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的厨房里飘着糖醋排骨的味道,油烟机嗡嗡转着。何生站在灶台边上切葱花,刀工不太利索,切出来的粗细不一。温言在餐桌那头剥蒜,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灰的旧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边手,头发随便夹了个塑料爪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剥一颗蒜看一眼何生,又低下头,嘴角有个没藏住的小弧度。
何生这周不对劲,温言看得出来。他从礼拜二开始就坐立不安,写稿写到一半起来倒水,倒了水又忘了喝,在书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昨天晚上她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见“戒指”两个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她没问。
“排骨快好了。”温言小声说,把剥好的蒜瓣推到案板边,“你……葱花别切那么大。”
何生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堆参差不齐的葱,笑了一声,把刀放下。“行,你来。”
“我不来,你切的我……我照样吃。”
何生洗了手,把锅里的排骨翻了个面,糖色裹得焦黄,酱汁咕嘟冒泡。他铲起一块尝了口咸淡,又往里加了点醋。温言看着他的背影,他穿那件藏青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肩背绷得比平时紧。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咽回去,低头继续剥最后一颗蒜。
排骨端上桌,再加一个清炒丝瓜一碗米饭,两个人对着坐。何生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温言正夹一块排骨,看见他停了,筷子也跟着顿住。
“怎么了?”
“温言。”
“嗯?”
他没接话,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温言盯着那个盒子,手里的筷子还夹着排骨,酱汁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她没动。何生也没动。油烟机还在转,灶上的余火噼啪响。
他清了清嗓子。“我本来准备了一段话。”他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写了三稿,背了一礼拜,刚才在厨房还默念了。”
温言慢慢把排骨放回碗里,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卫衣下摆。
“然后坐在这儿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何生说。他看着她,“温言,我……”
他停住了。嘴巴张着,喉结动了,又动了。
“……我,”他又来,“我想跟你……不对,我是说,你愿不愿意……”
温言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总算把这句话说完整了。声音比他写任何一本小说里的台词都要轻。
温言的手在桌下抖,她张嘴,“我”——卡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我……”她的声音又细又哑,气卡在嗓子里出不来。眼泪先掉下来了,砸在卫衣袖口上洇了一小块深色。她使劲点头,点得很用力,下巴都在颤。
“愿……愿意。”
两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中间隔了好长一口气。她用手背抹了把脸,又抹了一把,眼泪还是停不下来。手伸出去碰了碰那个绒布盒,指头碰到盒盖就缩回来。
何生替她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白金戒指,细细的一圈,嵌一颗很小的钻,不张扬。他拿出来,拉过她的左手。她的手很凉,指尖一直在抖。他给她套上无名指,尺寸刚好。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使劲擦脸,擦得脸颊红了一片。
“你……你哭什么。”她反过来问他,声音还在抖。
“我没哭。”何生笑了,眼眶确实红了,“我眼睛进葱花了。”
温言被他逗得破涕,鼻子吸了,又吸了。她低头看戒指,转了转,钻石在餐厅的暖灯下折出一小点光。她把整只手缩进卫衣袖子里,又伸出来看,又缩回去。
“吃饭。”何生说,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别凉了。”
温言哪还吃得下。她扒了两口饭,嚼了就停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何生看着她笑,自己也没怎么吃。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灶上的余火灭了,油烟机自动停了,厨房安静下来。
“我去洗澡。”温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的一声。她走到厨房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个空了的绒布盒,攥在手心里,走了。
何生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他听见浴室的水声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换了。他把碗筷沥干码进消毒柜,擦了台面,关了厨房灯。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温言已经洗完了,穿着那件洗到起球的灰色棉T恤坐在床边,头发半干搭在肩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转那枚戒指。床头柜上摆着那只黑漆木盒,盒盖没合严,露出傩面的一角青黑。
何生进去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又马上低下去,耳朵从脖子红到锁骨。
他坐到她旁边,床垫陷下去一块。两个人肩挨着肩,谁都没开口。窗外有虫叫,隔壁那户人家的电视声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温言。”
“嗯。”
“你还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攥成拳头塞到大腿底下。“没……没有。”
何生伸手把她攥着的手从腿底下抽出来,展开,戒指在指根上箍着。他的拇指摩挲她的指节,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凉一点一点捂过来。
温言忽然侧过身,脸埋进他肩窝,闷声说了句什么。何生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想戴面具。”
他顿了。低头看她,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肯抬起来。
“为什么?”
“我……我想说点话,说不出来。”她的声音闷在他衬衫领子里,“戴着就……就能说了。”
何生没说话。他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黑漆木盒,打开,把傩面拿出来。温言从他肩上抬起脸,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他把傩面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来,双手捧着,深吸一口气,扣在自己脸上。
青黑底朱红眼眶的半面罩一贴上去,温言的脊背就直了。她的肩膀打开,下巴抬起来,眼神从涣散变锋利。她的手从发抖到稳住,按在膝盖上。
“行。”夜叉女开口了,声音又亮又懒,“现在老娘能说话了。”
何生看着她。面具底下露出的小半张脸嘴角翘着,下巴的弧度傲得很。
“何生。”
“嗯。”
“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娘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她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拍得啪一声响,“写小说写那么多情话,到自己嘴上一个字蹦不出来,废物。”
何生被拍得笑出声,“是,废物。”
“老娘跟你说,”她一条腿跨上来,骑在他大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按,“你今儿要是不掏那个戒指,老娘下礼拜就自己买一个套你手指上,跟你说是自己给自己买的,让你丢人。”
“那还是我买了好。”
“废话。”
她俯下来,面具的冰凉边沿抵着他的额头,底下露出的嘴唇咬住他的下唇,拽了,松开。她的舌尖舔过他的唇缝,何生张嘴接她,舌头搅在一起,啧啧的水声。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后脖颈,指甲刮着他后颈的短发,刮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何生的手搂住她的腰,T恤底下的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攥过来,侧面摸到肋骨的形状。他的手掌往上,隔着棉T恤摸到她的胸,没穿内衣,乳头已经硬了,顶着薄棉布凸出来一小颗。他拇指摁上去揉,夜叉女哼了一声,腰往下塌,屁股坐在他硬起来的那根上碾了。
“硬了?”她低头看他裤子鼓起来的那一块,隔着布料用屁股蹭,“求个婚就这么大反应啊。”
“你坐在上面换你也硬。”
“老娘没那个东西,”她又蹭了,“老娘湿了倒是真的。”
她拽起T恤下摆往上一翻,整件扒掉扔到床尾。底下的身子白得发光,锁骨、胸、腰线,台灯的暖光打在她皮肤上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的奶子不大不小,形状极好,乳头粉红挺立着,乳晕小小一圈。她挺了挺胸往他脸前送,“摸。”
何生一只手托住她的左边乳房,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捻。另一只手摸到她右边,五指包住揉,掌心碾着乳尖。夜叉女仰头,“嗯~”一声从喉咙里拖出来,腰又开始动,隔着裤子在他硬的那根上磨。前面那条棉质居家裤被她磨出来的淫水洇湿了一小块,深色的水印在裤裆上。
何生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指尖探进裤腰里。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他的手刚滑进去就摸到一片湿。手指顺着她的缝往下滑,阴唇又软又热,淫水黏在他的指腹上,拉出一小条丝。
“啧。”夜叉女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挺知道往哪儿伸的。”
“嫁都嫁了,还不让摸?”
“摸,”她分开腿给他让地方,“使劲摸,老娘今天心情好。”
何生两根手指并着从她的阴唇中间往上刮,刮到阴蒂的时候她腿一夹,“嗯”了一声,指甲掐进他肩膀。他的指腹按着那颗小肉粒揉,先是慢的画圈,感觉到底下的肉在跳,淫水一股一股往外渗,黏了他满手。他加了一点力,搓得快了些,夜叉女的喘就开始碎。
“你……嗯、你轻点~啊、那儿……”
“这儿?”
“嗯、对、嗯啊~”
她的手撑在他肩上,腰不受控地往他手上送,前后晃。他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胯骨,拇指摁着她小腹下面的位置。她下面已经湿得一塌糊涂,淫水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他的裤子上。
“行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拽出来,“别用手了,老娘要真东西。”
她从他身上下来,跪在床上,伸手去解他的裤腰。扣子、拉链,一把拽下来连同内裤推到膝盖。他的阴茎已经硬得发紫,弹出来的时候柱身上跳了。她握住根部撸了,掌心的淫水给他打湿了,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老娘今晚要骑你。”她把他推倒在枕头上,一条腿跨过去,跪在他腰两侧。她低头看着他的阴茎杵在她两腿之间,龟头抵着她的穴口。她的阴唇已经肿了,分开包住龟头的一小截,淫水淌下来沿着柱身往下流。
她扶着它,腰一沉,坐下去。龟头撑开穴口顶进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嗯~”一声从牙缝里漏出来。里面又紧又热又滑,一层一层的肉箍着他的形状。她慢慢往下吞,吞到一半的时候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抖,又停了,再往下坐,一截一截地吃进去,直到整根没入。
“操……”她骂了一声,“顶到肚子了。”
何生双手掐着她的腰,拇指按着她的小腹。她的穴肉绞着他的阴茎,一收一缩的,里面有节奏地绞。他忍着没动,让她自己适应。
夜叉女撑着他的胸膛开始动。先是小幅度地前后磨,磨了几下变成上下颠,屁股抬起来再坐下去的时候肉撞肉啪一声响。她的奶子跟着弹,一上一下的,乳头硬挺挺的。
“老娘……嗯~钓了这么久的鱼……啊~终于……”
她颠得越来越快,嘴里的话断断续续的,淫水沿着他的阴茎根往外溢,淌到他的耻毛上,淌到床单上。她的穴口每次坐下去都咕嘟一声水响,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透明黏液,拉着丝断在两个人的交界处。
“你倒是~啊、你倒是动啊……”她喘着气催他。
何生掐紧她的腰,往上顶。他的腰一挺,整根顶到底,龟头撞到深处的时候她叫了一声,上半身往前栽,奶子压在他胸口上。他掐着她的胯快速往上顶,啪啪啪的声音连成串,她趴在他身上哼哼唧唧,指甲扣着他的肩膀,在他锁骨下面掐出红印子。
“嗯啊、嗯~操、你顶那儿……啊~”
她的穴肉越绞越紧,一阵一阵地痉挛。何生感觉到她的腿在夹他的腰夹得越来越紧,知道她快了。他顶得更狠,每一下都碾到底再拉出来,柱身刮着穴壁上的每一层褶皱。
就在这时候,他右手从她腰上松开,伸到她脸上,拇指勾住傩面的边沿,一把掀了下来。
温言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趴在他身上,面具被摘掉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上,指节发白,眼睛瞪大,瞳孔里全是慌乱。她的脸红透了,从颧骨到耳根到脖子,一层一层地烧上来。她的嘴张着,刚才夜叉女骂出来的那些骚话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他的阴茎还埋在她体内,她还能感觉到它在跳。
“你……”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又细又哑的结巴声,“你、你别……”
“看着我。”何生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温言。”
她拼命想扭头,被他捧住了。她的眼睛到处躲,看枕头、看天花板、看他的锁骨,就是不跟他对视。
“你刚才答应嫁给我了。”
她咬着嘴唇,点头。
“那是夜叉女答应的,还是温言答应的?”
