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栖在汐江岸最东端,老码头仓库改建的两层石砌建筑,外面看灰扑扑的,里头是另一种世界。旋转门进去先过一段鹅卵石铺底的窄廊,两侧墙面嵌着老船木,灯光压得很低,脚下有微弱的江水声从地底传上来。走廊尽头才到前台,一个人守着,不挂牌子,不挂菜单,会员卡一刷,侍者无声领你往里走。
叶棠到的时候沈崇光已经在包间里。包间不大,圆桌四把椅子,落地玻璃整面朝江,外面汐城西岸的灯火铺在水面上,碎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桌上摆着素白瓷碟,山泉水已经倒好,餐巾折成扇形,银质餐具压在上面。
沈崇光起身,替她拉开靠江那侧的椅子。她坐下,他绕回她右手边的位置,顺手把她的餐巾递过来。
“今天路上堵?”他问。
“还好,比平时多两个红灯。”
他笑了笑,没接话。她扫了一眼桌面——amuse-bouche还没上,但侍酒师已经备好一支白的在冰桶里,标签冲着她。她认出那支酒,去年她在这边吃过,侍酒师记住了她的口味。
“你安排的?”
“我跟老周说了你爱喝这个,他提前留的。”
老周是山栖的首席侍酒师,在汐城酒圈里很有名,跟沈崇光认识了十几年。这种小安排对沈崇光来说不算什么,但叶棠知道他在告诉她——今晚他提前到了,跟侍酒师打过招呼,替她留了酒。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是罗芸的笑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种汐城太太圈特有的、明亮但不刺耳的调子。
门推开,罗芸先进来,顾承业跟在后面。
罗芸穿一件香槟色缎面中裙,V领收腰,头发挽在脑后,耳坠是她常戴的那对南洋金珠。四十四岁的女人,保养得极好,骨架小但撑得住衣服,走的是精致路线。她一进门目光先扫过叶棠,脸上笑意扩开。
“哎呀,叶棠,你这条裙子今天太好看了。”罗芸绕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亲,香水是Byredo的,淡淡的木质底。“这个紫色今年春天就那一批,你怎么买到的?我在Chanel上海试了好几回都没我的码。”
“巴黎定的,等了好一阵子。”叶棠笑了笑,声音是平的,不高不低。
“怪不得,这个色号国内根本没铺。”罗芸坐到对面,顾承业已经绕过去替她拉椅子。
顾承业跟沈崇光握手,力气大,拍了几下肩膀。四十六岁,宽肩,头发剪得很短,额头上有两条浅纹,衬衫是定制版,袖扣是低调的白金。投行做了很多年,说话总带一股分析腔。
“崇光,瘦了啊。最近忙什么?”
“出差多,法兰克福那边一个项目收尾。”
“你沈氏的项目我上个月在彭博上看到了,那个商业地产包,标的不小。”
沈崇光笑了笑,没接具体细节。顾承业也不追问,坐下来,拿起山泉水喝了一口。
侍酒师进来开酒,给四人各倒小半杯白的。叶棠端起来闻了闻,柑橘和矿物质的底,清爽。沈崇光在旁边看她喝酒的动作,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
罗芸已经在聊了。她聊天的节奏很快,一个话题接一个,中间不需要过渡。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云顶山庄下个月那个慈善gala,今年改到室内了,不在花园搞了。”
“为什么?”顾承业问。
“说是安保升级,去年的太乱,有几个不认识的混进来拍照。今年锁名单,一人一带,不带伴。”
“那我不是带不了你了?”顾承业看罗芸。
“你自己来,我正好跟叶棠坐。”罗芸笑。
叶棠放下杯子,“我可还没确认去。”
“你必须去,你不去谁帮我撑场子?去年那场你走了之后无聊死了,那个什么基金会的老头拉着我聊了老半天红酒产区。”罗芸说到这笑出声。
“顾承业你去年不是也提前走了?”沈崇光问。
“别提了,那天晚上临时有个电话会,亚太那边出事,我在车里开到凌晨两点。”顾承业摇头,“这行就不是人干的。”
“你这话都说了这么多年。”罗芸瞥他一眼。
四个人笑。气氛松弛下来。amuse-bouche端上来,一小碟,鹅肝慕斯配柚子啫喱,山栖的招牌。叶棠用叉子取了一小块,入口,鹅肝的油脂感被柚子的酸压住,层次分明。
“老周今天在?”顾承业问侍者。
“在的,顾先生,周主厨在后厨。”
“帮我跟他打个招呼,说改天来喝酒。”
侍者点头退出去。
叶棠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杯子。沈崇光的右手搁在桌沿餐巾旁边,没碰到她,但离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手背的热度,隔着几厘米的空气。
“叶棠,你家那个信托的事,方裕最近跟你提了没?”顾承业问。
“哪个部分?”
“上次董事会说今年要调整资产配置,我想问问他的时间线,我手头有个客户可能跟你们信托有重叠。”
“你直接找他聊就行,他比我清楚具体操作。”
“我就是怕你们那边节奏慢,我客户催得急。”
“不会慢,方裕做事你放心。”叶棠喝了口水,“你客户是什么方向?”
