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芊语盘腿坐在宿舍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K-pop 排练视频循环播放到第四遍。BABYMONSTER 的 Sheesh,C 位是她自己,压腿转身那段腰的动作干净利落。她按空格键暂停,把画面定在自己侧身甩头那一帧,看了片刻,合上电脑推到床头。
窗外的光是周三下午三点多那种光,金色的,斜的,照在对面宿舍楼的墙上。她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号码是半年前从网约车 App 里截图记下来的,一直躺在通讯录最底下,备注栏空着。
三个星期了。合同结束那天她从老西门出来,母亲在车里等她,搭了她的手背,漆皮手套凉的,两三秒就收回去了。之后母亲没再提过那件事,她也提过。三个星期里她的日子回到原来的轨道——排练、上课、汉服社、校花的后续热度慢慢退潮,表白墙上的帖子从每天十几条变成三五条。小陆上礼拜又拉她拍了一支翻跳,点赞没破二十万那次那么猛,但也有八万多。日子很满,很正常。
可周三这个时间点卡在身体里。
每到周三下午四点多,她就有一种空掉的感觉,像排练到一半突然断拍。前两个周三她没在意,以为是排练太累。第三个周三下午她坐在宿舍里,手机屏幕停在通讯录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忽然想明白那是什么。
她想见他。想他坐在沙发那头听她说话的样子。她说什么他都接住,不评价,不打断,偶尔冒一句让她笑出来。三个星期里她跟小陆聊过天,跟汉服社的女生聊过天,跟篮球队的学长站在食堂门口客气地推掉过又一次表白,没有一个对话有那个重量。
她盯着号码看了片刻,开始打字。
“叔叔,好久不见。想请你喝咖啡,就聊天,不上门的那种。你哪天方便?”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她把湿头发拢到耳后,打开衣柜开始换衣服。
黑色 Nike 棒球帽扣上,帽檐压低一点。白色 Studio-est 的短袖棉 T 恤,布料薄,胸口的深色 logo 字样印在正中,紧贴着身体。她没穿内衣,棉布贴在皮肤上,乳头的轮廓在布料底下隐约可见。大破洞高腰 baggy 牛仔裤,深色未洗水的那种,膝盖和大腿的破洞露出一截截皮肤。金色大圆扣皮带卡在腰胯上,金属扣在灯光下反光。银色手链叠戴在右手腕上,左手腕一只钢带手表。白色帆布托特包斜挎,银色链带垂在腰侧。白色帆布鞋。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帽檐底下露出来的脸化了一点淡妆,嘴唇是润的,眼睛亮。她把帽檐再往下压了一点,拿手机出门。
手机在出租车上振了。她点开看。
“我哪天都行。你来定。”
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的那一下被帽檐的阴影挡住。她打字回去:“今天下午五点,老西门附近有家叫 Petit C的咖啡店,户外那排座位。你知道吗?”
回得很快:“知道。”
她靠着出租车窗看街景。周三下午的汐城,梧桐叶子的影子在车窗上滑过去,光一块一块地打在脸上。她在想待会儿见到他第一句话说什么,想了几个都不对,干脆不想了。
Petit C 在老西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户外摆了四张铁艺小桌,遮阳伞撑着,下午的阳光从巷口斜着照进来。李芊语到的时候陈志强已经坐在靠里面那张桌子旁边了,灰色优衣库 T 恤,深色牛仔裤,老式黑框眼镜,外面套了件薄夹克。面前摆了一杯美式,手搁在桌上,没在看手机,就那么坐着。
她走过去。他抬头看到她的时候,手在桌面上微微动了,像是想站起来又没起。
“叔叔。”
“嗯。坐。”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帆布包搁在椅背上。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一杯燕麦拿铁。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巷口有辆电瓶车过去,喇叭响了两声。他喝了一口咖啡,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
“你瘦了点。”他说。
“没有,我一直这样。”
“瘦了点。脸。”
她没接这个话。拿铁端上来了,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烫的,舌尖缩回来。
“三个星期没见。”她说,语气很平。
“三个星期零两天。”
她看了他一眼。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有点躲,说完那句话好像觉得自己多余了,端起咖啡杯挡了。
“你数着呢?”
“没特意数。记得而已。”
她笑出来,声音不大。帽檐底下她的眼睛弯了,笑意还没散就开口了:“叔叔,我这三个星期过得挺正常的。排练,上课,小陆拉我拍了个新翻跳。该干嘛干嘛。”
“嗯。”
“但是每个周三下午到这个点,我身体里就空一下。不是想那个,就是想你。想你坐在沙发上听我说话。”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没有用练习生那套气声,就是她自己说话的声音,嗓音里带着点沙哑,可能是下午刚睡醒起来没多久。
陈志强放下杯子。他看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每天跑车,经过老西门这片的时候会慢一点。没别的,就是慢一点。”
“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合同结束了。说好互不打扰。”
“所以你就忍着?”
“本来就该忍着。”
她没接话,低头搅了搅拿铁。银色手链碰到杯子发出细小的声响。巷口的阳光照到桌子上一半,她的手在光里,他的手在阴影里。
“我跟你说个事。”她抬起头,帽檐底下的眼睛亮得很,“上周校篮球队那个学长又来表白了。第三次。在食堂门口堵我,拿了一束花,旁边还有他队友起哄。”
“你怎么说的?”