她愣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
“你。”他说,“温言。”
他的手按着她的腰,轻轻地往上顶。她的身体跟着颤了,穴肉绞紧了。
“说你愿意嫁给我。”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上,声音闷出来的:“我……我愿……”
他往上又顶了,整根顶到底。她叫了一声,腰弓起来,“啊~”
“说完。”
“我愿意~嗯、我愿意嫁给你……”
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喘息和哼叫。她说完脸往他颈窝里一埋。她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快到了还是羞的,穴肉一阵一阵地绞,淫水把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泡得稀烂。
何生搂着她的腰,开始有节奏地顶。每次顶到底的时候停一停,她的身体就跟着抽一下。她埋在他脖子里哼哼,声音又小又碎,跟夜叉女的叫床完全不一样——没有脏话,没有挑衅,只有气音和断在半截的“嗯”。
“何、何生~”
“嗯。”
“我……我要……”
“你要什么。”
她说不出来。她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去,腰开始不受控地动。她的穴肉绞得他快撑不住了,那种一圈一圈的收缩从根部绞到龟头。
“说出来。”
“我要……到了~~啊、嗯~”
“叫我。”
“老……”她张嘴条件反射地要叫那个字,卡住了。她涨红了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老、老公……”
何生掐着她的腰往上顶了最后几下,又快又深。她整个人绷紧了,腿夹着他的腰夹得死紧,穴肉痉挛着绞他,嘴张着却发不出声,过了好几秒才一声“啊~~”拖出来,浑身一阵一阵地抽。她的淫水涌出来,沿着他的阴茎根往外淌,把床单浸湿了一大片。
何生搂着她翻了身,把她压在下面,她的腿还缠着他的腰没收回来。他抽插了几下,每一下她都“嗯”一声,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抽搐。他撑在她上面,最后顶到底,射在了她里面。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去,她的穴肉还在收缩,把精液裹着往里吸。
两个人叠在一起喘了好一会儿。温言的手还攥着他的肩膀,攥得指节都白了。她慢慢松开,手垂在身侧。
她侧过头,从枕头边摸到那只被摘下来的傩面,抓回来扣在脸上。
“操,”夜叉女的声音回来了,还带着没喘匀的气,“你他妈……每次……”
她把他从身上推开,翻身躺平,双腿还张着,何生的精液混着她的淫水从穴口往外溢,淌在床单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你射进来了。”
“嗯。”
“刚求婚就射里面,你他妈急什么。”
“你不也没让我戴套。”
“……”她没话说了。面具底下的嘴唇翘了,又压下去。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摸到那个黑漆木盒,把傩面摘下来放回去,盖上盖子。
温言的脸又红了。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床的一侧。
“过来。”何生说。
“不……不要,丢人。”
“过来。”
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最后整个人贴到他身侧。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连人带被子箍在怀里。她的头顶在他下巴底下,头发蹭着他的喉结。
“何生。”
“嗯。”
“……谢谢。”
他亲了她的发顶,关了台灯。
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亮打在餐桌上。温言坐在老位置,面前的碗里盛着粥,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她穿着何生的旧T恤,领口大得露出一半肩膀,头发乱着没扎。她的左手搁在桌面下面,右手端着碗假装在喝粥,但眼神一直在偷偷往左手无名指上瞟。
那枚戒指在晨光里折出一点细碎的光。她看一眼,低头喝口粥,又看一眼。手指不自觉地转了转戒指,转了又转。
何生从厨房端着煎蛋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她藏着的左手。
“手拿出来吃饭。”
她缩了缩,“拿……拿出来了。”
“你左手一直搁在桌子底下,眼睛一直往那儿瞄。”
她的脸唰地红了,把左手伸出来搁在桌上,手指蜷着,戒指被指头遮住大半。她端起碗喝了口粥,粥太烫了,她吹了吹,又喝了口,烫到了上颚。
“你今天不上班?”何生问。
“请……请假了。”
“请的什么理由。”
“说、说不舒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也没骗人,从昨晚到现在心脏一直……一直跳得很快。”
何生笑了。他伸手过来把她蜷着的手指掰开,戒指露出来,他捏了捏她的指尖。
“那我们先把证领了。”
温言的粥差点呛出来。她咳了两声,拿纸巾擦嘴,“领、领证?”
“对。去民政局。”
“现在?”
“不现在也得找个工作日。你要是想缓几天……”
“不不不,”她急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她深吸一口气。“我是说……是不是太、太快了。”
“都求完婚了,领证还快?”
她想了想,好像也对。她低头看戒指,又看何生,又看戒指。
“那……领了证是不是就要办婚礼了?”
“看你想不想办。”
“办婚礼是不是……要有很多人?”
“一般是这样。”
“多、多少人?”
何生想了想,“我的朋友、编辑、出版社的人,还有个刑警队的老哥们儿。你那边呢?档案馆的同事?”
温言的筷子搅着碗里的粥,搅了很久。“我……我在档案馆也没什么朋友。”
“没关系。”
“就……就两三个说过话的。”
“那也够了。”
她把筷子放下,两只手捧着碗,手指抠着碗沿。“何生。”
“嗯。”
“我能……能不能戴面具去领证?”
“领证?”
“就、就是那个……”她比划了脸上的位置,“戴着它我就不结巴了。”
何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去民政局窗口戴着个青面獠牙的傩面,工作人员问你叫什么,你操着一口夜叉女的腔说’老娘叫温言’?”
温言把脸埋进碗里。
“不行。”何生的语气不重,“领证是你去,不是夜叉女去。”
“可是我……”
“你怕。”
她没吭声。
“怕什么?怕工作人员?还是怕填表?”
“都……都怕。”
何生站起来收拾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弯腰在她头顶亲了。“怕也得去。我陪着你。”
温言把脸从碗里抬起来,粥沾在鼻尖上。她伸手够到旁边沙发上的黑漆木盒,打开,拿出傩面,犹豫了扣在脸上。
夜叉女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领个证而已,老娘怕什么,去就去。”
话音刚落,她自己一把把面具摘了下来。温言的脸又回来了,红透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领个证而已老娘怕什么去就去。”
她把面具塞回盒子里,用力盖上盖子。“那……那就去吧。”
汐城民政局在一条老街的拐角,三层小楼刷着米黄色漆,门口的旗杆上挂着国旗。早上九点多,大厅里已经排了几对人。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墙上贴着婚姻登记流程图和标语,红底金字。
温言站在取号机前面,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上面不知道按哪个。何生伸手替她按了“结婚登记”,机器吐出一张小纸条,号码是A027。
“前面还有十几个人。”何生看了看大厅的等候区,塑料椅子坐了大半,“坐吧。”
温言坐下来,两条腿并得很紧,双手搁在膝盖上攥着一个小文件袋,里面装着身份证、户口本。她的手指不停地把文件袋的封口翻来翻去。她穿那件灰色的旧棉外套,里面套着高领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碎发用两个黑色一字夹别在耳后。
大厅里有几对新人,有的穿着情侣装,有的女生化了妆戴了花。有个男的揣着一束玫瑰在门口等着。温言看了一眼那束花,又低头看自己的棉外套。
“我……我穿这个来领证是不是不太……”
“挺好。”
“你都没穿正装。”
“我穿正装干嘛,又不是上电视台。”
她把文件袋抱在胸前,缩了缩脖子。旁边的塑料椅上一对年轻情侣在说笑,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看手机,男生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生笑得拍他胳膊。温言看了一眼又移开,耳朵尖红了。
广播叫了A027。
温言猛地弹起来,文件袋差点掉地上。何生扶了她一把,带着她往窗口走。3号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作人员,戴着老花镜,头发盘了个髻。
“身份证、户口本。”工作人员头都没抬。
温言把文件袋递进去,手抖得袋子哗啦响。工作人员抽出来翻了翻,“户口本上婚姻状况没更新啊,你去旁边窗口盖个章改一下。”
温言愣了,“改、改什么?”
“婚姻状况从’未婚’改成’有配偶’。4号窗口。”
温言站起来往4号窗口走,走了又折回来拿文件袋,文件袋拿了又把手机落在椅子上,何生替她捡了。她走到4号窗口排队,排到了,工作人员让她填一张表。她拿着笔,手抖得写歪了,名字的“言”字最后一横拖出去太长。
“重填。”工作人员把表推回来。
她又填了一张,这次手稳了些,但出生日期写错了一位,把“1997”写成了“1999”。
“你到底哪年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九、九七。”
“改。”
第三张总算填对了。她把表递进去,章盖了,户口本递出来。她攥着户口本回到3号窗口,何生已经把自己的材料交了,正坐在窗口前面的凳子上等她。
“坐这儿。”他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温言坐下来,膝盖并着,两只手搁在腿上攥着户口本。工作人员对着电脑录信息,问了一句:“双方自愿?”
“自愿。”何生答了。
工作人员看向温言。
温言张了张嘴,“自、自……”她咽了口唾沫,“自愿。”
工作人员看了看她,没多问,继续录。录完了打印出一张审查处理表,让他们签字。温言签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墨点,她用指头擦了擦,越擦越大。
“去那边拍照。”工作人员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一间小隔间,“拍完回来拿证。”
拍照的地方挂着一块红色幕布,前面摆了两把椅子,一台相机架在三脚架上。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蓝马甲。
“来来来,坐近一点。”小伙子招手。
温言和何生坐上去。温言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
“笑一个,自然点。”小伙子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新娘子别紧张啊。”
温言扯了扯嘴角,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太僵了太僵了,”小伙子摇头,“来,你们靠一靠,肩膀挨着。”
何生的手搭上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的肩膀还是硬的。
“新娘子,你深呼吸,放松,对,看镜头,笑。”
温言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往上提了提。快门响了。
“再来一张,刚才闭眼了。”
又拍了三张,小伙子终于放他们走了。“去窗口拿证吧。”
回到3号窗口,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小结婚证递出来。温言接过去,翻开,里面的照片上她跟何生挨着坐,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通红。
“恭喜啊。”工作人员说。
温言把结婚证合上,攥在手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
出了民政局的门,台阶上晒着太阳。温言站在台阶上,两只手捧着那本红色的小册子,翻开来又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合上,又翻开。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跟自己说什么。
何生站在旁边等她。
“何生。”
“嗯。”
“这、这是真的吧?”
