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列·夜叉女篇⑧】社恐管理员巴黎蜜月被步步换上黑色高定,试衣间镜前脱胎换骨,香榭丽舍街头戴傩面秒变神秘义警夜叉女放倒扒手引全网围观,卢浮宫古埃及金面具隔玻璃与傩面遥相共鸣发烫…

      巴黎的出租车里全是皮革和烟味,前挡风玻璃外面,环岛的车流挤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温言缩在后座角落,脸对着车窗,戴着手套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帆布包带子。她的行李箱在后备厢里颠来颠去,每过一个减速带就咣当一声。

      何生坐她旁边,把她的包从膝盖移到自己腿上,腾出她的手。她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去摸手指上的戒指——无名指,白金,有点凉。

      “你不是来过巴黎吗。”温言的声音小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来过。”何生说,“十年前,签售会。住的是另一边,十三区。”

      “那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十年变化大。”何生朝窗外看了一眼,塞纳河的灯光从桥洞底下漫过来,碎金子似的铺在水面上,“但是没关系,去哪都打车。”

      车拐进一条石板路,两边老楼灰黄石墙,阳台的铁栏杆缠着枯藤。酒店门脸不大,两层楼高的木门,铜把手磨得发亮。门童穿着深灰大衣出来,弯腰接过何生的行李。

      前台是个窄长的台子,后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黑色套装,胸口别着个铜牌。她看见何生和温言进来,先用法语说了一句欢迎的话,语速不慢,咬字清楚。

      温言的脸僵住了。她嘴张了张,没出声。

      何生把手搭在她后腰上,替她回了一句法语,又转向温言低声说:“她说欢迎,问要不要帮忙拿行李上去。”

      “不……不用了,谢谢。”温言对着前台说,声音发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小声,往前倾了倾身子,“不用了,谢谢。”

      前台笑了笑,把房卡递过来。电梯很旧,铁栅栏门,拉上去的时候咣一声。温言往何生身后挪了半步。

      房间在六楼。推开门,暖气扑脸。窗帘半开着,窗外是屋顶——灰色的瓦片、老虎窗、烟囱,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亮着,尖顶上一圈白光。

      温言站在窗前,手还攥着包带子。

      “过来。”何生在身后说。

      她转过身。他正在脱大衣,挂到衣帽架上。她看了一眼窗外,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别拉。”他说。

      “对面……能看见。”

      “对面是楼顶。”他走过来把窗帘拨开一点,“没人。”

      温言没再拉。她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蹲下来开行李箱。箱子打开,她的衣服叠得很紧——灰色棉裤、黑色开衫、一件宽松到看不出腰的长袖T恤、运动鞋。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搭到椅背上。黑漆木盒在箱子最底层,她拿出来搁在床头柜上,没打开。

      “要不要先洗个澡?”何生从后面问。

      “嗯。”她没站起来,还在翻箱子,翻到最底下,摸出一双棉袜和一件睡衣。睡衣是旧的那件,灰色法兰绒,扣子到脖子根。

      何生去浴室放水。水声哗哗响。温听见水声,把睡衣抱在怀里坐到床边。床很软,她一坐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刘姐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巴黎了没有。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打错了。

      何生从浴室探出头:“浴缸放好了,你先泡。”

      温言进去,关上门。浴室不大,白瓷砖,老式浴缸爪足撑着,墙上一面圆镜子。她脱衣服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肿,眼下发青,头发毛躁,棉质内衣勒出印子。她把衣服叠好搭在马桶盖上,泡进热水里。

      水很烫。她把膝盖蜷起来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脚趾碰到了浴缸另一头。脑子里全是飞机上十几个小时嗡嗡的噪音,耳朵还塞着。

      洗完出来,她已经穿上那件灰色睡衣,扣子一直扣到脖子根。头发湿着,用毛巾包着。

      何生在窗边打电话,挂了电话说:“点了客房服务,三明治和红酒,一会儿送上来。”

      “我不饿。”

      “飞机餐不好吃。”他说,“吃几口。”

      敲门声响了。推车进来,银罩子揭开,两个三角三明治,一盘小番茄和奶酪,半瓶红酒。温言坐到桌前,拿了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边很硬,嚼起来嘎吱响。

      何生给她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杯子碰了。

      “度蜜月。”他看着她说。

      温言的耳朵红了。她低头喝酒,没回话。

      吃完东西,何生去洗澡。温言把推车推到门口,坐回床边,又去摸了床头柜上的黑漆木盒。盒面凉的。她把手缩回来。

      何生洗完出来,穿着长裤没穿上衣,头发擦到半干。他走到窗前把窗帘又拉开了一些,城市的灯光打进来,温言坐在床沿上,灰色睡衣把她从头包到脚。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弯下腰,把她毛巾包着的头发拨开,露出脖子。嘴唇贴上去,是热的。温言缩了脖子,他伸手搂住她的腰。

      “累了。”她说。

      “嗯,知道。”他没停,嘴唇从脖子挪到耳根,含了耳垂,“但我想碰你。”

      “今天太久了……飞机上没睡好。”

      “嗯。”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上,隔着睡衣摸到她的胸,“我快一点。”

      “你哪次快过。”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小,但带着点笑意。

      他笑了,把她从床沿拉起来站着,从后面解她睡衣的扣子。扣子从脖子一路往下,一颗一颗解开。灰色法兰绒往两边散开,露出里面的皮肤。她的肩很直,锁骨浅浅两道,胸很大,睡衣一直捂着,闷得有点红。

      “你这个睡衣,”他说,手从领口伸进去,掌心整个罩住她的奶子,“以后别穿了。”

      “怎么了……”

      “丑。”

      她轻轻拍了他的手背,但没真的推开。他把她睡衣从肩上扒下去,布料堆在腰上。两只奶子全露出来,乳头被睡衣捂了一路,闷得发硬,一碰冷空气就立起来。

      他转到她前面,弯腰含住一边乳头,舌头绕着乳尖打转,另一只手揉着另一边,拇指碾过乳头。温言吸了口气,手扶着他肩膀。

      “嗯……轻点……”

      他没轻,嘴里的吸力加重,把整个乳尖连同乳晕一小圈都含进嘴里。温言的腰软了,膝盖弯了弯。

      “你说的快一点呢。”她咬着嘴唇说。

      “已经在快了。”他松开嘴,乳尖湿淋淋立着,上面有他的口水,被他吹了口气,温言打了个哆嗦。

      他把她推到窗户边上,让她背靠墙,肩膀贴着冰凉的壁面。她的腰和大腿还裹着睡衣,上半身全裸着,奶子在窗光下一晃一晃。他蹲下去,把睡衣从她腰上扒到腿根,手掌顺着大腿外侧往上摸。内裤是棉的,灰白色,湿了一小块。

      “口是心非。”他手指隔着棉布按了。

      “没有……”她别过脸,“就是……坐太久了,有点出汗。”

      “出汗出到内裤上。”

      她不说话了。他把内裤往下拽,拽到膝弯处,直接把手指贴上去了。湿的,手指一碰就滑,阴唇之间全是水。中指沿着缝往上蹭,蹭到阴蒂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后背撞在墙上。

      “啊~”

      “太久了没碰你,飞机上一路坐着也没机会。”他手指绕着阴蒂画圈,指腹不重不轻地碾,另一只手还揉着她的奶子,拇指和食指夹着乳头拧了。

      “嗯啊……别那么……别拧……”

      “你湿成这样还说不要。”

      她没回话,咬着下嘴唇,手扶着他的肩,腿微微分开了。他中指往下滑,插进穴口,淫水裹着手指往里推。里面又热又紧,他弯了指节,往前壁蹭,温言的腿一软,往下滑了一截,被他空着的手托住腰。

      “站住。”他说。

      “站不住……”

      “靠着墙。”

      她重新靠稳,他两根手指并着插进去抽插,手指进去的时候穴口咕嘟响一声,淫水顺着他手背淌下来,滴在地板上。他的拇指同时按着阴蒂,来回蹭,温言的呼吸越来越急,手在他肩上抓出了印子。

      “老公……”她喘着气喊了一声,“我要……”

      “要什么,说出来。”

      她声音抖得厉害:“要到……了……”

      “到吧。”他手指加速,抽插的声音啧啧响,穴口绞着手指不放,他在里面弯着指节抠了,温言腿一夹,整个人绷直了,嗯啊一声叫出来,身体打摆子一样抖了几下,淫水一股一股往外涌,淌在他手腕上。

      他抽出手,手指亮晶晶的,在她大腿上蹭了。温言靠着墙喘气,眼睛湿的。

      “你不是要快吗。”她喘着说。

      “还没完呢。”

      他解了自己裤子的扣子,掏出来,已经硬了,前头暗色的,微微翘着。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一只手把自己扶着往上送,龟头抵在穴口上转了,温言的腿又抖了。

      “等……我还没……”

      “你还要缓?”