“亚太科技股的量化策略基金,规模不大,但收益率最近跑得不错。”
罗芸插进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聊工作,每次都是这样。”
“那聊什么?”顾承业看她。
“聊点有意思的。”罗芸放下叉子,“我前两天刷到一个事,你们肯定感兴趣。”
沈崇光端着杯子,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叶棠注意到他那个微表情。她认识他这么久,已经能读出他每一种笑的意味。这一种是——他知道接下来要聊什么。
罗芸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
“你们看这个。”
照片是手机远距离拍的,像素一般,但画面内容很清楚——汐城某条街巷的夜色里,一个深紫色的人影正从画面左侧走出,侧身,细高跟长靴踩在湿地上,白貂毛领在路灯下泛着光。构图歪歪扭扭,显然是路人偷拍,但那个轮廓谁都认得。
“今晚的事,”罗芸说,“刚上热搜,我闺蜜发给我的,说紫貂今晚在老西门那边又出手了,好像又是抓什么人。你们看这身衣服,再看这身材,天哪。”
叶棠手里转着杯子,表情没动。
顾承业凑过去看了一眼,“哦,紫貂。最近新闻上老有她。”
“老有?她是汐城最火的义警好吧。你投行的人不看新闻?”罗芸把手机收回来,“我关注她很久了,从上次市政厅表彰典礼开始,那条热搜我刷了整整一天。”
“你关注她什么?”沈崇光问,语气很随意。
“什么都要关注啊。第一,这身战衣,你们仔细看——”罗芸又把手机亮出来,指着照片,“这个紫色皮革的裁剪,这个收腰,这个领口开到胸口下面,这绝对不是普通裁缝能做出来的。我做了十几年时尚编辑,这种缝线密度和皮面处理,汐城本地没有工作室能做到这个水准。”
“那你觉得是哪里做的?”顾承业问。
“米兰或者巴黎,只有那几个工作室能做出这种级别的皮衣定制。而且你看这个领口的白色毛领——这是真貂毛,蓬松度和光泽度都是顶级皮草的标准。整套行头下来,光这件战衣的定制成本,我保守估计六位数欧元起步。”
叶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手稳得很。
“那她背景不一般啊。”顾承业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能穿得起这种战衣的,不是普通汐城市民。”
“当然不是。”罗芸说,“我跟几个圈子里的人聊过,大家一致认为,紫貂的真实身份肯定是有钱人,而且是那种老钱家族出来的。你看她走路的姿态,市政厅颁奖那天直播我看了好几遍,那个步幅、那个重心、那个肩膀打开的方式——这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体态。”
“你的意思是她出身名门?”沈崇光问。
“至少是受过精英教育的家庭,肢体语言骗不了人。”罗芸很笃定。
顾承业摸了摸下巴,“从投资分析的角度,我倒是更关注另一个维度。你们注意没有,她每次出手的时机和地点选择都很有策略性,不是随机巡逻,是提前有情报。这说明她背后有信息网络。”
“所以你觉得她是某个组织的?”
“不一定是组织,但至少有情报支持。而且她那种own-the-room的气场,我判断她的真实身份要么是企业高管,要么是家族企业的掌门人。普通上班族不会有那种决策自信。”
“女CEO?”沈崇光问。
“至少是高管级别的。你想想,能在凌晨单枪匹马去抓罪犯,还能全身而退,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顾承业说。
沈崇光端着酒杯,目光往叶棠那边移了一瞬。叶棠正好在喝水,两人视线只对上一瞬,她就把目光移开了。他嘴角弯了弯。
“说到身材,”罗芸压低声音,但包间就四个人,压低也没意义,“你们觉得紫貂是什么罩杯?”
顾承业笑出声,“你这个问题也太直接了。”
“怎么不能问?你看她那个领口,深V开到胸口下面,挤出来的那个弧度。我做了十几年时尚编辑,看女人身材看了几万个,这个绝对是D以上。”罗芸说到这,语气极其认真。
叶棠把杯子放回桌上,瓷器碰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崇光接过话头,“D应该差不多。你看战衣那个紧绷程度,皮革贴身上去什么都不藏得住,该什么曲线就是什么曲线。”
“你也关注这个?”顾承业笑着看他。
“男人嘛,”沈崇光耸了下肩,“那么大一个新闻人物,谁不看。”
罗芸被逗笑了,“我就说嘛,男人嘴上不说,心里都量过了。”
叶棠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hostess微笑,不深不浅,嘴角弯着但不露齿。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甲修得圆润,涂着极淡的裸色。
“还有一点,”罗芸继续,“你们看她面罩下面的下颌线,我有次在直播里放大看了,那个轮廓绝对不是二十出头小姑娘的下巴。骨骼发育成熟,线条清晰,至少三十以上。”
“熟女。”沈崇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
“对,熟女。”罗芸点头,“我估计三十五左右,可能是三十出头到三十五之间。保养好,身材不走样,又有那个气场。”
“三十五左右还没结婚?”顾承业问。
“我觉得没结婚。你想,汐城哪个男人能hold住那种女人?半夜出去抓人,穿成那样满城跑,普通男人第一反应是害怕。”罗芸说。
“也不一定没男朋友,”沈崇光说,“可能dating,但圈子里没人知道。”
“dating谁?那种女人能看上谁?”顾承业问。
罗芸忽然笑了笑,那种八卦媒体人特有的笑,“你们知道网上有个说法吗?”
