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康路的梧桐叶子黄透了。

      何生站在街角,手心攥着一层薄汗。这是他第一次穿西装。黑色合身的剪裁,白衬衫扣到第二颗,没打领带,脚上是不太习惯的皮鞋,手里拎着昨天刚买的公文包。他一直在扯袖口,怎么拽都不对劲。

      十二点整。

      武康路私宅的铁门从里面推开。

      何生抬起头。

      他愣了三秒。

      王蕾从门里走出来。

      他见过她穿白色氨纶战衣,见过她穿CEO的考究西装,见过她穿蕾妹妹的白色抹胸和网格长裤。但他没见过这个。

      黑色丝质连衣裙。收腰,紧身,裙摆堪堪停在膝上一寸,每一寸布料都死死咬着她沙漏型的曲线。露背深到腰窝,整片白皙的肩胛骨和脊椎沟暴露在深秋正午的光线里。十二厘米的红底Manolo Blahnik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所有人的视线上。深棕色的Hermès Birkin挂在臂弯,大颗祖母绿耳坠垂到耳垂下方一指,随着步伐轻晃,折射出冷硬又昂贵的绿光。黑色丝袜裹着笔直的长腿,黑色长发披散着,带着自然的卷度,在风里散开。烟熏眼妆,正红唇,精致到底的底妆。大墨镜挂在领口,卡地亚老款腕表扣在左手腕。

      何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不是白羽女侠,不是王蕾CEO,不是蕾妹妹。

      这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王蕾走近。她的卷发在风里散开,红唇弯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小弟弟。”

      何生的喉结滚了一下:“蕾……蕾姐。”

      王蕾笑得眯起眼睛,她偏头打量他,目光从他扯了一早上的袖口滑到皮鞋,再到他手里那只格格不入的公文包。

      “小学生穿西装紧张了?”

      何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蕾抬手。正红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替他抚平了那截被揪了一早上的西装领口。祖母绿耳坠在她耳畔摇晃,绿光扫过他的下巴。

      “今天我教你逛我的旧地。”王蕾的声音放得很松,带着一种何生从没听过的、近乎跋扈的笃定,“我二十八岁那年常去的地方。”

      何生的嗓音发紧:“好。”

      王蕾从Birkin包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钥匙扣是保时捷的logo。她按下解锁键。

      停在路边的深酒红色保时捷911经典款,灯亮了。

      何生看过去,彻底愣住。

      “这是您的车?”

      “二十八岁那年买的。”王蕾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我退场后没卖。今天带它出来跑。”

      何生坐进副驾。皮座椅包裹着他,他不敢动,手放在膝盖上,僵硬。

      王蕾坐进驾驶座。红底Manolo踩下油门,发动机轰鸣声在武康路的梧桐树影下炸开。

      “系安全带。”

      何生手忙脚乱地系好。

      保时捷驶上武康路。王蕾开得很猛,变道超车一气呵成,法国梧桐的光斑从挡风玻璃上飞快地掠过。

      王蕾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了他一眼。

      “小弟弟。今天你陪二十八岁的我。”

      何生吞咽了一下:“好。”


      外滩。十三点整。

      王蕾把保时捷停在和平饭店门口。代客泊车的小哥跑过来,二十五岁上下,穿制服,刚要伸手接钥匙,视线扫过王蕾这身,愣了半秒。

      深酒红色跑车上下来一个穿黑丝裙、踩红底高跟、耳坠晃着祖母绿的女人。

      代客小哥的脸红了一瞬。

      “美女这车真酷。”

      王蕾把钥匙递过去。她的红指甲在小哥手背上蹭了一下。

      “小心开。我等下要它跑。”

      小哥立正:“是!”

      王蕾没再看他,转身朝大门走。何生跟在她侧后方,西装笔挺,手提皮包,像她带出来的某种随从。

      Lobby bar在二楼。旧上海风格的装修,大理石柱,真皮沙发,下午茶的三层架。客人大多是fashion圈和商业精英,声音压得低,香水味浮在空气里。

      王蕾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吧台方向的服务员抬起头。

      三十多岁的女服务员,职业化的微笑挂在脸上,看见王蕾的瞬间,笑僵了半秒。

      “王女士?”

      王蕾也看着她,然后认出来了。红唇弯起。

      “是我。多年不见。”

      服务员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您回来了?您不是早不来这里了?”

      “今天带我的人来。”王蕾侧身让出半步,露出身后的何生。

      何生穿着不合他年纪的西装,紧张,不像fashion圈的人,更不像王蕾会带来这里的任何一种人。

      服务员的视线在何生身上停了两秒,迅速恢复professional的状态:“您要老位置吗?靠窗。”

      “要。”

      靠窗的booth,能看见外滩。王蕾坐进去,姿势松垮,背靠着真皮沙发,裙摆滑上去一点,露出黑丝包裹的膝盖和一截大腿。何生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

      王蕾抬手点单:“Davidoff细烟一包。威士忌Macallan 18年单加冰。给小弟弟……”她看着何生。

      何生愣了一下:“咖啡?”

      王蕾笑出声:“美式。”

      “好的。”服务员记下,转身离开。

      王蕾从Birkin里拿出Davidoff细烟,咬住,点火。Manolo翘起来,搭在膝盖上。她偏头吐了个烟圈,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慢散开。

      何生看着她,眼神里全是震惊:“蕾姐你抽烟?”

      “三十八岁戒了。”王蕾夹着烟,红唇咬住烟嘴,声音含混,“二十八岁车模圈每个人都抽。今天我演二十八岁。”

      何生没说话。

      王蕾看着他,眯起眼:“小学生你怕烟?”