“真的。”
她把结婚证贴在胸口,使劲按了按。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眶里的光在晃。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哭。
“那走吧。”她说。
回到老洋房,温言把两本结婚证并排摆在餐桌上,坐在对面盯着看。她翻开来,看里面的钢印、照片、名字,合上,摸一摸封面的金字,再翻开来。何生在厨房泡茶,水壶烧着水呼呼响。
“你别一直盯着看了,又不会跑。”何生端了两杯茶出来。
温言把茶接过来,捧在手里不喝。“我就是……怕是假的。”
“假的能让你填三遍表?”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把杯子放下,又伸手去摸结婚证的封面。“何生。”
“嗯。”
“你说……办婚礼的话,你那边能来多少人?”
何生在她对面坐下来,掰着手指头数。“编辑老秦,肯定来。出版社那边两三个人。写东西的朋友有几个在汐城,方明远、周禾、还有一个写科幻的老郑。刑警队的刘哥,当年帮我查过案子的。大学同学还有几个在本地的。”
温言听着他数,手指在结婚证封面上画圈。何生数完了,看着她。
“你呢?”
“档案馆的……刘姐,平时帮我带早饭的。还有、还有资料室的小陈,我帮她搬过箱子。就……就这些了。”
“够了。”
“是不是……太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那边坐满两三桌,我这边……半个桌子都坐不满。”
“又不按人头收费。”
她没笑。她把结婚证合上,两只手压在上面。“何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婚礼上……我能不能戴着面具?”
何生放下茶杯,看着她。
“就是……”她低下头,“戴着它我就不怕了。走路不怕、说话不怕、站在台上也不怕。那些人看着我,我也不怕。”
“不行。”
“我知道,我就是……”
“温言。”他的声音不重,但很稳,“婚礼是你站在那儿,不是夜叉女。那些人来看的是你嫁给我的,不是来看一个面具的。”
她不说话了,手指抠着结婚证的边角。
“你怕什么?怕人多?”
“怕……丢人。怕说错话。怕站在那儿发抖。怕所有人看着我,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就说不出来说。谁规定新娘子必须口若悬河?”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你在仓库里被人绑着都没怕成那样。”何生说,“站在一群朋友面前说句我愿意,你怕什么。”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个……那个我可以打回去。”她的声音很轻,“这个……我只能站着。”
何生绕过桌子,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从结婚证上拿开,握着。“你就站着就行。站不住了我扶着你。说不出话了我替你说。抖也没关系。那些人都是我朋友,没人笑话你。”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声说了一句:“那我……能不带在包里吗?就放着,不戴。”
何生想了想。“放着可以。不戴。”
“嗯。”
他们在餐桌旁又坐了一会儿。温言翻出一张纸,何生拿着笔,两个人开始写宾客名单。他的那一边写了一长串,她的那一边写了三个名字,后面又添了一个——刘姐的老公,因为刘姐说让她老公开车送她来。
“四个人。”温言看着纸说。
“加我五个人。你那边坐一桌还空四个位子。”
“你别说了。”
梧桐街中段有一家婚纱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半身模特穿着一件缀满亮片的鱼尾裙。门是磨砂玻璃的,推进去要按门铃。
何生按了门铃,里面咔嗒一声,锁开了。温言跟在他后面,整个人缩在他背后,只露出半边脑袋。
店里铺着米色地毯,三面墙挂着几十件婚纱,白的、香槟的、淡粉的,长的短的蓬的贴的,密密麻麻跟帘子似的。中间立着几面落地镜,角落放着一束干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薰味,混着新布料的浆水气。
“您好。”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导购迎上来,三十来岁,妆容精致,笑得职业。“有预约吗?”
“没有,直接来的。”何生说,“想看看结婚穿的那种。”
“好的好的。”导购的目光移到他身后的温言身上,温言穿着她那件灰色旧棉外套,里面高领毛衣,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化妆。导购的笑没变,但眼神停了。“新娘子想看什么风格的?蓬蓬的?鱼尾的?还是简约一点的?”
温言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身材好。”何生替她说了,“贴身的那种。”
“好的,那这款怎么样……”导购从墙上取下一件,白色缎面,上身剪裁贴身,胸口是心形领,后背大开到腰窝以下,裙摆从臀部往下收窄,微拖尾。
温言看了一眼那件衣服的后背,脸就白了。“这……这个后面……”
“后背镂空的设计,很好看的。”导购把衣服翻过来给她看。
“太……太露了。”
何生从导购手里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看。料子是有重量的缎面,里衬摸着滑。他把衣服举到温言面前比了比。“试试。”
“我不……”
“试。”
温言被推进了试衣间。试衣间不大,三面镜子,一个小凳子,头顶一盏暖灯。帘子是厚绒的,拉上以后外面看不见里面。
她站在镜子前,把棉外套脱了,又脱高领毛衣,脱了牛仔裤,身上只剩一件松垮的旧背心和棉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挂在衣钩上的白色缎面婚纱,像在看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把背心脱了,把婚纱从头上套进去。缎面贴上皮肤的时候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哆嗦。上半身收紧,胸口的心形领把她的乳房托起来挤在一起,乳沟深得能塞进去一根手指。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胸被裹成那样,脸唰地红了,手去拉领口想往上提,越提胸挤得越厉害。
后背的拉链够不着。她在后面摸了好一阵,手反过去够拉链头,手指打滑,拉不上去。
“何……何生。”她隔着帘子叫。
“怎么了?”
“拉、拉链……拉不上。”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何生侧身挤进来。试衣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着肩膀碰肩膀。他看见她穿着那件白色婚纱,前面裹得凹凸有致,后背从肩胛骨以下全敞着,露出一整片白到发光的背,腰窝两个小坑。他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
“转过去。”
她转过身,面朝镜子。他从背后拉拉链,拉链齿一点一点合上去,缎面收紧,把她的腰线勒出来。拉到肩胛骨的位置,他的手停了。
“怎么了?”
“没事。”他拉完最后几齿,手指在她后颈的搭扣上扣好。
温言面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缎面婚纱,胸口的心形领裹着一对形状极好的乳房,腰细得被缎面掐出弧度,臀部撑起裙摆的线条。她的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被白色缎面衬着。
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这是我吗?”
“是你。”何生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好……好像不太像我。”
“因为你平时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乳沟在心形领里挤出来一道阴影。她伸手扯了扯领口,扯不动,布料绷得太紧。她的耳朵又红了。
帘子外面导购的声音:“怎么样?要换一件吗?”
温言慌得要去拉帘子,何生按住她的手。“没事。”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白色缎面婚纱裹着她,后背裸着一大片,胸口挤着,腰掐着,裙摆贴着臀线垂下去。她的脸红透了,可身体被那件衣服一裹,从灰扑扑的档案员变成了一个让男人移不开眼的新娘。
“别脱了。”他说,“就这件。”
“可、可是后面……”
“后面好看。”
“全露着!”
“你背好看。露着。”
她把脸埋进手里,透过指缝看镜子。她转了转身,从侧面看,裙摆从臀部收窄,勾勒出她屁股的形状。她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生的手从她裸露的后背滑上去,指尖碰到搭扣。他的手很热,她的背很凉。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帘子外面又传来导购的声音。温言条件反射地往何生身后缩。
何生从衣钩上取下她的棉外套,递给她。“先穿着,等会儿再换。”
温言把外套裹在婚纱外面,看着像一个人同时穿了两季的衣服。她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缎面裙摆从棉外套下摆露出来一大截。
“你先出去。”她小声说,“我……我要换下来。”
何生没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黑漆木盒。
温言的眼睛一下子变了。她盯着那个盒子,喉结动了。何生打开盒盖,傩面躺在里面,青黑底朱红眼眶,獠牙微龇。
“戴上试试。”他说。
“在这……这儿?”
“就试试。”
她犹豫了。外面导购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一把拿起傩面,扣在脸上。
温言的脊背直了。她的肩膀打开,下巴抬起来。棉外套从肩上滑下去半边,露出里面白色缎面婚纱的领口。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一半是白色婚纱的新娘,一半是青面獠牙的夜叉。
夜叉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嗤了一声。
“操,这玩意儿勒得老娘奶子疼。”
她一把把棉外套甩到凳子上,转身对着镜子。白色缎面裹着她的身体,胸口的心形领把两团肉挤出来,后背全裸着。傩面盖住上半张脸,露出涂了唇膏一样红的嘴唇。
“这破裙子,”她扯了扯心形领,“前面挤后面露,穿这个结婚是给谁看的?”
“给我看的。”
“呸。”她白了他一眼——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眼白,但那个角度就是白眼。“老娘穿成这样站台上,你那帮朋友不得眼珠子掉出来?”
“掉了你赔。”
“赔个屁。”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伸手把裙摆从大腿处撩起来。裙子底下她穿着那条棉裤。她皱了皱眉,把棉裤脱了,一条腿一条腿地蹬掉,踢到角落。裙摆落下来,白色缎面贴着她的腿。
“你光着底下?”
“刚才那条棉裤穿着跟裹了层棉被似的,怎么试裙子。”她把裙摆又撩起来,露出两条光腿,“再说了,这裙子又不透。”
她把裙摆撩到腰以上,内裤也没穿。腿根内侧白得晃眼,再往上——
何生看了一眼帘子外面。导购在整理衣架,没往这边看。
夜叉女把裙摆往上一团,揪在手里,露出下面。“你说老娘穿着这身白裙子干这事儿,是不是特别带劲?”
“你小声点。”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她转过身,双手撑在镜面上,屁股往后翘,白色缎面裙摆堆在腰上。镜子里映出她的后背、腰窝、裸着的屁股。“来啊,老娘等着呢。”
何生的喉咙动了动。他看了一眼帘子——厚绒帘子合得严严实实,导购在外面走动,脚步声隔了几层布。试衣间里三面镜子,每个角度都映着白色婚纱和傩面的组合。
他把手掌贴上她的后腰,缎面是凉的,她皮肤是热的。他的手往下,摸过她的屁股,指头滑进腿间。又湿又热,她底下已经流了一片。
“骚。”他说。
“老娘今晚就想骚,怎么了。”她扭了扭腰,把他的手夹在腿间碾,“你那帮朋友要是知道你新娘子在试衣间里被你操,他们……”
他两根手指插进去。她的话断在嗓子里,“嗯”了一声,腰往下塌。他的手指在里面弯了弯,指腹碾着穴壁前壁那一小片粗糙的肉。
“啊~你他妈……手指头别弯~嗯~”
“嘘。”
“你让老娘嘘~嗯啊~你手指头在里面……你让老娘……”
他的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她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热气喷在他手上,呜呜地叫。他的手指抽插起来,咕啾咕啾的水声在小空间里被放大,三面镜子反射着同一个画面——白色婚纱堆在腰上,她的屁股翘着,他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手埋在她腿间。
她的腿开始抖。穴口的淫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她撑在镜面上的手指攥紧了,指尖在镜面上打滑。
他松开捂嘴的手,拉开自己的裤子拉链。阴茎已经硬得发疼,从内裤里弹出来。他撸了,龟头抵上她的穴口。
“进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还是夜叉女那股横劲儿,“操老娘。”
他扶着她的胯往前顶。龟头撑开穴口的时候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肉里没出声。整根没入的时候她的腿差点软了,他掐着她的胯把她固定住。
镜子里映着她的脸——准确说,是傩面和傩面下面露出的半张脸。嘴唇咬着手背的肉,松开的时候上面一排牙印。她的眼睛——藏在面具后面看不见,但她的呼吸变了,从夜叉女那种大咧咧的喘变成了更急更碎的节奏。
他开始动。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在后背贴着镜子的姿势下,他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顶得深。白色缎面的裙摆堆在她腰上,他的小腹每次撞上她的屁股都啪一声闷响,被帘子和地毯吸收了大半。
“嗯~嗯、操~你轻……嗯~”
“小声。”
“老娘尽量~啊、你顶那儿干什么~嗯啊~”
帘子外面,导购的脚步声停了。两个人都僵住了。夜叉女的面具在镜子里映出青黑的轮廓,她的嘴紧紧闭着,穴肉却绞得更紧了。过了,脚步声又走远了。
“操。”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差点……嗯~差点被听见……”
“被听见活该。谁让你在试衣间里……”
“你提的!你拿面具出来~嗯~你提的~啊~”
他掐着她的腰加快了。啪啪啪的声音变得密集,被她的屁股肉吸收成闷响。她的穴肉一阵一阵地绞,淫水顺着他的阴茎根往外淌,淌到他的裤链上。她的手在镜面上滑来滑去,指甲刮出吱吱的声响。
“何生~嗯、老公~老娘要……”
“叫我什么?”