“我说谢谢,但是不行。他很坚持,问我为什么不行。我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花我给小陆了,小陆拿回宿舍插在矿泉水瓶子里,说要养两天发朋友圈。”
陈志强嘴角动了,没笑出来。他扶了扶眼镜,低头看杯子里的咖啡。
“叔叔,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换了排班,改成跑白天为主了。晚上不怎么跑了。”
“为什么?”
“晚上跑老西门这片容易分心。”
她没追问。两个人沉默着喝了一阵咖啡。巷子里有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踩着垃圾桶盖子过去了。下午的光从金色变成偏橙色的,影子变长了一点。
“我还没吃晚饭。”她把空杯子推到一边,“你呢?”
“也没吃。”
“那走吧,出去走走。”
她站起来,把帆布包斜挎回肩上。他跟着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上。
她走在前面,往巷子里面走。那条巷子通向老西门居民区,走到头再拐两个弯就是那栋六层老楼。她走得不快,帽檐的阴影遮着半张脸。他走在她左后方半步的位置,没说话,跟着她的节奏。
走了大概一会儿。巷子两边是老小区的底商,有些已经拉了卷帘门,有些还开着,五金店、裁缝铺、一家兰州拉面馆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经过那家拉面馆的时候她闻到牛肉汤的味道,肚子叫了一声,很轻。
“饿了?”他在后面问。
“有一点。”
又走了一段。她没说往哪走,他也没问。但是走到那个熟悉的拐弯口的时候,两个人都知道前面就是那栋楼。六层,没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他。下午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眼镜片反了一下光,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
“我想上去。”她说。
他站在原地。隔了一拍才开口:“你确定?”
“确定。”
“今天没有合同。没有周三的约定。”
“我知道。所以是我自己想上去的。”
他看了她片刻,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她跟在后面。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台阶上。她的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声音很轻,银色手链在安静的楼道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前面走,脚步声比她重,一步一步踩得很稳。三楼、四楼、五楼,灯灭了又亮。六楼。
他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锁芯转动,门推开。
她站在门口。里面的灯没开,窗帘拉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傍晚的光。空气里有他住的那种味道,洗衣液和旧木头混在一起,很淡。
她先迈进去。帆布包搁在门口的鞋柜上,弯腰脱了帆布鞋。以前她来从来不脱鞋,直接穿着靴子或者球鞋走进去。今天她把鞋摆在门口,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碰到凉的木地板,缩了。
他关上门。两个人站在玄关,隔得很近。
“叔叔。”
“嗯。”
“我刚才说想你,是真的。”
他站在她面前没动。玄关的灯没开,窗帘缝里漏进来那条光正好落在她肩膀和帽檐之间,帽檐的阴影挡着她的眼睛,只看到下半张脸,嘴唇是润的,嘴角微微往上翘。
“我倒杯水。”他说,侧身从她旁边过去,走进厨房。
她没跟过去。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虽然客厅里没人。她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开了又关,杯子磕了台面。他端着两杯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腿盘在沙发上了,牛仔裤膝盖那块破洞露出一截皮肤,大金色皮带扣歪在胯骨上。
他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比以前近。
“叔叔。”
“嗯。”
“我想让你叫我以前那些。”
他偏头看她。帽檐底下的眼睛是认真的,没有在演。
“哪些?”
“小骚货。小骚母狗。那些。”
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停住。
“今天没有合同。”
“我知道。所以是我自己让你叫的。不是你必须叫,是我想听。”
“你确定?”
“叔叔,我今天从宿舍出门之前就想好了。我穿了这件 T 恤,没穿内衣,走路的时候布料磨着乳头一直硬的。我从咖啡店走过来一路上都是湿的。我让你叫我小骚货,是因为我想当你的小骚货。不是合同里写的那种,是我自己选的那种。”
他呼吸重了一点。眼镜片上没有雾气,但是他摘下来搁在茶几上,用 T 恤下摆擦了,又戴回去。这个动作做得有点多余,她自己知道,但是做完了他就开口了。
“小骚货。”
声音压得低。
她笑了。是她自己的笑,露了一点牙齿,眼睛弯起来。
“再叫。”
“小骚母狗。”
“好。就这样。”她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茶几上,头发散下来,黑色的长直发垂到肩膀以下。她往后靠了靠,背靠在沙发扶手上,T 恤下摆往上带了一截,露出腰线。
他的手先碰到的是她的腰。指腹贴在腰侧皮肤上,她的腰收了,往他手心里送了一点。他的手顺着腰往上,把 T 恤下摆推起来,慢慢推,棉布堆到锁骨下面。两团乳房从堆起的布料底下弹出来,乳头粉色的,已经硬了,挺立着。
他低下头含住左边的乳头。舌尖绕着乳尖转了一圈,然后含着吸了。她的手抬起来搁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没用力按,就是搁着。
“叔叔。”
“嗯。”他含着她的乳头,声音闷在胸口。
“你三个星期没碰过别人吧。”
他抬头看她。嘴唇离开乳头的时候带出一点水光,乳尖上沾着唾液,在傍晚的光里亮了。
“没有。”
“我也不骗你。三个星期我也没碰过别人。倒不是为你守着,就是没想法。”
他没接这句话,低头去含右边的乳头。这回用力一些,牙齿轻轻刮过乳尖,她吸了一口气,腰往前弓了一点。他的手揉着左边那团乳房,拇指擦过湿了的乳头,指腹在乳尖上碾了。
“嗯——”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尾音带了一点抖。
他的手从她胸口往下滑,经过肚脐,碰到牛仔裤腰。大金色圆扣在灯光下反光,他摸索着把扣子解开,拉链拉下去。baggy 牛仔裤松开了,他把裤腰往两边拨,往下推到膝盖上方。白色棉内裤绷在她身上,裆部已经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湿了。”他说。
“跟你说了一路都湿着。”
他把内裤拨到一边。手指碰到外阴的时候她腿微微合了又打开,这个动作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指腹贴上去,滑的,淫水把整个外阴都弄得湿漉漉的。中指沿着缝往下划,碰到阴蒂的时候她腰一缩,手抓着沙发垫子。
“叔叔你手——”
“怎么了。”
“凉的。”
“你这里烫。”他的手指在她阴蒂上慢慢画圈,指腹碾过那颗硬起来的小肉粒,她的大腿根在发抖。
“嗯——叔叔——别那么快——”
“你湿成这样还让我慢?”