      “不是,”她小声说,“你进来的时候……慢一点,刚才高潮完,里面还……”

      他没等她说完,腰往前一送,龟头撑开穴口插了进去。温言啊了一声,背往后撞在墙上。他没停,一截一截往里顶,穴肉裹着他一层一层往里吞,淫水被挤得往外淌。

      “嗯~……你……说好慢的。”

      “太湿了,自己滑进来了。”

      她打了他胳膊。他笑了一声,整根顶进去到底,两个人贴在一起,他的小腹压着她的肚子,她的奶子贴着他的胸。

      “老公……”

      “嗯。”

      “你别不动啊。”

      他开始抽插,不快,慢慢地往外拉再往里顶,每一下顶到底的时候她的身体就跟着往上颠,奶子在胸前一颤一颤。她的手扶着他的腰,指甲抠着他的皮带扣。

      “你说你快一点呢……”

      “你又嫌快了。”

      她喘着气哼了一声,没接话。他加快了,腰的幅度加大,抽插的声音开始响,啪、啪、啪,节奏稳,每一下都怼到底。她的穴口被操得翻了一圈肉出来,粉红色的,裹着他的根部。淫水被打成沫子,沾在两个人交合的地方。

      “啊……嗯……啊、啊……”

      “叫老公。”

      “老公……”她声音抖,眼角有泪,“老公,再……再快一点。”

      他掐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撞,啪啪啪连着几下,每一下都把她整个人掼在墙上。她的手摸到自己的一边奶子,自己揉着,乳头从指缝里挤出来。

      “你……自己摸自己。”他喘着说。

      “嗯……我就是……觉得涨……”

      “别只摸上面。”他把手伸下去,拇指按着她的阴蒂碾,一边操一边磨,“两边一起。”

      她的手还揉着奶子,下面被他又操又磨,腰彻底软了,全靠他的手掐着腰和后面的墙撑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嗯啊、嗯啊、啊——,间隔越来越短。

      “老公……我、又要……”

      “一起。”他顶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抽插声连成一片,穴肉绞着他不放,他腰一沉,整根怼到底不动了,射在里面。精液一股一股打在穴壁上,温言被他操到高潮,穴口痉挛着绞他的根部,淫水和精液混在一起往外溢,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两个人靠着墙站了一会,都喘。他慢慢退出来,半软的阴茎从穴口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白浊的液体,顺着她大腿内侧淌下来。她的腿还在抖。

      他弯腰把她的内裤和睡衣捡起来,先帮她把内裤拉上去——裆部棉布一贴上去,湿透的,精液和淫水洇出来一大片深色印子。

      “脏了。”她小声说。

      “明天洗。”他把睡衣从她头上套下去,没扣扣子,敞着。扶她走到床边,两个人躺下。她脸埋在他胸口,脚缠着他的小腿。被子没盖,暖气很足。

      “何生。”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在巴黎。”

      “对。”

      她沉默了一会,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还是不太敢信。”

      “信。”他说,“戒指在你手上呢。”

      她把手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光底下白金戒圈发亮。

      “嗯。”她说,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早上何生先醒,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灰白的。温言蜷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头发铺了一脸。他把她的头发拨开,她哼了一声没醒。

      他先起来洗漱,下楼在前台叫了咖啡和可颂。等东西上来的时候温言才醒,坐在床上发呆,灰色睡衣还敞着,被子从胸口滑下去,一边奶子大半个露在外面。

      “起来了。”何生把咖啡递到她手上。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到了,皱了下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赶紧把睡衣拉上去。

      “就你身上那块东西我还没看够呢。”

      “别说了。”她红着脸站起来去找衣服。

      出门的时候她还是那身灰棉裤黑开衫运动鞋,头发低马尾,脸上一丝妆没有。何生没说什么,牵着她出门。

      埃菲尔铁塔的票排了很长的队。温言挤在人群里,肩膀缩着,每有人碰她就往何生边上缩一截。电梯到二层的时候,她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巴黎铺在底下,灰色的屋顶连成片,塞纳河从中间穿过,河两岸的房子鳞次栉比地排开。风很大,她头发被吹散了,抓着铁栏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掉不下去。”何生说。

      “我不是怕高。”她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人太多了。”

      从铁塔下来,沿着塞纳河走。河堤的石台阶上坐着人,有遛狗的、看书的、喝酒的。温言走在何生内侧,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插在开衫口袋里。

      路边的咖啡馆支着帆布棚子,小圆桌一直摆到人行道上。何生拉着她坐下来,点了咖啡。

      温言坐下来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隔壁桌的人,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短发,涂红嘴唇,正对着手机说话。

      “对不起。”温言缩回胳膊,声音小得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对她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继续讲电话。

      何生搅着咖啡,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到温言身上——灰色棉裤松松垮垮挂在胯上,黑色开衫大了一号,肩线垮到手臂上,整个人的轮廓是松散的、模糊的。隔壁桌的女人穿黑色大衣收着腰,走路的姿态利落干脆。

      “你那个开衫。”何生说。

      “怎么了。”

      “不好看。”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圈街上来来去去的女人。冬天,巴黎女人几乎全是黑色,但黑得不一样——大衣收腰的,皮裤贴腿的,靴子尖头的。走起路来脚跟敲着石板路,背挺着,目不斜视。

      “我想给你买几件衣服。”他说。

      温言抬头看他:“我有衣服。”

      “你那些衣服,穿在身上不像你。”

      “什么意思。”

      “你身材很好。”他看着她说,“你自己知道。但是你穿成这样谁看得出来。”

      她的脸红了,低头搅咖啡。勺子磕在杯壁上叮叮响了几声。

      “我不习惯穿……那种的。”她看了一眼路过的一个女人,黑色高领薄毛衣,腰线收得很紧,下面皮裙过膝,“不是我不喜欢,是……穿上会很奇怪。”

      “奇怪什么。”

      “我穿上去不像她们那种人。我要是穿上那身,人家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何生把咖啡放下,看着她:“你记得上次在香港你穿那身辣妹装打人的样子吗。”

      “别在公共场所说那个。”

      “你当时不是穿着挺自信的。”

      “那是因为戴了面……”她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没人在听,“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又低头喝咖啡。

      吃完坐了一会,两个人沿着河继续走。路过一家橱窗,黑色的人台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外套,线条从头切到脚。温言走过的时候,眼睛扫了橱窗玻璃里的自己——灰色棉裤,黑色开衫,缩着肩,整个人在玻璃里像一团灰雾。她看了一眼,别开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台。

      何生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


      香榭丽舍往南一条支路,店面不显眼,橱窗里只挂了四件衣服,全是黑色的。推门进去,暖气管在墙角嘶嘶响,地上铺着灰色石板,整间店不超过二十平米。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黑色高领,黑色窄裤,头发别在耳后,瘦,五官锋利。她看了一眼何生和温言,目光在温言身上停了——灰色棉裤,黑色开衫,运动鞋——嘴角没动,走过来用法语说了句什么,语气客气但没热度。

      “她说需要帮忙吗。”何生翻译给温言。

      “不用,就……看看。”温言小声说,手插在开衫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

      何生没理她,直接走到衣架前。他从架子上抽出一件黑色高领薄针织衫,弹力面料,袖子是网纱拼接,透着皮肤的颜色。又抽出一条黑色包臀针织裙,腰线收得高。他把两件递给温言。

      “去试。”

      温言接过来,手有点抖。她走进试衣间,拉上帘子。

      帘子里面,她把开衫脱了,又脱棉裤,站在满身镜前。镜子里是自己——棉质内衣,肩线直,胸大,腰细,屁股圆。这副身体她自己看过,但每次看都像在看别人的。她在身上比了那件黑色高领,透光的网纱贴着她的手臂,颜色衬得皮肤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T恤脱了,套上高领。面料从脖子包到腰,弹力紧贴,胸口的起伏全勒出来了,乳头的形状隔着薄料清清楚楚。她的手在拉裙子拉链的时候抖了,卡了。

      “怎么了?”帘子外何生问。

      “拉链……卡住了。”

      “要进来帮忙吗。”

      “不要。”

      她使劲拽了,拉链上去了。包臀裙贴着腰线卡在胯骨上,顺着臀部的弧度绷下来,蜜桃臀的形状全兜出来了,裙摆卡在膝盖上方。她穿着自己的运动鞋站在镜前,底下不搭。

      她把帘子拉开一条缝,探头出去。

      “我……没穿鞋。”

      何生从柜台旁边拿了一双黑色尖头过膝高跟靴,跟不算太高但很细,他蹲下去放在试衣间门口。

      温言看见了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弯腰把运动鞋脱了。光脚踩进靴子里,拉上来,过膝的靴筒贴着大腿,腿型从大腿到脚踝一线下来。她站起来,在试衣间的镜子前转了身。

      黑色高领薄针织衫,网纱袖子透着她的手臂皮肤,胸口紧紧包着E罩杯的弧度,乳尖的形状隐约顶在面料下。黑色包臀裙卡在腰上,绷着臀线,下面是过膝尖头靴。她的肩很直,锁骨从高领边缘露出来一截。

      温言盯着自己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出试衣间。

      那个锋利的女店员正在叠衣服,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先落在高领针织衫勒出来的胸线上,又顺着包臀裙的腰臀弧度扫下去,到靴子。她叠衣服的手停了。

      然后她走过来,面带笑意了,法语对何生说了句话,语速比刚才快,声音里带着热络。

      “她说这身像是给你量身的。”何生转述。

      温言站在店中间,没动。她在店里的穿衣镜里又看见了自己,灯光从顶上打下来,黑色面料发亮,她的脸还是那张脸,没有化妆,但是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变了。她站得很直。

      “别脱了。”何生说,“就穿着。”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镜子,再看了何生一眼。

      “行吗。”

      “行。”

      何生去付钱。那个女店员的态度完全是另一个人了,从柜台上绕出来,亲自帮温言把旧衣服叠好装进纸袋,又从架子上取了一条黑色薄纱围巾递给她,比划着告诉她怎么系。

      温言接过围巾,学着店员的样子搭在脖子上,松松地绕了一圈,垂在胸前。

      何生又从架上抽了两件别的——一件黑色皮质收腰外套,肩线比刚才那件更利落;一件黑色薄羊毛高领连衣裙,长袖,到大腿根。

      “这两件也要了。”

      温言转过来看着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拿着纸袋走到门口,回头等她。

      她穿着那身黑色的东西,踩着尖头靴,走过来。走路的声音不一样了——靴跟敲在石板地上,嗒嗒,嗒嗒,清脆,有节奏。她走路的姿势也不一样了,腰收着,胯自然摆,包臀裙的裙摆卡在膝盖上,不影响步幅但限制了她的小步碎走,她不得不用更大的步子走。