“老公~啊、嗯、老娘要到了~~”
“到了。”
她整个人绷紧了,腿夹着他的腰,穴肉痉挛着绞他。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声没吭。她的身体在抖,淫水涌出来,混着她的高潮的收缩把他的阴茎绞得生疼。
何生撑了一阵,掐着她的腰最后顶了几下,整根没入射在她里面。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又抽了,穴肉把他裹着往里吸。
两个人靠着镜子喘了好一会儿。白色缎面裙摆还堆在她腰上,她的屁股和他的胯骨贴在一起,他的阴茎还埋在里面,在慢慢软下来。
帘子外面导购的声音:“两位,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夜叉女——不,温言的声音从面具底下漏出来,压得又低又细:“好……好的,没事。”
何生把自己退出来,拉上裤子。精液混着淫水从她的穴口流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她赶紧把裙摆放下来,白色缎面遮住了腿,但遮不住大腿内侧那一条湿痕。
“操。”夜叉女低头看了一眼,“裙子底下全是你的。”
“回去洗。”
她把面具摘了。温言的脸回来了,红得快要冒烟。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婚纱、散了一半的头发、潮红的脸——又看看自己大腿上正在往下淌的液体,一把抓过棉外套裹在身上。
“何生。”
“嗯。”
“我这辈子……再也不来试衣间了。”
她说完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何生帮她把拉链拉下来,温言换了衣服出来。导购看见她把婚纱递回去,仔细检查了,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没有污渍没有破损,点点头。“这件版型真的很衬您。要不要直接定下来?”
“定。”何生说。
温言站在旁边,手攥着棉外套的袖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定……定了。”
导购去开单子。温言趁她转身的工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裙子换回牛仔裤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她的脸又热了。
付完款,导购把婚纱装进一个带拉链的防尘袋,白色的,长长一条。温言接过来,拎着袋子的一角,另一只手垂着,整个人走得小心翼翼。
出了店门,梧桐街上人来人往。温言把防尘袋换到另一只手,又换回来,不知道该怎么拿。何生看着她那副样子。
“你拎着炸药呢?”
“我怕弄……弄脏。”
“袋子是防尘的。”
“我就是怕。”她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
走了一段路,何生忽然说:“你穿那件婚纱很好看。”
温言的脚步顿了。她没看他,低着头,把防尘袋抱得更紧了。她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谢、谢谢。”
声音轻得被路过的电瓶车喇叭盖过去了。
回到老洋房,温言把防尘袋挂在衣柜里,拉上柜门,站在衣柜前面看了好一会儿。何生从书房路过,看见她站在那里。
“看什么呢?”
“没、没有。”她关上衣柜门走了。
请柬摊在餐桌上。一叠红色硬卡纸,烫金字,何生已经写好了大部分,按名单一个个填名字。他的字是练过的,行楷,工整又不太板。温言坐在对面帮他递信封,一封一封地从包装盒里抽出来推过去。
何生那边的名字写了一长串。编辑老秦、方明远、周禾、老郑、刘哥——温言看着这些名字,有些她见过,有些只听何生提过。出版社那边还有两三个人,加上几个大学同学。一桌子坐不下,得两桌。
她的那一边,纸上只有四个名字:刘姐、刘姐老公、资料室小陈、还有一个她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收发室的大爷老吴,因为有一回下大雨他帮她收过晾在外面的衣服。
“老吴也请?”何生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他帮过我一回。”温言小声说。
“行,写上。”
她写请柬的时候手一直是抖的,一个名字写了擦、擦了写。轮到刘姐那张,她写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何生替她写完了。
请柬写完了,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封面上。温言拿起一张看,“何生”两个字旁边是“温言”。她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摸了摸。
“你那边两桌。”她说,“我这边……半桌都坐不满。”
“你半桌也是半桌。”
“别人会不会觉得……”
“谁会觉得?我那些朋友来了是喝酒吃饭的,又不是来数人头的。”
她把请柬摞好,用橡皮筋捆上,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了,又回来坐下。她的目光飘到客厅书架上——黑漆木盒搁在书架第二层,跟几本书并排站着。
何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在看什么?”
“没……没有。”
“你在看面具。”
她没否认。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我在想……要是那天我能戴着它站在台上,我就什么都不怕了。那些人看着我,我反正看不见他们的脸。我说错话也无所谓,反正他们看见的是夜叉女,不是温言。”
何生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黑漆木盒拿下来,放在桌上。温言看着那个盒子,手指不自觉地往它伸了,又缩回来。
何生打开盒盖,把傩面拿出来,放在温言面前。青黑的底色,朱红的眼眶,獠牙微龇,在餐桌的灯下泛着一层幽光。
温言盯着它,嘴唇动了动。
何生把盒子合上,连同面具一起拿走,放回了书架上。
“婚礼那天不带它。”他说,“你站在那儿,用你自己的脸。”
“可是我……”
“温言。”他回到桌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戴着面具的时候确实什么都不怕。但那天不是什么都不怕的日子。那天是你怕、然后站在那儿不跑的日子。那是你。”
她低着头,手指在他掌心里攥紧了。
“我怕我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就说不出来。我替你说。”
“我怕所有人看着我发抖。”
“抖就抖。我扶着你。”
“我怕给你丢人。”
“你嫁给我就是我长这么大最高兴的事。丢什么人?”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抖了,攥得更紧了。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婚礼场地在云霄天台酒吧包了半层,何生的一个朋友开的。婚礼前两天,两个人去现场走流程。
天台酒吧三面落地玻璃,白天能看到半个金湾CBD的天际线。椅子已经摆好了,中间一条通道铺了白纱,尽头是一个花拱门,粉白玫瑰和满天星编的。司仪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生,穿着西装马甲,拿着流程单跟他们对了遍环节。
“新娘入场的时候,从那边门进来,走通道,到拱门这边跟新郎汇合。然后交换戒指、宣誓词、亲吻、转身面向宾客。”司仪指了指通道的长度,“大概十五步。”
温言看着那条白纱通道,从门口到拱门,一共也没多长。但她的表情写满了紧张。
“先走一遍试试?”司仪说。
温言挽着何生的胳膊,两个人从门口起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脚下发虚,手攥着何生的胳膊攥得指节发白。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
“怎么了?”
“我……我忘了下面该走了。”
“就往前走。”
她又走了,又停了。“到时候人坐满了,我肯定走不动。”
何生拍了拍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人坐满了也是这么走。你看前面,看我,别看椅子。”
司仪在旁边拿流程单记东西,头也不抬地说:“宣誓词可以先练一遍。新郎先说,然后新娘说。新郎那段我给你拟了个稿子,你看。新娘那段比较短,就说’我愿意’就行。”
“就这样?”何生看了眼稿子,“我能自己写。”
“当然可以,到时候你说完,新娘说’我愿意’,司仪宣布礼成……”
“我也想自己说。”温言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何生和司仪都看着她。她低着头,耳朵红了。“我……我也想说点什么。不是’我愿意’那种,就是……想自己说。”
“当然可以啊。”司仪笑了,“新娘子自己想说就说,到时候你说完了新郎再说也行。”
温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何生的编辑老秦和刑警队的刘哥刚好也到了现场帮忙。老秦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胖子,穿着POLO衫,一进门就开始指挥布置,把花拱门往左挪了一点。刘哥穿着夹克,头发花白,跟何生握手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新娘子呢?让我看看。”刘哥往温言的方向看。
温言缩在何生身后,露出半张脸,小声说了句:“刘……刘哥好。”
“哎,别叫刘哥,叫刘叔都行。”刘哥笑着摆手,“何生这小子,写了那么多破案小说,自己倒先把自己给办了。”
老秦凑过来打量温言,“何生跟我说过你,在档案馆工作?”
“嗯……是。”
“话不多啊。”
温言笑了,比不笑还僵硬。
老秦拍了拍何生的肩,压低声音但温言还是听见了:“你媳妇看着挺文静的啊,跟你写的那种江湖人物不太搭。”
“人不可貌相。”何生说。
温言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在想:他们要是知道面具底下是什么样的,大概会吓一跳。
走完流程回家的路上,温言一直没说话。快到老洋房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何生。”
“嗯?”
“那天……我能不能把面具放在包里?就放着,不戴,我就摸也行。”
何生想了想。“不带。”
“可是……”
“你带着它就会想戴。”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你不需要它。”
她跟在他后面,手被他牵着,嘴巴张了张,没说出来。
婚礼前一晚。老洋房的卧室,台灯开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温言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天花板。何生躺在她旁边,也没睡着。
“睡不着?”
“嗯。”
“想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我在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人。好多人。我走到中间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说誓词的时候所有人都听着我。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怕我站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生侧过身,面对着她。
“你以前站在比那更可怕的地方。”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时候我有面具。”她的声音很轻,“现在我什么都没有。”
何生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温言,你听我说。面具给你的胆子是你自己的,不是面具的。你在仓库里把四个人放倒的时候,是你的拳头。你在庙街打蛇仔的时候,是你的腿。你在浅草追小偷的时候,是你的脚。面具从来没替你打过任何一拳。”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明天你站在那儿,怕就怕着站。抖就抖着站。说不出来就说不出来,到时候我接着你。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没有一个是来看你笑话的。”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往他怀里挪了挪,额头抵在他胸口。他的手臂环过来,搂着她的背。
“何生。”
“嗯。”
“你明天……能不能站近一点?”
“我一直站在你旁边。”
“不是旁边,是……紧挨着。我能碰到你的那种。”
“行。”
“那我能不能……抓着你的手?”