“不是——啊——”他的手指滑到阴道口,指尖探进去,内壁紧紧裹住他的指节。她仰头靠在沙发扶手上,脖子后面的头发散下来,嘴唇张开喘着。他一边手指在里面抽送一边拇指按着阴蒂碾,她的大腿夹紧又松开,内裤被拨到一边卡在大腿根,牛仔裤堆在膝盖上面,白色 T 恤堆在锁骨底下,两团乳房裸着,乳头一个沾着唾液一个被揉得发红。
“叔叔——我要——”
“要什么。”
“要你进来。”
他把手抽出来。手指上拉出一条黏丝,透明的,在她大腿根上断掉。他站起来脱裤子,她看着他,喘着气,T 恤堆在胸口没拉下来,牛仔裤卡在膝盖上没脱掉,内裤拨在一边,下身全部暴露着,阴唇微微张开,淫水顺着往下淌。
他坐回沙发,她爬过来跨坐到他腿上。他的阴茎抵在她阴道口,她往下坐,龟头撑开阴唇挤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吸了一口气。她一点一点往下吞,内壁裹着阴茎往下滑,直到完全坐进去。
“嗯——”她坐到底,阴茎整个没入,她的腰往前塌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叔叔的好深——”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拇指摁在腰窝上。她开始动,腰前后摆,身体自己找的节奏,慢的,深的。每次往前摆的时候阴蒂蹭到他小腹,她整个人一抖。
“小骚货,叔叔的鸡巴好吃吗。”
“好吃——嗯——”
“三个星期没操你了,里面好紧。”
“嗯——叔叔——你别说话——”
“为什么。”
“你一说话我就——啊——”她内壁绞紧了,他的手掐着她腰往下按,阴茎顶到深处,她声音断了一拍。
“你就怎么了。”
“就——更紧——嗯——”
她骑着的节奏快了一点。他的手从她腰往上,一只手揉着她的乳房,拇指碾着硬挺的乳头。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额头离开他肩膀,抬起来看他。
两个人对视。傍晚窗帘缝里那条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瞳孔放到很大,嘴唇张着,喘息的声音从嘴唇之间漏出来。他看着她的脸,她也看着他的脸。
“叔叔——我好像要到了——”
“到吧。”
“不是——你别看我——”
“为什么不让看。”
“因为到的时候——嗯——啊——”她内壁开始痉挛性地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着阴茎,她的大腿夹紧他的腰,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腰往前弓,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抖了几下。声音碎成一串断音,闷在他脖子旁边。
她靠在他身上喘了一会儿。内壁还在微微收缩,一下一下地裹着他。他没有动,手搂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皮肤。
“你到了。”他说。
“嗯。”
“我没到。”
“我知道。”她从他身上撑起来,看他。眼睛还有点雾,但是嘴角在笑。“留着。”
她从他身上起来。阴茎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黏滑的水声,淫水沾在他的阴茎上和她的内裤上。她拉好内裤,把牛仔裤拉上来拉好拉链,扣上大金色皮带扣。T 恤拉下来盖住胸口,棉布贴回身上。她没拿帽子,帽子还搁在茶几上。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坐在旁边,还硬着,裤子褪到膝盖。
“你把裤子穿上。”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把裤子拉上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她捧着水杯,他端起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
窗帘缝里的光从橙色变成暗蓝色。客厅没开灯,两个人的脸在傍晚最后那点光里都模糊了。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他先开口。
“芊语。”
她转过头看他。他叫她芊语。两个字,没有前缀。
“那八周的事,”他说,停了,“我知道不对。照片、云盘、合同。哪怕你今天自愿来,那些东西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她没打断他。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搓着牛仔裤破洞边缘的线头。
“我以为结束就结束了。三个星期没联系你,不是不想,是觉得没资格再找你。”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搁在膝盖上没动,指节绷着。“你今天发消息过来,我在车里看了三遍才确定是你真号。”
“为什么不回电话?”
“怕你不方便接。”
她想了想,点了下头。
“叔叔。”
“嗯。”
“我这三星期想过这些。什么算自愿,什么算被迫,中间那条线到底在哪里。我想不太清楚。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
“什么。”
“今天是我自己发消息给你的。今天是我自己走到这家咖啡店坐下来的。今天是我自己从咖啡店走到这里的。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以前那八周,有些步骤不是我走的。但今天这些是我走的。”
他没说话。
“以前的归以前。我不说原谅不原谅那个词,太大了。我只能说以前的那些我放着了,不拎着走。从今天开始算。”
他点了头。很慢。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说停,你就停。马上停。不是合同里的条款,没有违约金,没有云盘。就是我说停,你就停。”
“好。”
“永远。”
“永远。”
她看着他。傍晚最后一点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眼镜片上,反了。她看到他自己倒映在镜片里的轮廓,很小,模模糊糊的。
“阿姨的事,”他开口,“后来怎么样了?”
