿,不知道猫铃的事,更不会去分析肩线和步频。他只知道猫女郎抢了他家。”
“我知道。”林婉清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这就是问题。”
两人沉默了几秒。窗外雾港的夜景已经完全亮起来,CBD的灯海在玻璃上铺成一层暖色的光膜。
韩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纸质的案件摘要,递给她。
“这是五次案件的汇总,时间线、地点、目标、撤退路线、已知目击者陈述。我需要你以律所名义签一个授权函,让我能合法调取几个相关地点的物业监控记录。不走正式立案程序,方律师那边暂时不想声张,其他几个受害者也差不多。”
林婉清接过摘要翻了几页,从桌上拿起她提前签好的委托函递过去。
“我已经签好了。授权范围在第二页,调取记录的范围限定在那几个地点的公共区域监控,不包括私人住户内部。你拿去用。”
韩澄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内袋。
“你倒提前准备好了。”
“你说要来聊案子,我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事。”
韩澄站起来,把电脑和文件收进公文包。拉拉链的时候他顿住,抬头看她。
“你今天看着有点累。”
“年底了,案子多。”
“早点休息。”他拎起包走向门口,停下回头,“对了,那个冒牌货的事你别太担心。她迟早会露破绽,监控画面我们已经找到不少差异点了。”
“我不担心。”林婉清说,“我只是不喜欢有人穿我的……”
她顿住了。韩澄等着她把话说完。
“穿猫女郎的皮干这种事。”她改了口,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猫女郎的名声是拿命换来的,不是让人拿来当抢劫道具的。”
“理解。”韩澄点点头,“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林婉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茶几上他留下的那杯没喝完的便利店美式。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的手机还扣在窗台上,她拿起来,关掉新闻推送,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死 drop 那条线今天下午三点传回的消息还在:码头区十七号仓库,今夜有人活动,进出频率异常,时间窗口与上一起抢劫案的前置踩点节奏吻合。
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走到办公桌前,把案卷和文件收进公文包,关了台灯。办公室暗下来,只剩落地窗外雾港的灯海映在玻璃上。
她对着那片灯海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出门。
凌晨。码头区。
雾港的码头在城南,跟CBD隔了半个城市。白天这里是集装箱和渔船的地盘,入夜以后整个区域空下来,只剩几盏路灯和仓库墙上的监控闪着冷光。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的混合气息。
林婉清把摩托车停在两个街区以外的一条暗巷里,拔了钥匙塞进工具腰带侧袋。她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月亮,云层很厚,能见度低。适合行动。
她已经换好了全套装备。哑光黑分体战衣贴在身上,露脐短装从锁骨立领包到肋骨下沿,暗紫描边在路灯的微光下几乎看不见。热裤低腰卡在髋骨上,工具腰带勒住腰线,猫头buckle沉在小腹前方。过膝长靴的靴底是减震材质,踩在碎石地面上没有声音。头套全包,只露出眼睛和嘴唇,choker上的猫铃贴在喉结位置,她用一小块胶布把它封住了,行动的时候不能出声。长发盘起来塞在头套里面的 wig-cap 里,银手镯留在卧室床头柜上。
她从暗巷翻上旁边一栋低层仓库的屋顶,蹲伏在通风管道后面,用夜视扫描了周围三个街区。十七号仓库在两百米外,铁皮屋顶,西侧有一排气窗,东侧是卸货平台。仓库北面的屋顶上有一个人。
她看到了。
那个人穿着跟她几乎一样的黑色分体战衣。露脐短装,热裤,过膝靴,全包头套。从剪影上看,身形比例都对得上。但林婉清此刻看到的是活生生的、距离不到两百米的实物。
描边颜色是青绿。比暗紫偏冷,在夜色里如果不凑近看几乎分不出来。但她现在看到了,清清楚楚。
腰带上没有猫铃。
肩线有棱角,垫肩。她自己穿战衣的时候肩线是流畅的直角,这个人的肩线方了一截,不自然。
靴子不一样。她自己的靴跟是五寸粗跟配减震底,这个人的靴跟更高更细,走路的时候重心前倾幅度大。
那个人站在仓库北面屋顶的边缘,侧对着她,右手按着耳朵。耳朵里有耳机。她在跟谁通话。
林婉清蹲在通风管道后面,用夜视仔细扫了一遍。没有其他人。仓库周围没有接应车辆,没有同伙在地面待命。只有这一个人站在屋顶上,一边通话一边偶尔低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平板或者手机。