“什么说法?”
“说紫貂的男朋友可能是何老师。”
“哪个何老师?”顾承业问。
“就是写侦探小说那个何生啊,他不是还写那种……超级女英雄的同人小说嘛。”罗芸说到这声音又压低了一档,“网上有人扒过,说他笔下的女主角跟紫貂的形象高度重合,什么紫色皮衣、白色毛领,说他是照着紫貂写的,两人可能有一腿。”
顾承业哈哈大笑,“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崇光也笑,但笑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不以为然,“何老师那种……写小说的,跟紫貂?差得有点远吧。”
“你怎么看不上人家写小说的?”罗芸说。
“不是看不上,你想想,紫貂那种女人——你刚说的,D罩杯,熟女,女CEO级别,穿得起六位数欧元的战衣——她男朋友是一个写小说的?哪怕是畅销作家,那个生活层次也差太多了。”
“那你觉得她男朋友是什么档次?”顾承业问。
沈崇光转了转杯子,没正面回答,“反正不是何老师那种。”
叶棠的嘴角动了动,幅度极小。如果有人在看,会以为是正常表情变化。但沈崇光在看。他知道那个微动的意思——她在忍。
主菜端上来,叶棠那份是慢炖和牛脸颊配松露泥,顾承业的是香煎银鳕鱼,罗芸要了素菜套餐,沈崇光点了鸭胸。四人开始吃,话题暂时被食物打断。
叶棠切了一块和牛,入口即化。她咀嚼的时候目光落在江面上,窗外灯火在水里拉成长线,有船经过,把光带搅碎。
“叶棠,你觉得紫貂到底是谁?”罗芸忽然把问题抛过来。
叶棠回过神,笑了笑,“我哪知道。”
“你不是汐城老钱圈的人嘛,你觉得圈子里有没有身材气质符合的?”
“我没想过这个。”
“你想想嘛,”罗芸不放过她,“你们叶氏家族信托接触的汐城豪门不少,有没有哪个家的女儿或者太太,身材条件符合的?”
叶棠放下刀叉,端起杯子,“我还真没留意过。我对义警的事不太关注。”
“你对什么都不太关注,”罗芸笑着抱怨,“每次聊到八卦你都这个表情,跟开董事会似的。”
“职业病。”
顾承业笑,“叶棠这个反应倒是挺像她平时开会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在掌握。”
话题转到别处,罗芸开始讲她大女儿在英国寄宿学校的事,说女儿最近迷上马术,要换一匹新马,一开口就贵得吓人。顾承业在旁边听得皱眉。
叶棠听着他们聊,偶尔应一两句。沈崇光的右手还搁在桌沿,餐巾旁边。他的左手拿刀切鸭胸,动作很稳。灯光把他的侧脸轮廓打得很清楚,鬓角有几根白发,下颌线条利落。
叶棠看着他这张脸,心里在想——他知道。罗芸每说一句关于紫貂的猜测,他就往她这边看一眼,频率不高,但每次都刚好对上她的视线。他在玩。他在享受这件事。
她把和牛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吃,咀嚼得很慢,脸上始终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主菜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崇光的右手从桌沿移下来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换坐姿时手顺下去的。餐巾搭在他腿上,手在餐巾底下,先搁在自己大腿上,过一会儿移过来,搭在叶棠的膝盖上。
隔着Chanel紫色长裙的丝质面料,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来,不重不轻,就搁着。叶棠的腿没动,刀叉继续切和牛。
罗芸在讲紫貂战衣的缝线工艺,“你看那张高清图,腋下到腰侧那个弧线,一气呵成没有接缝——这在皮革工艺里叫什么来着,整片裁切?反正在汐城找不到第二个能做这种工艺的。”
“你说得对,”沈崇光接话,“那种fit程度,D罩杯的曲线在皮革下面看得一清二楚,战衣紧到没有余量。这种东西一定是量体裁衣。”
他说“D罩杯”这三个字的时候,右手从叶棠膝盖往上挪了一截,掌心贴上她大腿外侧,隔着裙子面料。
叶棠的叉子顿了顿,然后继续把和牛送进嘴里。
“对对对,就是量体裁衣,”罗芸兴奋地点头,“所以我说是米兰或者巴黎的工坊。”
“米兰可能性更大,”顾承业分析道,“巴黎那几个老牌皮革工坊偏向classic风格,紫貂这个战衣的cut太现代了,深V加侧腰镂空,这种设计语言是意大利的。”
沈崇光说,“嗯,米兰。”他的右手从叶棠大腿外侧滑到内侧,掌心贴上去,手指自然地搭在她腿根和膝盖之间的软肉上。她的裙开叉在右侧,他从正面进来,手掌刚好卡在丝质面料的里侧,指尖碰到的是吊带袜蕾丝边缘以上的裸肤。
叶棠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的时候手没抖。
“那你们猜她真实身份到底做什么工作的?”罗芸问。
“我之前说了,女CEO或者家族企业掌门人,”顾承业重复,“这种own-the-room的气场,不是打工的人能有的。”
“有道理,”沈崇光说,“而且你看她每次出手的风格,都是自己判断自己决策,没有请示谁的痕迹。这种人真实身份也一定是说了算的那种。”
他说“说了算的那种”时,右手掌心往上移,整个手掌包住她大腿内侧的肉,拇指沿着吊带袜蕾丝边缘慢慢蹭了蹭。
叶棠的呼吸有一个极浅的停顿。她用拿起餐巾擦嘴角的动作盖过去,餐巾在嘴边多停了片刻。
“叶棠你怎么看?”顾承业忽然问。
“什么?”