      “不怕。”

      王蕾把烟递过去,滤嘴那头朝着他:“抽一口。”

      何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看着那根夹在红指甲间的细烟。

      “……我不会。”

      “学。”

      何生伸手接过来。烟嘴上沾着一点红唇膏的痕迹。他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呛进气管。

      他剧烈地咳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王蕾笑得身体发抖,祖母绿耳坠跟着晃,整张脸都亮起来。

      “小弟弟你太可爱了。”

      何生咳得说不出话,脸红透了。

      王蕾接回烟。她抽了一口,红唇咬住烟嘴,眯着眼吐烟。烟雾从她唇边散开,混着午后的光尘。

      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穿露背丝裙,坐外滩老牌酒店的lobby bar,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翘着腿抽细烟。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往这边看,目光从她的背脊滑到她的腿,再滑到对面那个穿西装、咳得满脸通红的年轻男人身上。

      服务员送来威士忌和美式咖啡。

      王蕾端起Macallan 18年,单加冰,一饮而尽。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何生端着美式,一口没动。

      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走近。女人穿套装,戴珍珠项链,是那种在fashion圈浸淫了几十年的前辈编辑的派头;男人穿黑衬衫,手指上戴着银质戒指,是独立设计师的做派。

      女人路过booth的时候,脚步顿住了。她盯着王蕾看了两秒。

      “王蕾?”

      王蕾抬起眼。然后她认出了对方,笑起来。

      “Carla姐。”

      Carla的震惊全写在脸上:“是我!多年不见!你不是去做CEO了?”

      “是。今天放假。带我的人出来。”王蕾指了指对面的何生。

      Carla的目光落在何生身上。西装,十九岁的脸,紧张,不属于这个圈子的气息。

      Carla脸上的表情有半秒钟的空白。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位是?”

      王蕾没解释,语气平淡。

      “我的人。”

      Carla身边的男设计师也认出了王蕾,他笑起来,声音里带着惊讶:“王蕾,天哪。”

      “乔远。”王蕾叫出他的名字。

      乔远看着她这身打扮:“你今天怎么这么打扮?”

      “带小弟弟回来看看老地方。”王蕾拍了拍何生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西装上,没拿开。

      Carla和乔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何生能感觉到那个眼神的重量——他们在消化这个信息,在重新校准对王蕾的认知。

      Carla恢复了优雅:“好啊。要一起喝吗?”

      “谢谢。”王蕾夹着烟,语气随意,“我们今天有自己的行程。下次。”

      “好的。多保重。”

      Carla和乔远离开。何生看着他们的背影,能感觉到那种目光——从背后投来的、评估性的目光。

      王蕾收回视线,声音平淡:“那是我二十七岁那年合作Vogue的编辑跟设计师。”

      何生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们五分钟内会全fashion圈讲我跟你的事。”

      何生的嗓音涩:“这……”

      王蕾笑了一下,不在乎的样子。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红唇弯着。

      “让他们讲。”

      何生低下头,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他的心跳还在加速。刚才那句“我的人”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耳朵里,怎么都消不下去。

      王蕾靠回沙发,看着他。她伸手,指甲点了点他的手背。

      “小弟弟。”

      “是。”

      “今天你被多少人看?”

      何生没算过:“……不知道。”

      “数。”王蕾的语气轻飘飘的,“每一个看你的人。”

      何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因为你是被王蕾选中的人。”王蕾的红唇张合,字字清晰,“每个看你的人都在嫉妒。”

      何生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咖啡液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王蕾露出的后背上,把那片白皙的皮肤照得发亮。她眯着眼,浑身都是慵懒又跋扈的劲头。

      这是何生没见过的王蕾。比CEO王蕾张扬,比蕾妹妹凌厉,比夜阑更真实。她在享受——享受被看,享受spotlight,享受带一个十九岁的男生走进她曾经统治过的领地,然后对所有人说“我的人”。

      十四点半。王蕾签了账单,用她的CEO私账,笔迹利落。

      两人走出和平饭店。代客泊车把保时捷开过来,引擎声低沉。王蕾拉开车门,红底Manolo踩上油门。

      “静安寺方向。我以前合作的设计师工作室。”

      保时捷汇入外滩的车流,往西开去。


      十五点整。

      静安寺附近的一条弄堂里,藏着一家独立设计师工作室。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挂着几件剪裁极其凌厉的黑色作品,一看就不是随便能买的那种。

      王蕾推门进去。

      工作室里弥漫着布料和咖啡的气味。衣架上挂满半成品,缝纫机角落里嗡嗡地转。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短发,穿着自己设计的黑色工装,脖子上挂着皮尺。她看见王蕾,整张脸亮起来,尖叫出声。

      “姐!”

      她冲过来抱住王蕾,力气大得王蕾被撞得退了半步。

      “Mia。”

      “你怎么穿着这身回来了?”Mia松开她,上下打量,眼睛里全是惊讶,“这是二零一四年款啊!”

      “是。我还留着。”

      Mia的视线滑向王蕾身后。何生站在门口,西装,皮包,紧张,格格不入。

      Mia愣了三秒。

      “这是?”

      “我的人。今天陪我。”

      Mia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看着王蕾,又看着何生,嘴唇动了动,最终憋出一句:“王蕾你认真?”

      王蕾笑起来,张扬的笑:“认真。”

      Mia推了她一把,把她往里屋带:“来里面坐。”

      工作室内屋。更大的镜子,满墙的布料色卡,裁剪台上摊着一件做了一半的裙子。Mia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丝缎的露肩连衣裙,复刻版。

      “这是我新做的复刻。你试试。”

      王蕾看了一眼,摆手:“不用。我穿着自己二零一四那一件挺好。”

      Mia上下打量她的身材,视线在腰线和臀线上停留了一秒。

      “姐你三十八岁还穿二十八岁那件?”

      “版型不变。我没胖。”

      Mia笑出声,然后转向何生。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何生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公分。

      “小帅哥。你是?”

      “何生。”

      Mia没有绕弯子,直接转头问王蕾:“多大?”

      “十九。”

      Mia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王蕾你!”