她知道他问的是母亲。
“我妈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密码交了,IT 进场清理,四十八小时内全部销毁。她做事你放心,从来不留尾巴。”
“嗯。”
“我跟她关系比之前还好了。这星期天还一起吃了顿饭,她心情不错。她不知道我今天来找你。”
“你不打算告诉她?”
“暂时不。她要是知道了——”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她不会同意的。不是因为你的事,是因为年龄差。她觉得我应该找同龄人。”
“她没错。”
“她也没全对。”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了。“她觉得十九岁应该跟十九岁的人在一起。但是十九岁的人——”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有没有问过我最近有没有人追我?”
“问了。”他看着她,“你说有。”
“不止有。校篮球队那个学长,一米八八,长得很帅,家里条件也好。他第三次来表白的时候带了花,在食堂门口,旁边围了一圈人。他问我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
“你怎么说的。”
“我说谢谢,但是不要。他很认真地问我为什么。我总不能跟他说因为我每周三要去老西门找网约车司机叔叔吧。”
他说不出话来。
“叔叔,我拒绝他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人是你。不是想你操我的样子,是想你坐在沙发上听我说话的样子。这让我觉得——可能不是合同把我拴在这儿的。可能是我自己选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什么。”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帆布鞋还摆在玄关,帽子和帆布包在茶几上。“我不需要你表态。我就是告诉你,今天来不是因为没人要我才来找你。是一堆人要我的情况下,我选了走到这里。”
她往走廊的方向走了几步,回过头。
“来。”
他站起来,跟她往走廊走。她光脚走在前面,baggy 牛仔裤的裤脚扫在地板上。T 恤底下没穿内衣的背影很薄,腰线在裤腰上方露了一截,大金色皮带扣是暗的。帽子留在茶几上。
他跟着她走进卧室。
卧室的灯没开,窗帘拉着,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傍晚最后的天光,暗蓝色的,照在床尾的被子上。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枕头上残留的他的气息。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单,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浅灰色的,洗过的。
她转过身面对他。他站在卧室门口,没进来,手搭在门框上。
“进来啊。”
他走进来。她抬手捏住 T 恤下摆,往上提。棉布从腰线滑过肋骨,经过胸口,从头顶褪下来。她把 T 恤随手丢在地上,站在他面前。上身全裸,两团乳房在暗蓝色的光线里白得发光,乳头粉色的,还硬着,刚才在沙发上被他含过的那颗颜色深一点,泛着水光。
baggy 牛仔裤松松挂在胯上,扣子是解开的,拉链拉下去一半,大金色皮带扣歪在腰胯。白色棉内裤绷着,裆部那块湿痕还没干透。右手腕的银色手链在暗光里闪了,左手腕的钢带手表贴着皮肤。
他走过来。手抬起来,没碰她的乳房,先碰了她的脸。掌心贴着她左边的颧骨,拇指擦过她的颧骨上方。她的眼睛在暗光里亮着,瞳孔放得很大,看他的时候没躲。
“芊语。”
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眼睛弯起来,是那种女孩子被人叫名字时才会有的笑。是她自己的。
“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嗯。”
“以前都是小芊语。”
“今天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自己走过来的。”
她又笑了,偏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他的手心的温度是热的,比她刚才说“叔叔的手凉”的时候热了。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手从脸上拿下来,拉着放在自己腰上。
他掐住她的腰。两只手,拇指摁在腰窝里,其余手指扣住后腰。把她往前一带,她贴上他的胸口。他低下头吻她。
沙发上他含她的乳头,嘴唇碰到的是皮肤。这次是嘴对嘴。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她张了嘴,舌头伸出去勾他的。他的舌头追上来,两个人在嘴里纠缠了一阵。她吻得比前几次都深,是她自己想怎么亲就怎么亲。鼻子碰到鼻子,牙齿磕了,她没停,手抬起来扒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吻了很长时间。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上,一只手绕到她背后顺着脊椎往上摸,另一只手揉着她的乳房,拇指碾过乳头。她闷哼了一声,嘴唇没离开他的,声音闷在两个人嘴里。
她往后退,小腿碰到床沿,坐下去。他跟着弯腰,嘴唇从她嘴上移开,沿着下巴往下,亲她脖子。她仰着头,头发散在肩膀上,脖子的线条在暗光里白得发光。他的嘴唇贴在她锁骨上吸了,她吸了口气,手指抓着他的肩膀。
“叔叔。”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锁骨旁边。
“上来。”
他站起来,把 T 恤脱了丢地上。裤子褪下来,内裤跟着踢掉。他在床边站着,阴茎硬着,前端的透明液体在暗光里反了光。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往床里面挪了挪,躺下去。
她躺着的时候牛仔裤还挂在胯上,裤腰敞开着,白色棉内裤绷着。他爬上床,膝盖分开跪在她腿间,手摸到她内裤腰边,往下拽。她抬了抬腰,内裤从臀部滑过大腿根被他扯下来扔到床尾。内裤上那块湿痕在暗光里很深。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把阴茎抵在她阴道口。龟头撑开阴唇的时候她吸了口气,腿微微合了。他停住。
“疼?”