“你觉得紫貂是做什么的?”
“我没什么看法。”她把餐巾放回腿上——正好盖在沈崇光手腕上方,但她没有试图把他的手推开。
“你太无聊了,”顾承业笑着摇头,“每次聊到这种话题你都是这反应。”
“我对义警确实不了解。”
“你是不了解还是不关心?”罗芸问。
“都有吧。”叶棠笑了笑。
罗芸转向沈崇光,“崇光你呢,你觉得紫貂结婚了吗?”
沈崇光想了想,“我觉得没结。那种女人,汐城没有几个男人配得上。如果她真实身份是女CEO级别,经济独立,人格独立,能跟她匹配的男人本来就少。”
“所以她单身?”
“不一定单身,可能dating,但对象一定跟她是一个层次的。”沈崇光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拇指从叶棠吊带袜边缘往上挪了一点,指腹贴上大腿内侧最嫩的皮肤。
叶棠切和牛的刀在盘子上划出一声很轻的吱嘎声。罗芸和顾承业都没注意,他们在讨论紫貂可能dating什么样的人。
“你说跟她是同一个层次的,”罗芸追问,“那是什么样的男人?也是商界的?”
“大概率是。能理解她那种生活方式的人,要么是商界的,要么是某个领域里做到顶尖的。普通男人半夜看到女朋友穿成那样出门,第一反应是报警。”
顾承业大笑,“你说的也对。”
罗芸忽然又提起何老师那条线,“你们说何老师那个传闻到底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写过很多超级女英雄的小说嘛,里面那些角色设定——”
“罗芸,”沈崇光笑着打断,“何老师是写得好,但你真觉得一个写小说的能跟紫貂在一起?那个生活层次差太远了。紫貂战衣六位数欧元,何老师一本书版税多少?”
“话不能这么说,”罗芸嘴上反驳,但语气里其实也觉得不太靠谱,“万一人家精神层面契合呢?”
“精神层面契合也不能给她买战衣。”沈崇光说得很轻巧。
这句话说完,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叶棠大腿内侧往上探,指尖碰到了内裤边缘。她的开叉裙在坐姿下右侧缝自然敞开,他的手从缝里进来,碰的是丝质内裤的蕾丝边。
叶棠左手在桌面下面攥紧了餐巾。右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叶棠你脸有点红,”罗芸忽然说,“是不是这酒度数高了?”
“可能吧,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就喝了。”
“你吃点面包垫垫。”罗芸把自己那篮面包往她那边推。
“谢谢。”叶棠拿了一小块面包,撕下来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她感觉到沈崇光的手指从内裤边缘往里滑了一点,指腹隔着薄薄的丝质面料,压在她 mound 的弧度上。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
她把面包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我倒是觉得,”顾承业把话题拉回来,“紫貂如果真的是汐城某个家族的人,那她平时的身份一定伪装得很好。你想,她那个身材,那个走路姿态,在上流圈里随便出席个gala都会被人记住。怎么可能没人认出来?”
“除非她真实身份就是那种很少公开露面的类型,”罗芸说,“或者她面上场合穿得很保守,跟战衣完全两个风格。”
“有道理,”沈崇光接过话头,“但她那个身材是藏不住的。D罩杯就是D罩杯,穿什么衣服都能看出来。”
他说“D罩杯就是D罩杯”的时候,右手食指勾了勾叶棠内裤的crotch fabric,往旁边拨了一点点。一根手指的指节蹭过裸露的皮肤,湿的。
叶棠拿刀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切了一块松露泥送进嘴里,脸上还是那个微笑。
“对了,”罗芸忽然转向叶棠,“叶棠你有没有觉得紫貂的身材跟你有点像?”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叶棠抬头,“哪里像?”