      王蕾笑得靠在裁剪台上,红唇弯着:“我现在十九岁的男朋友plus三十八岁的我,等于平均二十八点五岁。差不多。”

      Mia也笑了,指着王蕾说不出话来。她转头看何生,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认可。

      “小帅哥你照顾好我家姐。”

      何生的脸红了:“……是。”

      Mia倒了两杯红酒,递给王蕾一杯,自己端着一杯,靠在裁剪台边,跟王蕾聊起来。她们聊十年前的秀,聊某个共同认识的摄影师,聊谁结了婚又离了,谁去了巴黎,谁还在上海做品牌。王蕾笑得放肆,时不时撩一下头发,偶尔夹杂几句何生听不懂的fashion圈黑话和上海话。

      何生坐在角落的小沙发上,皮包放在脚边。他看着王蕾。

      这是他没见过的王蕾。

      比CEO王蕾年轻十岁。比蕾妹妹更世故。比夜阑更真实。她在这里如鱼得水,每一个姿态都写着“这是我的地盘”。她的手势、她的笑、她端红酒杯的角度、她吐烟圈的样子,全是spotlight中心的做派。

      她在享受。

      享受被Mia注视,享受被何生注视,享受穿着二十八岁的衣服、站在二十八岁的旧友面前、带着一个十九岁的男朋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的人”。

      十六点半。两人准备离开。

      Mia把王蕾送到门口,趁机凑到何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好好待我家姐。她不容易。”

      何生的喉头哽了一下。

      “是。”

      他走出工作室。王蕾已经坐在保时捷驾驶座上了,墨镜戴上了,正用后视镜补口红。

      何生绕到副驾,坐进去。

      王蕾收起口红,转头看他。

      “下一站。我以前的夜店。”

      保时捷启动。下午的阳光斜过来,从外滩的方向照在挡风玻璃上。王蕾的祖母绿耳坠晃了一下,折射出一点绿光,落在何生的西装袖口上。

      Manolo踩下油门。

      静安寺的暮色沉下来,霓虹灯在弄堂口亮起。保时捷的引擎低吼,汇入华山路的车流。

      何生坐在副驾,手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是汗。西装的袖口被他扯得有些变形。窗外的光影在王蕾的侧脸上飞快地掠过,祖母绿耳坠折射着碎光,红唇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蕾姐。”

      “嗯?”

      “我们去哪?”

      王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Manolo踩下油门,保时捷从一辆出租车旁边利落地切了过去。

      “带你去我二十八岁的夜场。”王蕾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张扬,“怕不怕?”

      何生吞咽了一下:“不怕。”

      王蕾笑出声,红唇咬住笑意:“嘴硬。”


      十八点整。

      保时捷停在延安中路一家夜店门口。门头是冷硬的金属质感,紫色灯带在黑暗里勾勒出线条。低频的电子音乐从厚重的隔音门里透出来,震着地面的砖缝。

      安保是个三十出头的黑人小哥,一身黑西装,耳朵里挂着对讲机耳机。他拉开车门的瞬间,视线扫过驾驶座,整个人愣了一秒。

      王蕾从驾驶座下来。黑色丝质连衣裙贴着沙漏曲线,露出的整片背脊在夜色里白得发光。十二厘米的Manolo踩在石板路上,深棕色的Birkin挂在臂弯,祖母绿耳坠在紫色灯光下晃了一下。

      “王女士。”

      王蕾戴上大墨镜,红唇弯起。

      “好久不见。我老位置还在吗?”

      安保的脊背挺得更直了,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在!VIP包房7号。永远给您留。”

      “谢谢。”

      王蕾把车钥匙递给他,转身朝门口走。何生跟在她侧后方,西装笔挺,手提皮包,手心全是汗。

      安保的视线在何生身上停了一秒,迅速收回目光,拉开厚重的隔音门。

      重低音瞬间放大。紫色的镭射光在空间里乱扫,吧台边挤满了人,空气里浮着酒精、香水和汗水的味道。舞池中央的人群随着电子音乐的节拍晃动,光影在他们身上切割出碎片。

      王蕾穿过人群。她走得很稳,Manolo踩在微黏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被她这身打扮吸过去,有惊艳,有打量,有探究。

      何生跟在她身后,感觉那些目光也扫到了自己身上。他扯了一下袖口,喉结滚了一下。

      VIP包房7号在最里面。圆形的booth,深紫色的皮沙发围成半圆,正对着主舞池。茶几上摆着冰桶和洛巴赫水晶杯。

      王蕾坐进去,姿势松垮,背靠着沙发,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丝裙滑上去,露出黑丝包裹的大腿。她摘下墨镜扔在茶几上,祖母绿耳坠晃了一下。

      何生坐在她右侧,背挺得笔直,皮包放在脚边。

      “坐那么直干嘛。”王蕾瞥他,“这是夜店,不是董事会。”

      何生的背稍微松了一点,但手还是放在膝盖上。

      服务员推门进来。二十四岁的女孩,穿着黑色制服短裙,托盘上放着酒单。她刚要开口,视线落在王蕾脸上,整个人僵住了。

      “王女士?”

      王蕾抬起眼,笑了一下。

      “是。”

      服务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压着嗓子尖叫:“您回来了!我们老板还说您五年没来了!”

      王蕾靠在沙发上,红唇弯着:“今天来玩。Dom Pérignon一瓶。Macallan 18年,一瓶。”

      “好的!”服务员迅速记下,目光滑向何生,停在他那身不合年纪的西装上,笑得促狭,“您的小弟弟要什么?”

      何生的脸瞬间红透。

      王蕾笑得身体发颤,祖母绿耳坠跟着晃。

      “给小弟弟果汁。”

      何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服务员笑着退出去了。

      何生的声音憋了半天:“蕾姐……”

      “怎么?”王蕾偏头看他,眼角上挑,“不喜欢被叫小弟弟?”

      “不是……”

      “那就是喜欢。”王蕾收回头,给自己倒了杯香槟,又倒了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她端起威士忌杯,一饮而尽,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何生看着她喝完一整杯威士忌,瞳孔微微放大。

      王蕾放下杯子,红唇上沾着一点酒液,她舔了一下。

      “小弟弟。你看主舞池。”

      何生转过头。紫色的灯光下,人群在舞池里拥挤,电子音乐的重低音震着胸腔,镭射光在脸上割出明暗分界。

      “我二十八岁那年在那个池子中央跳过一百次。”王蕾的声音很轻,混在音乐里,“那时候整条延安中路的男人都在看我。”

      何生转回头,看着她。她的眼线画得很长,烟熏眼妆在昏暗里显得深邃,正红唇微微勾起。

      “今天我不下去。”王蕾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今天我陪你坐booth。你看够了再下去?”

