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提湖的水面在傍晚光里泛着一层稠金。
王蕾把墨镜推到头顶,沿着湖滨步道走,女儿落后半步,手里举着半个椰子。两个白袍僧侣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走,中间夹着一个金发背包客女人。女人穿背心短裤,脚上人字拖,左右各被一个僧侣挽着胳膊,姿态看着很亲密。
“妈,你看那个。”芊语用椰子壳指了一下。
王蕾顺着她手指看过去,脚步没停。
“不对。”芊语嚼着椰肉说,“真正的僧侣不会那样碰女的吧?”
王蕾没接话,眼角扫着那三个人的步态。金发女人脚下有点飘,被架着走。僧袍的颜色对,藏红偏暗,但下摆拖地的长度不对,本地僧侣会卷到脚踝上方。她把墨镜摘下来揣进外套口袋,换了个角度看。
“跟上。”王蕾说。
“妈你不会又要——”
“闭嘴跟上。”
母女俩收了步子放轻,从步道拐上一条往山后去的碎石小路。那两个白袍僧侣带着金发女人拐进了半山一座石门。王蕾在石门外停下,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面有人在说话,语种听不太清,但不是僧伽罗语的腔调。
“先换衣服。”王蕾说。
芊语把椰子壳扔进路边草丛。两人退到半山一座废弃的休息亭里,亭子有四面矮墙挡着。王蕾从旅行包里把两套白色战衣掏出来,母女各自背过身换。芊语先把上衣套好,拉上侧扣,再把短裤提上来卡在胯骨上。王蕾的动作比女儿慢一些,高领的拉链从后颈拉到尾椎,腰带上别好,手套一节一节理平。
“走了。”王蕾把面具扣上。
石门后面是一条窄石阶路,两侧石壁上刻满了莲花和佛像浮雕。往上走了一小段,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板门。门内传出香的味道,但不是佛殿里惯有的檀香,王蕾鼻子动了动——树脂的甜味偏重,更像是没药或者乳香混了什么东西。
石板门从里面被推开。
五个白袍男人站成半圆堵住回路。第六个人从门洞里走出来,双手合十,微微弓腰。这人脸很瘦,颧骨高,眼窝深,僧袍比其他几个都长一截,袖口磨得发白。
“白羽使者到了。”他用英文说,口音很重,像是硬背的台词。
王蕾脚跟一拧,脊背绷直。下颌抬起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她问。
那人没回答,又合了合掌。石板门在母女身后合拢,声音闷而沉。芊语回头看了一眼门缝,已经合死了。
“请进。”瘦高男人侧身让出路。
王蕾没动。她在看那几个白袍的手——粗茧、短指甲、指节粗大。其中一个人右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结痂后留下的肉棱很宽。这些手不念经。
“你不是僧人。”王蕾说。
瘦高男人停了一拍,然后笑了。那个笑很短,嘴角只是动了一下。
“我是桑加。”他说,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能解释一切。
石堂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中间一座一人多高的坐佛石像,盘腿,垂目,手掌向上叠在膝前。佛像脚下的石阶很宽,分三层向下延伸到地面。四壁凿了壁龛,里面点着几十盏油灯,光线昏黄。香炉里烧的那种树脂在空气里凝成甜腻的雾。
王蕾在扫整个空间的结构。石壁、石顶、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是石板门。佛像背后有一条窄缝,可能通向另一间石室。她用余光看到石室角落堆着几个大箱子,箱盖没合严,露出白色布料的边角。
芊语站在母亲身后半步,第一次没有摆出战斗姿势。她的视线在佛像和那几个白袍男人之间来回跳。
“你们把那个外国女人怎么样了?”芊语问。
桑加歪了一下头,好像在理解这句话。
“她已经在路上了。”他说。
“什么路?”
桑加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佛像前,从供桌上拿起一只铜碗,碗里盛着清水。他蘸了一指尖,弹向地面。
“白羽使者远道而来,”他说,“为明天的象节献身。”
“什么?”芊语上前一步。
王蕾伸手拦住她。
“别动。”王蕾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芊语听得到,“这里只有一条出路,门已经关了。先看他们要做什么。”
桑加转身面对母女两人,铜碗还端在手里。
“你们跟踪我们到山上来,”他说,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说明你们有胆量。有胆量的人适合做大祭。”
“我们不是你们的人。”王蕾说。
“当然不是。你们是白羽使者,从东方来。经书上写过,白色的鸟落在象背上的时候,大祭就开始。”
王蕾听出来这全是编的。但石堂里的油灯、石像、香炉、半圆围着她们的白袍男人,全都在配合这套叙事。她下意识理了理领口,发现高领的变声器还在。如果外面有人能听到——
“信号呢?”她压低声音问芊语。
芊语摸了摸腰带暗格。摇头。
“山石太厚,没有信号。”芊语咬着嘴唇。
桑加走下石阶,站在王蕾面前。他矮她半个头,但站在低一阶的石阶上,目光刚好平视她的胸口。他看了一眼那件白色高领制服把E罩杯的轮廓勒出来的弧线,没有遮掩地多停留了几秒。
“今晚休息,”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他转身对那几个白袍男人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两个人走过来,把母女引向石像背后那条窄缝。缝后面是一间更小的石室,地上铺了草席,角落有一桶水和两只陶碗。石室入口装了铁栅栏,栅栏上挂了一把铜锁。
“使者请休息。”桑加的声音从栅栏外传进来。
铜锁合上了。
芊语蹲下来,手指摸了摸铁栅栏的粗细。铸铁,间距不到一掌宽,嵌进石壁里。她抬头看母亲。
王蕾靠在石壁上,双臂抱在胸前,手套的漆皮在灯光下反光。
“妈,我们被关住了。”
“我知道。”
“那些人不是僧侣。”
“我知道。”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王蕾没回答。她在听外面的动静。石堂里有人在搬东西,箱子被拖动的声音,铁器碰撞声,还有低声说话。她分辨出一个词反复出现——“象”,然后是“明天”。
芊语坐到草席上,抱着膝盖。
“妈,明天象节是什么?”