“就是那个比例,腰细胸大腿长。你今天穿这条裙子我就觉得——哎呀你比她瘦一点,但比例很像。”罗芸说到自己笑起来,“如果你半夜穿身皮衣出去,估计也有人信你是紫貂。”
顾承业笑,“那叶棠得会打架才行。”
“谁说叶棠不会打架?”罗芸说,“上次董事会那个谁跟她拍桌子,她眼皮都没抬,我觉得比打架还厉害。”
众人又笑起来,叶棠也跟着笑,笑得很自然,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沈崇光的手指还贴在那里,感觉到她的肌肉在笑的时候微微收缩。她身体在反应,但她的脸什么都没泄露。他几乎想笑出来,但忍住了。
“我哪有那么厉害,”叶棠放下餐巾,“我就是脾气好。”
“脾气好的人不会开董事会的时候让三个高管同时闭嘴。”顾承业说。
话题继续在紫貂身上打转。罗芸又翻出几张手机里的截图,是网上流传的紫貂各个角度的照片,跟在座的人一起分析。顾承业从投资角度判断紫貂的民间资产规模,罗芸从时尚角度分析战衣的工艺和成本,沈崇光时不时插一句精准的判断——罩杯、年龄、气场、出身——每一条都正中靶心,每一条都说完就看一眼叶棠。
每说一句,他右手的手指就加深一分。从内裤边缘滑进去,指腹贴住最柔软的皮肤,不动,就贴着。她的身体在出汗,他能感觉到指尖那片皮肤越来越湿。她的腿根肌肉绷紧,试图夹住他的手腕,他没退,也没进,就卡在那里。
叶棠脸上什么都没有。她端着酒杯,偶尔喝一口,偶尔切一块和牛,偶尔接罗芸一句话。她的声音平得像水面。她脑子里在跑一句话——崇光你个混蛋,崇光你等着。这句话在她颅腔里转来转去,跟念经似的。她的hostess面具一丝裂缝都没有。
罗芸聊到紫貂的身份猜测时忽然冒出一句,“你说她会不会就是我们认识的人?”
“什么意思?”顾承业问。
“我的意思是,汐城就这么大,老钱圈也就这些人。她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平时跟我们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酒,只是我们不知道她半夜穿成那样出去。”
叶棠切和牛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切。
“有可能,”沈崇光说,“但你觉得如果她真坐你对面吃饭,你能认出来?”
“认不出来,”罗芸摇头,“面罩遮了半张脸呢。”
“所以她可能就是某个你认识的人,”沈崇光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叶棠腿间轻轻动了动,指腹从湿润的皮肤上滑过,“就坐在你对面,你也不知道。”
叶棠把最后一口和牛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全程没看沈崇光。
“我去一下洗手间,”罗芸站起来,理了理裙子。
她出门的瞬间,沈崇光的手撤出来,很快,很干净,从叶棠裙摆下退出去,搁回自己腿上。叶棠的右手在桌下松开餐巾,餐巾被攥得皱成一团。她把它抚平,动作不急不慢。
顾承业在看手机,没注意。
沈崇光转过头来看她,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
叶棠没看他。她端起酒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瓷器碰桌面的声音在包间里很清晰。
顾承业抬头,“怎么了?”
“没事,”叶棠笑,“酒喝完了。”
侍者立刻过来添酒。
罗芸回来之后,甜点端上来。叶棠的那份是柚子 sorbet 配薄荷叶,她一勺一勺吃着,跟罗芸聊了下个月慈善gala的着装计划。沈崇光在旁边吃他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偶尔接一句。他的右手再没碰过她。但他知道,她知道,等这顿饭结束之后,一切都已经在桌下发生过。
甜点用完,咖啡上来。叶棠喝黑咖啡,不放糖。她需要清醒。
结账是沈崇光刷的卡,山栖的账单不对外,每月直接走会员扣款。四人起身往外走,罗芸挽着叶棠的胳膊,在走廊里还在聊。
“叶棠你今天这条裙子真的好看,下个月gala你也穿这个色系吧。”
“gala我再想想,紫色穿好几次太重复了。”
“那你穿什么色?”
“灰色或者藏青。”
“你老穿冷色,偶尔换换嘛。”
叶棠笑,“冷色衬我。”
罗芸想了想,“也是,你穿冷色确实好看。”
旋转门外,山栖的代客泊车已经把顾承业的车开到门口。一辆深灰保时捷Panamera,漆面在路灯下很亮。
叶棠跟罗芸贴面告别,“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好嘞,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罗芸握了握她的手,又回头看了沈崇光一眼,“崇光你也早点回去,别老熬夜。”
“知道了。”
顾承业跟沈崇光握手,跟叶棠点头,“今天吃得好,下次我请。”
“你请就请好的。”沈崇光说。
“行行行。”顾承业摆手,上车,发动引擎。保时捷的尾灯消失在汐江岸的路灯尽头。
停车场就剩两个人。叶棠转过身来看沈崇光,江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
“你今晚很过分。”她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是实打实的。
沈崇光笑,那种她熟悉的、不紧不慢的笑,“哪过分了?”
“你知道哪过分了。”
“嗯,我知道。”他没否认,笑意还挂在嘴角。
叶棠看着他,停了几秒,然后说:“你先回我那边,我得去趟云顶山庄签几份文件。”
“几点能到?”
“不一定。你别等我,先睡。”
“我等你。”他说。
叶棠没接话,转身走向自己那辆黑色轿车。她拉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崇光。”
“嗯?”