“不是。凉的。你往前。”
他推。龟头挤进去,阴道口裹住冠状沟,内壁又热又滑又紧。他一点一点往里推,她的内壁一层一层地裹上来。她仰着头,嘴唇张着,从喉咙里漏出断续的气声。他推到一半停了,她把手搁在他小臂上,手指扣着他的皮肤。
“继续。”
他推到底。阴茎整个没入,小腹贴上她的小腹。她的腿夹了他的腰,帆布鞋还在玄关,光着的脚趾蜷起来又张开。
他没急着动。俯下身亲她,嘴唇碰她的嘴角,她的脸颊,她的眉心。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暗光里投了一小片影子。
“叔叔。”
“嗯。”
“你动。”
他开始动。慢的,浅的。往外退到只剩龟头留在里面,再慢慢推进去。每次推到底的时候她的腰会往下塌一点,内壁跟着绞紧。她的手搁在他背上,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脊椎。
“叔叔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喘。
“什么。”
“校篮球队那个学长这礼拜又来了。”
他的动作顿了。阴茎停在她体内深处,内壁的收缩一收一放地裹着他。
“校草?”
“嗯。”她的嘴角在暗光里弯了。“周三上午,我上完课从教学楼出来,他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杯冰美式,说给我买的。旁边还有他两个队友,在旁边笑。”
他开始动。还是慢的,但是每次往里推的时候重了一点。
“然后呢。”
“我接了咖啡说了谢谢。他问我要不要周五晚上一起吃饭。我说不用了,谢谢。他队友在旁边起哄,说他都第三次了你给个机会吧。”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他的腰猛地往前顶。她“嗯”了一声,内壁绞紧,手抓着他的肩膀。
“你说你有男朋友。”
“嗯。我骗他的。因为第三次了再拒绝他该问我为什么了,我说有男朋友他就不方便再追了。”
“他信了?”
“信不信不知道。他问我男朋友是谁,我说不在学校。他又问是不是在外面工作的。我说嗯。他没再问了。”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阴茎在她体内慢慢抽送,龟头碾过深处的时候她的呼吸断了一拍。
“你跟他说男朋友在外面工作。”
“嗯。”
“你就是这么跟校草说的。”
“嗯。”她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从喘息里漏出来的。“叔叔你别慢吞吞的。”
他加快了。腰的幅度变大,每次往里顶的时候她的身体被推着往上滑一点,她手撑着床头稳住自己。内壁被抽送得发出水声,黏滑的,在安静的卧室里很清楚。
“小骚货。”
“嗯。”
“校草给你买冰美式你都不理。”
“不理。”她的声音从喘里挤出来,“他买一百杯都不理。”
“校花不理校草,跑来给网约车司机叔叔操。”
她的内壁猛地绞紧。他顶进去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腰往前弓。
“嗯。你别说。”
“说什么。说校花是小骚货?”
“嗯。”
“校花拒绝了校草三次,现在躺在叔叔床上张着腿。”
“嗯。啊。”她的声音碎了一截。他的手揉着她的乳房,拇指碾着硬挺的乳头,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带。每次顶进去的时候龟头撞到深处,她的内壁痉挛性地收缩。
“叔叔。”
“嗯。”
“我跟你说,表白墙又亮了。”
他顿了顿。节奏没停,但是她的内壁绞了,他吸了口气。
“表白墙。”
“上周有人新发了一条。说校花每次路过篮球场都看到他在看你,写了好长一段。下面评论都在喊在一起。”
“你没回?”
“没回。小陆替我回了一个’谢谢关注’,把他气的。”
他的节奏快了。身体自己跟上去了。她的内壁越来越热,淫水把他的阴茎浇得滑腻,抽送的时候声音从水声变成更响的噗嗤声。
“小骚货。校草在表白墙上喊你,你在叔叔的鸡巴上叫。”
“嗯。啊。”
“全校都以为校花该跟校草在一起。”
“嗯。”
“谁知道校花每周跑来老西门给叔叔操。”
“不是每周了。”她的声音从喘里冒出来,带着一点调皮的气音。“合同结束了。现在是我自己想来的。”
他顶进去的时候猛了一点。她“啊”了一声,腰往前弓,乳房在他胸口底下晃了。银色手链在床单上硌出细小的声响,钢带手表的表带扣磕在床板上。
“自己想来的。”
“嗯。自己想来的。校草跪在我面前我都不看一眼。”
“小骚货。”
“我就想给叔叔当骚货。”
他停了一拍。阴茎埋在她深处,内壁一波一波地裹着他。他的手掐着她腰,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给叔叔当骚货。”她的眼睛在暗光里看着他,瞳孔放到最大,嘴唇张着喘。“校草一米八八,长得帅,家里有钱。他妈的,他跪下来我都不看。我就想给叔叔当小骚逼。你操我我就开心。”
他的节奏变了。又深又重的顶。每次往里撞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都跟着动,乳房在他胸口下面晃,她的手抓着床单,指节绷着。
“小骚母狗。”
“嗯。”
“全校女神的小骚逼只有叔叔能操。”
“嗯。只有你。啊。你顶到那里了。”
“校草想追的校花是叔叔的小骚逼。”
“嗯。啊。叔叔你别停。”
“操你的小骚逼。”
“嗯。嗯。叔叔。”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大腿上,把她的腿往外推。她的腿打开,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发光,淫水从阴道口顺着臀缝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湿痕。他掐着她的大腿根往里顶,龟头碾过深处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
“叔叔。叔叔我要到了。”
“到吧。”
“你别停。嗯。啊。”
她的内壁开始痉挛。一波一波地绞着他的阴茎,从阴道口往深处传。她的大腿夹紧他的腰又松开,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腰往前弓,后背离开床面,整个人缩起来抖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成断音,闷在他胸口。
他没停。她到的时候内壁绞得他差点跟着射,他咬着牙忍住了,放慢速度。她靠在他胸口喘,内壁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裹着他。
“你到了。”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脖子旁边。
“我还没。”
“我知道。”
他把她翻过来。她趴在床上,脸侧着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头上。他从后面把她的腰托起来,她的膝盖跪在床上,腰塌下去,臀部翘着。阴道口红肿着,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他扶着阴茎从后面插进去。角度比刚才深,她“嗯”了一声,手指抓着枕头。
“叔叔。”
“嗯。”