“康提一年一度的大巡游,”王蕾说,“牙佛寺的庆典,几十头大象从寺里出发,沿着老城主街走一圈。全城人都出来看。游客更多。”
“他们要在巡游上做什么?”
王蕾没回答。她从草席边站起来,走到铁栅栏前,隔着栏杆看外面那座石像。油灯的光照在石佛垂着的眼帘上,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桑加的声音从远处石堂里传过来,在念什么。像在排练。一遍一遍,节奏很有规律,每次念到“献身”这个词的时候停顿一下,好像在等什么人回应。
芊语把脸埋进膝盖里。
“妈。”
“嗯。”
“我怕。”
王蕾转过头来看她。灯光下女儿的面具还没摘,羽形半面具遮住眼睛以上,露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白色的战斗上衣只盖到胸下缘,腹部全部裸露,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腰线的阴影很深。短裤卡在胯骨上,大腿根完全暴露。她抱着膝盖坐在草席上,像一只缩起来的白色鸟。
“别怕。”王蕾说。
她走过去坐在女儿旁边,一只手搭上她的后颈。漆皮手套凉,芊语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石板门重新打开的时候,油灯已经换了新一拨。王蕾没睡,眼睛跟着开门的声音动。两个白袍男人站在门口,后面跟着桑加。
“使者,”桑加合掌,“请出来。”
铁栅栏的铜锁被打开。王蕾站起来,理了披风。芊语跟着站起来,两只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
石堂里的陈设变了。佛像脚下三层石阶上铺了一层白布,布上撒了花瓣。供桌上的铜碗换成了大一些的铜盆,盆里盛着油。那几个白袍男人分站两侧,都低着头。
桑加站在佛像和石阶之间,像司仪。
“大祭从现在开始。”他说。
他的手伸向王蕾,掌心朝上,示意她走到石阶上去。王蕾看了他一眼,下颌微抬,踩上第一级石阶。白布底下是石板,凉意透过靴底传上来。
“躺下。”桑加说。
王蕾没动。
桑加从供桌上拿起一把小刀。他把刀放在自己掌心,刀刃朝上,然后缓缓把刀柄递向王蕾。
“使者可以拿着它。”他说。
王蕾没接。她在看那把刀。铜柄、短刃、没开锋,更像仪式用具。她扫了一眼石堂四周:六个白袍男人加上桑加,七个人。石板门关着。佛像背后的石室也关着。
她躺下去了。
石阶的宽度够她平躺,白布硌着后背。她把披风从肩上甩开,白色高领制服贴着身体从颈到脚踝,胸口的起伏在薄弹力布料下一览无余。她把两只手臂放在身侧,手心朝下按着白布。
桑加走到她头顶的位置,蹲下来。他的手伸过来,碰到后颈的拉链头。
“这一步叫开衣。”他说。
拉链被往下拉了一截。只拉到肩胛骨之间,露出后颈和两肩的皮肤。白袍的领口松了,从高领变成松垮的圆领,布料往两侧滑,锁骨和上胸全部暴露出来。但制服没有断,只是打开了。
两个白袍男人从两侧走上来,跪在石阶上,一左一右。他们的手放在王蕾的胸口。
隔着那层薄到几乎透明的白色弹力布,手掌按上去的时候,布料完全贴合皮肤。E罩杯的乳房被手掌压下去、托起来、往中间挤。手指陷进去的时候,布料绷到极限,乳房的形状被揉成各种样子。拇指找到了乳头的位置,隔着布料按下去,碾了一下。
王蕾的呼吸没变。她看着石顶。
“嗯——”那个字从她喉咙里出来,被她自己压住了,变成气音。
桑加从她头顶绕到侧面,蹲下来看她的脸。
“使者的身体在回应。”他说。
没人回答他。
另一个白袍男人从她头顶方向俯下身,舌头从耳垂开始,沿着颈线一路舔下去。那截被拉链打开露出来的后颈和锁骨上全是湿的。舌头的温度比手掌高,比石阶凉。唾液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
两侧的手没停。隔着布料揉、托、挤、按。乳尖被拇指和食指捏住,隔着那层白布拧了半圈。布料被乳尖顶起来,两个小小的帐篷在胸口鼓着,越来越硬。
“唔……”王蕾的牙齿咬了一下下唇。
桑加站起来,走到石阶的另一端,看了一眼芊语。
芊语被两个白袍男人按在石阶的另一段上,坐姿,背靠石壁。她的战斗短裤已经被拉下来了,挂在一只脚踝上。短上衣还穿着,腹部和腰线裸露,下半身从腰到脚什么都没有。
“不要——”芊语的腿在并拢。
两个男人各按一条膝盖往外分。芊语的腿被打开了。
第三个白袍男人跪到她两腿之间。
他没有用手。他低着头,嘴巴贴上来。