“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沈崇光靠在自己车门上,双手插兜,笑得眉眼都弯了,“我知道。”
叶棠上车,关门,发动。黑色轿车驶出山栖的停车场,往汐江岸方向开。两个路口之后她拐进一栋商业楼的地下停车层,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有一个黑色旅行袋。她拉开拉链,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深墨紫皮革连体衣、白色蓬松貂毛领、貂首半面罩、choker、过肘同色皮革长手套、过膝细高跟长靴、战术腰带。凯夫拉内衬已经嵌在战衣里。
她脱掉Chanel紫色长裙,叠好放在副驾座上。内裤湿了一片,她咬着牙把它也脱了,塞进旅行袋侧袋。赤身坐在后座,先把战衣从腿套进去,皮革贴上皮肤,凉,然后慢慢暖起来。拉上大腿隐藏拉链,侧腰镂空处的皮革边缘卡在腰侧。深V领口从胸口撕开,半球乳肉被皮革托着挤出来。她扣好战术腰带,戴上choker,按下变声器开关——试了一声,低沉的女中音从喉咙出来,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貂首面罩扣上,HUD亮起来。白色貂毛领围上去,蓬松的毛贴着锁骨和颈侧。长手套拉到过肘,袖口白色貂毛下垂。长靴拉到过膝,靴口的貂毛也一样蓬松地垂着。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是紫貂。
HUD右上角弹出一个低优先级警报——她的监控网捕捉到汐城码头仓库区有五个武装人员在移动冷藏集装箱,时间戳是刚刚。她看了一眼坐标,离她现在的位置不远。
她关上后备箱,发动轿车,开出地下停车场。两个路口后换成摩托车——旅行袋里有一套折叠便携摩托的组件,她在巷子里花几分钟组装好,骑上去,往码头方向去。
江风灌进领口,白色貂毛在风里翻飞。她的身体还留着刚才在桌上的温度——沈崇光手指碰过的地方,大腿内侧、腿根、那片湿——皮革现在贴着那些皮肤,压着,闷着,像一层记号。
她骑得很快。
码头仓库区在汐城东岸最末端,老工业遗留的建筑群,夜里几乎没有人。路灯间距很远,光照不到的地方全靠集装箱表面的反光辨别轮廓。她的HUD热成像扫过去,五个热源集中在三号泊位——一艘低干舷驳船靠在岸边,三个冷藏集装箱已经吊上码头,五个人正在往一辆套牌厢式货车上搬东西。
她把摩托车停在两个集装箱的夹缝里,无声攀上仓库龙门吊的钢架,再从钢架跳到集装箱顶上。细高跟长靴的钢芯橡胶跟踩在集装箱波纹钢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被江风盖过去。
她蹲在集装箱脊线上,往下看。五个人分两组,三个在搬箱子,两个在货车旁边望风。她能看清武器轮廓——望风的两个各持一把冲锋枪,搬箱子的三个腰间别着手枪。
她站起来。
“这么晚搬货,不嫌累啊。”
声音从choker变声器出来,低沉的女中音压过江风。五个人同时抬头。
最近的一个望风的反应最快,冲锋枪抬起来就扫。她已经在集装箱顶上横移,子弹打在波纹钢板上溅出火星。她跑了几步蹬上龙门吊横梁,借高度差俯冲下来,战靴钢芯跟精准踢中那个望风的手腕,冲锋枪脱手飞出去,落在江里。同一脚的惯性带她落地,她顺手用皮革长手套扣住他的喉结往下一摁,人软倒。
第二个望风的调转枪口,她没给他时间——从腰间扯出战术腰带里的甩棍,一甩展开,隔空掷出去,甩棍旋转着砸中他的太阳穴。他晃了晃,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趴下去。
搬箱子的三个人反应过来,纷纷去摸腰间的手枪。她从集装箱侧面跑过去,细高跟长靴踩在湿滑的钢板上很稳。第一个人刚把枪拔出来,她已到面前——左手按住他的枪套往上顶,右手掌根击中他下颌,他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集装箱壁上,晕过去。
第二个人举枪朝她开了一枪,没打中,子弹飞进夜空。她已经欺身到他面前,皮革长手套抓住他的枪管往上推,膝盖顶进他腹部,他弯下去,她肘击他后颈,人倒地。
第三个人往后退了几步,举着枪,手在抖。
“别动。”她的声音从choker出来,低沉,不带情绪。
那人看看地上的四个同伴,又看看她——深墨紫皮革连体衣,深V领口露出半球乳肉,白色貂毛领在江风里翻飞,半面罩下面只露出下颌和嘴唇,深红唇色在钠灯下泛着冷光。长手套,长靴,全身包裹,曲线毕露。
他把枪扔在地上,双手举起来。
“聪明。”
她从战术腰带里抽出尼龙扎带,把五个人背对背绑在集装箱旁边的铁栏杆上。动作很快,扎带收紧的声音在夜里很清脆。她收走五把枪的弹匣,分别扔进江里不同位置,枪身留在原处。
她用面罩HUD拍下集装箱上的编号和货车牌照,然后掏出一次性手机,拨报警电话。匿名举报,说明位置、人数、货物类型,挂断,把手机掰成两半,一半扔进江里,一半塞进集装箱缝隙。
做完这些她站在三号泊位最外侧的集装箱边缘,面朝江面。
江风从东面吹过来,很硬,带着水腥味和远处驳船柴油机的尾气。白色貂毛领被风掀起,蓬松的毛贴着她的颈侧和锁骨翻飞,几缕毛飘到面罩边缘。她的深墨紫皮革连体衣在钠灯下泛着暗光,深V领口的乳肉弧线、侧腰镂空露出的腰窝、大腿拉链缝的皮革边缘,全部被风吹着。细高跟长靴的靴口白貂毛也在翻,一截大腿内侧的皮肤从拉链缝里若隐若现。
她就这么站着,一只战靴踩在集装箱边缘,另一只踩在脊线上,身体微微侧向江面。半面罩下面,深红的嘴唇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绑在栏杆上的那个人还醒着,歪着头看她。
“好看是吧。”她通过choker说,声音低沉。
那人没敢说话。
“下次选个不挨冻的活儿干。”
她转身,从集装箱边缘跳下去,落在码头的湿水泥地上,细高跟踩出一声脆响。她走进仓库建筑群的阴影里,几步之后,钠灯的光就够不到她了。
回到摩托车旁边,她动作利落地拆解折叠摩托装回旅行袋,换回黑色轿车,在后座脱下战衣——一件一件,面罩、choker、手套、长靴、腰带、貂毛领、连体衣——叠好放回旅行袋。赤身坐在后座,她从旅行袋另一格拿出便装:一件黑色羊绒衫、一条深灰阔腿长裤、一双平底短靴。穿好,用湿纸巾擦掉脸上残余的汗,理了理头发。