“刚才那个学长还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从后面抽送。手掐着她的腰,拇指摁在腰窝里。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他说是不是学校里的。我说不是。他说那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开车的。”她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带着喘和笑。“他以为是开公司的。我没解释。”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头发上,手指插进发根里,攥住。她的头被轻轻往后带,脖子露出来。
“开车的。”
“嗯。”
“校草以为校花的男朋友是开公司的。”
“嗯。实际上是开网约车的。啊。你别揪那么紧。”
他松了一点。手从她头发上移到她乳房上,从后面揉着,指腹碾乳头。她的腰跟着他的节奏前后摆,身体自己找的节奏。
“小骚货。跟校草说男朋友开车的。”
“嗯。没说谎。确实开车的。”
“校草要是知道校花说的开车是网约车叔叔,而且还被叔叔操着。”
“嗯。啊。你别说了。”
“全校的人要是知道。”
“嗯。你别说了。叔叔。”她的内壁绞紧了。“他们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
“只有我知道校花是叔叔的小骚逼。”
“嗯。”她的声音从喘里碎成几截。“校草给我买冰美式的时候,我杯子上还留着你的味道。上个礼拜三。不是合同了,是我自己想来的那次,没有那次。我上个礼拜三什么都没干。但是那个礼拜三之前,我坐在教室里,想到你的味道,内裤就湿了。”
他顶的速度快了。她的声音被撞断,句子碎成气音。床架在轻微地响,弹簧的声音和肉体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叔叔。你快到了吗。”
“快了。”
“射在里面。”
“嗯。”
“灌满。我要。校草的冰美式我不喝,我喝叔叔的。”
他的手掐着她腰,最后几下顶得很深。龟头抵在深处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腰往前推,射在里面。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她的内壁跟着他的节奏收缩,裹着他往深处吸。
他射完没马上退出来。阴茎还埋在她体内,半软着。她的腰塌下去,整个人趴在床上,他的重量压着她一半。两个人喘着气,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声。闷在枕头里,声音很小。
“叔叔。”
“嗯。”
“灌满了。真的灌满了。”
他没接话。嘴唇贴在她肩膀上亲了亲。
“芊语。”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哪些。”
“校草。表白墙。冰美式。”
“都是真的。”
他没说话。阴茎从她体内滑出来,精液跟着从阴道口流出来,顺着臀缝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开。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乱七八糟,胸口起伏着喘气。两团乳房裸着,乳尖还硬着,一个被揉得发红。牛仔裤松松挂在胯上,大金色皮带扣歪着,银色手链和钢带手表还在手腕上。
她转头看他。他侧躺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搁在她肚子上。
“叔叔。”
“嗯。”
“你刚才叫了我芊语。”
“嗯。”
“在操我的时候也叫了。”
“嗯。”
“以前你叫小芊语的时候我内壁会绞紧。现在叫芊语也会。”
“有什么不一样。”
“小芊语是你们给我取的。芊语是我自己让你叫的。”
他的手指在她肚子上画了一个圈。精液还在从她腿间往外流,她没管。
“今天是我自己来的。”她说。“穿什么是我自己选的。让你叫我小骚货是我自己让你叫的。校草的事是我自己告诉你的。全部都是我自己。”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
他看着她。暗蓝色的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消失了,卧室很暗,只有床头柜上那盏旧台灯没开。她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把灯打开。”
他伸手按了台灯的开关。昏黄的光亮起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眯了眼,适应了光线之后看着他。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弯着。
“你刚才说如果有一天你说停我就停。”
“嗯。”
“今天你没说停。”
“我不会说停的。”
他的手从她肚子上移开,搁在她脸颊上。拇指擦过她的颧骨。
“你饿不饿。”
“饿。刚才就饿了。在拉面馆门口肚子叫了你听见的。”
“我去下碗面。”
“好。”
他穿好裤子起身出去了。她躺在床上,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开了,锅碰到灶台的声音,燃气灶“啪”地点着。她低头看自己——牛仔裤挂在胯上,内裤不知道被踢到床尾哪个角落,T 恤扔在地上,上身裸着。大腿内侧黏糊糊的,精液还在慢慢往外渗。
她没急着起来。躺着看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发黄。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
厨房里传来煮面的声音。水开的咕嘟声,筷子搅面条碰锅壁的声音。她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她脚趾又缩了。她从地上捡起 T 恤套上,没穿内裤,牛仔裤提上来扣好皮带。光脚走出卧室。
厨房很小,一个人转身都费劲。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灰色 T 恤的后背有一块汗渍。锅里的水冒着白气,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他往锅里磕了个鸡蛋,蛋白在水面上散开。
她走到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T 恤的棉布贴着她的脸颊,闻到洗衣液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手停了,又继续搅面。
“加不加葱花。”
“加。”
他用筷子捞面条,放到碗里,鸡蛋卧在面条上面,撒了葱花和酱油。端到客厅茶几上。两碗。他坐到沙发上,她挨着他坐下来,比刚才更近,大腿碰着大腿。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条煮得软了,鸡蛋黄还是溏心的。
“叔叔。”
“嗯。”
“你煮面挺好吃的。”
“就面条而已。”
“小陆说我挑食。其实我不挑。只要是人做给我吃的我都吃。食堂的我吃,外卖我也吃。但是有人做给我吃的感觉不一样。”
他低头吃面没接话。
“我妈做饭也好吃。但她太忙了,一个月做不了一次。”
“嗯。”
“你平时自己做饭?”