“你两只手都抓着都行。”
她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很小声。“你让我两只手都抓着你,我怎么拿戒指。”
“我用嘴叼着给你。”
她笑出来了,肩膀抖了。笑完了又安静下来,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何生。”
“嗯。”
“我想……我想抱一下。”
他的手从她背上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腰,隔着睡衣的棉布揉了揉。“抱一下?”
“不是……那种抱。”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是……那种。”
她的手攥着他睡衣的前襟。过了一会儿又松开,手指往下,摸到他腰间的系带。
何生的手停了。“你确定?明天一早要起来化妆。”
“就是因为明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才想。”
他没再问。他低下头,找到她的嘴唇,亲了上去。很轻,嘴唇碰嘴唇,停了,又碰。她的嘴微微张开,舌尖出来一点点,碰了他的下唇就缩回去。
他把她搂紧了一些,手掌从腰往上,隔着睡衣摸到她的胸。乳头已经硬了,顶着棉布凸出来。他的拇指隔着布料揉,她吸了口气,腰弓起来贴向他。
“脱了。”她说。
他把她睡衣的下摆往上推,她抬了抬胳膊,他把整件从她头上扒掉。底下什么都没穿。台灯的光打在她身上,锁骨、乳房、腰线、小腹,她本能地想用手遮,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
“别遮。”
“我……”
“温言,别遮。”
她松了手,两只手垂在身侧,胸口一起一伏。她的身体在台灯下白得发光,乳房形状极好,乳尖粉红挺立。她咬着嘴唇,眼睛看着他的脸,不躲了。
他俯下去亲她的锁骨,嘴唇一路往下,亲过胸口之间的那道阴影,含住她左边的乳头。舌尖在乳尖上画圈,她“嗯”了一声,手抬起来按在他后脑勺上。他又吸了,嘴里含着那颗小肉粒轻轻拉。
“嗯~”
“叫我。”
“老……”她顿了,“老公。”
他的手往下滑,经过小腹,摸到她的腿间。湿了一片。他的手指沿着阴唇的缝慢慢摸,指腹碰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腿夹了。
“分开。”
她把腿打开了。他的手指搁在那儿,不急,慢慢地揉。她的呼吸乱了,腰开始小幅度地动。
“老公……嗯……”
“你想说什么?”
“我想……”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想明天……也能这样。”
“这样?”
“就……不害怕。”她的眼角湿了,“跟你在一起就不害怕。”
他的手指往下探,一截指头滑进去。她的穴肉裹着他的手指,又热又紧。他慢慢地抽插,指腹弯起来碾着前壁那一片粗糙的肉。
“啊、嗯~”
“你明天不用怕。”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走向我的时候,看着我。那些人你看不见,你只看我。”
“嗯~”
“你说不出来的时候,我替你说。你说得出来的时候,我听着。”
他的手指加快了,水声咕啾咕啾地响。她的腿在发抖,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
“老公~我、嗯~我要……”
“到了就说。”
“我要到了~~啊、嗯啊~”
她的身体弓起来,穴肉痉挛着绞他的手指,淫水涌出来淌了他满手。她咬着嘴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声音碎成气音。他没停手,等她的余韵过去,才把手指慢慢抽出来。
她喘了一会儿,伸手去够他的裤腰。他按住她的手。
“今晚你是主角。”
“可是你……”
“明天再说。”他亲了她的额头,“今晚你睡个好觉。”
她没再坚持。她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搂着他的腰。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老公。”
“嗯。”
“你能不能……不松手。”
“不松。”
他的手臂环着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她的呼吸慢慢平了,身体一点一点软下来。快睡着的时候她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已经睡着了。
天还没亮,化妆师就到了。两个女生,拎着大箱小箱,在客厅支起了折叠桌和补光灯。温言裹着浴袍坐在椅子上,头发还是湿的,手搁在膝盖上一直在抖。
“别紧张啊新娘子,先打底。”化妆师拉着补光灯对准她的脸,开始拍粉底。温言闭着眼,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另一个化妆师在旁边熨婚纱。白色缎面被蒸汽熏得平平整整,挂起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光。温言从镜子里瞟了一眼那件裙子,又闭上了眼。
底妆打完,眉毛画了,眼影是淡粉色的,眼线细细一条。假睫毛贴上去的时候温言眨了好几下眼,化妆师说别动,她就不动了,手在浴袍口袋里攥着拳。
口红是最难的一步。化妆师拿着唇刷,温言的嘴唇一直在抖,画歪了。
“新娘子你放松,深呼吸。”
她深呼吸了一口。唇刷重新描,这次画上了。
头发盘起来,碎发用发卡别好,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化妆师把一个小头纱别在脑后,白纱垂到肩膀。
“好了,你去换衣服。”
温言站起来,腿有点软。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脱了浴袍,赤条条地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人画了妆、盘了发,跟她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粉底光滑,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
她拿起那件白色缎面婚纱,从头上套进去。凉飕飕的缎面贴上皮肤,她的乳头因为凉硬了,顶着布料。她伸手到背后拉拉链,这次够着了,一齿一齿拉上去,缎面收紧,腰线勒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婚纱,胸口的心形领,后背裸着一大片,盘起的头发露出后颈和肩线。她的身材被那件裙子勾勒得一览无余——胸口的弧度、腰的收窄、臀的弧线。
她发了一会儿呆。
梳妆台上搁着那只黑漆木盒。她的手伸出去,指尖碰到盒盖。冰凉的漆面,摸着很踏实。她把盒盖打开一条缝,傩面的朱红眼眶在缝里闪了。
她看了它一会儿,把盒盖合上了。
何生在客厅等着,穿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温言帮他选的,深红色。他看见卧室门开了,温言提着裙摆走出来。
他愣住了。
她站在走廊的光里,白色缎面裹着她,胸口的心形领衬着锁骨,腰线被掐得极细,裙摆垂到脚面。她的脸化了妆,眉眼是温言从没有过的清晰,嘴唇是温柔的豆沙色。头纱搭在肩上,随着她走路微微飘。
她的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走得很慢。她看见他在看她,低下了头,耳朵又红了。
“你……你看什么。”
何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在抖。
“好看。”他说。
“就……就这样?”
“很好看。”
她咬着嘴唇,没抬头。她的手从裙摆上松开,搭在他的西装前襟上,手指摸了摸那颗扣子。
“何生。”
“嗯。”
“我好了。”
他握住她的手。“走吧。”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梳妆台。黑漆木盒安静地搁在那里。她没带它。
云霄天台酒吧的半层被包了下来。椅子排成两排,中间白纱通道,尽头是花拱门。下午三点,宾客陆续到了。何生那边坐了快两桌,老秦穿着西装打着红领带在招呼人,刘哥夹着烟在落地窗边跟人聊天。温言那半桌稀稀拉拉坐了四个人——刘姐和她老公,小陈,还有收发室的老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局促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温言在旁边的小房间里等着。化妆师给她补了口红,又理了理头纱。她的手一直在抖,化妆师说新娘子别紧张,她点点头,抖得更厉害了。
司仪来了,跟她对了最后一遍流程。“一会儿门开了你就走,慢慢走,走到拱门那儿新郎在等你。走到以后面向宾客,我说什么你跟着做就行。”
“我……我誓词能自己说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你说完了,新郎再说也行。”
温言点了点头。她的手伸到手包里摸了——手包里只有一包纸巾和手机。没有面具。
门开了。
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请新娘入场。”
温言站在门口,看见那条白纱通道,看见两排坐满了人的椅子,看见所有头转过来。她的腿僵住了。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她的膝盖软了。她踩着低跟白鞋,一步一步往前走,手捧花攥得指节发白。两边的宾客在鼓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她看不清他们的脸,视野模糊,大概是眼睛湿了。
她想起何生说的话——看我。
她抬起头。拱门底下,何生站在那里,灰色西装,白衬衫,深红领带。他在看她。
她的脚步快了一点。她的眼睛只看着他,他的眼睛也只看着她。两排椅子、满厅的人、手机和掌声,都退到视野边缘模糊掉。
她走到拱门前,站在他对面。近了,近得能看见他领带上细小的斜纹,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
“你来了。”他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嗯。”她的声音在抖。
司仪开始说话,什么缘起、什么今日、什么良辰吉日。温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手伸过去,何生握住了。他的手干燥温热,她的手冰凉潮湿。他握紧了一点,她的抖停了一些。
“下面请新娘向新郎说几句心里话。”
全场安静了。
温言的嘴张了张。她看了一眼台下的宾客——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眼睛。她的话卡在嗓子里。
她的手在何生手里攥紧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
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去,结巴的那一下被放大了,全场都听见了。
她的睫毛在抖。何生的手握着她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
“我……不是……不是个厉害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筒接住了。
“我平时……不太会说话。也不敢……跟人说话。我……我在档案馆上班,每天就是……对着那些旧文件。”
台下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但是……他说……不用怕。”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我……就不怕了。”
她吸了一口气。
“何生,我……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不怕你。是因为……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我……我不怕我自己了。”
她说完了。声音很轻,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音。
台下安静了。然后老秦第一个鼓掌,刘哥跟着拍手,稀稀拉拉的掌声变成了满堂的掌声。温言的耳朵红透了,低着头。
何生看着她。他的眼眶也红了。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该我了。”他说。
他转向她,没有看台下,只看着她。
“温言,我不会说漂亮话,你也知道我写小说写到手都发抖,刚才在后台改了三遍。”
台下笑了一声。
“我这辈子写过很多种结局,破案的、团圆的、悲剧的、留白的。但我最想要的那种结局,是今天这个,你站在我对面,说你要嫁给我。”
他顿了。
“从今天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怕的时候我站你旁边,你说不出来的时候我替你说,你抖的时候我扶着你。你想戴面具就戴,不想戴就不戴。你不管是什么样的,我都接着。”
他抬手,从胸袋里拿出那枚戒指——她手上那枚的另一半,男戒,更宽一些。
“嫁给我。”
温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吸着鼻子,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字:“我……愿意。”
他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她的手抖得厉害,他握着她的手稳了一会儿,戒指才套进去。她从捧花底下摸出那枚男戒,也套上了他的手指。两个人对着彼此,戒指在无色指上闪着细碎的光。
司仪的声音又回来了:“请新郎亲吻新娘。”
何生俯下身。他的嘴唇碰上她的,很轻,很短,像羽毛扫过。她的眼泪蹭在他脸颊上,湿的。
台下掌声一片,有人在吹口哨。
他们转过身,面向宾客。温言的脸通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在笑——一个很小的、不太稳的笑。何生的手搂着她的腰,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们从拱门下走过,从通道走回来。温言的腿还在抖,但每一步都踩稳了。她走完那条白纱通道的时候,满堂的人都在鼓掌。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但没关系。
她从头到尾没有戴面具。
敬酒从主桌开始。温言端着杯子,跟在何生身后,一桌一桌地走。她换了双平跟鞋,裙摆提在手里,走路还算稳,但每到一个桌前就僵住。
何生的朋友那边。编辑老秦端着酒杯站起来,“嫂子……能叫嫂子吧?”