隔着什么都没有的内裤——不对,她本来就没有穿内裤,制服短裤下面什么都没有。但这个男人的嘴没有直接碰到皮肤。他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贴着那层什么遮挡都没有的阴唇,然后吐了一口气。
“啊——”芊语的腰弹了一下。
那口气是热的。她的腿本能地想合拢,被按着合不上。
男人的嘴唇贴上去了。隔着零距离——没有布料,但也没有真正进入。嘴唇压着外侧的阴唇,舌头顶着唇缝,不往里推,只是沿着缝隙从上到下舔了一道。
“嗯啊——别——”芊语的手抓住那个男人的光头。
她抓的是头皮,指甲掐进去。但那个男人没有停。舌头第二次从下往上舔,这次舌尖拨开了外唇,碰到内唇的边缘。湿了。芊语自己的淫水开始往外渗。
“妈——”芊语转过头去看母亲。
王蕾在石阶另一段平躺着,两个男人还在揉她的胸。她的头侧过来,看着女儿。她没有把视线移开。
“看着我。”王蕾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妈——他在——嗯——”芊语的话被堵住了。舌头第二次拨开内唇的时候正好擦过阴蒂,她整个腹肌抽了一下。
那三个男人轮换。第一个舔到芊语开始发抖就退开,第二个接上来,嘴唇含住整片阴唇往里吸。啧——啧——吸的声音在石堂里回荡。第三个用舌尖顶进了阴道口,只进了一个舌尖的深度,然后缩回来。
“唔……唔嗯——”芊语的后脑勺撞在石壁上。
她的腿已经不并拢了。肌肉在发抖,膝盖自己往外滑。大腿内侧的皮肤泛粉,淫水沿着腿根往下淌,滴在白布上。
第一个男人又回来了。这次他的嘴整个罩住阴蒂,舌头在顶端快速地拨。
“啊——不行——不要——嗯啊——”
芊语的腰弓起来。大腿夹住了那个男人的头。腹肌在抽,脚趾蜷起来。高潮的时候她没有叫出声——嘴张着,喉咙里只有气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漏。
石堂里很安静。油灯的火苗在动。
芊语的身体慢慢软下来,靠在石壁上。她的眼角是湿的,但没有哭出声。白色短上衣被汗浸透,贴在胸口,乳尖的形状透出来。
王蕾从头到尾看着。她的头侧着,下颌抬着,表情没有变。但她的乳尖已经把胸口的白布顶出了两个明显的硬点。
桑加走回来,站在王蕾面前。
“使者的身体准备好了。”他说。
他伸手,掌心按上王蕾胸口正中,隔着布料压在胸骨上。
“但大祭不在今晚。”他收回手。“大祭在明天的象背上。”
那些白袍男人同时退开。王蕾的拉链被拉回去,领口重新合拢。芊语的短裤被提上来,卡回胯骨上。
一切恢复到开始之前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白布上的水渍还在。花瓣被汗和体液浸得变了色。石堂里的空气混着汗、淫水和那种甜腻的树脂香。
“送使者回去休息。”桑加说。
铜锁再次合上。
芊语靠在石壁上,两条腿还在发抖。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妈。”声音闷闷的。
“嗯。”
“他们明天要在大象上——”
“我知道。”
“怎么办?”
王蕾坐在草席上,背靠着石壁。她把手套摘下来,放在膝盖上。裸露的手指在灯光下很白。
“他们把仪式包了一层壳,”王蕾说,“明天街上几千人看着,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们在看一场强奸。所有人都会觉得在看宗教仪式。”
“那我们——”
“明天再说。”
芊语抬起头来看母亲。王蕾的面具还没摘,半面具下面露出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她在想什么,但没说出来。
石堂外面传来桑加念词的声音,又在排练。这次芊语听清了一个词——“象背”。然后是“白色使者”。然后是“献身”。
她把脸重新埋回臂弯。
夜很长。
石室里没有窗,看不到天色。王蕾靠估算时间——石堂外面的念词声停了,换成人声搬东西的动静,持续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再过一段,远处有鼓声,断断续续的,像在调音。
芊语一直没睡。她把身体缩在母亲侧面,脑袋靠在王蕾的肩膀上,一只手攥着母亲的手臂。刚才石阶上发生的事让她的腿还在间歇性地抖。
“妈。”
“嗯。”
“那个金发女人——他们说’已经在路上了’——是说被运走了?”