“跑完车回来下碗面。或者楼下买两个包子。”
“你天天吃这些。”
“习惯了。”
她把碗里的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她舔了舔嘴角。
“叔叔。”
“嗯。”
“我今晚不走了。”
他吃面的动作停了。碗端在手里,筷子搁在碗沿上。他转头看她。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帽檐没戴,额头露出来,碎发贴着鬓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晚不走了。以前每次做完就走,今天不想走了。”
“明天有课吗。”
“明天上午十一点。”
“那。”
“那就行。”
他放下碗。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头。
“好。”
她笑了。低头继续吃面。吃完把碗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他的肩膀靠着她的肩膀。
“叔叔你有没有多余的 T 恤。”
“有。柜子里。”
“我穿你的睡。”
“嗯。”
他去卧室翻了件深灰色的圆领 T 恤拿出来。她接过来闻了闻,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她当着他的面把身上的 T 恤脱了,换上他的。大了,领口松松垮垮挂在锁骨下面,下摆盖到大腿中段。裤子也脱了,只穿着 T 恤和内裤。
他看着她换完。
“你。”
“怎么了。”
“没怎么。”
她把牛仔裤叠好搁在沙发扶手上,帽子还在茶几上,帆布包也在。她把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和钢带手表摘下来放在帽子里。
“我去洗个脸。”
洗手间的灯是白的,比卧室亮得多。她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没妆了,嘴角有一点咬破的印子,是刚才做的时候咬到的。脖子上有一块红痕,他吸的。她摸了摸,没在意,洗了脸擦干。
回到卧室的时候他已经把床单换了。浅灰色的换成了白色的,枕头也翻了个面。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他的被子是那种洗了很多次变得很软的棉被,不厚,但暖和。
他从另一边上来,躺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点距离。她翻了个身面对他,手搁在他肚子上。
“叔叔。”
“嗯。”
“你可以离我近一点。”
他挪了挪。两个人的距离合上。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手还搁在他肚子上。他犹豫了,把手覆在她的手上。
“你的手比刚才热了。”
“刚才紧张。”
“现在呢。”
“现在。也是。”
她没追问。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下来。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体温从皮肤传过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醒了。眼睛睁开,卧室很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她发现他在看她。侧着身,头枕在手臂上,眼睛睁着,在看她。
“叔叔。”
“嗯。”
“睡觉。”
“嗯。”
“你看我干嘛。”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笑了,声音很轻,带着睡意。往他怀里蹭了蹭,额头抵在他胸口。
“芊语。”
“嗯。”
“你真不走了?”
“不走。说了不走就不走。睡觉。”
他没再说话。她的呼吸慢慢变长变稳。他听着她呼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光,白的,早上的光。她眯着眼适应了光线,发现身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他头压过的凹痕。
厨房有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锅铲碰锅的声音,还有鸡蛋磕在碗沿上的声音。
她坐起来。身上穿着他的深灰色 T 恤,领口滑到肩膀上。她把领口拉上去,光脚下床,走出卧室。
他在厨房里。灰色 T 恤,深色家居裤,黑框眼镜。灶台上平底锅煎着鸡蛋,旁边的小锅里热着牛奶,两片面包在烤面包机里弹出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从冰箱里拿出黄油罐,用刀挖了一块抹在面包上。动作很日常,很熟练。
她靠在门框上,他的 T 恤下摆到她大腿中段,光着的腿交叉站着。头发乱着,脸上有枕头印子。
“叔叔。”
他转过头。看到她穿着他的 T 恤站在门口,手里的刀停了。
“醒了。”
“嗯。几点了。”
“八点。”
“还早。”
她走过去,跳上厨房台面坐着。台面是旧的大理石,凉的,她坐上去的时候缩了。他端着盘子转过身,正好面对着她。她的膝盖碰着他的腰。
“你昨晚做饭,今早又做饭。”
“你饿了就做。”
“以前你来的时候不做饭。”
“以前你做完就走。”
她没接这个话。从盘子里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黄油融在面包上,热的。
“牛奶要不要加糖。”
“不加。”
“你喝甜的还是苦的。”
“我喝咖啡。你喝牛奶还是咖啡。”
“牛奶。我不喝咖啡。”
他倒了一杯牛奶递给她。她接过来捧着喝了一口,杯子磕在膝盖上。
“叔叔。”
“嗯。”
“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关了灶台的火。把煎蛋铲到盘子里,搁在她旁边。
“不用定时间。”
“不是每周了。”
“嗯。”
“也不是合同了。”
“嗯。”
“可能下周来,可能两个星期,也可能。我说不准。”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你想来的时候来。不想来就不来。”
她看着他的脸。他的眼镜片上沾了一点油烟,他摘下来用 T 恤下摆擦了擦,又戴回去。这个动作她见过,在沙发上那次。她笑了。
“叔叔。”
“嗯。”
“你这样挺好的。”
“什么挺好。”
“你这个人。”
他没接话。把面包和鸡蛋端到客厅茶几上。她从台面上跳下来,跟着走到沙发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吃着早饭。她盘着腿,他的 T 恤下摆盖着膝盖。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她的脚趾上。
“叔叔。”
“嗯。”
“我跟你说,我拒绝校草的时候没觉得开心。就是说了不要,然后走了。但今天早上坐在这儿吃你做的面包,我觉得开心。”
他嚼着面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是不是挺奇怪的。”
“不奇怪。”
“你觉得正常?”