“能、能。”温言的声音很小。
“何生写那个《面具》系列,我看稿的时候就说这里头有真东西。你说是吧?”
温言不知道该说什么,端着杯子往后缩。何生搂着她的腰接话:“老秦你少喝点,待会儿还得帮你叫代驾。”
“不用不用,我打车。”老秦冲温言举杯,“嫂子,何生这人看着斯文,其实犟得很。以后你多担待。”
温言说了一句“好”,声音被周围的笑声盖住了。她喝了一口酒,被呛得咳了两声。
方明远那桌更热闹。几个写东西的人凑在一起,起哄让何生说追求过程。何生笑着挡了回去,温言在他身后恨不得缩成一个点。方明远凑过来跟温言碰杯,“弟妹,以后何生交稿拖了你就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催。”
温言点头如捣蒜,“好、好的,谢谢。”
到了刘哥那桌,老刑警站起来端着酒杯,上下打量温言。“姑娘,你嫁给何生,算是嫁对人了。这小子虽然写小说尽编瞎话,但人靠得住。”
“谢……谢谢刘哥。”
刘哥压低声音跟何生说:“你媳妇长得挺秀气的,不像能跟你去那些乱七八糟地方的人啊。”
何生笑了笑没接话。温言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的边。她想说:我去过的地方比你多。但她什么都没说。
轮到她自己那桌了。刘姐一见她就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说“言言你今天真漂亮”。温言叫了声“刘姐”声音就哽了。小陈在旁边搓着手,说“温姐恭喜你”。老吴端着杯子站在一边,憋了许久说了一句“小温,恭喜”。
温言一桌一桌走下来,脸从红到白再到红,声音从结巴到勉强顺溜再到结巴。到最后她能端着杯子跟人碰杯说“谢谢来”了,虽然声音还是小,但手不抖了。
走完最后一桌,她几乎是瘫在何生臂弯里。
“还行吧?”他问。
“我……我觉得我要死了。”
“没死,还活着呢。”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里。过了一会儿闷声说了一句:“老秦叫我嫂子。”
“嗯。”
“刘哥说我长得秀气,不像能跟你去乱七八糟地方的人。”
何生笑出声来。
她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酒席到了尾声。有人在收椅子,服务员在撤桌上的残羹。落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金湾CBD的灯一盏一盏亮。还有几桌客人在喝酒聊天,老秦喝多了拉着方明远在说当年出版圈的事,刘哥已经叫了代驾在门口等。
何生被老秦拽住说了会儿话,温言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橙汁。她的头纱摘了别在手腕上,盘发散了几缕,垂在耳侧。白色缎面婚纱在腰部揉出了一些细褶,走了一下午蹭的。
刘姐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捏了捏。“言言,你今天真好看。”
“刘姐……”温言的眼眶又红了,“谢谢你来。”
“傻丫头,你结婚我能不来吗。”刘姐拍了拍她的手,“你老公对你挺好的,我看出来了。”
“嗯。”
“那以后好好过日子。”刘姐笑了,压低声音,“你今天站台上说那几句话,我差点哭了。”
温言低下头,手指绞着橙汁杯的杯沿。刘姐走的时候她送了几步,又回来站在角落里。
何生从老秦那边脱身走过来,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端着杯子,发呆。
“怎么了?”
“没……没有。”她抬起头看他,“何生。”
“嗯。”
“我说完了。”
“什么说完了?”
“誓词。我站在上面把话说完了。”她的眼睛亮亮的,“我一开始以为我说不出来。”
“你说了。”
“我说了。”她吸了吸鼻子,“一个字一个字说完了。”
何生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化妆师借给她的。
“我没戴面具。”她说。
“你没戴。”
“从头到尾都没戴。”
“嗯。”
她的嘴角弯了,小小的,不太稳的,但弯上去了。
“我……我以前觉得不戴面具我就什么都不是。”
“你现在知道了。”
“嗯。”她把手里的橙汁杯放在旁边的桌上,两手攥着他的衣袖,“我什么都是。”
宾客陆续散了。老秦被方明远扶着上了车,刘哥的代驾在门口按了喇叭,小陈和老吴一起走的。温言站在天台的角落,看着空下来的大厅,椅子歪歪斜斜地摆着,桌上是残酒和纸巾。
“走吧。”何生说。
“去哪儿?”
“楼上。”
天台酒吧楼上有一层套房,何生提前订的。温言跟着他上了电梯,手里还攥着他衣袖的一角。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色婚纱皱了,妆花了一半,头发散了。
“我好像……很狼狈。”
“很好看。”
“你能不能换个词。”
“非常好看。”
电梯开了。
套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温言站在玄关,白色缎面婚纱的裙摆铺在深色木地板上。何生把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松了松领带。
温言还站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走了一下午,缎面上蹭了灰,腰侧揉出了褶,心形领口被她扯松了一点,胸口露得更多了。她的手摸了摸那条褶皱。
“裙子脏了。”她说。
“没关系。”
“试衣间那天你非说不能弄脏。”
“那是试。今天是穿过了。穿过了就随便了。”
她抬起头,看着房间。套房不大,一张大床,深色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香槟和两只杯子。落地窗的帘子拉着一半,外面的城市灯光透进来。
她的手伸到手包里摸了摸——纸巾、手机。她的手指停了。她又摸了摸手包的夹层。
“你摸什么呢?”何生问。
“我……”她的手从包里抽出来,“没事。”
她没有带面具。她知道。她就是想确认。
“何生。”
“嗯。”
“今天……我做到了。”
“做到了。”
“我想……”她的手攥着裙摆,“我想庆祝。”
“怎么庆祝?”
她转身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她的手在里面翻了——什么都没有。她又拉开另一个抽屉。
“你在找什么?”
她停了。她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红了,但这次不是害怕的红。
“我放在行李箱里了。”她说。
“什么放在行李箱里?”
“面具。”
何生看着她。
“我……没带在包里,但我放在行李箱里了。行李箱在车后备箱。”
“你不是说没带吗?”
“我说没带在包里。没说不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想着万一……”
何生走到她面前,伸手捧着她的脸。她的脸在他掌心里发烫。
“去拿。”
“你……你说去拿?”
“你不是想庆祝吗?去拿。”
她的眼睛亮了。她提起裙摆,赤着脚跑到门口,打开门,又折回来,在他嘴上亲了,很快。然后她真的跑了出去。
何生在房间里等着,倒了杯香槟。过了好一阵,门被推开了。
温言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手里捧着那只黑漆木盒。婚纱的裙摆被她提在手里,露出赤着的脚。她跑了回来,妆更花了,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打开盖子。傩面躺在里面,青黑底朱红眼眶。
她看了何生一眼,拿起来,扣在脸上。
温言的脊背直了。她的肩膀打开,下巴抬起来。她还是那身皱了的白色缎面婚纱,散了头的盘发,花了的妆——但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操,累死老娘了。”夜叉女的声音回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揉了揉腰侧的褶皱,“这破裙子走一下午给老娘勒的。”
她踢掉脚边的裙摆,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何生面前。傩面底下露出的嘴唇涂着花了的口红,嘴角翘着。
“老娘今天结婚了。”
“我知道。我在场。”
“你在场?你站那儿跟根桩子似的,老娘走过去的时候你连笑都不笑。”
“我紧张。”
“你紧张个屁。”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老娘才紧张。老娘从头抖到尾,你没看见?”
“看见了。”
“那你还说我好看。”
“好看跟抖又不矛盾。”
她嗤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在。她转了转,钻戒在灯光下折出一小道光。
“老娘戴着这个。”她举起手给他看,“现在戴着这个操,什么感觉?”
何生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过来。她顺势贴上去,傩面抵着他的下巴。他的手搂着她的腰,隔着皱了的白色缎面摸到她的腰线。
“这裙子——”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形领口被扯松了,乳沟露了大半,“穿了一天了,老娘的奶快被勒出去了。”
“那脱了。”
“脱什么脱,”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撑在他胸口把他推倒在床上,“老娘今天穿着这身结的婚,老娘就穿着这身操。”
她爬上床,跨坐在他身上。白色缎面裙摆铺开来盖住他的腿。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着傩面底下他的脸。
“何生。”
“嗯。”
“老娘今天没戴面具站在那儿,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把话说完了。”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那对老娘来说有多难。”
“我知道。”
“老娘他妈的差点尿裤子。”
何生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她在他胸口拍了,“你以为老娘不怕?老娘怕得要死。但是老娘看着你站在那儿等老娘,老娘就想——走过去。走过去就完了。”
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滑,摸到他的腰带。
“所以今天老娘要好好犒劳你。”她解着他的腰带扣,“你他妈等着。”
腰带解开了,裤子拉链拉下来。她的手伸进去,隔着内裤摸了一把。硬了。
“哟,”她挑了挑眉——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眉,但那个表情就是挑眉,“刚才在台上就硬了?”
“你穿这裙子我没办法。”
“废物。”她把他的内裤往下推,阴茎弹出来,柱身已经充血发硬。她握住根部撸了,掌心干燥,撸的时候包皮被推上去又拉下来,龟头从暗红色变成亮红。
“老娘今天穿着婚纱骑你。”她说,一边撸一边说,“你那帮朋友要是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
“他们当然不知道。”她的拇指摁着马眼碾了,他的腰弹了,“他们以为你媳妇是个结巴的小媳妇。”
“你就是我媳妇。”
“老娘是你老婆。”她纠正他,“老婆跟媳妇不一样。媳妇听着像受气的。老婆——”她撸快了一点,“——是老娘。”
她的手松开,两手揪着自己婚纱的裙摆往上提。白色缎面堆到腰上,露出她的腿。她没穿内裤——婚纱底下没法穿,她穿了一整天都是真空的。她的腿间已经湿了,阴唇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你看,”她把腿分开给他看,“老娘穿了一天这裙子,底下全是水。”
“什么时候开始湿的?”
“你猜。”她俯下身,傩面抵着他的额头,底下露出的嘴唇凑到他耳边,“你站在拱门底下等老娘的时候。”
她直起身,扶着他的阴茎,腰往下沉。龟头抵着穴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哼了一声。她慢慢坐下去,一截一截地吞,穴肉裹着他的形状一层一层地收紧。坐到底的时候她吸了口气,“操……顶到了。”
她撑着他的胸膛开始动。前后磨了几下,找到角度了,变成上下颠。白色缎面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每次坐下去的时候肉撞肉啪一声闷响。她的奶子在心形领口里晃,乳头硬挺挺的,差点从领口边缘弹出来。
“老娘今天~嗯~结婚了~啊~”
“嗯。”
“整……整个厅的人~嗯啊~看着老娘……”
“看着你。”
“老娘……操……老娘从那个门口走过来的时候……嗯~腿在抖……”
“我知道。”
“但是老娘走过去了~啊~老娘走到你面前了~嗯~”
何生的手掐着她的腰,拇指按着她小腹。她的穴肉绞得他快撑不住了,淫水沿着他的阴茎根往外淌,黏在他的耻毛上。她的裙摆堆在两个人交界处,缎面被淫水洇湿了一小块。
“何生~嗯、老公~”
“嗯。”
“你~啊~你是老娘的了~嗯~”
“一直是的。”
“不是……”她颠得更快了,啪啪啪的声音连成串,“现在是~啊~法律上的~嗯~你他妈跑不掉了……”
“不跑了。”
“你要是敢跑~嗯啊~老娘追到天涯海角……操……把你腿打断……”
“打吧。”
她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变成了呻吟,因为他的腰往上顶了,整根顶到底。她的上半身往前栽,奶子压在他胸口上,缎面挤在两个人中间。他掐着她的胯开始往上顶,快而深,每一下都碾到底再拉出来。
“嗯啊~操、你……啊~你轻点……嗯~”
“你不是要庆祝吗?”