“可能。”
“所以他们是走私人口的。”
“看样子。”
“那他们留着我们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运走?”
王蕾沉默了一会儿。她在脑子里过这个逻辑。如果这伙人是走私团伙,用假僧侣身份打掩护,目标是把外国女性运出国境,那么她们母女应该也被列入运输清单。但桑加说“大祭在明天”——明天是象节巡游,全城几万人上街。在那种场合对两个外来女性做什么,等于在几千个目击者面前做。
除非那几千个目击者不觉得有问题。
这就是那层壳。
“他们明天会把我们绑到象背上,”王蕾说,“在巡游队伍里走。街上看的人会以为是什么仪式。”
“做什么?”
王蕾没回答。
芊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妈,你刚才——”
“别问。”
“我没有——我就是——”
“我说别问。”
芊语把脸埋回母亲的肩膀。她刚才要说的是:你刚才看着我的时候,你的乳头也硬了。但她没敢说出口。
铁栅栏外面有脚步声。一个白袍男人端着一只木盘走过来,盘上放着两碗米饭和一壶水。他把木盘从栅栏底部的缝隙推进来,转身走了。
芊语看着那两碗饭不动。
“吃。”王蕾说。
“吃不下。”
“明天要扛过去就得吃。”
王蕾拿过一碗,用手指捏着饭粒吃。芊语看着母亲吃了几口,也伸手拿过另一碗。两个人蹲在草席上,无声地吃完了米饭。
鼓声从远处传来,节奏成型了,低沉、密集,带着一种催眠的律动。王蕾走到铁栅栏前,透过栏杆往石堂里看。石板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透进来的是火光。灯笼。整片山下的老城亮起来了。
她看到石阶下方的山谷里铺满了灯。纸灯笼一排一排挂在屋檐下、街道边、树上。牙佛寺的金顶在灯火中发亮。明天那些街道上会挤满人。
芊语也凑到栅栏前,从王蕾肩膀上方看出去。
“好多灯。”她说。
“明天会更多人。”
两个人靠着栅栏坐下来,看山下的灯。远处有人在唱歌,旋律很长,拖着的尾音在山谷里回响。
脚步声又来了。这次是桑加本人。他端着一摞叠好的白色布料,从石板门走进来,隔着铁栅栏把布料放在地上。
“明天的法衣。”他说。
王蕾看了一眼那摞布料。白色的,薄,隔着灯笼的光能看透。
“穿上这个,”桑加说,“明天的法衣下面不穿别的。”
“不穿。”王蕾说。
桑加没有争论。他合了合掌,转身走了。
铜锁重新锁上。
芊语伸手去摸那摞布料。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她就缩回来了——薄到几乎不存在。提起来对着灯笼光看,整块布是半透明的,像一层雾。
“妈,这个穿上跟没穿一样。”
“我知道。”
王蕾把那块布从女儿手里拿过来,摊开看了看。是一件袍子,交领,宽袖,长度到脚踝。材质是薄棉纱,上面没有任何衬里。
她把袍子叠好放回地上。
“不穿这个。”她说。
“可是——”
“不穿。明天穿我们的战衣上象背。”
芊语看着母亲。王蕾的表情在灯笼的火光里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夜继续走。鼓声停了又起。山下的灯一盏一盏灭了,然后又一盏一盏亮起来——天快亮了。
王蕾一夜没合眼。她在脑子里把每一个能想到的方案都过了一遍:在铜锁上做文章——没有工具。在石壁上找出口——整面墙是整块山石。等他们开门的时候动手——七个成年男人,母女两个,石堂封闭空间,不行。喊救命——山后偏僻,石壁隔音,外面听不到。等巡游的时候在人群中求救——她试着想象几千个双手合十的康提市民看到两个白袍女人在象背上被操的场景,想象他们会不会停下来。想象不出来。
“妈,你一夜没睡?”
“嗯。”
“想到办法了吗?”