      出了店门,何生把纸袋递给她,她伸手接的时候,何生注意到她的手不抖了。


      酒店房间门关上,何生把纸袋扔在椅子上,转过身。

      温言站在窗前,还是那身——黑色高领网纱袖针织衫,黑色包臀针织裙,黑色过膝尖头靴,脖子上绕着黑色薄纱围巾。巴黎的黄昏从窗户打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光。

      他走过去,手搭上她的腰。包臀裙的面料紧绷着,他的手指掐着她的腰线,拇指顺着臀缝往下滑了一截。

      “你穿这身。”他说。

      “怎么了。”她的声音比早上稳了一点,但还是小。

      “很好看。”他把她的围巾从肩上拨开,搭到一边,手从腰上往上走,隔着高领薄针织摸到她的胸。弹力面料贴着她的皮肤,他的掌心隔着薄薄一层黑色布料揉着她的奶子,拇指找到乳头的位置碾了。

      “嗯……”她吸了口气,没躲。

      “你下午在店里试衣服的时候我就想干你了。”

      她脸红了,嘴张了张:“你……”

      他没让她说完,手从胸上往下滑,滑到包臀裙的下摆。裙摆卡在大腿根上,他从下摆伸手进去,摸到大腿内侧。包臀裙太紧,他的手伸不进去多少,卡在膝盖和大腿之间。

      “你这裙子,”他另一只手把裙摆往上推,面料弹力不够,推到一半卡在胯骨上,“挡路。”

      “那你还买。”

      “买是买给你穿着好看的。”他把裙摆又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大腿根,“操的时候再撩上去。”

      她的内裤是早上穿的那条棉质灰白色,何生看了她一眼。

      “这内裤跟这身不搭。”

      “我……就带了这个。”

      “别穿了。”他手指勾着内裤边缘往下一拽,拽到膝弯,“以后穿这身的时候不穿内裤。”

      “那怎么……”

      “怎么走是你的事。”他把她转过身面对穿衣镜,从后面贴上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伸到前面,直接摸到她的逼。阴唇已经滑了,他的手指一碰上去就湿了,中指沿着缝往上蹭,蹭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腿抖了。

      “嗯~”

      镜子里面,她穿着一身黑,高领针织勒着胸,包臀裙堆在胯上,大腿露出来,他的手从前面伸到她腿间。她的脸在镜子里红透了。

      “看着镜子。”他说。

      她看着。看着自己被他的手指插进去,他的中指往穴口里送,淫水裹着手指啧一声。她的嘴在镜子里张开了,没出声,但脸上是热的。

      “你下午在试衣间里站了很久。”他手指抽插着,另一只手从高领下摆伸上去,隔着薄面料摸到她的乳头,捏着拧,“看自己看了很久。”

      “我……没有。”

      “看了。你第一次看见自己穿成这样。”

      她不说话了,咬着嘴唇,穴里绞着他的手指,淫水往外淌,顺着他手背淌到裙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把手抽出来,解开自己的裤子。她从镜子里看见他的手伸到自己下面扶着,龟头抵在穴口。

      “看着。”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的阴茎从她后面插进去,龟头撑开穴口,穴肉一层一层吞进去。她的嘴张了,眼睛没从镜子上移开。黑色高领针织绷着胸,每被顶一下就往上颠一下,乳尖顶在面料上硬硬的一颗。

      “啊……嗯……”

      “你穿这身被操,好看。”

      她的手撑着梳妆台,身体被一下一下往前送,撞在台面边沿上。包臀裙堆在腰上,黑靴子踩在地上,靴跟稳稳的。她看着镜子里被从后面操的自己——头发散了一半,脸红着,嘴张着,黑色衣服还在身上,只有下面敞开了。

      “老公……”她的声音不抖了,带着喘,“再……用力一点。”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往前送,啪一声,整根到底。她叫了一声,腰塌下去了一截,奶子被台面边沿压着,形状挤变了。

      “你的奶子挤成什么样了。”他伸手把她拉起来一点,让她的胸离开台面,隔着高领抓着一边奶子,“你穿成这样在外面走,谁看你了。”

      “不……不知道。”

      “那个店员看你了。”

      她嗯了一声,穴口绞紧了。

      “你还记得她看你的样子。”

      “嗯……”

      “你是不是……因为她看你,所以湿了。”

      “不是……”她的声音碎成几截,“是你……一直摸我。”

      他加速了,啪啪啪连着送,每一下怼到底,她的身体在镜子前晃,高领针织衫的网纱袖子透着光,胸口的起伏在面料下面一颤一颤。她伸手自己摸到自己的阴蒂,中指绕着圈按。

      “你自己在摸。”

      “嗯……你操的时候……我摸着更容易到。”

      “摸。”他操得更狠了,“看着我操你的时候自己摸。”

      她的手指加快了,按着阴蒂画圈,穴口同时被他的阴茎抽插着,淫水被打成白沫,沾在交合处。镜子里的她穿着一身黑,手指在自己腿间,后面是他。

      “老公……要……到了……”

      “到。”他掐着她的腰顶到底不动,她手指加快,穴口痉挛着绞他的阴茎,她叫了出来——啊——,身体绷直了,腿打着摆子。他在她高潮的时候重新抽插,穴口绞得紧,他没几下就射了,整根顶进去,精液打在穴壁上。

      两个人在镜子前站了一会。他退出来,精液和淫水顺着她大腿内侧淌下来,流到黑色过膝靴的靴口边上,洇了一点。

      她的裙摆还堆在腰上,衣服还在身上,靴子还在脚上。

      他没帮她整理,从后面搂着她,看着镜子里的她。

      “里面还是湿的。”她小声说。

      “湿着。”

      “待会出门怎么办。”

      “你要出门?”

      “你不是说要去香榭丽舍看看吗。”

      “那就湿着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她说。

      “湿着去。”他重复了一遍,把她的裙摆拉下来盖住大腿,裙子面料贴着她的臀线绷下来,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但她的腿间是湿的,精液还含在穴里。

      “会……”

      “会什么。”

      “走路的时候会流出来。”她的声音很小,但没结巴。

      何生看着镜子里的她。她穿着一身黑,站在那里,背挺着,脸上红着,眼角湿的。

      “那就让它流。”他说。

      他从椅子上拿起她的黑色手提包递给她。她接过包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放着那个黑漆木盒。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包合上了。


      香榭丽舍的晚上,灯光从两边的树上挂下来,人行道上人挤人。温言穿着那身黑色高定走在何生旁边,靴跟嗒嗒敲着地面。她的腿间还湿着,精液和淫水在内裤——不对,没穿内裤——在穴口和大腿内侧黏黏糊糊的,每走一步就感觉有一股温热的东西往下滑。

      她没表现出什么异样。走路的姿势甚至比下午更稳了。那身黑色高领网纱袖针织衫在路灯下泛着暗光,包臀裙绷着她的臀线,过膝靴让她的腿看起来又长又直。

      “前面有扒手。”何生突然说。

      温言的脚步顿了。

      何生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去。前面十几步开外,三个年轻男人混在人群里,穿得不起眼,手上搭着外套。其中一个靠上了一对情侣,另一个在侧后方挡视线,第三个的手从外套底下伸出去——钱包从情侣的口袋里出来了。

      温言没有犹豫。她从黑色手提包里掏出黑漆木盒,打开,把傩面扣在脸上。

      面罩扣上的一瞬间,她的肩膀就打开了。站姿变了,重心沉了,下巴抬起来,半面罩底下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微微翘着。

      她从包里把薄纱围巾往上扯了扯,搭在面具边缘和下巴之间,远远看过去像是围巾挡了半张脸。

      “你去左边那个。”她声音不大,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稳,带着一点懒。

      何生往左。

      夜叉女踩着靴跟往前面走。那个拿到钱包的人正往人群里挤,她从侧后方插进去,手搭上那人肩膀。那人一回头——看见的是傩面上朱红的眉眼纹路和漆黑的底色。

      那人愣了。

      她膝盖顶上去,顶在他大腿外侧,手同时扣住他拿钱包的手腕往外翻。那人叫了一声,钱包脱手。她接住钱包,一脚踩在他脚背上,把他往地上按。那人膝盖一弯,跪下去了。

      另外两个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往她这边冲。她侧身让开,手背拍在对方肘关节外侧,顺势扣住前臂往自己腰上一带,借力把他摔在地上。第三个人跑了,没跑出去几步,何生从侧面伸脚绊了,那人一个狗啃屎趴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阵。

      围观的人开始掏手机。夜叉女把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拎起来,从他口袋里翻出两个手机和一沓现金,往地上一扔。

      “钱包还回去。”她用法语说得很慢,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那几个人爬起来就跑,连地上的现金都没捡。

      她弯腰把钱包捡起来,走到那对情侣面前。两个人还在发愣,女的接过钱包的时候手在抖,说了句法语,大意是谢谢。

      夜叉女摆了摆手,转过身。

      人群里有人在拍手,有人举着手机,有人用法语喊了一句什么。她踩着靴跟从人堆里走出来,朝何生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包臀裙的裙摆卡在膝盖上,每一步都稳。

      “走了。”她到了何生面前说,嗓音里带着点笑意,“看够了?”