      何生的喉结滚了一下:“我不下去。我陪您。”

      王蕾笑起来,红唇弯着,笑意没到眼底,但很真。

      “好。”


      十九点整。

      包房里的香槟喝了一半,Macallan的液面也降下去一截。王蕾点了第二支Davidoff细烟,红唇咬住烟嘴,眯着眼吐烟。烟雾在紫色灯光里缓慢散开。

      何生坐在她旁边,手里的果汁一口没动。他的视线落在王蕾夹烟的手指上,正红色的指甲油在昏暗中亮得刺眼。

      王蕾把烟递过去,滤嘴那头朝着他。

      “再试一口。”

      何生接过烟。烟嘴上沾着一点红唇膏的痕迹。他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这次没咳。

      烟雾从他唇边散开,被紫色的灯光染成暧昧的颜色。

      王蕾笑了一下,眼角弯起。

      “小弟弟学得快。”

      何生把烟递回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触感冰凉,是那枚卡地亚老款腕表的金属表带。

      王蕾没收回手,反而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红唇微启。

      “过来一点。”

      何生的身体僵了一下,还是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王蕾的手落在何生的大腿上,隔着西装裤,缓慢地揉了一下。

      何生的呼吸停了半拍。下身从下午开始就断断续续地硬着,此刻被她这一揉,瞬间绷紧,牛仔裤里的热度隔着两层布料烫上来。

      “蕾姐……”

      “嗯?”王蕾没看他,端起香槟杯,红唇贴着杯沿,“硬了?”

      何生咬着后槽牙,说不出话。

      王蕾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他。紫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小弟弟。给我一只手。”

      何生伸手,手心朝上,微微颤抖。

      王蕾握住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下。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丝袜的面料滑腻冰凉,底下是紧实的大腿肌肉。何生的手指刚碰到那层薄薄的黑色织物,就感觉掌心一片滚烫。

      “摸上去。”

      王蕾的声音很轻,混在电子音乐里。

      何生的手指往上滑。丝袜的边缘,紧箍着大腿的蕾丝松紧带,再往上,是裸露的肌肤,滑腻温热,带着微微的汗意。

      何生的喉结上下滚动,手指继续往上,碰到丝裙裙摆的内侧,再往里,指尖触到一片更湿润、更滚烫的柔软。

      何生的呼吸彻底乱了。

      “蕾姐……”

      “嗯?”

      何生的声音发颤:“摸到了……”

      王蕾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红唇沾着金色的酒液。她没看何生,视线落在舞池里的人群上。

      “摸到我里面没穿什么了吧。”

      何生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他的指尖停留在那片湿润的软肉边缘,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湿度,手指僵硬地停着。

      “您没穿——”

      “二十八岁车模在夜店不穿内裤。”王蕾的声音很淡,“这是圈里的规矩。今天我演二十八岁。”

      何生说不出话。他的指尖被那片湿意浸着,热度顺着指腹往上窜,窜进小腹,窜进下身,牛仔裤里硬得发痛。

      王蕾的左手伸过来,抓住何生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裙底抽出来。

      何生的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在紫色灯光下泛着微光。

      王蕾看着他的手指,笑了一下,眼角上挑。

      “小弟弟。我湿了。”

      何生的喉咙发干,咽了一下口水,嗓音哑。

      “……”

      王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劲收紧,把他的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俯身靠近。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烟熏眼妆下那双眼睛里细微的血丝,近到能闻到她呼吸里的威士忌和Tom Ford Lost Cherry的甜腥。

      “小弟弟。今晚你属于我。”

      何生看着她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紫色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

      “我属于您。”

      王蕾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红唇弯起。

      “好。”


      十九点三十分。

      主舞池的音乐突然慢下来。电子节拍消失,换成一段低沉的R&B,贝斯线缓慢沉重。人群的节奏变了,从疯狂的晃动变成双双抱舞,镭射光从紫色变成暗红色,在舞池里投下暧昧的影子。

      王蕾放下香槟杯,站起身。Manolo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伸出手,红指甲在昏暗里亮得刺眼。

      “小弟弟。跟我跳。”

      何生抬起头,看着她。露背丝裙在暗红灯光下泛着微光,整片背脊白皙,脊椎沟深陷,腰窝处有两个浅浅的凹陷。祖母绿耳坠垂在她耳垂下方,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晃了一下,折射出一点冷硬的绿光。

      何生吞咽了一下,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王蕾拉着何生走出VIP包房,穿过走廊,直接走向主舞池中央。

      周围的人群在暗红灯光里拥抱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王蕾这身打扮太扎眼了,黑色丝裙、红底高跟、祖母绿耳坠、烟熏眼妆正红唇,扎眼。

      有人转过头看她,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王蕾不在乎。她搂住何生,胸口贴着胸口。十二厘米的Manolo让她跟何生差不多高,红唇刚好对着他的下巴。

      她开始动。

      缓慢的、带有明确节奏的摇摆。她的身体贴合着何生,腰胯的曲线在丝裙下起伏,每一下都踩在贝斯线的拍点上。

      何生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放腰上。”王蕾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露背的地方。直接贴皮肤。”

      何生的手移到她后腰,掌心贴上那片裸露的肌肤。

      滚烫。滑腻。带着微微的汗意。脊椎沟的凹陷刚好卡在他的掌心里,像是量身定做的握柄。

      何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她腰侧的软肉里。

      王蕾的左手搭在何生背上,隔着西装,她的掌心温度透过布料烧进来。

      “小弟弟。”她贴着他的耳朵,红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你的手很热。”

      何生的嗓音发紧:“……”

      “紧张吗?”