王蕾看着石堂里的那座石像。佛像垂着眼帘,什么都没看。
“明天走一步看一步。”她说。
石板门被推开了。天亮了。
五个白袍男人走进石室的时候,王蕾已经站起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客气。两个男人抓住王蕾的手臂,把她从草席上拉起来。另外两个去抓芊语。桑加站在石室门口,手里端着铜盆。
“脱。”他说。
王蕾的手臂被按着。她看着桑加,下颌抬着。
“自己脱,还是我们帮你。”桑加说。
芊语在挣扎。两个男人把她按在石壁上,她的靴子在地上刮出声。
“放开我——你们这些——”
“芊语。”王蕾的声音压过来。
芊语停了。
王蕾的后颈拉链被那两个男人拉下来。白色制服从颈到腰裂开一条缝。她深吸一口气,自己把制服从肩上褪下来。布料从手臂上滑落,堆在腰间。她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制服上半身剥落,露出E罩杯的乳房和整个上半身。然后她踢掉靴子,把制服从腰上推下去,褪到脚踝,踩出来。
全裸。石堂里凉,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乳尖在冷空气中收紧。
芊语看着母亲的背影,咬着嘴唇。
“你也是。”桑加对芊语说。
芊语的动作比母亲慢。她先把短上衣的侧扣解开,布料从胸口滑下来,C罩杯的乳房弹出来。然后是短裤,她弯腰脱下来的时候手在抖。靴子。手套。面具。
两个赤裸的女人站在石室里。
桑加把铜盆里的水泼在她们身上。凉。然后他把那两件白色薄袍展开,分别披在母女身上。
袍子穿上以后,王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料贴着皮肤,乳房的形状完全透出来,乳尖顶在布上,颜色都看得见。腹部的线条、肚脐、阴毛的轮廓——全透。腿根的弧线。什么都没遮住。
“走。”桑加说。
石板门外面是清晨的光。山下的老城已经有人在走动,鼓声从远处传来,这次是正式的——巡游要开始了。
她们被带下山。碎石路走到尽头,拐过一道石墙,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六头大象站在空地上,身上披着锦缎和花环。最大的一头领头象背上架着一副木制的鞍具,结构跟普通的象轿不同——没有顶棚,只有一副木框架,上面焊着铁环和皮带。
桑加指了指那副木架。
“上去。”
一架木梯搭在象腹侧面。两个男人把王蕾推上梯子。她爬到象背的高度,赤脚踩上木架的平面。木板硌着脚心,粗糙的木纹隔着那层薄袍刮着皮肤。
木架的构造让她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根竖向的木柱固定在框架前缘,柱上焊着铁环。框架后缘也是同样的两根柱子和铁环。四角各一个。框架中间有一块略微下凹的木板,铺了薄薄一层棉垫。
“背对背。”桑加从象脖子上转过头来说。
王蕾站在木架中央,面朝象尾方向。芊语被推上来,面朝象头方向。两个人的后背贴在一起。
“手。”
王蕾的左手腕被皮带绑在左侧前柱的铁环上,右手腕绑在右侧前柱。芊语同样,两只手腕分别绑在两根后柱上。母女两人的手臂各自张开,固定在框架四角。
然后是腿。
两个白袍男人蹲下来,把王蕾的脚踝分别绑在框架前缘的外侧横杆上。她的腿被拉开放,固定在架子的宽度上。芊语在对面被同样处理。母女两人的腿各自分开,从侧面看过去,薄袍下面两腿之间什么都兜不住。
王蕾试着动了动手腕。皮带是粗皮的,铁环焊死在木柱上。没有松动的余地。
“妈——”芊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颤抖。
“别说话。”
桑加坐在象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根象钩。他用钩子轻敲象耳根部,大象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开始迈步。
走出石墙,上了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老城的主街。鼓声、喇叭声、人声从前面涌过来。
大象拐上主街的一瞬间,声音像一堵墙砸过来。
两侧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从街沿排到店铺门口,从店铺门口排到二楼窗户。大多数人穿着白色,双手合十。纸灯笼从街道上空横拉过去,一串一串的。鼓手在队伍前方,十几个赤膊的男人围着一面大鼓,鼓槌落下去的节奏越来越密。
人群看到领头象上的白色人影,开始低声诵念。王蕾听不懂那些词,但几千个人同时念同一个音节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桑加在象脖子上开始“念经”。
他双手合十,嘴里发出一串编出来的音节。但人群不知道。人群看到的是一个僧侣领着一头大象,象背上有两个白衣使者,双手合掌更虔诚了。
象背上的木架随着大象的步伐晃动。每一步,前倾、后仰、前倾、后仰。王蕾的膝盖被绑在框架上,身体只能随着这个节奏摆。
那个右手腕上有旧伤疤的男人从后面爬上象背。他蹲在王蕾身后的木架上——也就是芊语的正对面——掀开了王蕾袍子的后摆。
薄袍从后腰被掀起来,堆在后背中段。王蕾的臀部和腰以下完全暴露。她的后背还贴着芊语的后背,但腰以下什么都遮不住了。
“妈——”芊语感觉到背后的动静,但被绑着转不了身。
“别说话。”王蕾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个度。
那个男人跪在王蕾身后。他的手按在王蕾的腰上,掌心粗糙,茧子刮着皮肤。他的另一只手在解自己的僧袍下摆。
王蕾感觉到了。硬的、热的、顶端湿的——他的阴茎抵在她的臀缝上方。
“嗯——”王蕾的牙齿咬住了下唇。
大象迈了一步。木架前倾。那个男人扶着她的腰,跟着前倾。
大象迈了另一步。木架后仰。
后仰的那一瞬间,他的阴茎滑进了王蕾的阴道。
“唔——”
不深。但进去了。龟头卡在入口处,被肌肉箍住。
大象迈第三步。木架前倾。他的阴茎退出来大半。
第四步。后仰。这次进得更深。整根没入。
“啊——”王蕾的头仰起来,后脑勺靠着芊语的后脑勺。
大象的步伐设定了一切。每一步前倾,阴茎抽出;每一步后仰,阴茎捅入。是大象在替他操她。他只是跪在那里,扶着她的腰,让步伐做功。
“妈——你在——”芊语的声音在抖。
“别——说话——”王蕾的句子被步伐打碎。前倾时吸气,后仰时被撞出声。
啪——大象的脚掌落地。咕唧——阴茎在阴道里搅动。嗯——王蕾的喉咙压不住。
人群在诵念。鼓声在加速。
另一侧,芊语的面前跪着一个白袍男人。他的手从前面掀起了芊语的袍子下摆。
“不要——”芊语的腿想合拢,被绑着。
男人的手按在芊语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阴茎。他已经把袍子下摆撩到腰上了。芊语的两腿之间完全暴露——粉色的阴唇,还带着昨晚被舔过的余韵,微微张着。
“求你——不要——我是处女——”芊语的英文说得磕磕绊绊。
男人没理她。他的龟头顶在阴道口。
大象迈一步。前倾。
大象迈另一步。后仰——
“啊——!”