她等了一会儿。那人通话结束,手从耳朵上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设备,然后转身准备往屋顶另一端走。
林婉清从通风管道后面站起来。
她没有跑。她走过去,靴底踩在屋顶的防水涂层上没有声音。
那个人察觉到了。身体一僵,猛地转身。
两个穿黑色分体战衣的人面对面站在屋顶上。雾港码头区的冷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带着咸腥的海风味道。
林婉清先开口。变声器把她的声音压低成带气声的低沉嗓音,每个字都干净利落。
“描边颜色不对。”
对面的假猫女郎没动。面具底下的眼睛盯着她,那双眼睛跟林婉清自己的不一样,眼距稍窄,瞳色深棕。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还有猫铃。”林婉清说,“你不知道那个东西,说明给你资料的人手里的信息有缺口。”
假猫女郎的嘴角动了一下。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肩膀松了一截。
“猫女郎本人。”对面开口了。声音跟林婉清的不一样,没有变声器处理,是本嗓,带着一点口音的尾音上扬,像是南方人学普通话,“比我想的矮一点。”
“谁雇的你。”
“你觉得我会站在这儿告诉你?”
“你不会自己走。”
对面笑了一声。那种职业选手在评估对手的时候发出的短促气音。
“你比监控里看着要快。”假猫女郎说,“但你追不到我的雇主。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说。”
“因为猫女郎只上夜班。”
这句话在风里停了一下。林婉清盯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挑衅,有一种知道什么、但不确定要不要说出来的微妙表情。
“白天那个身份,”假猫女郎的嗓音压低了半个调,“你确定守得住?”
林婉清的心跳加速了半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面具挡着,也看不到。但她的身体内部,某种东西收紧了,警觉。一种训练有素的人在听到不该知道的信息时本能拉响的警报。
这句话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对方在诈她。知道猫女郎有白天身份的人不止她一个,网上有无数猜测帖,任何人都可以拿这句话来试探。第二种,对方真的知道什么。
她没有给对方更多时间。
她的右手动了。手套指尖的钛合金爪弹出五厘米,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左手抓向对方的手腕,右手横切对方的喉部。
假猫女郎的反应很快。她往右侧闪了半步,左手格挡住林婉清的横切,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伸缩棍,“啪”一声甩开,金属反光在夜色里一闪。
“不聊了?”假猫女郎说,语气还是那种带笑的调子。
林婉清没回答。她左脚蹬地变向,从假猫女郎的右侧切入,左手抓对方持棍的手腕往外拧,同时右膝顶向对方的肋骨。
假猫女郎用前臂挡住膝盖,手腕被拧的瞬间整个身体顺着林婉清的力旋转,脱离控制,伸缩棍反手劈下来。
林婉清后退一步避过棍锋,右手猫爪划过对方的腰侧,“嘶”一声,战衣面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层深色的衬里。假猫女郎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口子,没有慌,伸缩棍换到左手,右手从另一侧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两件武器。伸缩棍加短刀。跟韩澄说的一样,这个人用的是自己的装备。
两个人在屋顶上快速交换了几个回合。林婉清的战斗风格是芭蕾底子加上体操的爆发力,动作线路流畅,重心转换快,每一击都精确瞄准关节和神经节点。假猫女郎的风格完全不同,直线、刚硬、军事化训练出来的简洁动作,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下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专业。确实专业。但不够快。
林婉清在第六个回合找到破绽。她假意进攻对方持刀的右手,等假猫女郎重心前移的瞬间突然变向,左脚扫过对方的脚踝,假猫女郎失去平衡,身体往左歪。林婉清右手抓住对方的后领,左手锁住持刀的手腕往外拧,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整个人压下去。
假猫女郎被按在屋顶的防水涂层上,脸朝下,短刀脱手滑出去。伸缩棍还在左手里,但手腕被锁住的姿势没法挥动。
“猫铃的细节你确实不知道。”林婉清压住对方,一只手去抓对方的面罩边缘,“但你雇主知道什么?白天那个身份……你在说谁的?”