      “是。”

      王蕾笑出声,气音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威士忌和Lost Cherry的甜腥。

      “不要紧张。今天你是二十八岁王蕾的人。所有看你的人都嫉妒你。”

      何生没说话。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她后腰上微微收紧,像在确认这是真实的。

      王蕾的左手从何生背上滑下去,滑过西装的布料,滑到腰线以下,隔着西装裤揉了一下何生的屁股。

      何生的身体猛地僵住,下身硬得发痛,几乎要顶破牛仔裤的布料。

      “蕾姐——”

      王蕾笑得身体发颤,祖母绿耳坠在暗红灯光里晃出一片绿光。

      “小弟弟,我二十八岁那年揉过一百个男人的屁股。”

      何生的脸红透了,连耳根都烧起来。

      “但那一百个男人都没你硬。”王蕾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隔着裤子都能顶到。”

      何生的呼吸乱了,下身被她揉得更加充血,牛仔裤的布料绷得死紧,每一次心跳都让那里胀痛一分。

      王蕾的手从后面绕到前面,隔着西装裤,直接按在何生下身最硬的地方。

      何生差点叫出声。他咬住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王蕾的手掌感受着那根硬物的形状和温度,红唇勾起,贴着他的耳垂轻语。

      “小弟弟。你硬了。”

      何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

      周围的人都在拥抱自己的舞伴,没有人注意到舞池中央这一对。暗红色的灯光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暧昧的阴影里,王蕾的祖母绿耳坠是唯一闪烁的光点。

      王蕾的手在何生下身停留了三秒,然后收回去,重新搭在他的背上。

      何生硬得发痛,但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跟着她摇摆,手贴着她滚烫的后腰,感受着她身体的起伏。

      “那边有人看我。”王蕾偏头,视线扫向舞池边缘,“不用管。”

      何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看到任何人。但王蕾的话烧得他浑身发热。

      她在享受。

      享受被看,享受带他在这里,享受用身体撩拨他,享受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


      舞曲的间隙。灯光变亮了一瞬间,人们松开舞伴,三三两两地走向吧台。

      王蕾没有松开何生,她搂着他,站在舞池中央,红唇微弯。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从舞池边缘走过来。穿黑色修身衬衫,脖子上挂着银链,头发用发胶抓出凌乱的造型,是fashion圈男stylist的典型打扮。他走路的姿态带着明确的社交目的,目光锁定在王蕾身上。

      “王蕾?”

      王蕾抬眼。她的脸上没有惊喜,只有一种淡漠的辨认。

      “是?”

      男人的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声音拔高了半度,盖过了周围的音乐。

      “Léo!二零一四年我们合作过Vogue大片!那次在苏河边的仓库!”

      王蕾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淡。

      “哦。”

      她没有松开搂着何生的手,反而把身体往何生那边靠了靠,姿势宣示主权般。

      Léo的视线落在何生身上。西装,十九岁的脸,紧张,不属于这个圈子的气息。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剧烈的变化:嫉妒、震惊、然后是迅速的社交校准,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这位是?”

      王蕾的声音很轻,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我的人。”

      Léo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看王蕾,又看看何生,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弟弟很嫩啊。”Léo终于憋出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王蕾笑了,红唇弯起,眼神冰冷。

      “是嫩。我喜欢嫩的。”

      Léo的脸色变了。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二十八岁那年他追了王蕾六个月,连手都没牵到,现在三十八岁的王蕾站在他面前,搂着一个十九岁的学生,说“我喜欢嫩的”。

      “我去那边喝一杯。”Léo的声音干涩,“下次见。”

      他转身走开,步伐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王蕾贴着何生的耳朵,声音轻。

      “小弟弟。看到了?”

      何生的嗓音哑涩:“看到了。”

      “那是二十八岁那年追我的男人之一。他追了我六个月。”

      何生的瞳孔微微放大:“您当时——”

      “我没接受。二十八岁的我没看上他。”王蕾的红唇贴着他的耳垂,每一个字都烫,“今天他看到三十八岁的我跟你,他后悔死了。”

      何生说不出话。他的手指在她后腰上收紧,指尖陷入温热的肌肤里。

      “这就是今天的羞辱。”王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让所有二十八岁那年想要我的男人看到,我给了十九岁的你。”

      何生的眼眶发热,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更用力地搂着她,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背脊。

      王蕾感受到他手指的力道,笑了一下,祖母绿耳坠在他下巴旁边晃了晃,绿光扫过他的侧脸。


      二十点整。

      回到VIP包房7号。

      王蕾让服务员送来一瓶新香槟,又点了一支Davidoff细烟。她靠在沙发上,红唇咬住烟嘴,眯着眼吐烟。烟雾在包房昏暗的紫色灯光里缓慢散开。

      何生坐在她旁边,西装的领口被他扯松了,露出锁骨。他的脸还是红的,下身硬得发痛,但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

      王蕾把烟递给他。

      “你试一口。”

      何生接过来,放进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边散开,这次他没有咳,只是被呛得眯了一下眼。

      王蕾笑了一下,眼角弯起。

      “小弟弟学得快。”

      何生把烟递回去,指尖碰到她的手指,触感冰凉,是那枚卡地亚腕表的金属表带。

      王蕾的手落回何生的大腿上,隔着西装裤,缓慢地揉动。

      何生硬着,下身的形状在她手底下清清楚楚。他不敢动,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着。

      “蕾姐……”

      王蕾没理他,继续揉,手指沿着那根硬物的形状慢慢描摹,从根部到顶端,再从顶端滑回根部。

      何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死死攥住沙发的皮面。

      王蕾收回手,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

      “小弟弟。”她放下杯子,红唇沾着金色的酒液,“我二十八岁那年在夜店从来不缺人陪。但我从来不让他们碰我。”

      何生的嗓音涩:“……”

      “我让他们看我。让他们追我。让他们为我打架。”王蕾的声音很轻,混在音乐里,“但我从来不给他们。”

      何生咽了一下口水:“那……为什么给我?”