芊语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阴茎在步伐的后仰冲力下一次捅到底。处女膜在那一瞬间被撕开,一小股血从交合处渗出来,沿着大腿内侧流下去,滴在棉垫上。
红色在白色棉垫上洇开。
人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叹。然后是更多的惊叹。有人开始念得更虔诚——“白色使者在流血!神圣的血!”有人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他们看到的是白衣使者在象背上流血。他们不知道那是处女膜破裂的血。
芊语的眼泪在流。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袍子的前襟上。白色的薄布被泪水浸湿,贴在胸口上,乳尖的形状更清晰了。
“白色使者在流泪!神圣的泪!”人群中有人喊。
王蕾在对面听着女儿的喘息和人群的欢呼。她的后背贴着芊语的后背,能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腕被绑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自己也在被操。大象每一步都把那个男人的阴茎送进她身体深处。她的阴道在接纳——步伐的节奏和角度让她的身体无法抵抗。每一次后仰,重力把她往后推,阴茎就更深。每一次前倾,她的阴道壁被拉扯着往外拖,内壁的褶皱被龟头刮过。
“嗯——唔——”她的喘息在加快。
啪——大象脚掌落地。
咕唧——淫水在交合处被搅出声。她湿了。持续的摩擦让阴道壁分泌液体,裹住那根阴茎,让每一次抽插都变得更滑、更深。
“妈——”芊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哭腔。
“我在——”王蕾说。
两个字说完,大象一个后仰步,那个男人整根捅到底,龟头撞在宫颈口上。
“啊——”王蕾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她不叫。但嘴张着,像在喊什么又什么都喊不出来。眼泪从她的眼角也流下来了——她在被几千人围观的时候操到宫颈,而那几千人在鼓掌。
泪水滚下脸颊,滴在袍子上。人群又一阵骚动——“另一个使者也在流泪!双使者在哭泣!神圣的征兆!”
桑加在象脖子上继续念着编出来的经文,声音盖过了一切。
芊语那边的男人开始动了。他主动地抽插。芊语的处女血混着淫水在交合处被搅成粉红色的泡沫,啧——啧——啧——每次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液体。
“嗯——啊——好痛——不要——嗯啊——”
“妈——妈——”芊语在叫。
“我在。”
“我——嗯——啊——”
鼓声在加速。大象的步伐跟着鼓点加快。每一步的间隔缩短,抽插的频率升高。
王蕾身后的男人喘气声粗了。他的手从她的腰移到前面,隔着薄袍按在她的乳房上。两只手各抓一只E罩杯,手指陷进肉里,拇指隔着布碾乳头。同时他的腰在加速——主动地往前顶。
“唔——嗯——”王蕾的腹肌在抽。快感在积攒。她恨这个事实,但她的身体在配合——阴道壁在收缩,裹着那根阴茎吸,宫颈口在每次被撞到的时候传出一阵酥麻,一直窜到后脑。
芊语那边的节奏也在变。那个男人把芊语的一条腿从横杆上解下来,架在自己肩膀上,角度变了,阴茎进得更深。
“啊——好深——不要——嗯——啊——”芊语的声音变了调。痛感在退,另一种东西在上来。她的阴蒂在每次撞击时被耻骨碾过,快感从小腹往四肢蹿。
“妈——我——有什么——不对——”
“别——忍住——”
“忍不住——嗯——啊——啊——”
芊语的身体弓起来。腿在发抖。被架着的那条腿肌肉痉挛,脚趾蜷曲。阴道壁在高潮时猛烈收缩,把那个男人的阴茎箍得死紧。
“啊——啊——啊——”
高潮的叫声被鼓声盖住了。但王蕾听得见。她的后背贴着女儿的后背,感觉到了那阵痉挛从女儿的脊柱传过来。
芊语身后的男人也到了。他低吼一声,腰往前一顶,整根没入不动了。精液射在芊语的阴道深处。芊语还在高潮的余韵里,身体在抽搐,感觉到了那股热液灌进来。
“嗯——热——不要——不要射在里面——”
太晚了。
男人退出来的时候,一小股白色的精液混着粉色的血从芊语的阴道口流出来,沿着大腿内侧淌下去,滴在棉垫上。
人群中又一阵骚动——“白色液体!圣油!使者在分泌圣油!”