“庆祝不是~啊~不是让你把老娘捅穿~嗯~”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的屁股上,两只手把着她的屁股瓣,把她的屁股抬起来再按下去。她的穴口每次被填满都咕嘟一声水响,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透明黏液。白色缎面的裙摆蹭在两个人腿间,被淫水和汗弄得潮了。
“老公~嗯、我~老娘要……”
“叫我名字。”
“何生~嗯啊~何生……”
她的穴肉开始痉挛,一阵一阵地绞他。她的腿夹着他的腰夹得死紧,手抓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发白。她咬着嘴唇,面具底下的呼吸又急又碎。
“到了。”她说,声音忽然变轻了,细的,抖的,“我到了~~啊~”
她的身体弓起来又塌下去,穴肉痉挛着绞他,淫水涌出来淌了他满裆。她趴在他胸口,喘着气,身体还在一阵一阵地抽。
何生搂着她的腰,翻了身,把她压在身下。白色缎面铺在深色床单上,她仰面躺着,傩面朝上,底下露出的嘴唇微张着喘。她的腿还张着,他的阴茎还埋在里面。
他掐着她的腰开始抽插。她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晃,奶子在心形领口里左右荡。白色缎面的裙子被揉得全是褶,腰侧的那片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嗯~啊、老公……你别……嗯~老娘刚……还没……啊~”
“再来一次。”
“你~嗯啊~你疯了……”
他俯下身,手从她腰上滑到她的腿间,拇指按着她的阴蒂揉。她的身体弹了,穴肉绞得更紧了。他一边操一边揉,她的声音从呻吟变成短促的叫。
“啊、啊~不行……嗯~太……啊~”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去。她的腿缠上他的腰,把他往里夹。他又快又深地顶了一阵,拇指一直没停,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老……老公……我……啊~又。又。”
她的穴肉猛地绞紧,整个人弓起来,又叫了。她的淫水喷出来,沿着他的阴茎根往外淌,白色缎面被浸湿了一大片。她的身体在抽搐,嘴张着发不出声。
何生撑在她上面,最后顶了几下,整根没入射在她里面。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她的穴肉还在收缩,把精液裹着往里吸。两个人叠在一起,白色缎面婚纱铺在深色床单上,皱成一团。
她喘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傩面从脸上摘下来。温言的脸回来了,脸红得厉害,妆彻底花了,口红蹭到了下巴上。她的眼眶是湿的。
“裙子毁了。”她看着自己身上皱成一团的白色缎面。
“洗得掉。”
“洗不掉。”她摸了摸腰侧那片被淫水浸透的缎面,“这个渗到里衬了。”
“那就留着。”何生撑起身,看着她,“当纪念。”
“什么纪念,纪念你在婚纱里操我?”
“纪念你结婚那天穿着婚纱骑我说骚话。”
她的脸更红了,一把把婚纱的裙摆扯过来盖住自己的脸。闷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跟别人说我就杀了你。”
何生把她连人带裙子搂过来。她从裙摆底下露出半张脸,花的妆,红的脸,眼睛亮亮的。
“何生。”
“嗯。”
“我……我今天结婚了。”
“嗯。”
“我嫁给你了。”
“嫁了。”
她把脸埋回裙摆里,闷笑了两声。
温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裹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湿着,脸上的妆卸干净了。她光着脸,素净的,又变回了那个清秀的档案员模样。
何生坐在床边,床单已经换了,皱巴巴的白色婚纱挂在衣架上,像一面投降的旗。
“你的婚纱。”何生指了指那件裙子。
“别看了,丢人。”温言走过来,把衣架转了个面,让裙子背对着床。她坐在他旁边,浴袍的领口松着,露出锁骨和一点胸口的弧度。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转那枚戒指。
“何生。”
“嗯。”
“我还有一件衣服。”
“什么衣服?”
她站起来,走到行李箱旁边,打开拉链。她从箱子底翻出一个黑色的纸袋,拎到床上。何生看着她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件衣服。
黑色的。旗袍。高开叉,一直开到大腿根。料子是那种有弹性的丝绒,摸上去滑而沉。盘扣是一排小小的黑色珠子,从立领一直排到腰间。没有袖子,肩线裁得很窄。
何生看着那件旗袍。“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网上订的。”她的声音很小,“买的时候想的是……洞房那天穿。”
“你没跟我说。”
“说了就不……不惊喜了。”
她拎着那件旗袍在身前比了比,浴袍还裹着。她看了何生一眼,又低下头。
“我……我去换。”
她拿着旗袍进了浴室。何生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浴袍的带子解了,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
“何……何生。”
“怎么了?”
“盘扣……扣不上。最上面那颗。”
何生走过去,推开浴室的门。温言背对着他站在镜子前,黑色丝绒旗袍裹着她的身体。肩线窄,露出直角肩和一截手臂。腰收得极紧,丝绒料子服帖地贴着她的腰线往下,勾勒出臀部的弧度。开叉从大腿根一直开上去,她站着的时候叉口合着,但稍微一动就会裂开。最上面那颗盘扣松着,立领往后翻了一截,露出后颈。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温言的脸,素净的,红的。
“帮我……扣上。”
何生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碰到那颗小小的黑色珠子盘扣,她的后颈就在他指尖下面,皮肤细白,汗毛在灯光下是金色的。他把盘扣穿过扣眼,推上去。立领合拢,贴着她的脖子。
温言在镜子里看着自己。黑色丝绒旗袍,立领,盘扣,高开叉。素着脸。她的手摸了摸旗袍的腰线,又摸了摸开叉的边沿。
“太……太紧了。”
“好看。”
“开叉太高了。”
“好看。”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非常好看。”
她转过身面对他。旗袍的开叉在她转身的时候裂开,露出整条大腿。她赶紧把腿并拢,叉口合上了,但丝绒料子贴着她的腿根,勾勒出大腿内侧的线条。
“何生。”
“嗯。”
“我能不能……”
她的目光飘向洗手台。黑漆木盒搁在洗手台上——她刚才拿进去的。
何生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看了一眼她。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盒盖,拿出傩面。她两手捧着它,看着它。青黑底朱红眼眶,獠牙微龇。
她深吸一口气,扣在脸上。
温言的脊背直了。她的肩膀打开,下巴抬起来。黑色丝绒旗袍裹着的身体从害羞的缩着变成挺拔的展着。她转身面对何生,傩面底下露出的嘴唇弯出一个弧度。
夜叉女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穿着黑色高开叉丝绒旗袍。立领扣到喉咙,开叉开到大腿根。傩面盖着上半张脸,獠牙从面具底沿探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歪了歪头。
“老娘穿这身——”她开口了,声音是夜叉女的横劲儿,但话说到一半顿了,“——挺带劲的。”
何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走了两步,旗袍的开叉随着步伐裂开又合上,露出一截大腿又收回去。她走到他面前,仰着脸——傩面底下露出涂了唇膏一样红的嘴唇。
“何生。”
“嗯。”
“洞房。”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像是在嘴边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
“洞房。”何生重复了。
“对。”她把旗袍的叉口扯开了一点,露出更多腿,“老娘穿着这身跟你洞房。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
“那走。”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出了浴室。何生跟在后面。她走到床边,没坐下,站着。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旗袍的开叉边沿摸了摸。
“老娘……”她开了个头,停了,“老娘想……”
又停了。
何生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黑色丝绒旗袍,傩面,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身上勾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你想什么?”
夜叉女深吸了一口气。傩面底下露出的嘴唇张了张——老娘想骑你、老娘想操你、老娘想把你干到天亮——这些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
“老娘想……跟你过日子。”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声音带着一点温言的调子,软的,不确定的。
她赶紧补了一句:“不是……老娘的意思是……你他妈以后每天给老娘做饭,老娘……”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手攥着旗袍的边沿,指节发白。傩面底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何生看着她。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说温言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用夜叉女的嘴,裹在脏话和威胁里,一句一句往外挤。
“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他拉着她的手,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旗袍的开叉在她跨坐的时候彻底裂开,露出整条腿。她坐在他大腿上,傩面跟他平视。
“你刚说什么?”他问。
“老娘说——”她别过脸,“——你给老娘做饭。”
“还有呢?”
“没了。”
“还有。”
“没了。”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你说想跟我过日子。”
“老娘没……”她的声音卡住了。傩面底下露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下去。
“你说了。”
“……老娘说错了。”
“你没说错。”
她的手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发白。她低着头,傩面遮着她的眼睛,只露出嘴唇和下巴。她的嘴唇在抖。
“老娘……”她开口了,声音闷在面具底下,“老娘不会说那些,温言能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那些……”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什么我爱你、什么我想跟你一辈子……那种……老娘说不出来。”
“你刚才说了。”
“老娘说的是过日子!不是……”
“过日子就是一辈子。”
她的嘴闭上了。她坐在他腿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老娘……”她的声音变了,“老娘这辈子……就你了。”
她说完把手从他的衬衫上松开,往后缩了。她的嘴张开又闭上,没说出话来。
何生没给她机会。他搂着她的腰把她拉近,嘴唇贴上傩面底下露出的嘴唇。她的嘴唇是凉的——面具的冰凉传过来了——但舌尖是热的。她的舌头碰了他的就缩回去,又伸出来,卷了他的舌尖。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甲隔着他的衬衫掐着。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下滑,摸到旗袍的开叉,手指顺着开叉滑进去。丝绒料子在手背上蹭过,掌心贴上她的大腿——光滑的,热的。往上摸,摸到腿根,再往上——
没穿内裤。
“操,”他的手指碰到她腿间那片湿的时候,她的身体抖了,“你……”
“老娘穿旗袍不穿内裤,你有意见?”
“没有意见。”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阴唇摸上去,指腹碰到阴蒂的时候她的腿夹了。旗袍的开叉被她的腿夹着合上了一些,但他的手卡在里面。
“嗯~”她咬着嘴唇,手掐着他的肩膀。
“你湿了。”
“废话……你摸老娘~嗯~老娘能不湿吗……”
他的手指揉着她的阴蒂,慢的,画圈。她的呼吸乱了,腰开始小幅度地动。她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后脖颈,指甲刮着他后颈的短发。
“老公~”她叫了一声。这个“老公”是夜叉女的语气,带着横劲儿,但声音是抖的。
“嗯。”
“你~嗯~你把老娘……”
“把你什么?”