假猫女郎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反而不挣扎了。
“你可以摘我的面罩。”她说,声音被压在屋顶上闷闷的,“但摘了以后你能怎么样?报警?你自己的脸呢?”
林婉清的手指勾住了面罩的边缘。她的夜视扫到了对方面罩的细节,有下巴扣带。她自己的头套没有下巴扣带,是全弹力面料贴合的。又一个差异点。
她的手正要往上掀面罩,假猫女郎的左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耳机。
假猫女郎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了。不再挣扎,整个人放松下来。
“到这儿了。”假猫女郎说,语气平平的,“下次见。”
她的左手突然发力,伸缩棍猛地往后捅屋顶。棍尖精准地戳中屋顶边缘一个林婉清没注意到的金属环扣。那个环扣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钢线,钢线的另一端延伸到隔壁仓库的屋顶。
假猫女郎按住环扣的释放机关,整个人往屋顶边缘滚去。林婉清扑上去抓她的脚踝,指尖碰到靴子的漆皮表面滑了一下,没抓住。假猫女郎的身体翻过屋顶边缘,钢线绷直,她整个人沿着钢线滑向隔壁仓库的屋顶。滑行过程中她甚至有空回头看了林婉清一眼。
然后她落在隔壁屋顶上,跑了三步,消失在通风管道群后面。
林婉清站在屋顶边缘,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屋顶。钢线还在,从这边拉到那边,绷成一条斜线。她没有追。码头区的仓库群连绵几百米,屋顶之间落差不一,追过去要翻四五个屋顶,每个屋顶都有可能暴露在监控或者夜间巡逻的视线里。她今晚来这里是为了确认目标,不能暴露自己。
她确认了。目标确实在这里活动过,目标确实是专业级别的,目标有耳机、有接应、有预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衣。腰侧的暗紫描边蹭掉了一小块,刚才近身搏斗的时候,假猫女郎腰侧被她划开的那道口子边缘,青绿色的描边材料蹭到了她的战衣上。她用指甲刮了那点颜色。青绿。跟暗紫完全不同。近距离看更明显。
她从屋顶边缘退回来,蹲下,用夜视仔细扫描了刚才搏斗的区域。防水涂层上有靴印、有短刀的划痕、有伸缩棍戳出来的小洞。在搏斗中段的位置,她扫到一个小东西。
哑光黑色的塑料方片,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一个标记。她捡起来凑近看,标记很简单,像某种符号,也可能是字母的变形。她不认识这个标记。它可能是假猫女郎在搏斗中从身上掉落的,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她把塑料方片塞进工具腰带内侧的暗袋,站起来,最后扫了一眼隔壁仓库的屋顶。钢线还绷在那里,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她从工具腰带里抽出伸缩抓钩,瞄准隔壁一栋更高的建筑外墙,扣下发射机关。抓钩钉进混凝土,钢索绷紧。她翻身离开屋顶,沿着钢索滑向对面,落地无声。
她回到摩托车旁边。换下战衣塞进硬质尾箱,拉上便装外套的拉链。她坐上车,发动引擎。排气管的低沉轰鸣在空旷的码头街道上回荡了几秒,然后她拧油门汇入凌晨空无一人的主路。
骑车回到家。
她把摩托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在玄关脱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肋骨右边隐隐有点疼,搏斗中假猫女郎的肘部撞了她一下。不算重,按下去会疼,不按没感觉。明天可能淤一块。
她走进浴室,打开淋浴。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闭着眼,让水流从头顶往下淌。脑子里回放着屋顶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句“白天那个身份你确定守得住”在脑海里反复转。她不确定对方是诈还是真知道。但她确定一件事,这个冒牌货背后有一个团队。耳机那头有人指挥,撤退路线是预设的,钢线是提前布好的。这是一次有组织的行动。有人花钱请了专业人士穿她的战衣犯罪,有人在背后协调,有人给她提供情报。情报有缺口但覆盖面已经很广。
她关了淋浴,用毛巾擦干身体,套上深蓝色的真丝睡袍。系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头发湿着,搭在背后,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袍上。银手镯从床头柜上拿回来戴上,凉意贴着手腕。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靠在操作台边上喝了一口。手机放在操作台上,屏幕朝上。
凌晨一点多。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端着水杯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窗外是雾港的夜景。四十五楼的高度,城市的灯光铺在脚下,远处码头区的方向黑沉沉的一片。她站在玻璃前,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睡袍的下摆垂到膝盖。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三十八岁的女人,湿头发,素脸,深蓝色丝绸领口敞着,肋骨右边隐约有一点发红。
门铃响了。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提示。韩澄。
“这么晚了。”她接起对讲机。
“案子有个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路过你这边,顺便。”
她顿了顿。然后按下了开门键。
她把凉白开放在操作台上,走到玄关。打开门,韩澄站在走廊里,夹克还穿着,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大半夜给人送水果?”