“正常。”
她把牛奶喝完,杯子搁在茶几上。他的杯子是咖啡,黑咖啡,没加糖。
“你不觉得我们这个关系很奇怪吗。你四十,我十九。你是网约车司机,我是大学生。全校的人都觉得我应该跟校草在一起。我妈要是知道我在老西门一个网约车司机家过夜,她得气死。”
“那你怎么想。”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今天早上坐在你这儿吃面包挺开心的。面包黄油放多了。”
“你喜欢就行。”
“嗯。”
她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嗯。”
她走进卧室。把他的 T 恤脱了叠好放在枕头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白色 T 恤套上,棉布贴回身上。牛仔裤提上来拉好拉链扣上大金色皮带扣。内裤从床尾找回来穿上。走出卧室去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前面她对着自己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枕头印子还没消,脖子上那块红痕比昨晚深了一点。她把头发拢顺,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根皮筋扎了个低马尾。走出洗手间。
客厅里他已经把碗收了。茶几上擦干净了。她的帽子还在茶几上,银色手链和钢带手表也在帽子里。
她把手链戴回右手腕,手表戴回左手腕。拿起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低一点。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银色链带垂在腰侧。
走到门口。她的帆布鞋还摆在鞋柜旁边。弯腰穿好鞋,系好鞋带。
他站在玄关。看着她穿鞋。
“叔叔。”
“嗯。”
“下次见。”
他走近。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嘴唇在她额头上停了两三秒,然后移开。
“芊语。”
她笑了。帽檐底下的眼睛弯起来。
“下次见的时候我叫你。”
“好。”
“你不用等我。”
“我知道。”
“但是我在的时候你别跑夜班。”
他愣了。“好。”
她拉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台阶上。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
“叔叔,关门。”
他点了头。她转身往楼梯走。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声音很轻,银色手链在安静的楼道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走前门,走的后楼梯。习惯。声控灯在身后灭了又亮。
出了楼道口,早上的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眼,拿出手机叫了辆车。八点四十,车五分钟后到。
她站在老西门的巷子口等车。早上的老西门很安静,拉面馆的卷帘门拉着,五金店开着,老板在门口扫地。阳光照在巷子两边的旧墙上,墙上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动。
车来了。白色的大众,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拉开后门坐进去。
“去哪儿。”
“汐城大学。”
车开起来。她靠着窗看街景。早上的汐城,阳光照在梧桐叶子上,光斑在车窗上滑过去。路过一个红绿灯,车停下来。她看到路边有个早点摊,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在买豆浆,头发扎得很高,校服裙子很短。
绿灯亮了,车继续开。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小陆发了三条消息。
“你昨晚没回宿舍。”
“???”
“李芊语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笑了。打字回:“昨晚在外面住。早上回来。别瞎想。”
小陆秒回:“跟谁。”
“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小陆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有女同学在外面住了。”
“新交的。”
“行吧。今天上午有课吗。”
“十一点。”
“食堂见?我请你喝奶茶。”
“好。”
她把手机锁屏搁在腿上。车窗外的街景从老小区变成新城区,高楼,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面反光。
到学校九点十分。她下车走进南门。周四上午的校园人不多,阳光照在梧桐树荫下,光斑落在地面上。她走在路上,帆布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
手机振了。她看了一眼。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到了跟我说一声。”
她笑了。打字回:“到了。”
对方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过篮球场的时候看了一眼。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球,穿背心,出汗。没有校篮球队那个学长的影子。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到教学楼前面的小广场,有人喊她。
“芊语!”
小陆从对面跑过来。手里举着两杯冰咖啡,帆布包在肩膀上甩来甩去。马尾辫跑得一颠一颠。
“给你的。”
“谢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冰的,苦的。她平时不喝咖啡,但今天想喝。
小陆歪头看她。看了片刻。
“怎么了。”李芊语问。
“你今天气色好好。”
“有吗。”
“有。眼睛亮。你昨晚几点睡的。”
“挺早的。”
“你最近不是一直说睡不好吗。昨晚怎么就睡好了。”
“换了个地方。”
小陆挑了眉。“换了个地方就睡好了?什么地方啊。”
“就一个朋友家。安静的。”
“你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小陆吸了口咖啡,没再追问。“走吧,快上课了。”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小陆在左边,李芊语在右边。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打在她们身上。小陆的帆布鞋和李芊语的帆布鞋踩在石板上,声音交替着,一轻一重。
“芊语。”
“嗯。”
“你换了洗发水?”
“没有。”
“你头发味道不一样。”
“是吗。”
“嗯。不是你平时那个味道。偏。我说不上来。”
李芊语没接话。她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是他的洗发水。她昨晚用他的洗发水洗了头,今早没来得及回宿舍用自己的。
小陆看了她一眼,没继续问。
两个人走上教学楼的台阶。李芊语推开门,教室里的空调风吹过来,凉的。她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课桌面上。
她把帆布包搁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课本翻开。手机在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再振。
她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在风里动,叶子翻过来是浅绿色的,翻过去是深绿色的。阳光照着。
小陆在旁边戳了戳她。
“听课。”
“嗯。”
她低下头看课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银色手链还在,钢带手表还在。手腕上什么都没多,什么都没少。
她翻开课本的第一页,开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