      何生什么都没说,把手插进口袋,跟在她旁边。

      拐进一条暗的支路,夜叉女把傩面摘下来。面罩离开脸的一瞬间,温言的肩膀又缩回去了一点,但只缩了一点。她把面具放进手提包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裙摆整齐,靴子干净,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但她的大腿内侧还是黏的,穴里含着何生的精液,刚打完架的身体微微发着热。

      “你看到他们拍了吗。”她说,声音回到温言的频率,但没有结巴。

      “拍到了。”何生说,“你走得很快,应该没拍清楚脸。”

      “下半张脸拍到了。”

      “围巾挡着呢。”

      她嗯了一声,走在他旁边,没有缩到他后面去。


      回到酒店。温言坐在床上,手机举着,刷视频。

      视频已经传开了。画质不太清楚,但拍到了全身——黑色高领网纱袖针织衫、包臀裙、过膝靴、傩面半面罩搭着薄纱围巾,在香榭丽舍的灯火下把扒手一个个按倒。评论区用法语和英语混着写,有人叫她“巴黎黑衣鬼面”,有人把东京的“鬼面搜查官”、香港的“鬼面辣妹”、里约的“中国鬼”和这条视频剪在一起。

      温言看着混剪,手指划过一条条评论。有人写到她打架的动作像走T台,有人写她的靴子好看,有人猜她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看着看着,嘴角翘了。

      何生从浴室出来,看见她那个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手机放下,“他们说我的靴子好看。”

      “确实好看。”

      “还说我打架好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黑色过膝尖头靴还穿着,靴筒贴着大腿,“我走路的时候……里面还是湿的。”

      何生没接这句话,坐到她旁边,看着她。她穿着那身黑色高定,坐在酒店的白床单上,背挺着,手机放在膝盖上。跟刚来的那晚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人相比,像换了一个。

      “你不一样了。”他说。

      “什么。”

      “那晚你连前台都不敢说话。”

      她沉默了一阵。“是衣服。”她说,“穿成这样,感觉……不像平时那样想缩着。”

      “只是衣服吗。”

      “也有……别的。”她没往下说,转过头去,看窗外,“但也跟衣服有关系。穿成这样,站着的时候……腰自然就直了。”

      何生没说话。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混剪还在继续转,评论区有人在猜“巴黎黑衣鬼面”下次会出现在哪。

      “他们不知道是谁。”温言小声说,“但是我……好像有点想让他们知道是我。”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脸红了,把手机扣在床上。

      “以前你不让我写进书里。”何生说。

      “现在也不让。”她赶紧说,“我只是……说说的。”

      何生把她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混剪视频还在播,评论区滚着。温言伸手要抢,他举高了。

      “你……”她瞪他,没抢到,“还给我。”

      “这身衣服你以后多穿。”他说。

      “回汐城穿这个去上班吗。”

      “上班可以穿别的。”他把手机还给她,“但在外面,跟我出门的时候,穿这个。”

      她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高领和包臀裙,又看了一眼镜子。

      “好。”她说。声音不大,但没结巴。


      第二天下午,香榭丽舍。

      温言一个人走在前面,何生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她穿着今天新买的第二套——黑色皮质收腰外套,肩线比昨天那套更利落,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薄毛衣,下面是黑色紧身皮裤,脚上是同一双过膝尖头靴。

      她走进一家店,自己从架上抽了件黑色皮衣出来,在镜子前比了。然后转头对跟着的导购说了句话。何生听不太清她说了什么,但导购的反应是点头,走开了。

      温言把皮衣搭在身上,侧过身看了看后背的剪裁,又看了看肩线。她转头看见何生站在门口,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看见她笑。

      导购拿了件别的过来,温言接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自己从架上又抽了一件,对着镜子比。导购在旁边看着,态度比昨天的店员还要殷勤。

      何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现在走的路、选的衣服、跟导购的对话,全都是自己在做。他站在后面看着,没插手。

      她试了另一件,从试衣间出来,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导购说了句什么,温言用法语回了一句——口音很重,语法大概是错的,但说完了,没卡。导购笑了,温言也笑了。

      “你听懂她说的什么了吗。”何生走过去问。

      “大概一半。”温言看着镜子里穿着新皮衣的自己,“她说这个颜色适合我。我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我猜的。”

      “猜对了。”

      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皮衣的肩线很利落,腰线收进去,皮裤贴着腿。

      “我觉得这个好看。”她跟何生说。

      “买。”何生说。

      结账的时候温言自己掏的何生给她的卡,自己签的名。导购把旧衣服装进袋子,温言提着袋子走出店门,踩着靴跟走在香榭丽舍的人行道上。

      何生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皮裤包着她的臀,每走一步都绷。她的肩线在皮衣底下又直又利。

      “你以前选衣服都是我替你挑。”何生说。

      温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现在自己挑了。”

      “嗯。”他说,“你不用缩在后面了。”

      “我没缩。”她说。

      “我是说跟我走。”他伸出手。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两个人并排走,不再一前一后。


      晚上,酒店。

      温言穿着白天新买的那身——黑色皮衣、黑色高领薄毛衣、黑色皮裤、过膝靴。她站在穿衣镜前,把皮衣的拉链拉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的高领薄毛衣,胸口的弧度勒出来。

      何生从后面走过来,手搭上她的胯。皮裤贴着她的臀线,他的手掌顺着臀部弧度往下摸了一截。

      “今天你自己选的衣服。”他说。

      “嗯。”

      “你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她没回话,手搭在皮衣拉链上,没拉也没合。

      “你今天笑了。”他的手从胯上往上走,摸到皮衣的腰线,“在店里。”

      “有吗。”她的声音有点心虚。

      “有。你选到那件皮衣的时候笑了。”

      她低了头,又抬起来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她穿着黑色皮衣,腰线收着,腿又长又直,靴跟踩在地上。

      “今天穿成这样在外面走,”她说,“好多人看我。”

      “嗯。”

      “以前如果有人看我,我就想躲。”

      “现在呢。”

      她没说话,在镜子前把皮衣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露出更多高领薄毛衣和胸口的弧度。

      “现在……不太想躲了。”她说完,转过身面对何生。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往床边推。他后退了两步,小腿碰到床沿,坐下来。

      温言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他。她的手把自己皮衣的拉链又拉低了一些,露出整片胸口的起伏。她弯下腰,手撑在他两边的床面上,脸凑近他。

      “你一直看着我变了,”她说,声音带着喘,“你知道我变了多少吗。”

      “知道。”

      “那你……”她没说完,嘴唇贴上了他的嘴。

      她吻他。以前她不会主动吻他。但现在她的嘴贴着他的嘴,舌头伸进去,手从他的肩膀摸到他的衬衫领口,一颗一颗解扣子。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跨坐上去。皮裤绷着她的臀和腿,她骑在他身上,手撑在他胸口上,低头看他。

      “你以前要摘我面具,”她说,“才能让我说那些话。”

      “嗯。”

      “今天没戴面具。”

      “嗯。”

      她的手从他的胸口往下走,摸到他裤子的扣子,解开。她的手指碰到他已经硬了的阴茎,隔着内裤摸了。

      “你早就硬了。”她说。

      “你穿成这样站着,我不硬才怪。”

      她笑了。但脸还是温言的脸,声音还是温言的声音。

      “那我帮你弄。”她把他的内裤往下褪,掏出来,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上还戴着那枚白金戒指,指根上的金属凉凉地贴着阴茎的根部。她开始上下撸动,不快不慢,拇指在龟头上蹭了。

      “嗯……”他吸了口气。

      “舒服吗。”她问。

      “舒服。”

      “那你想进去吗。”

      “想。”

      她从床上站起来,把皮裤的拉链——侧面拉链——拉开,顺着腿把皮裤褪到膝弯。没穿内裤。她从靴筒里把腿抽出来,皮裤扔在地上,只穿着黑色高领薄毛衣和过膝靴。

      她重新跨上去,手扶着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的穴口。她往下坐,龟头撑进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然后一截一截往下吞,直到整根吃进去。

      “嗯~”她闭了眼,又睁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他的阴茎埋在她身体里,穴口裹着根部,淫水洇出来沾在他的小腹上。

      “你看着我。”她说。

      他看着她。

      她开始动。腰上下颠,双手撑在他胸口,穴里裹着他的阴茎抽插。她的速度不快,但节奏稳,每一下坐到底的时候她的身体就抖,奶子在薄毛衣里颠着。

      “老公……”她喘着气说,“你操我。”

      “你在操我。”他说。

      “嗯……”她颠得快了一点,穴口抽插的声音开始响,啧、啧、啧,“我在操你……我是温言,我在操你……”

      她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但没有停。

      “你以前说这些话要戴面具。”他说,手掐着她的腰帮她稳住节奏。

      “嗯……以前要……”她的腰没停,一下一下颠着,“现在……嗯啊……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

      她喘着气,没立刻回答。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摸到自己身上,隔着薄毛衣揉了自己的奶子,乳头隔着面料硬硬的。

      “因为……”她喘了一口气,“嗯……因为我穿成这样的时候……我自己就……就敢说……啊……”

      “敢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红着,眼角湿着,但没躲。

      “我是你老婆,”她说,声音带着喘和颤,“我在骑你,我里面……好舒服……老公,你顶到我里面了……”

      她说完这段话自己也愣了,像是在确认这些话真的从自己嘴里出来的。但她没停,腰继续上下颠着,穴口啧啧地响。

      “你不用面具了。”何生掐着她的腰往上顶,配合她的节奏。

      “嗯~啊~”她叫了一声,“不用了……老公……用力……”

      他掐着她的腰从下面往上顶,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上,整个人被顶得一颠一颠。薄毛衣在胸口绷着,奶子在里面晃。她的手往下去摸自己的阴蒂,中指按着画圈。

      “我在……摸自己……”她喘着说,“你在操我,我在摸自己……”

      “嗯。”

      “我这样……好骚……”

      “你就是这样。”

      “啊~嗯~老公~”她的腰越来越快,穴口绞着他不放,手指按着阴蒂猛磨。她的身体绷了,穴口痉挛着绞紧,叫了一声,高潮了。

      他没停,掐着她的腰继续从下面顶,她的高潮还没过,穴口绞着,他又操了一阵,腰一沉,整根顶进去,射在里面。

      两个人喘着。她趴在他身上,薄毛衣贴着他的衬衫,脸埋在他脖子边上。

      过了一会,她撑起来看着他的脸。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恢复了温言的频率,但没结巴。

      “嗯。”

      “我没有戴面具。”

      “嗯。”

      “我就……自己说出来了。”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以为我一定要戴着它才能说那些话。”

      何生摸了她的头发。“你不需要了。”

      她没回话,躺到他旁边,脚缠着他的小腿。过膝靴还穿着,靴筒蹭着他的腿。

      “可能……”她小声说,“可能穿这身衣服的时候,我就不用了。”

      “那就穿。”

      她嗯了一声。


      塞纳河的晚餐游船在暮色里开。两层的小船,甲板上支着帆布棚,桌上有蜡烛和餐巾。温言穿黑色皮衣和皮裤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白葡萄酒。

      船从圣母院旁边过,石桥的拱洞底下灯光昏黄。水面上浮着零碎的灯影。

      “你刚来巴黎的时候。”何生说,“你下飞机的时候,说话还在抖。”

      温言喝了一口酒。“嗯。”

      “现在不抖了。”

      她想了想。“穿成这样的时候……不太抖了。”

      “是衣服?”