“路上看见的。”他把袋子递过来,“你脸色不太好。”
“我刚才在洗澡。”
“哦。”他的视线在她敞开的领口上滑过,移开,“那我不打扰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她侧身让路,转身往客厅走,“水壶里有热水,自己倒。”
韩澄进来,换鞋,把水果搁在餐桌上。她走到操作台边上又倒了杯水,靠在那里看他倒茶。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了,确实来过很多次。
“你说的那个细节是什么。”她问。
韩澄端着茶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落地窗前她刚才站的位置。
“我回去重新过了一遍监控,发现第四次的画面里,方律师家那次,冒牌货进消防通道之前,在走廊里停了两秒,好像在等什么。我调了前后三十秒的画面,发现她不是在等人,是在看手机。有人给她发了消息,她看完才行动。”
“实时指挥。”
“对。不是预设计划,是有人盯着监控画面实时调度。”他喝了口茶,“这意味着至少两个人的团队,一个在现场执行,一个在远程看监控给指令。远程那个人的技术水平不低,能黑进目标建筑的安保系统。”
林婉清靠在操作台边上,赤脚的脚趾在地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所以你半夜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也有别的。”
“什么?”
韩澄放下茶杯,看着她。落地窗外雾港的灯海在他背后铺开,她的倒影在玻璃上叠着他的剪影。
“你今晚还好吧?”
“什么意思?”
“你看着不太对。不是累的那种不对,是刚做过什么事的那种不对。”
她端着水杯,没动。
“我十二点多才下班。”
“嗯。”他没追问,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今晚的新闻你看了吗?”
“什么新闻。”
“猫女郎那个冒牌货。第五次了。新闻在炒,说猫女郎从义警变成了飞贼,市民恐慌指数在涨。”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她,“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几次抢劫,手法一次比一次纯熟,目标越来越大胆。不像是在图钱,像是在试探什么。”
“试探什么?”
“试探猫女郎会不会出来。”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如果冒牌货的目标不是钱,是逼真的猫女郎现身,那现在她应该已经达到目的了。”
林婉清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了一点。她知道韩澄不知道今晚的事。他在做推理。但他的推理离真相近得不舒服。
“你想太多了。”她说,“也许就是有人想用猫女郎的名头打掩护,猫女郎出不出来跟他们没关系。”
“也许吧。”韩澄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他低头看她的脸,湿头发贴在耳侧,素颜,嘴唇因为刚洗过澡还有点泛红。然后他的视线往下,落在她睡袍领口敞开的锁骨上,再往下,看到她肋骨右侧那块隐约发红的皮肤。
“这儿怎么了。”他伸手指了指。
“撞的。”
“撞哪儿了?”
“浴室门把手。”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的手抬起来,指节轻轻碰了碰那块发红的位置。不重,但她还是微微吸了口气。
“疼?”
“碰着就疼一点。”
“不碰呢?”