王蕾身后的男人也快了。他的呼吸变成短促的哼声,手指在她乳房上用力到指节发白,腰部的频率达到最快——
啪啪啪啪——
大象的步伐、鼓声、抽插的节奏全部叠在一起。
“嗯——”王蕾的整个身体绷直了。从脚趾到头皮,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紧。阴道壁在痉挛,一波接一波地绞着那根阴茎。她到了。没有叫。嘴张着,喉咙里只有一个被压到极致的气音。
那个男人在她高潮的同时射了。精液冲进阴道深处,灌满宫颈口周围。他的阴茎在她体内抽搐了几下,把最后一点精液挤出来。
王蕾的身体在发抖。高潮的余韵一波一波地扫过。她的手腕被皮带勒着,指节发白。
大象继续走。鼓声继续响。人群继续诵念。
那个男人退出来了。精液从王蕾的阴道口缓缓流出来,沿着会阴滑到臀缝,滴在棉垫上。白色的液体混着芊语那边滴落的精液和血,在白色棉垫上洇成一片粉白色的湿痕。
人群在鼓掌。
“圣油!双使者在流圣油!大吉之兆!”
王蕾闭着眼睛。泪痕在脸颊上干了又湿。她的袍子后摆还堆在腰上,臀部和大腿暴露在晨光中,两腿之间挂着精液。她的下颌还是抬着的。
巡游队伍还在走。后面五头大象依次跟着,象背上是真正的花车和僧侣。领头象上的母女俩是整条街的焦点。
桑加在象脖子上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象背上的木架还在晃。每一步前倾后仰。王蕾和芊语后背贴着后背,手腕绑在四角的铁环上,腿分开绑在横杆上。薄袍堆在腰间,下半身全裸。两个人的两腿之间都还在滴液体。
“妈。”芊语的声音哑了。
“嗯。”
“结束了没有。”
“还没有。”
巡游走了整整一条主街。
大象在牙佛寺门口跪下来的时候,王蕾的膝盖差点撑不住。木架倾斜,她的身体往前滑,全靠手腕上的皮带吊着。两个白袍男人爬上象背,解开皮带,把她从木架上抬下来。赤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她的腿软了,跪了下去。
“妈——”芊语也被抬下来。她的腿在发抖,站不住。两个男人架着她的胳膊。
人群在散。有人还在回头看,但诵念声已经弱了。巡游结束,该回家了。
王蕾跪在地上,袍子前襟被汗和泪浸透贴在胸口,后摆还堆在腰上。她伸手把后摆拉下来,遮住下半身。精液在内侧大腿上已经干了,发紧,拉扯皮肤。
“起来。”桑加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王蕾撑着地面站起来。她抬下颌,看桑加。桑加的表情跟昨晚一模一样——平得像念天气预报。
“法衣换好了再走。”他说。
母女被带到牙佛寺后面一间更衣棚。棚子是临时搭的,竹竿撑着白布帘子,里面放了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叠着两件白色的袍子,跟她们身上穿的薄纱不同——这两件是厚棉布的,做了交领和暗扣,样式像正式的僧袍。
“换上。”桑加说。
他把薄袍收走。母女俩在布帘后面赤身站着,然后一件一件穿新袍子。厚棉布贴在皮肤上,没有透明感,遮住了身体。王蕾扣上交领的暗扣,拉了拉领口。领子硬,里面好像缝了什么东西。
“这领子好硬。”芊语摸着自己的后颈。
“先别管。”王蕾说。
她们被带出更衣棚,塞进一辆停在后山的面包车。车窗贴了黑膜。桑加坐在副驾驶,三个白袍男人坐在后排看管母女。车开了。
从康提到科伦坡机场,三个小时。一路上没有人说话。王蕾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肌肉在高强度应激后的余震。大腿内侧的精液干涸后粘着皮肤,每动一下都拉扯。她用袍子的下摆垫在腿间,隔开皮肤。
芊语把脑袋靠在母亲肩膀上。她没有哭,但眼圈是红的。处女膜破裂后的血已经停了,但两腿之间还是隐隐地疼。
“妈。”
“嗯。”
“我们回去以后——”
“先回去。”
科伦坡机场。桑加给她们买了返程机票,把护照还给她们。在航站楼入口,他最后一次合掌。
“使者记住了,”他说,“大祭没有结束。明年的这个时候,使者要回来完成续祭。”
“不回来呢?”王蕾问。
桑加笑了一下。跟昨晚那个笑一样短,嘴角动了一下。
“使者会回来的。”他说。
他转身走了。白色僧袍的下摆拖在地砖上。
飞机起飞的时候,芊语已经在旁边座位上睡着了。她的脑袋歪向走道方向,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袍子的领子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普通——一件白色棉袍,像一个普通的旅行者。
王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舷窗外面的印度洋。夜航,海面看不见,只有黑色的平面偶尔反射月光。
她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请回到座位上——”空乘走过来。
“洗手间。”王蕾说。
洗手间很小。她把门锁上,拉起袍子的下摆。大腿内侧一片狼藉——干涸的精液从腿根一直延伸到膝盖后方,拉出白色的丝。阴道口还是松的,闭合不严,有一小股液体在站立的重力下缓缓流出来,滴在马桶边上。
她扯了三张纸巾,浸了水,一点一点擦。精液粘在皮肤上不好擦,她不得不反复湿润纸巾,搓。阴唇肿着,碰上去就疼。她尽量轻,但纸巾的粗糙纤维刮过粘膜的时候还是让她吸了一口气。