      “也不全是。”她看着窗外,“我也说不清。可能就是这几天……一直在变。”

      船拐过一个弯,铁塔的灯光远远的,一闪一闪。

      “你以前在档案馆,”他说,“穿着那些大衣服,缩着。”

      “嗯。”

      “你回到家戴上面具,就是另一个人。”

      “嗯。”

      “现在呢。”

      她看着酒杯,白葡萄酒在杯壁上挂着。她没立刻回答。

      “面具我……这几天一直放在包里。”她说,“用了,打架的时候。”

      “嗯。”

      “以前觉得不戴就不行。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需要了。”

      她喝了一口酒,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河。何生没说话。

      “我在想,”她说,“是不是有一天我连打架都不用戴了。”

      “可能。”

      她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船从桥洞穿过去,桥洞里暗了一瞬,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条线,又重新拼回来。

      “今天的河挺好看的。”她说。

      “嗯。”

      “下辈子还想坐。”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她笑了,把酒杯举起来碰了他的杯子。


      第二天下午,塞纳河边。

      桥靠近卢浮宫那一头,石栏杆上靠着三两个游客,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温言穿着第二套新买的黑色高领薄毛衣加收腰皮衣,下面是黑色皮裤和过膝靴。手提包挂在肩上。

      桥面上有个女人在拍照。一个男人从她身后快步走过去,手一伸,抢了她挎在肩上的包,跑。女人叫了一声。

      男人沿着桥跑,温言的脚步动了。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傩面,扣在脸上。

      从面具扣上的那一刻起,她的步态变了——从温言那种收着腰、走得稳但步幅不大的步子,变成重心更低、膝盖微弯、随时能弹出去的状态。她穿着那身黑色高定皮衣皮裤过膝靴,但走路的架势已经是夜叉女了。

      她没有跑。她快走,步子踩着靴跟嗒嗒嗒嗒,追上去。

      那个抢包的男人跑到桥中间,她从他斜后方切进去,手拍上他后背把他往前推了一步,他一踉跄,她另一只手扣住他拎包的手腕往外翻。男人叫了一声,手腕被翻到背后,膝盖一弯。

      她没等他反应过来,脚踢在他膝弯内侧,他整个人跪到桥面上。她手没松,把他拎包的手掰开,把包从他手里抽出来。

      男人喘着气跪在地上,回头看见傩面上的朱红眼眶。

      “道歉。”她说法语,声音不急不慢。

      男人没动。

      她的手压着他的手腕往下拧了一截。男人叫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他用法语喊。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男人爬起来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一会儿。桥面上的人开始掏手机。

      夜叉女把包拎着走回那个被抢的女人面前。女人接过包,说了句什么,声音带着哭腔。

      夜叉女点头,转身走了。她踩着靴跟走过桥面,皮衣的腰线收着,皮裤贴着腿,过膝靴的靴筒在阳光下泛着光。她走路的姿势从容,像是刚办完一件不重要的事。

      何生在桥的另一头等着。她走到他面前,摘下面具,温言的脸露出来。

      “这次比上次快。”何生说。

      “他跑不快。”温言把面具放进包里,“包还回去了。”

      她的手在抖,但脸是红的。

      “你刚才那个翻腕的动作很干净。”何生说。

      “我以前打过很多人。”她看着自己的手,“戴上面具就……知道怎么打了。”

      “不戴面具呢。”

      她沉默了一阵。“不知道。”她说,“但刚才那个翻腕……我做完才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温言穿那身黑色高定走在何生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他们又拍了。”她说。

      “嗯。”

      “又会传出去。”

      “嗯。”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金戒指在无名指上发亮。

      “我以前怕被认出来。”她说,“现在……也怕。但不是那么怕了。”


      酒店房间。

      温言靠在窗台上,还是那身黑色皮衣皮裤过膝靴。她的脸红着,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何生从浴室出来,看见她靠在窗边。

      “还热着。”她说。

      “什么?”

      “刚才打架……身上还在热。”她的手摸到自己胸口,隔着皮衣和高领薄毛衣按着,“心跳还没下去。”

      何生走过去。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过来。她的嘴贴上他的嘴,吻得很急。

      “你……”他被她吻得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窗台。

      “别说话。”她推着他的外套,手伸进去摸他的衬衫,“我现在……就是想。”

      她的手很快,解扣子、拽皮带。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已经把他掏出来了。

      “你打完架就这样。”他喘着说。

      “嗯……打完就这样。”她蹲下去,手握着,嘴凑上去含了一口。她的舌头绕着龟头转了一圈,然后整根吞进去,嘴唇包到根部。她的头上下动着,舌面贴着阴茎下面那条筋来回蹭。啧、啧、啧的声音。

      她的手扒着自己皮裤的侧拉链——拉不动,她站起来拽了,皮裤褪到膝弯,没穿内裤,穴口湿着。

      她转过去,手撑在窗台上,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对着他。

      “来。”她说。

      他扶着自己的阴茎,贴上她的穴口,往前送。龟头滑进去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啊——,他掐着她的腰往前顶,整根进去。她的穴口绞着,里面又热又紧又滑,淫水裹着阴茎啧一声响。

      “嗯~……深……”她的手撑在窗台上,身体被一下一下往前送,胸口撞在窗台边沿上,皮衣的腰线被他的手掐着,绷得更紧。

      “你打完架操起来特别紧。”他掐着她的胯从后面操,啪一声到底。

      “别……别说这个~嗯~”

      “你打架的时候是不是湿了。”

      “没~啊~”

      “你打完架就拉着我。”他的手从皮衣底下伸上去,隔着薄毛衣抓着她的奶子,“你打架的时候湿了。”

      “嗯~……湿了……”她的声音碎成几截,“打架的时候……里面就……嗯~”

      “里面什么。”

      “想被你操。”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抖了,穴口绞紧了,“啊~老公,用力~”

      他掐着她的腰加速,啪啪啪连着送,每一下撞到底,她的屁股被他撞得一阵一阵的。窗台在晃,她的手撑着滑了。

      “对……对,就是,嗯啊~”她叫得越来越响,“老公,我要~”

      他往前顶到底不动了,她穴口痉挛着绞他,高潮了。她的腿打着摆子,淫水一股一股往外涌。他等她高潮过了重新抽插,又操了一阵,掐着她的腰整根顶进去,射在里面。

      两个人喘着靠在窗台边上。她转过来看着他,笑了。

      “我刚才……是不是又急了。”

      “嗯。”

      “你以后别让我打架了。”她笑着说,“打完就要,停不下来。”

      他把皮衣拉上,帮她拉好侧拉链。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没脱,靴子还在脚上,只有皮裤褪到膝弯。她把皮裤拉上去,拉上拉链。

      “又湿了。”她说,“又得湿着出门。”

      “今天不出门了。”他说,“晚上叫客房服务。”

      她嗯了一声,走过去坐到床上,开始刷手机。视频已经传了,这次的角度更好——桥上光线充足,能看见全身的黑色皮衣皮裤和过膝靴,傩面半面罩搭着围巾,翻腕动作干净利落。评论区已经开始把视频拼在一起。

      “有人说我是职业杀手。”温言看着评论说。

      “你确实打得挺职业的。”

      “还有人说我穿的衣服太贵了不像义警。”

      “这倒是实话。”

      她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何生坐在旁边,她把脚搭到他腿上——过膝靴的靴筒蹭着他的大腿。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我以前戴面具才能打架。”她说,“今天戴面具打架,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戴上面具就变成另一个人,今天……戴上去的时候,我知道是我自己在打。”

      何生看着她。

      “面具还在包里。”她说,“但好像……不那么需要了。”


      蒙马特的台阶很长,石板路往上拐着弯,两边是小店和涂了颜色的墙。圣心堂的白色圆顶在顶上亮着。

      温言穿着黑色皮衣和皮裤走在台阶上,靴跟敲着石板嗒嗒响。她没有缩在何生后面,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稳。

      路过一家咖啡馆,她停下来说:“坐一会?”