她没说完。她低头,傩面抵着他的额头。她的嘴唇在面具底下张着,喘息从唇间漏出来。
“老娘……”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老娘要你。”
何生把她从腿上抱起来,放在床上。她的背压着床单,黑色丝绒旗袍摊在白色床单上,开叉裂开,露出整条腿。傩面朝上,朱红眼眶对着天花板。
他解开自己的裤子,掏出已经硬得发疼的阴茎。他跪在她两腿之间,龟头抵着她的穴口。她的淫水已经把穴口周围弄得一塌糊涂,黏液从阴唇缝里渗出来。
“进来。”她说。
他扶着她的腰往前顶。龟头撑开穴口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嗯~”一声从喉咙深处漏出来。他慢慢地推进去,一点一点地,穴肉裹着他的柱身一层一层地收紧。推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腿抬起来缠上他的腰,脚后跟磕着他的屁股把他往里拽。
“你~嗯~你磨蹭什么……”
他在她话音没落的时候整根顶到底。她的声音断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闷叫。她的穴肉猛地绞紧,又慢慢松开一些,裹着他的形状。
他开始动。先是慢的,一下一下往深里送,每次顶到底的时候她的身体跟着颤。她的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黑色丝绒旗袍的盘扣在最上面那颗松了——刚才动的时候蹭开的——立领翻下来一截,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的皮肤。
“嗯~嗯啊~你……”
“叫我。”
“老公~嗯~”
他加快了。啪啪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她的屁股和他的胯骨每次撞上都闷响一声。旗袍的开叉彻底裂开了,丝绒料子堆在她腰侧,她的腿大张着缠在他腰上。她的穴口被他的阴茎撑开,淫水沿着柱身往下淌,滴在床单上。
“操……嗯、你~啊~你顶那儿……”
“这儿?”他换了个角度,龟头碾着穴壁前壁那一小片粗糙的肉。
“啊~对~嗯啊~”
他的拇指按上她的阴蒂,一边操一边揉。她的身体弓起来,背离开了床单,手抓着他的手臂。
“老公……嗯~我……老娘……”
“你是谁?”
“我……嗯啊~”
“你是温言还是夜叉女?”
她的嘴张着,面具底下露出的嘴唇在抖。“老娘……嗯~老娘是……”
“你是温言。”
“……嗯……”
“你是我的老婆。”
“啊~是……我是……嗯啊~”
她的穴肉开始痉挛,一阵一阵地绞他。她的腿夹着他的腰夹得死紧,手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她的身体弓起来又塌下去,连续抽了几下。
“我到了~~啊~老公……”
她的淫水涌出来,沿着他的阴茎根往外淌。她的穴肉还在收缩,把他绞得生疼。他没停,掐着她的腰继续顶,每一下都碾到底。
“你~嗯~你还没……”
“再来一次。”
“你疯……啊~嗯~”
他的拇指一直按着她的阴蒂没松,揉的速度跟着抽插的节奏加快。她的身体又开始抖,穴肉绞得更紧了。她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松开,抓着床单,指甲抠着床单的布料。
“不行了……嗯啊~太……啊~”
“到。”
她又叫了。比上一次更猛,整个人弓起来,脚趾蜷着,嘴张着发不出声。她的穴肉痉挛着绞他,一波一波地收缩。他的腰最后顶了几下,整根没入,射在了她里面。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她的穴肉还在绞,把精液裹着往里吸。
他趴在她身上喘了一会儿。她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指尖轻轻刮着他的衬衫。黑色丝绒旗袍被两个人的体重压得全是褶。
她还在喘。过了好一阵,她的手从他后背上滑下来,搁在自己的肚子上。
“老娘——”她的声音哑了,“——老娘的旗袍也毁了。”
“洗。”
“洗不掉。”
“那就留着。跟婚纱挂一块。”
她嗤了一声。傩面底下露出的嘴角弯了。
“何生。”
“嗯。”
“老娘今天结婚了。”
“嗯。”
“老娘穿了两身衣服,被你操了两回。”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老娘挑了一下午的旗袍,你就盯着老娘的……”
“盯着你的什么?”
“……滚。”
她把他从身上推开,翻身侧躺。旗袍的开叉在侧面裂开,露出整条腿。她把腿缩起来,蜷着,傩面还戴着。
她没摘面具。两个人就这么躺着,何生仰面朝天,她侧蜷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臂上。
“老公。”
“嗯。”
“老娘——”她的声音很轻,“——老娘不会说软话。”
“我知道。”
“但是老娘——”她顿了,“——老娘今天站在上面的时候,说了一句。”
“哪句?”
“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我不怕我自己了。”
“嗯。”
“那句话——”她的声音更低了,“——老娘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傩面抵着枕头。她的后背在黑色丝绒旗袍里微微起伏。
何生侧过身,手搭在她的腰上。她没躲。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把床单照出一道白痕。何生先醒的,温言还蜷在旁边,傩面还戴着——她昨晚就这么戴着睡了。黑色丝绒旗袍皱得不成样子,开叉裂着,露出一条腿搭在他腿上。
他的手还搁在她腰上。她动了,傩面底下哼了一声。
“醒了?”
“嗯……”她的声音闷在面具和枕头之间。
“你戴了一宿面具。”
“嗯……”
“脸不疼?”
“……有点。”
她翻过身来面朝他。傩面歪了一点,她伸手正了正。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个人就那么手叠着手搁在枕头上。
“何生。”
“嗯。”
“老娘想去个地方。”
“去哪儿?”
“巴黎。”
何生看着她。傩面底下露出半张嘴,嘴角翘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巴黎?”
“对。”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翘起二郎腿,旗袍的开叉又裂开了,“老娘听说那边有个什么鬼地方,满大街穿得跟妖精似的,没人管你穿什么。老娘想穿这身旗袍去那边走一趟。”
“你是想去旅游还是想去街拍。”
“管他呢,”她把手枕在脑后,“老娘就想穿这身——再戴这个——”她指了指脸上的傩面,“——去那边走一圈。法国男人不是自诩浪漫吗,老娘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东方夜叉。”
“法国红酒呢?”
“喝。老娘能喝。”
“法国菜呢?”
“吃。老娘什么都吃。”
“你法语一句不会。”
“老娘打架还用说话?”
何生笑了一声。他伸手够到她的脸,手指勾住傩面的边沿。
温言的身体僵了。
他轻轻把傩面掀了下来。
温言的脸露出来了。素净的,没化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她的脸上有面具压出来的红痕,沿着颧骨和鼻梁,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眨了眨眼,像是适应光线。她看着他,嘴张了张。
“何生。”
“嗯。”
“你……你刚才问夜叉女去哪儿。”
“嗯。”
“你也……问问我。”
何生看着她。她素着脸,旗袍皱着,头发乱着,脸上有面具的压痕。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颧骨,指腹蹭过那道红印。
“温言。”他说,“你想去哪儿度蜜月?”
她的嘴唇动了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结巴,带着晨起的沙哑,带着温言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
“巴、巴黎。”
何生的手指停了。
“跟她说的一样。”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了,“我也……想去巴黎。”
两个答案,一个人。
他的手把傩面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来搂着她。她的脸埋进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那就去巴黎。”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手搂着他的腰。过了一会儿,她仰起脸。
“何生。”
“嗯。”
“你……你再问我。”
“问什么?”
“就……就刚才那个。”
“你想去哪儿度蜜月?”
“巴黎。”这次她没结巴,声音轻但完整。
他低头亲了她的额头。她的嘴角弯了,又弯了,弯成了一个笑——小小的,不太稳的笑。
她把脸又埋回他胸口。
“老公。”
“嗯。”
“我……我想再睡一会儿。”
“睡。”
“你别松手。”
“不松。”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手搂着他的腰。窗帘缝里的光慢慢变亮,照着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两样东西——黑漆木盒,和那枚被摘下来的傩面。
老洋房的早晨,厨房里的水壶在响。温言穿着何生的旧T恤站在灶台前煮鸡蛋,手上的戒指在晨光里折出一点光。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转了转,嘴角弯了。
何生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两本红色结婚证。他把它们放在餐桌上,又从书房拎出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缎面婚纱——洗过了,但腰侧那块水渍没洗掉,洇成了一小片暗色。他把它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旁边是那件黑色丝绒旗袍,也洗过了,开叉的边沿有一点皱。
温言端着鸡蛋出来,看见两件衣服并排挂在玄关。她停了。
“你把它们挂那儿干什么?”
“挂着。”
“来人就看见了。”
“来人看见怎么了。”
“……你那帮朋友来,看见你玄关挂着婚纱和旗袍……”
“他们又不知道旗袍底下发生了什么。”
“何生。”
“嗯。”
“你要是敢跟方明远说……”
“不说。”
她把鸡蛋放在桌上,坐下来。她剥蛋壳的时候,目光又飘向玄关那两件衣服。白色的和黑色的,并排挂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继续剥蛋。
“何生。”
“嗯。”
“我去巴黎能穿那件旗袍吗?”
“穿。”
“能戴面具吗?”
“你自己的面具,你想戴就戴。”
“你帮不帮我摘?”
“你想让我摘我就摘。”
她咬了一口鸡蛋,嚼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老洋房的院子里有棵梧桐,叶子在风里翻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何生。”
“嗯。”
“我现在是温言何生了。”
“你叫温言。”
“我知道,”她把蛋壳拨到一边,“但是……我以前就是温言。现在还是温言。但是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
她想了想。“以前……’温言’后面什么都没有。现在后面有’何生’。”
何生看着她。她低着头剥第二个鸡蛋,耳朵又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黑漆木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餐桌上。温言看着那个盒子,手指停了。
他打开盒盖,把傩面拿出来。青黑底朱红眼眶,獠牙微龇。他把面具放在桌面上,跟两本红色结婚证并排搁着。
“以前你把这个藏在枕头底下。”他说。
“嗯。”
“后来藏在行李箱底。”
“嗯。”
“现在呢?”
她看着桌面上的傩面、结婚证、她手上的戒指。她伸手摸了摸面具的边沿,冰凉的漆面。
“现在放桌上。”她说。
她把鸡蛋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她走到玄关,把那件黑色丝绒旗袍从衣帽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门口的行李箱里。又回到卧室,把白天的衣服换上——灰色棉外套,高领毛衣,牛仔裤。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用一字夹别好。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傩面和结婚证并排搁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上面。
“走了。”何生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车钥匙。
“去哪儿?”
“你不是说想去巴黎?先去买机票。”
她跟在他后面出了门。老洋房的院门关上,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温言走在何生旁边,手垂在身侧。走了一会儿,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握住了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他的手指。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巷子口走。她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棉外套,头发扎得紧紧的,低着头。从背后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跟旁边那个男人走在一起,去办一件什么普普通通的事。
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