擦完大腿,她试着擦阴道口里面。纸巾伸进去一小截就碰到了敏感的粘膜,她缩了一下手。算了。擦不掉的部分就算了。
她把脏纸巾扔进马桶冲掉,拉下袍子下摆,洗手。水是凉的。她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白色棉袍,面具已经摘了,脸上没有妆,眼圈下面发青。三十八岁的脸看起来像三十——但现在看起来像四十。
她回座位。
芊语还在睡。飞机进入平飞,灯光调暗。机舱里安静了。
王蕾坐在那里看下面的印度洋。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手摸到袍子的领子。硬的那一块在后颈位置,大概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夹在两层棉布中间。她用手指捏了捏——硬的、薄的、有边角。
她没有当场拆。她等了一个小时,等芊语翻了个身继续睡,等机舱里所有灯都灭了,等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然后她把领子翻过来,用指甲抠缝线。棉布的缝脚很密,但领子那一小段缝得比其他地方松,像是故意留的。她扯开两针,一个塑料薄片从夹层里掉出来,落在她膝盖上。
SIM卡。
她捏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机舱外面是黑的,只有翼尖的灯在闪。
她把SIM卡塞进袍子的袖口暗袋,把领子的缝线按回去。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眼睛。
飞机在迪拜转机。候机厅的免税店里,王蕾买了一只便宜的双卡手机和一只指甲锉。她在洗手间里把SIM卡装进去,开机。
一条短信。一个链接。一段文字。
文字是英文写的,语法很烂,但意思清楚:
“白色使者的大祭纪录片已存档。使者不在指定时间回来续祭,纪录片将送交各国驻斯里兰卡大使馆及国际新闻机构,附带字幕。”
链接打开是一个视频。画质一般,手机拍的,角度从街道侧面高处往下看。画面里是一头大象,象背上的木架,木架上有两个白色的人影。镜头拉近——白衣使者的脸看不清,但能看到她在仰头,嘴张着。旁边的人在动。人群在鼓掌。
视频只有十四秒。没有声音。
王蕾关掉视频,往下翻。还有一个文件——“完整版”。她没有点。
她删掉短信记录,关机,把手机和SIM卡分开。手机塞进随身包里,SIM卡用纸巾包着揣进袍子袖口。
她走出洗手间。芊语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落地窗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
“妈,你去哪了?”
“洗手间。”
“你的领子——”芊语看着她的后颈。
“什么?”
“领子那里有线头。”
王蕾摸了摸后颈。她扯的缝线没有完全按回去,露出了一小截线头。
“没事。”她说。
她坐到女儿旁边。
“妈。”
“嗯。”
“他们在领子里放了东西?”
王蕾看了她一眼。芊语的声音很轻,语气像在确认。
“你怎么知道。”
“我领子里也有。我用指甲锉拆过了。”芊语从自己袍子的袖口里掏出一张SIM卡,摊在掌心上。“一样的。”
王蕾沉默了。
“里面是什么?”芊语问。
“威胁。巡游的视频。不回去就把视频发给大使馆。”
芊语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上的SIM卡。她的手在抖,但只有一点点。
“那我们回去吗?”
王蕾没有回答。
登机广播响了。返程航班开始登机。母女站起来,拖着随身包往登机口走。走过落地窗的时候,王蕾的视线扫过窗外的停机坪——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架飞机正在起飞,机身的白色灯光在夜空中缓缓升高。
她走到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地勤。她的手指碰到牌面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后颈上还有檀香的残味。那种树脂的甜腻。假僧侣烧的劣质树脂粘在皮肤上,洗了两次还没洗掉。
第二个航段。芊语一上飞机就又睡着了。这次她睡得沉,脑袋靠在窗玻璃上,嘴巴闭着,呼吸很轻。袍子的领口在她脖子旁边翘着一小截线头。
王蕾坐在她旁边,没有睡。
她看着下面——什么也看不见。云层很厚。但她知道云层下面是印度洋,印度洋再过去是非洲东海岸,非洲过去是大西洋。大西洋过去是南美。南美过去是太平洋。太平洋过去是亚洲。亚洲的某一座山上有一座石经堂,石经堂里有一座石像,石像脚下有白布,白布上有干涸的体液。
她的手摸到安全带的金属扣。冰凉。她的手指握住扣环,无意识地一捏一松,一捏一松。
节奏跟大象的步伐一样。
她低头看芊语。女儿睡着了,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像十九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松开安全带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向东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