“不碰没事。”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指节从那块发红的位置往上移了一寸,碰到睡袍的面料边缘。
“你半夜一个人在家穿成这样。”他说。
“我在自己家想穿什么穿什么。”她说,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干干的律师腔,“倒是你,大半夜跑来女客户家里,还盯着人家胸口看。”
“我没盯你胸口。我在看你肋骨。”
“那现在呢?”
他的手确实在往上移。指节从面料边缘滑进去,碰到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她的呼吸浅了一点,但脸上没有表情。
“现在在看别的。”
“韩侦探,”她说,“你大半夜来我家,就为了看案卷,顺便看看女客户的肋骨?”
“案卷是正经事。”
“那不正经的呢?”
他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靠近她。她的后腰抵在操作台边缘上,退不了。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操作台台面上,把她圈在中间。他身上有烟味和夜风的味道,混着茶的热气。
“不正经的部分,”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反对吧。”
她端着水杯的那只手没有动。另一只手,戴银手镯的那只,抬起来,手指点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动,也没使劲。
“你觉得我该不该反对。”
“你叫我进来了。”
“我叫你进来是因为你说有案子要聊。”
“案子聊完了。”
“是聊完了。”她说,手指在他胸口收拢,攥住他衬衫的面料,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寸,“但你没走。”
他低头吻她。
她的嘴唇是凉的,刚喝过凉白开。他的嘴唇是热的,刚喝过热茶。两种温度撞在一起,她的舌尖碰到他的下唇,他张嘴含住她的舌头。这个吻不温柔,也不粗暴,是两个成年人在深夜里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那种吻。她的手从他衬衫面料上松开,绕到他后颈,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他的手从操作台上收回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
她的后腰离开操作台边缘,身体贴上他的。睡袍的丝质面料在他衬衫和她的皮肤之间挤出一层褶皱。
“去窗边。”她在吻的间隙里说。
“哪边窗。”
“落地窗。”
他松开她,退了半步。她从操作台旁边走开,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穿过客厅,走到落地窗前。他没有跟上来,站在原地看她走。
她的背影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来。深蓝色睡袍,系带松松地系着,走路的时候下摆在小腿后面飘。湿头发垂在背后,水珠已经不滴了,发梢还是潮的。
她站在落地窗前,转过身来面对他。背后是雾港的夜景,四十五楼的灯光在玻璃外面铺成一层暖色的光膜,她的身体逆着光,睡袍的轮廓在光膜上勾出一道暗色剪影。
“过来。”她说。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落地窗的玻璃在她背后,冷得跟外面的夜风一个温度。
他伸手,捏住睡袍系带的一端,轻轻一拽。系带松开了,睡袍从领口往下敞开,露出她的身体:锁骨、胸口、乳房、腹部、腰线。丝绸面料顺着她的肩膀往两侧滑,挂在手肘弯那里停住了。她没有把它抖掉,就那么让它半挂着,面料贴在她手臂外侧,正面完全敞开。
玻璃的凉意透过她裸露的后背传上来。肩胛骨贴在玻璃上的那两个点最凉,脊椎一节一节也能感觉到,臀部的弧度压在玻璃上,尾骨的位置最冰。她微微吸了口气,乳尖在凉意和他视线的双重作用下硬起来。
“你每次都这样。”他说,一只手扣住她的髋骨,拇指在她腰侧的马甲线上碾了一下,“穿着衣服的时候一个样,衣服一脱又是一个样。”
“什么样。”她问。
“白天在法庭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样子。”他低头,嘴唇碰上她的锁骨,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现在站在自己家落地窗前,赤着脚,敞着睡袍,后面是整个雾港的灯。”
“然后呢。”
“然后你在等我操你。”
她的呼吸顿了一拍。他直起身来,一只手托住她右边的大腿往上抬,她的腿弯过来缠上他的髋部,脚尖在他腿后绷直。另一条腿还踩在地板上,脚趾抓紧木地板。
他单手解开自己的皮带,拉开裤链。裤子推到大腿中段卡住。硬了的鸡巴弹出来,龟头顶在她小腹上,烫的。
“湿了没有。”他问。
“你摸。”
他的手从她髋部滑到两腿之间,指腹贴上她的阴唇。湿的。滑腻的液体已经渗出来了,粘在他的指腹上。他中指往里探了一截,内壁裹上来又紧又热,液体被挤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湿成这样。”他抽出手指,在她大腿内侧蹭了一下,“你刚才说你十二点才下班?”