      王蕾转过头,看着他。紫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烟熏眼妆下那双眼睛深邃。

      “因为你不一样。”

      何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跟那些男人不一样。”王蕾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隔着西装的布料,“他们想要我的身体。你想要我。”

      何生说不出话。他的眼眶发热,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王蕾收回手,靠回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祖母绿耳坠在她耳垂下方微微晃动,折射出冷硬的绿光。

      “二十一点半走。”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你还有时间。”

      何生看着她,心跳震着胸腔。他不知道她说的“时间”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今晚还没结束。


      二十一点三十分。

      王蕾签了账单,用的是她的CEO私账,笔迹利落。她站起来,拎起Birkin,把墨镜挂在领口,卡在黑色丝裙的领口边缘。

      “走吧。”

      何生跟着她站起来,手提皮包,脚步有些踉跄。下身还是硬的,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但他尽力维持着西装笔挺的样子。

      服务员推门进来送客,看见王蕾,脸上露出不舍的表情。

      “王女士,期待您下次再来。”

      王蕾笑了一下:“下次再来。”

      走出包房,穿过走廊。舞池里的音乐换了更躁的电子节拍,人群比刚才更密集。王蕾走在前面,Manolo踩在微黏的地板上,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红毯上。何生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露出的后背上,那片白皙的肌肤在紫色灯光下泛着微光,脊椎沟深陷,腰窝处的两个凹陷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起伏。

      门口的安保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王女士再见。”

      “再见。”

      保时捷停在门口,引擎低吼。代客泊车的小哥把钥匙递给王蕾,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王蕾接过钥匙,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Manolo踩上油门,发动机轰鸣声在夜色里炸开。

      何生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手心全是汗。

      王蕾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撑着头,侧过脸看他。祖母绿耳坠在车内昏暗的灯光里晃了一下,折射出一点绿光,落在何生的西装袖口上。

      “去哪儿?武康路还是你家?”

      何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她,红唇微启,正红色的唇膏在灯光下依然鲜艳,眼线画得很长,烟熏眼妆下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

      “……”

      王蕾笑出声,红唇弯起。

      “小弟弟你居然不敢请我去你家?”

      何生的嗓音发紧。

      “您愿意去吗?”

      王蕾的眼睛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愿意。我从没去过十九岁学生的独居公寓。今晚是第一次。”

      何生的喉结滚了一下,心跳震着胸腔。

      “交大……”

      “我开。”

      王蕾踩下油门,保时捷轰鸣着驶入夜色。延安中路的高架在头顶划过,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挡风玻璃。

      何生坐在副驾,手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是汗。他能闻到王蕾身上的Tom Ford Lost Cherry,甜腥的樱桃味混着威士忌的酒气把他裹在里面。

      王蕾一手方向盘,一手撑着头,长发在风里散开,自然的卷度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和。

      窗外的上海在夜色里飞速倒退,霓虹灯流动。

      何生转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正红唇微微勾起,祖母绿耳坠垂在耳垂下方,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保时捷驶入华山路,往交通大学的方向开去。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一点车内的香气。

      何生闭上眼,心跳还是很快。

      今晚还没结束。

      保时捷停在交大附近那栋旧公寓楼下。

      深酒红色的车身在凌晨的街灯下泛着冷光,引擎还没熄,低沉的轰鸣震着地面的水洼。王蕾没急着下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窗外那栋灰扑扑的楼。

      “这车我二十八岁那年开过一百次到你交大附近的酒店。”她的红唇在昏暗的车厢里勾起一个弧度,“但从没进过学生宿舍。”

      何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王蕾转过头看他,祖母绿耳坠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晃了一下。

      “今晚是第一次。”

      何生推开车门,夜风灌进西装的领口,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下身硬了一整个晚上的胀痛感让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王蕾的腿先迈出来。十二厘米的红底Manolo踩在路沿上,黑色的丝袜裹着笔直的小腿,在路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她撑着车门站起来,深棕色的Birkin挂在臂弯,露背的黑色丝裙在夜风里贴紧了她的腰线。

      门口的保安从值班室里探出头,视线刚扫过来,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五十多岁的保安大叔,这辈子大概没在这个点见过这种女人——露背丝裙,红底高跟,大耳坠,烟熏妆,正红唇,浑身散发着Tom Ford Lost Cherry的甜腥味和一种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王蕾对他淡笑了一下,红唇微弯。

      保安默默按了开门的按钮,视线慌乱地移开,耳朵根红透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影子,王蕾的黑裙红唇,何生的黑色西装,强烈的视觉冲击。何生盯着电梯的楼层数字,手指死死攥着皮包的提手,掌心全是汗。

      五楼。电梯门打开。

      何生走在前面,掏钥匙,手抖得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门推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简单的宜家家具,书桌上堆着教材和显示器,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小阳台的窗帘没拉严,漏进一丝街灯的光。空气里飘着洗衣液和男生身上那种干燥的味道。

      王蕾走进来。

      深酒红Manolo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Hermès Birkin放在沙发上,祖母绿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绿光。二十八岁车模的张扬性感,和这间十九岁学生的单身公寓,形成一种几乎荒诞的巨反差。

      王蕾转了一圈,视线扫过书桌、床、衣柜,最后停在何生脸上。

      “小弟弟。这就是你的小宝藏。”

      何生紧张得喉咙发干:“……不好意思房间小。”

      王蕾笑出声,红唇弯起,笑意张扬:“正好。我喜欢小宝藏。”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姿势松垮,背靠着沙发,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裙摆滑上去,露出黑丝包裹的大腿。Manolo的鞋尖翘起来,红底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王蕾抬起右脚,Manolo悬在半空晃了晃。

      “小弟弟。脱我鞋。”

      何生的呼吸停了半拍。他走过去,在王蕾面前跪下。

      膝盖抵着木地板,西装裤的布料绷紧。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脚踝,丝袜的触感滑腻冰凉,底下的肌肤滚烫。他颤抖着托住她的脚后跟,把右脚的Manolo褪下来,又换左脚。

      王蕾的脚被黑丝包裹着,脚背绷直,脚趾的轮廓隐约可见。

      王蕾的脚尖点了点他的肩膀:“放床头柜。”

      何生站起来,手里捧着那双十二厘米的红底Manolo,走进卧室,把它们整齐地放在床头柜上。鞋跟的红漆在微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王蕾跟在他身后走进卧室。她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书桌,床,衣柜,小窗,最后停在那张单人床上。

      “小弟弟你睡这张床多久了?”