      何生点头。两个人在路边小圆桌坐下,温言用法语对服务员说了一句。口音很重,语法大概是错的,但说完了。服务员笑了,回了一句什么,她没完全听懂,转头看何生。

      “他问你喝什么。”何生说。

      “我知道这个。”温言说,“我点了咖啡和可颂。”

      “嗯,你点对了。”

      她笑了,等着。服务员把东西送上来,她把可颂掰了一块蘸着咖啡吃。

      “比昨天酒店的好吃。”她说。

      “你现在吃法餐不紧张了。”

      “我以前吃法餐紧张吗。”

      “那时候你连三明治都嚼不动。”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把可颂咬了一口,碎渣掉在皮衣上,她拍了拍。

      路边有个老人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支着画板,在给路过的游客画速写。他看见温言,招了招手,嘴里说了句法语。

      温言看他,又看何生。

      “他想给你画一张。”何生说。

      温言看了一眼那个老人。以前的她会摇头。但她看了一眼那个画板,上面有一张画了一半的速写,线条很好看。

      “好。”她说。

      她坐在老人对面的椅子上,背挺着,手放在膝盖上。皮衣的肩线很直,脖子上的薄纱围巾垂着。老人开始画,炭笔在纸上沙沙响。

      何生站在旁边看着。温言的脸被午后的阳光照着,没有妆,但干净。她的眼睛没躲闪,看着老人的方向,偶尔看画板。

      老人画完了,把纸翻过来给她看。她看了看,笑了,说了句“谢谢”。法语说得不太对,但老人听懂了。

      她把速写接过来,走回何生旁边。

      “他画得挺好。”她说。

      “嗯。”

      “他画的那个是我吗。”

      “是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画纸上的自己——肩膀很直,下巴微抬,眼神安静。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把速写卷起来小心地放进手提包里,跟傩面的黑漆木盒挤在一起。

      两个人继续往圣心堂走。台阶上风大,她的围巾被吹起来飘在肩后,她没按住,就让它飘着。


      晚上的歌剧院。门口都是穿黑色大衣和晚裙的人,水晶灯从拱顶上垂下来,金色的浮雕和红丝绒。

      温言穿着最利落的那一身——黑色皮质收腰长外套,里面薄毛衣,皮裤,过膝靴。她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人看了她一眼。

      她走路的姿势,腰的弧度,靴跟敲地面的声音,让人的目光自然就跟过来了。

      何生跟在旁边,看着她走进灯光底下。她的背挺着,肩线直,脖子上的薄纱围巾垂在胸前。她没有缩。

      他们在座位上坐下来。灯光暗下去,幕布拉开。温言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戒指在暗光里闪了。

      幕间休息的时候,他们在走廊上喝香槟。有人从旁边经过,目光扫过温言,又扫回来。温言端着香槟杯,没有低头。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何生说。

      “什么样子。”

      “你刚到巴黎那会儿,穿着灰棉裤站在前台面前说不出话。”

      她笑了。“别提那个。”

      “今天有人看你。”

      “嗯。”

      “你不怕了。”

      她喝了一口香槟,看着走廊上的人群。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她没躲。

      “变了。”她说,“这些天。”

      “变了什么。”

      她想了想。“以前觉得戴面具才能做那些事。打架、说那些话。现在穿成这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衣和过膝靴,“不戴也能做。”

      “面具呢。”

      “面具还在包里。”她说,“但这阵子……好像没怎么想戴。”

      何生看着她。灯光从水晶灯上落下来,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净,眼睛安静。

      “你以前说面具给你胆子。”他说。

      “嗯。”

      “现在呢。”

      “现在……”她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人群,“好像不用面具也有胆子了。”

      她顿了。“不知道。说不清楚。”她说,“但面具……离我远了。不是坏的那种远。”

      何生没说话,喝了一口香槟。灯光又暗了下去,第二幕开始。


      晚上,酒店。

      温言站在穿衣镜前,一件一件把自己身上的东西解下来。皮衣的拉链拉开,从肩上滑下去搭在椅背上。薄毛衣从下摆往上卷,套过头顶。皮裤的侧拉链拉开,顺着腿褪下去。靴子——她弯腰解靴筒的系带,一只一只脱下来。

      最后她站在镜子前面,只穿着黑色内裤。何生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她的肩很直,胸很大,腰细,臀圆。她的手摸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

      “你刚才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他说。

      “在看自己。”她说。

      “看到什么了。”

      她转过身面对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走过去,站在她后面,手搭上她的腰。她没穿衣服,他的手掌贴着她的皮肤,温度是热的。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脖子,她闭了眼。

      “今天在歌剧院有人看你。”他说,嘴唇贴着她的耳根。

      “嗯。”

      “你没躲。”

      “没有。”

      他的手从腰上往上走,手掌覆上她的胸。她没戴胸罩,奶子在他的手掌里,柔软的,沉甸甸的。他的拇指碾着乳头,乳尖硬起来。

      “嗯……”她靠在他身上,腰往后贴着他。

      “今天不急。”他说。

      “嗯。”

      “慢慢来。”

      他转过她的身子面对自己,手从她的脸摸到脖子,从脖子摸到锁骨,从锁骨往下摸到胸。他的手指绕着乳晕画了一圈,然后含住一边。舌头绕着乳尖打转,温言的手摸着他的头发。

      “老公……”她的声音轻。

      他换了一边,含着另一只乳头,手从她的腰上往下滑,手指伸进内裤边缘往下拽。她的阴唇湿了,他的中指顺着缝往上蹭,蹭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腰软了。

      “嗯~……”

      “靠着我。”他的空着的手搂着她的腰,手指继续磨着她的阴蒂。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扶着他的肩。他的中指插进穴口,穴肉裹着他的手指往里吸,淫水往外溢。

      “啊……”她的腿发软,膝盖弯了。

      他把她领到床边,让她躺下来。他没有脱自己的衣服,只是解开裤子。他跪在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腿分开,抬起一条搭在自己肩上。他的阴茎贴上穴口,慢慢往里送。

      龟头进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他一截一截地推,每推一截她的呼吸就重一分,直到整根进去,两个人的小腹贴在一起。

      “嗯~……”

      他开始动,不快。腰慢慢地往外拉再往里顶,每一下到底的时候她的身体就轻轻颤。他的手摸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嘴角。

      “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他。

      “你是温言。”

      “嗯。”

      “你在被我操。”

      “嗯……”

      “你在爽。”

      “嗯~”她的眼睛湿了,嘴角翘着,“我在爽……老公……”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腰没停。他的手从她的脸摸到脖子,摸到胸,拇指碾着乳头。他操得不快,每一下都顶到底再慢慢拉出来,再顶进去。穴口裹着他不放,淫水从交合处往外淌,湿了床单。

      “老公……”她喘着气说,“你抱我。”

      他的手从她的胸往下摸到腰,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截,角度变了,他顶进去的时候蹭到了前壁,她叫了一声。

      “啊~那里……”

      “这里。”

      “嗯~就是那里~啊~”

      他保持着那个角度,不快不慢地操着,每一下都顶到那块软肉上。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嗯啊、嗯啊、啊——,间隔越来越短。

      “老公……我……到了……”

      “到。”他腰往下沉了一截,顶得更深,她整个人绷直了,穴口痉挛着绞紧,叫了出来。他没停,等她的高潮过了继续慢慢抽插。她的穴口还是绞着的,淫水和精液混在一起往外涌。他又操了一阵,腰一沉,整根顶到底,射在里面。

      两个人躺在一起。她脸埋在他胸口,他的手搂着她的肩。

      过了很久,她开口。

      “这阵子。”她说。

      “嗯。”

      “我没怎么戴面具。”

      “嗯。”

      “以前不戴就觉得……不是自己。”

      “现在呢。”

      她沉默了一阵。“现在……好像不戴也是自己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她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明天去卢浮宫。”他说。

      “嗯。”

      “你不是一直想看古埃及馆吗。”

      她的眼睛亮了。“嗯。”

      “睡吧。”他关了灯。


      卢浮宫的古埃及馆在地下层,展厅很长,灯光昏暗,玻璃柜里摆着石棺、陶罐、纸莎草。墙上刻着浮雕——动物头人身的天神,鹰头的荷鲁斯,豺头的阿努比斯。

      温言穿着那身第一套买的黑色高领网纱袖针织衫和包臀裙,踩着过膝靴,走在展厅里。她的手提包挂在肩上,包里有黑漆木盒。

      她走到一个展柜前停下来。

      展柜里摆着一件东西——一张面具,不是傩面,是古埃及的葬仪面具。半面,盖住脸的上半部分到鼻梁。材质是青铜和金,年代太久远了,表面氧化成暗绿和金斑交错的颜色。眼眶是空的两个洞,上面嵌着青金石的眉线。面具的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温言站在展柜前,看着那张面具。

      她的手提包在肩上晃了。里面的黑漆木盒好像沉了一截。

      “何生。”她说,声音很轻。

      何生走过来。“嗯。”

      “你看这个。”

      他看着展柜里的面具。青铜和金,青金石的眉线,空的眼眶。

      “这个面具……”温言的声音有点不对,“它在叫我。”

      何生看着她。

      “不是……不是什么迷信。”她皱眉,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是……我包里那个。它在动。”

      何生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包。黑漆木盒在里面。

      “你拿出来。”他说。

      温言拉开包的拉链,把黑漆木盒拿出来,托在掌心。盒子不大,手掌就能托住。她看着展柜里的古埃及面具,又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盒。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何生。

      “什么?”

      “……像两根线搭在一起了。”她说,“它在叫,包里这个在应。”

      何生看着她手里的木盒,又看了一眼展柜里的面具。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他看见温言的脸——她的眼睛盯着古埃及面具,瞳孔里有展厅昏暗灯光的倒影,嘴唇微微张着。

      “你的意思是傩面在……跟这个展品呼应。”他说。

      “我不知道。”温言把手里的木盒握紧了一点,“我只知道我想把面具戴上。”

      “现在?”