“嗯。”
“下班以后干什么了,湿成这样?”
“洗澡。”
“洗澡洗湿的?”
“你少废话。”她的手扣住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衬衫面料里,“要干就干,不干我回去睡觉。”
他没有再说话。他扶住自己的鸡巴,龟头对准她的穴口,缓慢地顶进去。龟头撑开阴唇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凉的玻璃贴着后背,烫的龟头从前推进来,两种温度在她身体里撞在一起。他一寸一寸往里推,甬道一层层裹上来,液体被挤出来,粘在两人的结合处。
“操。”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疼?”
“不是疼。”她的腿在他腰后收紧了一截,脚跟抵着他的臀肌,“太慢了。”
“急什么。”
“我不急。你快点。”
他没快。他保持那个速度,整根没入之后停了两秒,然后开始小幅抽送。每一下顶到底的时候她的身体被往上推一点,肩胛骨在玻璃上滑了一下,又被他的髋骨顶回来。玻璃上她背后那片位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是她体温和玻璃温差造成的。
“你今晚的新闻看了吗。”他一边动一边说。
“什么新闻。”
“那个冒牌猫女郎。第五次了。”他的手从她髋部往上移,覆上她右边的乳房,掌心托住底部的分量感,拇指碾过硬起来的乳尖,“你说这人是图什么。”
她的身体在他碾乳头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她睁眼看他。他站在她面前,后面是客厅的暖色灯光,她的后背是冰冷的落地窗,再后面是雾港的夜景。他在跟她聊案子。他在操她的时候在跟她聊案子。
“不知道。”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也许就是有人想用她的名头打掩护。”
“我总觉得不对。”他加快了一点速度,每一下顶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都贴着玻璃往上滑一截,然后被重力和他下一拍的顶送带回来,“五次了,一次比一次大,像是在逼真的出来。”
“出来又怎么样。”
“出来就得跟冒牌货对上。”他的手从她乳房上移开,扣住她的腰,两只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每一下顶进去都更深,“猫女郎一出来,就能看到冒牌货长什么样。但冒牌货也能看到她。”
她的呼吸开始不稳。他的鸡巴在甬道里抽送,每一下顶到底碰宫口的时候,内壁深处有一阵酸胀往上涌。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你……你操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聊案子。”
“怎么,影响你了?”
“你他妈……”她的话被一下深顶打断了,声音碎成了气音,“你一边操我一边聊猫女郎,你什么毛病。”
“我就是想不通。”他不仅没停,还又加快了,“你说的那个公关侧影数据,腰围六十三到六十五,肩宽腰窄,落地剪影收得明显,我回去跟监控画面一比,差得太细了。普通人穿仿品不会差这么细。这个人不是在仿猫女郎,是在还原猫女郎。”
“还原……”她的声音断了一截,“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拿到的资料不是网上那些模糊截图。是有人给她提供了猫女郎的精确体型数据。”他的嘴凑到她耳朵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什么人手里会有这种数据?”