      “……两年。”

      王蕾靠在窗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漏进来,吹动她耳畔的碎发。她偏头看着他,祖母绿耳坠晃了一下。

      “两年里你想着我多少次?”

      何生的脸烧起来,红到耳根。

      “……每天。”

      王蕾笑了,眼底漫出满意的光,红唇弯起:“小弟弟你真乖。”

      她站直身体,伸手对何生招了招。

      “过来。”

      何生走过去,胸口剧烈起伏。他还穿着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被他扯松了,锁骨露在外面。

      王蕾抬手,红指甲蹭过他的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指甲尖锐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脱西装。”

      何生解开衬衫的扣子,动作笨拙,指尖颤抖。衬衫褪下,挂在衣架上,再脱裤子,只剩一条深色的内裤。

      王蕾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体上,十九岁男生的胸膛,偏瘦但肌肉线条清晰,腰腹紧实。她的红唇勾起。

      “小弟弟你好嫩。”

      何生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干涩:“……”

      王蕾靠近一步,正红色的指甲划过他的腹肌,一路向下,停在腰带的边缘。

      “二十八岁的我没碰过十九岁的小弟弟。今天是我第一次。”

      何生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彻底乱了。

      王蕾的手指挑开皮带扣,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拉链下滑,内裤被褪下。何生的下身已经硬到极限,青筋暴起,顶端渗着透明的液体。

      王蕾低头看着,红唇微启,吐出一口热气。

      “小弟弟。我看看你的小弟弟。”

      何生闭了一下眼,脸红得发烫。

      王蕾蹲下身。黑色的丝裙铺在地板上,卷发垂落,正红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她抬起头,从下往上看着何生,祖母绿耳坠垂在耳侧,烟熏眼妆下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跋扈的诱惑。

      “小弟弟。二十八岁的王蕾要给十九岁的你口的。”

      何生觉得自己的大脑炸开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王蕾的红唇张开,含住他充血的顶端。温热湿润的口腔包裹上来,舌尖在系带处轻轻一卷,然后一寸一寸地深下去。她的唇膏蹭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正红色的痕迹。

      何生死死咬住后槽牙,双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她的卷发在他小腹前摇晃,耳坠的绿光在他眼前晃,那种温热的吸吮感让他几乎要原地爆炸。

      五分钟。何生的双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前列腺液混着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王蕾抬起头,红唇还贴着他的下身,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小弟弟。坐床上。”

      何生腿一软,倒坐在单人床的边缘。

      王蕾站起身,她的裙底空空荡荡,没穿内裤。她跨坐在何生的大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丝质裙的裙摆被她直接拉到腰间。

      黑丝包裹的大腿内侧,是裸露的、湿透的阴部。黏腻的体液拉出银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何生看着她,瞳孔剧烈收缩:“蕾姐——”

      王蕾笑出声,红唇贴着他的耳垂,呼出带着威士忌酒气的热气。

      “小弟弟。我自己来。”

      她抬起腰,一只手向下,握住何生硬得发紫的阴茎,对准自己湿滑的阴唇,缓慢地坐下去。龟头挤开充血的阴唇,一寸一寸地吞进去。

      王蕾仰起头,修长的脖颈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齿缝里漏出一声闷哼:“嗯——”

      何生整根没入,被滚烫紧致的穴肉死死裹住。她坐到底,两人的耻骨紧贴在一起。

      王蕾的丝质裙缩在腰间,黑丝袜还在腿上,脚上没了Manolo,踩在木地板上,祖母绿耳坠和卡地亚腕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全副车模装束的下半身性接合。

      王蕾开始动。她的腰自己上下起伏,二十八岁车模的骑乘姿势,熟练、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每一次下坐都整根吞没,每一次抬起都只留龟头在里面。

      王蕾喘着气,红唇微张:“小弟弟你硬到我子宫——”

      何生双手掐着她的腰,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蕾姐——”

      王蕾的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红唇凑到他耳边:“叫我——”

      何生咬牙:“……蕾姐——”

      王蕾笑,喘息里带着张扬:“不对——叫蕾——”

      何生的嗓音发颤,带着哭腔:“……蕾——”

      王蕾的胸口在丝裙下开始发涨,乳尖凸起,在裙面顶出两个清晰的形状。涨奶的感觉从小腹蔓延上来,两团软肉沉甸甸地坠着。

      她突然停下动作,双手按住何生的肩膀。

      “小弟弟把我裙子拉下来。”

      何生伸手,颤抖着抓住黑丝质连衣裙的肩带,往下拉。裙子的上半部分滑落,堆在腰间,王蕾的E罩杯猛地弹出来,失去束缚地在空气中颤动。

      深粉色的乳尖已经渗出奶水,白色的乳汁挂在乳头顶端,摇摇欲坠。

      何生倒吸一口冷气:“您——”

      王蕾笑,红唇张扬,眼角上挑:“小弟弟。二十八岁王蕾喷奶给十九岁的你。”

      何生伸手,掌心覆上她的左乳,揉捏。柔软的乳肉在指间变形,拇指碾过硬挺的乳尖。

      王蕾闷哼一声,喷奶的第一波被触发。白色的细线从乳头射出,直接喷在何生的胸口。

      何生低头,含住那颗喷奶的乳尖。温热咸甜的奶水涌进口腔,他拼命吞咽,喉结上下滚动。奶水太多,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他的西装裤上。

      王蕾仰着头,祖母绿耳坠在颈侧摇晃,正红唇微张,喘息声断断续续。

      “嗯——”

      左乳喝完,换右乳。十分钟的交替吸吮,王蕾胸口的涨感终于缓解。何生抬起头,下巴上全是白色的奶渍,眼镜片上沾着几滴奶水,视线模糊。

      王蕾低头看着他,红唇弯起,笑意轻柔:“小弟弟你喝奶的样子真乖。”