她发动轿车,往云顶山庄方向开。路上给陈瑾发了条加密消息:码头三号泊位,五人,已处理,匿名报警已打。陈瑾秒回一个“收到”。
她把手机丢在副驾座上。轿车驶进云顶山庄的私人车道时,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出头。
沈崇光的车已经停在她家门前。
叶棠用指纹开锁进屋。客厅灯开着,调到最暗的一档,落地窗外的汐城天际线在玻璃上映出一片冷光。沈崇光坐在长沙发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领带松着,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她的麦卡伦。威士忌里的冰球边缘已经化开了。
她走进来,没看他,径直往卧室走。经过沙发的时候,他开口。
“饭吃得好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他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笑——不紧不慢的,眉眼弯着,嘴角收着,像在忍一个很大的得意。
“崇光,”她说,声音是她自己的,不是choker变出来的,“你混蛋。”
“嗯。”
“今晚那顿饭,你是不是等这一晚等了很久?”
沈崇光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冰球在杯子里晃了晃。他站起来,面对她,比她高半个头。
“棠,”他说,“我等了很久。”
“你每一句话都提前想好了。”
“想好了。”
“顾承业和罗芸,你算准了他们会聊到紫貂。”
“算准了。罗芸关注紫貂很久了,给她一个由头她就自己往那个方向跑。”
“你附和的每一句——D罩杯、米兰裁缝、熟女、女CEO——你都算过我会坐在旁边听着。”
“对。”
“你算好了我没办法在饭桌上反驳你。”
“对。”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一只手揪住他的领带,把他往卧室方向拽。他跟着走,没抵抗,脚步很顺。
主卧的灯她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她把他推到床边,他后腿碰到床沿坐下去。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他笑,抬手开始解衬衫扣子,一颗一颗,不快不慢。她看着他解,自己站着没动。等他衬衫敞开露出胸膛,她弯腰,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把他推倒在床上,翻身跨坐上去。
她穿着黑色羊绒衫和深灰长裤,长裤面料绷在她大腿上,跨在他腰间。他仰面看她,灯光从走廊透进来,只照到她半边脸。
“你今晚在饭桌上说的那些——”她低头看他,“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骂我。”
“我在想怎么让你闭嘴。”
“那你现在让我闭嘴。”
她没接话。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另一只手去解他的皮带。金属扣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很响。她把皮带抽出来扔在床边,拉开他西裤拉链,手探进去,隔着内裤摸到他硬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硬的?”她问。
“罗芸说D罩杯的时候。”
她的手停了停,然后从内裤边缘伸进去,直接握住他。他的呼吸重了一截。她开始动,不快,拇指从下往上蹭过龟头。
“罗芸说D罩杯的时候,你在桌底下碰我。”
“对。”
“你碰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她猜对了。”
她手上加了一点力,他闷哼一声。她俯下身,嘴唇贴到他耳朵旁边。
“你今晚碰我的每一处,我都记得。”
“我知道。”
“你会付出代价。”
“我等着。”
她松开手,直起身子,把羊绒衫从下往上撩起来脱掉。她里面没穿内衣,从山栖出来换战衣的时候就没穿,战衣脱掉之后也没穿回来。她的上身赤裸,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乳房的弧线、乳尖在微凉的空气里立着。她把羊绒衫丢在地上,然后去解自己的长裤。拉链拉下来,她把长裤连同内裤一起褪下去——她没穿内裤——踢到床边。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了。头发散着,垂在肩上,深梅红的唇色在暗光里偏暗。她重新跨上他,裸着,他的手还搁在身侧。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上。“放这儿。”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拇指在她胯骨上轻轻摩挲。
她伸手把他内裤往下拉,他的阴茎弹出来,硬挺着。她抬腰,用手引导,龟头抵在入口。她湿得厉害——从山栖的饭桌上到现在,中间隔了一场码头打斗和一段车程,那股湿一直没消。她慢慢沉下去,刚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出声,她继续往下,一点一点吃进去,直到完全吞没。
她停住,闭了闭眼。再睁开,低头看他。
“你今晚在饭桌上说的每一句话——”她的声音哑了一点,“我一条一条还给你。”
他双手扣在她腰上,没往上顶,让她自己掌控节奏。她开始动,慢的,前后摇晃,幅度不大,每次到最深处的时候停一停再退出来。
“罗芸说D罩杯,”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你附和。”
“我附和了。”
“你说——战衣紧到什么都不藏得住。”
“是。”
她往前倾,乳房悬在他脸上方,乳尖几乎擦到他的嘴唇。他抬头含住一边,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你现在摸到了,”她说,“还用猜吗?”