她没有回答。他在这时候换了个角度,龟头蹭过甬道前壁那个位置,她的腰线猛地塌下去,后背整个贴在玻璃上,嘴里泄出一声短促的喘。
“别……那儿~”
“这儿?”他故意又顶了一下同一个位置。
“操——”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指甲掐进他后颈的肌肉里,“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那个位置,“你回答我。什么人手里会有猫女郎的精确体型数据。”
“我……我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已经碎了,每一下顶送都把她的话撞断,“韩澄你他妈……能不能……”
“不能。”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抬起的那条大腿下面,托住她的腿弯往上抬,角度更深了,“你帮了这么大忙,总得让我多问几句。”
“我没帮什么忙。”她的身体在玻璃上弓起来,脊椎离开玻璃面又贴回去,“那是公开信息。”
“公开信息不会精确到腰围六十三到六十五。”他的嘴贴着她的耳朵,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你在哪儿看到的。”
“网上……有人做过……体测分析……”
“哪个网。”
“你……”她的声音被顶没了。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紧他的鸡巴。她的脚趾在地板上抓紧,另一条腿在他腰后绷直,整个人在玻璃和他身体之间被夹住,进退不得。
厨房操作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通知栏只显示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的目光越过韩澄的肩膀,看到厨房方向那点亮起来的屏幕。她的心跳加速了。那条消息来得太巧了。
韩澄没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在她收紧的内壁上,在她碎掉的声音上。他加快了最后的节奏,每一下都整根没入顶到最深处,她的宫口被龟头反复碾压。
“快了?”他问。
“……嗯~”
“说清楚。”
“我快了……”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停~”
他没有停。他最后十几下又快又深,每一下顶进去的时候玻璃上都发出一声闷响,是她的后背撞在玻璃上的声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内壁的收缩从一波一波变成了持续的绞紧。
“到了~”她说。
她的身体弓起来,后背离开玻璃面,脊椎弯成一道弧。两条腿同时收紧,一条缠在他腰后,一条在地板上踮起脚尖。内壁猛烈地痉挛,一圈一圈地绞着他的鸡巴,液体从结合处涌出来。
然后乳尖开始渗奶。
淡金色的液体从两个乳头顶端渗出来,先是渗,变成流。两道细线顺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淌,经过肋骨,经过马甲线的沟壑,流到腹部,汇在他两人身体结合的位置,混着汗和体液粘在一起。
她睁着眼。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到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胸口,看到那两道液体。
“又来了。”他说。
“激素的事……”她的声音还在喘,“我跟你说过……”
“嗯。”他没有停,继续在痉挛的内壁里抽送。她的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抖,每一下顶进去都让她的内壁再绞紧一次。他掐着她的髋骨,最后几下又深又重,整根没入顶到宫口。
他在她身体里射了。
精液冲进深处的时候她又能感觉到内壁新一轮的收缩,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跟意志无关。她的后背重新贴回玻璃上,凉的玻璃让她的脊椎打了个寒颤。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两个人的呼吸都粗重。
落地窗的玻璃上,她后背贴过的那片区域起了一层浓重的雾气。雾气边缘正在缓慢蒸发,露出干净的玻璃面。
她靠在玻璃上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人手里会有猫女郎的精确体型数据……”
“嗯。”
“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去查冒牌货的雇主。别问我,我是律师,不是猫女郎。”
“我知道。”他退出来,液体从结合处流出来,她的大腿内侧一片粘腻。他拉上裤链,把她的睡袍从手肘弯里捞起来,重新拢到她肩膀上,“我就是顺嘴说说。”
“你操着一个人的时候聊另一个女人,顺嘴?”
“我又不认识猫女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来时喝了一半的茶杯,“我认识你。”
“那你刚才操的是谁?”
“你。”
“那你聊猫女郎干嘛。”
“职业病。”
她系好睡袍的系带,赤脚走到操作台边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通知栏里那条消息的预览还留着,一个没备注的号码,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张图片。缩略图太小看不清是什么。
她没有点开。
“你走吧。”她说,“明天我还有庭。”
“嗯。”韩澄站起来,穿好鞋,夹克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赤脚站在厨房操作台边上,深蓝色睡袍系得整整齐齐,湿头发垂在背后,脸上的表情跟下午在办公室里签委托函的时候一模一样。
“早点睡。”
“嗯。”
门关上了。
她听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在厨房里,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条消息。
图片加载出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图片,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退出消息界面,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操作台上。
她走到客厅,从工具腰带里取出那块哑光黑色的塑料方片,假猫女郎在屋顶搏斗中掉落的那块。她把方片放在茶几上,凑近台灯的光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记。然后她把手机拿过来,打开那条消息里的图片,放在方片旁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了台灯。整个客厅暗下来,只剩落地窗外雾港夜景的光映在玻璃上。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站在黑暗里,看着茶几上那两样东西:那块方片,一个亮着的手机屏幕。
她伸手拿起手机,按了锁屏键。屏幕暗了。
她拿起塑料方片,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向卧室。赤脚的脚步声在空客厅里一下一下敲着,直到卧室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