      她重新开始动,腰胯起伏,骑乘的节奏比刚才更快更重。十五分钟的抽插,肉体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混着水声和她断续的喘息。

      何生硬着,下身胀痛到极点,精液在输精管里蓄势待发。

      王蕾喘着气,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红唇贴着他的耳朵:“小弟弟——”

      何生嗓音嘶哑:“……蕾——”

      王蕾的胸口又开始涨,第二波喷奶的预兆从小腹深处窜上来,乳尖胀痛得发紧。

      “小弟弟——”

      她的声音变了。张扬跋扈的车模腔调突然碎裂,尾音染上颤抖。

      “何生——”

      何生的瞳孔骤缩。她叫他的名字。不是“小弟弟”,不是“小学生”,是何生。

      王蕾的身体猛地弓起,第二波喷奶被高潮触发。奶水呈抛物线喷射而出,浸透了腰间的丝质裙,流到黑丝袜的大腿上,滴滴答答地落在木地板上。同时,她的阴道壁疯狂痉挛,死死绞紧何生的下身。

      王蕾哭喊着,声音彻底脱离了二十八岁车模的腔调,只剩下三十八岁的王蕾本人:

      “何生……老公……”

      何生浑身一震,双手猛地收紧,掐住她的腰。

      “老公射在我里面……”

      何生再也忍不住,他挺腰,深深顶入她的宫颈口,精液一股一股地滚烫射进子宫深处。两人在剧烈的痉挛中抱紧彼此,奶香、精液的腥味、Tom Ford Lost Cherry的甜腥味混杂在一起,填满了这间狭窄的卧室。

      王蕾的高潮失能是轻度的,身体酸软,意识却清醒。她趴在何生的肩头,祖母绿耳坠垂在他的锁骨旁,卷发散乱,正红色的唇膏蹭在他的颈窝,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沉默了三分钟。两人贴在一起,只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王蕾的喘息慢慢平复,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何生……”

      何生的嗓音同样嘶哑:“……蕾。”

      王蕾笑了,三十八岁的王蕾的笑,温柔、疲惫、真实。

      “二十八岁车模没了。”

      何生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

      “我刚才高潮喊了你的名字。”王蕾的指尖划过他后颈的汗毛,“车模王蕾不会喊学生名字。她只喊‘小弟弟’。”

      何生的眼眶发酸,喉咙里堵着东西,咽不下去。

      “我又没控制住。”王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自嘲的笑意。

      何生的嗓音发颤:“蕾……”

      王蕾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祖母绿耳坠垂下来,绿光扫过他的下巴。

      “二十八岁车模就到这里。剩下时间是王蕾。”

      何生哽了一下,没说出话。

      王蕾从他身上爬起来,动作缓慢。她整理了一下缩在腰间的丝质裙,把肩带拉回肩膀,盖住还在渗奶的乳房,但奶水已经浸湿了裙子腰部的布料,贴在身上,显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小弟弟去拿条毛巾。”

      何生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王蕾接过,仔细擦干大腿和丝袜上的奶渍和体液,动作平静,像在补妆。


      凌晨一点。两人坐在单人床上。王蕾穿着那件湿了半截的丝裙,没换,她不在乎。

      她偏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双红底Manolo,正红唇微微抿起。

      “小弟弟。”

      何生抬起头:“嗯。”

      王蕾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双鞋上,声音轻:“这双Manolo,明天我送你。”

      何生愣住了,瞳孔放大:“为什么?”

      王蕾转过头看着他,烟熏眼妆下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这是我二十八岁那年穿过最重要的一双。我穿它去过Vogue大片、米兰时装周、巴黎时装周、五年的nightclub。今天最后一次穿。”

      何生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留着。让你记得二十八岁的我。”

      何生的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了一瞬:“蕾——”

      王蕾笑了,笑得很柔,那种张扬跋扈的车模影子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三十八岁的、卸下所有铠甲的王蕾。

      “以后我老了,要你照顾我。”

      何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咬住下唇,声音哽咽:“……我会。”

      王蕾抬起手,拨开他散在前额的头发,红指甲蹭过他的眉骨。

      王蕾下了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向客厅。她从Hermès Birkin里拿出一双备用的Manolo,同款不同色,穿上脚。

      “那双留床头柜。这双我穿走。”

      何生看着两双一模一样的红底高跟,一双在床头柜永远留下来,一双穿在王蕾脚上。

      王蕾转过身:“小弟弟送我下楼。”


      凌晨一点半。

      何生穿着西装,陪着王蕾走下楼梯。夜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动她耳畔的卷发,祖母绿耳坠在黑暗里晃出冷硬的绿光。

      停车场。深酒红色的保时捷在街灯下闪着光泽。

      王蕾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摇下车窗,夜风瞬间灌进车厢,吹乱了她的长发。

      王蕾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着站在窗外的何生。烟熏眼妆在车内的光线里显得深邃,正红唇微微勾起。

      “小弟弟。”

      何生的嗓音发涩:“蕾。”

      王蕾笑了,眼神温柔:“以后我老了,要你照顾我。”

      何生的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好。”

      王蕾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去睡。”

      她升起车窗,启动保时捷。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凌晨的街道上炸开,她踩下油门,深酒红色的车身滑入夜色,尾灯在远处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何生站在停车场,看着保时捷消失的方向,夜风吹着他的西装下摆。很久之后,他才转身,走回楼里。


      凌晨两点。

      何生上楼,开门,进卧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Tom Ford Lost Cherry的甜腥味和奶香。

      床头柜上,那双二十八岁车模的Manolo还在。十二厘米的细高跟,红色的鞋底在窗外的路灯微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何生坐在床边,西装裤还没脱,视线落在那双鞋上。床上还有刚才喷奶留下的湿痕,他没洗澡,躺下来,盯着床头柜。

      窗外是凌晨的上海,空调嗡嗡地响着。何生闭上眼,身上还沾着她的奶香和体温。鞋的红底在黑暗里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