他松开嘴,嘴唇还贴着湿润的乳尖,含糊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也不打算让他重复。
她加快了节奏。不再前后摇,变成上下,幅度拉大,每次落下去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他终于开始往上顶,配合她的节奏,每次她落下来的时候他顶上去,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一下一下。
“顾承业说——女CEO,”她喘着气说,“他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叶氏集团董事长。”
他笑了一声,笑被她一个重落堵回去,变成闷哼。
“罗芸说面罩下面是熟女,”她继续,声音越来越碎,“你说——熟女。”
“三十六岁,”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她背上,拢住她,“我的熟女。”
她咬着下唇,手上撑在他胸口,指甲掐进去。她快到了,能感觉到那股东西从小腹往上涌,腿根的肌肉在抽。
“还有一句——”她声音发颤,“你说紫貂圈子里没有dating。”
“我说了。”
“你说错……”
“我说错了。”
“你圈子里男朋友……”
“是我。”
“是我。”
她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到了。是一阵一阵的,从深处往外翻涌,她整个人弯下去,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嘴里喊出来的是他的名字。
“崇光~~”
是她自己的声音,三十六岁女中音,沙的,哑的,带着颤。
他翻过身把她压在下面,她的腿缠在他腰上,他开始快起来。她仰着头,脖子绷成一条线,嘴唇张着,深梅红的唇色被咬得有些花了。
“罗芸说何老师……”他边动边说,声音也粗了,“何老师算什么。”
“不算什么……”她应,声音断断续续。
“你圈子里男朋友是我。”
“是你~”
“他们讨论你讨论了一整晚,”他加快了,“你就在他们对面坐着。”
“嗯~”
“他们猜了半天紫貂是谁……”
“是我……崇光……”
“叶棠。”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射在里面。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涌进来,自己的高潮还没完全退,又被这一波推上去一点,整个人缩了缩,腿夹紧他的腰,脚趾蜷起来。
两个人都没动,叠在一起,喘。他撑在她上面,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她的汗把碎发黏在额角和脖子上,他的衬衫还敞着,一半挂在手臂上。
过了一会儿他侧翻下来,把她带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真丝睡袍——不对,她没穿睡袍,她什么都没穿。她赤裸地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收起来的东西。
他的手从她后颈往下滑,沿着脊椎一节一节摸下去,到腰窝停住,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她的身上有汗,有他的气息,有从码头带回来的一点江水的腥味混在发丝里。
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平下来。
“顾承业和罗芸明天不能再讨论紫貂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再来一顿这样的饭我活不下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种胸腔共鸣的笑,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在震。
“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顶,“我已经约了下周三,还是他们两个。”
她猛地抬头瞪他。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沈崇光你——”
她的话被他自己用嘴堵回去。不重,很轻,嘴唇碰嘴唇。她挣扎着,然后不动了,闷闷地在他嘴唇上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可能是“混蛋”。
他笑了,把她按回胸口。
窗外汐城的天际线还亮着,远处有船笛声传过来,很长很低沉的一声音。她闭上眼,脸贴着他的心跳,手搭在他腰侧。他的手还在她背上,从腰窝往上摸,很慢。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之前,又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下次饭桌上,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他没回答,但她感觉到他胸腔又震了震。他在笑。
她闭上眼,没再说话。他的手停在她肩胛之间,掌心温热。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威士忌、衬衫布料、汗、她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这是她认识的味道。
窗外的光在变,从远处楼群的灯火慢慢往天际线上爬。还不到天亮,但黑夜最深的部分已经过去。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贴着他胸口,他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来,扣住。
她没说晚安。他也没说。她就这样闭上眼,带着他留在身体里的温度,慢慢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