      她摇了摇头。“不是打架的那种。”她说,“是……我想戴着它,站在这东西面前。”

      她看着何生。“晚上。”她说,“回酒店。”

      何生看着她。“好。”

      她把木盒放回包里,最后看了一眼展柜里的古埃及面具。那张面具的空眼眶跟她包里傩面的朱红眼眶遥遥对着。

      两个人从展厅走出去。温言的脚步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慢了,像是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酒店。灯关了,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

      温言坐在床沿上,黑色高领网纱袖针织衫和包臀裙还穿着,过膝靴脱了放在床边。她的手里托着黑漆木盒。

      何生坐在她旁边。“你确定吗。”

      “嗯。”她的声音很轻,“今天在展厅里……它一直在叫我。”

      “你想用面具做什么。”

      她看着木盒。“我也不知道。”她说,“但我想戴着它。”

      她打开盒子。傩面在黑丝绒衬里上躺着,青黑的底色,朱红的眉眼纹路,嘴角往上翘着。跟卢浮宫里那张古埃及面具一样在笑。

      她把面具拿起来,双手捧着,扣在脸上。

      面罩贴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肩打开了,腰直了。但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夜叉女出场是猛的、烈的——声音突然变亮,动作变快,脏话往外涌。这一次她像是从水底慢慢浮上来,动作不急不慢,手指从面具的边缘往下滑,搭在自己膝盖上。

      她转过头看着何生。

      “你。”

      她的声音变了。是一种慢的、沉的、带着甜尾音的声音,像一只手慢慢伸过来按住你的胸口。

      “过来。”她说。

      何生看着她。面具底下她的嘴唇微微翘着,眼睛隔着朱红的眉眼纹路看着她。她坐在床沿上,背挺着,黑色高领针织衫在窗光底下泛着暗光,包臀裙绷着她的腰和臀。

      他走过去。她伸手,手指搭上他的衣领,慢慢解开扣子。一颗一颗,不快。她的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碰到他的锁骨。

      “你想干我。”她说。

      “嗯。”

      “你看着我今天穿这身走。”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滑,摸到他的皮带,“你一直都在看。”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不一样了。”她把皮带扣解开,手指隔着裤子摸了他硬了的阴茎,“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她笑了一声,从喉咙底里笑出来的,带着尾音。“那我告诉你……”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她自己站起来,把包臀裙的拉链拉开,裙子顺着腿滑下去。她没穿内裤。黑色高领网纱袖针织衫还在身上,从脖子包到腰,下面光着。她重新跨上去,跪在他两腿之间。

      “我今天戴了面具,”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而甜,“但我还是我。”

      她的手握着他的阴茎,手指上白金戒指发亮。她慢慢撸动,拇指在龟头上转了一圈。

      “嗯……”他吸了口气。

      “你要我坐上去吗。”她问,声音带着甜尾音。

      “要。”

      她扶着他,对准自己的穴口,慢慢坐下去。一截一截,穴肉一层一层裹上去,她闭了眼,嘴唇张着,啊了一声。

      整根进去以后,她停了。然后开始动。

      她的腰慢慢前后摇,是画圈的,整个腰像一条蛇在转。穴口裹着他的根部,她的穴肉绞着他在里面打转。

      “嗯~……”她的声音带着喘和甜的尾音,“你在我里面……”

      “你在……跟以前不一样。”何生看着她。

      “我知道。”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声音贴着他的嘴说,“以前面具叫我变成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现在……”

      她腰往前摇了一截,穴口绞了,“啊~……现在我自己想变成什么样子。”

      她骑着他,腰画圈的速度慢慢加快。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上,黑色高领针织衫绷着胸,奶子在面料底下晃。她的声音带着甜的喘息——嗯啊……嗯……老公……

      “你说你以前要面具才能说那些话。”他说,掐着她的腰。

      “嗯~……”她的腰没停,“以前是……啊……面具替我说……现在我自己说……”

      “说什么。”

      她看着他,面具底下的嘴唇微微翘着,声音甜而沉——“我是你老婆。嗯~……我在骑你。你在我里面。啊~……老公,你顶到底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急不慢,每个字咬清楚,尾音带着甜。是一个从容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在说。

      “你……不再需要面具了。”他掐着她的腰往上顶,配合她画圈的节奏。

      “嗯~啊~”她叫了一声,“面具……嗯……只是我现在选的……一个样子……啊~”

      她加速了,腰的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快,穴口绞着他不放,淫水从交合处往外溢,沾在他的小腹上。她的手摸到自己胸口,隔着薄面料揉着自己的奶子,拇指碾着乳头。

      “老公~……我要到了~”

      “到。”他掐着她的腰从下面往上顶,啪一声到底。

      她的身体绷直了,穴口痉挛着绞紧,叫了出来——啊——,声音从喉咙底里震出来。她的高潮持续了一阵,身体打着摆子。

      然后何生伸手,把面具从她脸上摘了下来。

      面具离开脸的一瞬间,温言的睫毛颤了。

      但她的肩没有缩回去。她的腰没有塌下去。她的背还是挺着的,手还撑在他胸口上,穴里还裹着他的阴茎。她的嘴唇微微翘着,眼睛看着他。

      她没有结巴。

      “你摘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个慢的、沉的、带甜尾音的声音。

      “嗯。”何生看着她,“你没变回来。”

      “嗯。”她的嘴唇翘着,“我没变回来。”

      “你……”他看着她,“你不是以前那样,面具一摘就缩回去。”

      “我知道。”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手摸着自己的脸——没有面具的脸——摸到嘴角,摸到下巴。

      “可能……”她说,“可能我不需要它来切换了。”

      “不需要面具?”

      她想了想。“不是不需要。”她说,“是……不需要它来做开关了。以前面具一戴就是夜叉女,一摘就是温言。现在……”

      她的腰轻轻动了,穴口绞了他的阴茎。她笑了一声。

      “现在我就是我。”她说,“面具戴上去,我还是我。摘下来,我还是我。我选哪边住着,就像选哪只手开门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好像在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说……选哪只手开门。”何生重复。

      “嗯。”她说,“我不需要面具把我变成另一个人了。我就是……这些人都是我。想当哪个就当哪个。”

      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嘴,亲了。没有面具的嘴,温言的嘴。

      “我没吓到你吧。”她问。

      何生看着她。面具在枕边,黑漆木盒在床头柜上,她的脸暴露在窗光里。她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骑在他身上,背挺着,手撑在他胸口。
      “没有。”他说。

      她笑了。“那我继续。”

      她的腰开始动了。没有面具,就是温言的脸,温言的身体,但节奏是刚才那个从容的、画圈的、带着甜尾音的节奏。她的声音是自己的——嗯啊……老公……再深一点……

      何生掐着她的腰从下面往上顶,配合她的节奏。她的穴口绞着他不放,淫水混着精液往外溢。她骑着他操到高潮——没有面具的高潮,穴口痉挛着绞紧,她叫了一声,声音从喉咙底里震出来。

      他掐着她的腰整根顶到底不动了,射在里面。

      两个人喘着。她趴在他身上,黑色针织衫贴着他的衬衫。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没有面具的脸,皮肤是热的。

      “何生。”

      “嗯。”

      “面具放在旁边。”

      “嗯。”

      “它就是……一个东西了。”她的声音带着倦意,“我的东西。不是开关了。”

      “嗯。”

      “我以后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

      “嗯。”

      她闭上眼。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过了一会。温言从何生身上翻下来,侧躺着,面对他。她的脸还是那张脸,没有面具,但嘴唇微微翘着,像是还带着刚才面具底下那个笑的尾巴。

      “你从第一天到今天。”何生看着她说。

      “嗯。”

      “你从缩在前台说不出话,到现在……”

      “现在怎么了。”

      “你刚才自己要戴面具。”他说,“不是我给你的。你自己要的。”

      “嗯。”

      “然后你自己操我,说了那些话,摘了面具也没缩回去。”

      她嗯了一声,手指在自己无名指的戒指上转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你以前面具一摘就变回那个结巴的档案员。”

      “现在不是了。”她说。

      “为什么。”

      她想了很久。窗外的灯光打进来,她的脸在半明半暗里。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这一周。可能是那些衣服。可能是……你一直摘我面具摘到现在,摘到最后……我不怕了。”

      “不怕摘面具了?”

      “不怕什么了。”她的声音很轻,“面具是面具。我是我。”

      何生看着她。她躺在枕头上,脸没遮着,黑色高领针织衫还在身上,下面光着。她的背挺着,眼睛安静。

      “你还记得那个木盒吗。”她突然说。

      “什么?”

      “第一次,在档案馆。我在箱子底发现傩面的那个木盒。”

      “记得。”

      “那时候我偷偷把它塞进包里带回家。”她的嘴角翘了,“像偷东西一样。觉得戴上面具……就变了一个人。那时候面具是另一个我,不是这个我。”

      “现在呢。”

      “现在我把它放在包里,跟我的口红和手机搁在一起。”她说,“它就是我的一个东西了。”

      何生伸手摸了她的脸。她闭了眼,脸贴着他的掌心。

      “你以前说温言和夜叉女都是你。”她说,“我那时候信,但没那么信。”

      “现在呢。”

      “现在信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都是我。操的时候是我,打架的时候是我,缩在档案馆不敢说话的也是我。都是我。”

      她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你一直都在。”她说。

      “嗯。”

      “从一开始就在。”

      “嗯。”

      她没再说话。他搂着她,手搭在她的腰上。


      最后一天。早上收拾行李。

      温言把行李箱打开,摊在床上。衣服拿出来——第一套买的黑色高领网纱袖针织衫和包臀裙,第二套买的黑色皮衣和皮裤,第三套买的黑色薄羊毛高领连衣裙。她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

      然后是过膝靴,用纸袋装着。然后是薄纱围巾,折成小方块。然后是几件在蒙马特买的别的——一条黑色皮带,一件黑色外套。

      然后她拿起黑漆木盒。

      她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傩面在黑丝绒衬里上躺着。她把盒子合上,放在箱子最上层——黑色高定旁边,敞着,没有塞到箱底。

      何生在旁边收自己的东西,看了一眼她的箱子。

      “你以前都把面具藏在箱底。”他说。

      “嗯。”

      “现在呢。”

      “放上面了。”她说,“跟衣服放一起。”

      “为什么。”

      她想了。“它就是衣服的一种了。”她说,“想戴就戴,跟穿什么鞋一样。”

      她把箱子的拉链拉上——拉到最后卡了,她按了按,拉过去了。

      “回去以后呢。”何生说。

      “什么?”

      “你穿这些去档案馆上班?”

      她停了,想象了自己穿着黑色高领薄羊毛连衣裙踩着过膝靴走进档案馆的样子。

      “刘姐会怎么说。”她小声说,嘴角翘着。

      “刘姐会说什么。”

      “她大概会说……小温你今天怎么不一样了。”她的声音带着笑,“然后小陈会问我衣服在哪买的。”

      “那你告诉他们吗。”

      “不告诉。”她说,“让他们猜。”

      她把箱子推到墙边,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她穿着旧的那身灰棉裤黑开衫——最后一天穿着来时的旧衣服,因为新衣服都装箱了。但她的站姿不一样了。背挺着,肩线直,下巴微收。

      “我穿这身回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但站姿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以前这身衣服把我包住,我觉得安全。”她说,“现在……穿着它也行了。因为不是衣服让我站的直,是我自己站的直了。”

      何生看着她。她转过身来。

      “明天回汐城。”她说。

      “嗯。”

      “穿什么上班。”

      “随便你。”

      她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巴黎的早晨灰蒙蒙的,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白烟,远处铁塔的灯还亮着。

      “走之前。”她说,“我想再去一趟卢浮宫。”

      何生看着她。“古埃及馆?”

      “嗯。”

      “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搁在箱子最上层的黑漆木盒。“它还在叫。”她说,“昨天那种感觉……没散。我想再去看看那个展品。”

      “什么感觉?”

      “说不清。”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但……我想去。”

      “那就去。”何生说。


      卢浮宫。古埃及馆。同一间展厅,同一个展柜。

      那张青铜和金的葬仪面具还在玻璃柜里,眼眶空洞,青金石眉线在暗光底下泛着蓝。嘴角往上翘着。

      温言站在展柜前。她手里没有黑漆木盒——她把盒子放在何生手里了。

      “你拿着。”她对何生说,“我想空着手看。”

      何生托着黑漆木盒,站在她旁边。

      温言看着展柜里的面具。面具的空眼眶对着她。

      展厅里没有别人。灯光昏暗,空调嗡嗡响。

      何生看着温言。她站在展柜前,穿着那身来时的灰棉裤黑开衫,但背挺着。她的脸没有遮着,侧脸在暗光里轮廓很清楚。

      “你感觉到了吗。”她小声问。

      “什么?”

      “……你手里那个。”

      何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漆木盒。盒子很安静。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他说。

      “我感到了。”温言的声音很轻,“它在……震动。不是真的在震,是……在里面。”

      她伸手碰了展柜的玻璃。指尖贴在玻璃面上,隔着玻璃,古埃及面具的空眼眶对着她的手指。

      灯光闪了。

      何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温言的身体顿了。

      展厅的灯暗了一瞬。不是关灯的那种暗,是像有什么东西从灯和展柜之间经过,投了一道影子。影子只有一瞬间,然后灯光恢复。

      温言的手还贴在玻璃上。她的指尖在发烫。

      “你看到了吗。”她转头看何生。

      “看到了。”何生的声音也不确定了。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把手从玻璃上拿开,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但指尖是热的。

      何生打开了黑漆木盒。傩面在黑丝绒衬里上。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温言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手伸进盒子,指尖碰了傩面。

      她的手缩回来了。

      “怎么了。”何生问。

      “热的。”她说。

      何生摸了傩面。是凉的。

      “你摸。”温言把他的手按到面具上,“真的热。”

      何生再摸了。还是凉的。他看着她。

      “只有你摸得到。”他说。

      温言又碰了面具。她的指尖碰到面具的嘴角——那个往上翘的嘴角。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展厅,看着展柜里那张古埃及面具的嘴角。

      两张面具的嘴角在同一个弧度上翘着。

      温言站在那里,看着。展厅的灯又闪了——这次更明显,何生也看清楚了,不是灯光的问题,是展柜里的玻璃面上面似乎有一层薄薄的光,从古埃及面具的眼眶里往外漫,然后被玻璃挡住了。

      温言的呼吸变重了。

      “它在看我。”她说。

      何生走到她旁边,看着展柜。青铜面具的空眼眶对着温言,也对着他。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说它在看你。”他说,“是傩面在看还是这个展品在看。”

      温言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脸——她的脸没有面具,但她的手先碰到的是自己的眉骨。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何生没听过的东西,“可能……两个都在看。”

      她站在那里。灰棉裤黑开衫,背挺着,脸没有面具。她看着展柜里的古埃及面具,古埃及面具的空眼眶看着她。黑漆木盒里的傩面也看着——隔着木头和丝绒,在盒子里翘着嘴角。

      灯光又闪了。这次何生看见了一件更确定的事——展柜玻璃面上,有一瞬间映出了一张脸。是一张面具的脸,嘴角翘着,眼眶里是青金石的蓝。

      一瞬。然后玻璃恢复成普通的玻璃。

      温言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握着何生的手腕。

      “你看到了。”她说。

      “看到了。”何生说。

      两个人站在展厅里。灯光恢复正常,空调嗡嗡响。古埃及面具在展柜里,嘴角翘着,空眼眶对着前方。黑漆木盒在何生手里,傩面在盒子里,嘴角翘着,眼眶是朱红的。

      温言看着展柜。

      “它不是……一个普通的文物。”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何生没说话。

      “傩面。”她说,“它不是从陕西哪个墓里挖出来的普通面具。”

      “你觉得它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说,“但它跟这些东西……是一伙的。”

      她看着展柜里的古埃及面具。然后她把目光移到旁边的展品上——一张石棺的盖子,上面刻着鹰头天神荷鲁斯的浮雕,天神的眼睛是拉长的,瞳孔是圆的。

      然后她看到了更远处的一面墙。墙上是一块浮雕石板,上面刻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形,跪在祭坛前。面具的形状——嘴角往上翘着。

      温言走过去。浮雕上的面具嘴角翘着,眼眶是空的。

      “何生。”她指着浮雕上的面具说,“你看这个。”

      何生走过来。浮雕上那个跪着的人形戴的面具,跟黑漆木盒里的傩面,嘴角是同一个弧度。

      “这张浮雕。”温言说,“是什么时候的。”

      何生看了一眼旁边的说明牌——法语,他辨认了一阵。

      “公元前一千多年。”他说。

      温言看着浮雕。她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何生手里的木盒,指尖碰到傩面的嘴角。

      她的指尖是热的。

      “它……”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敬畏,“它好老。”

      何生看着她。她站在浮雕前,穿着灰棉裤黑开衫——来时的旧衣服——但背挺着。她的脸没有面具,没有遮挡。她看着那块几千年前刻的面具浮雕,眼睛是安静的。

      “你怕吗。”何生问。

      她想了想。

      “不怕。”她说。

      “以前你会怕吗。”

      “以前……”她看着浮雕上的面具,“以前可能会。以前我会想把它藏起来,不想知道它是什么。”

      “现在呢。”

      “现在想知道。”她说,“但我也不急。它会告诉我的。”

      她把手从木盒里抽出来。傩面在盒子里,嘴角翘着。

      展厅的灯稳着,没有再闪。空调嗡嗡响。一切恢复了正常的博物馆展厅的样子。

      温言转过身,看着何生。

      “走吧。”她说。

      她把木盒从他手里接过来,放进手提包里。包里还有她的手机、钱包、那条在蒙马特买的速写卷。

      “你以后还会来吗。”何生问。

      “什么?”

      “卢浮宫。这个展品。”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展柜。古埃及面具的空眼眶还对着她。

      “会的。”她说,“但不急。它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它在等我。”她说,声音很轻。

      何生不确定她是在说面具还是在说别的。但他看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害怕。是平静的。

      “走吧。”温言说,“回汐城了。”

      两个人从展厅走出去。温言走在前面,手提包挂在肩上,灰棉裤黑开衫,但背挺着,步子稳。何生跟在旁边。

      走出卢浮宫,巴黎的阳光照下来。广场上人来人往,玻璃金字塔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温言站在广场上,回头看了一眼卢浮宫。

      “何生。”

      “嗯。”

      “谢谢你带我来。”

      “度蜜月不用谢。”

      她笑了一声。“不是谢度蜜月。”她说,“是谢……让我看见那些。”

      她没有说“那些”是什么。何生也没问。

      “回去以后。”她说。

      “嗯。”

      “穿那些衣服上班。”

      “嗯。”

      “面具放家里。”

      “嗯。”

      “哪天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

      “嗯。”

      她转过身,踩着来时的旧运动鞋,走进巴黎的阳光里。何生跟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广场的石板地上拉长,并排着,没有一前一后。

      手提包在温言肩上晃着。里面装着手机、钱包、一条速写卷,和一只黑漆木盒。木盒里的傩面嘴角翘着,朱红眼眶对着盒子里的黑丝绒,安安静静。

      再远一点的地方,卢浮宫地下的展厅里,那张青铜和金的古埃及面具还在展柜里,空眼眶对着走过的女人刚才站的地方。嘴角往上翘着。

      几千年的光隔着玻璃和木头,对着。

      巴黎的阳光照在广场上。两个人走出卢浮宫,走进人潮里,牵着手。没人回头看他们——一个穿灰棉裤的女人和一个穿大衣的男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手提包里有一张面具,面具的眼眶是朱红的。博物馆地下的展柜里有一张面具,面具的眼眶是空的。两张面具的嘴角在同一个弧度上翘着。

      温言的手在何生的手里,白金戒指抵着他的无名指根。

      飞机在四个小时后起飞。回汐城。行李箱里装着三套黑色高定、一双过膝靴、一条薄纱围巾,和一只黑漆木盒。木盒放在箱子最上层,跟衣服并排,敞着,没藏。

      灰棉裤和黑开衫也会一起回去。但大概不会再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