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七楼,鸿远拍卖行的私人金库区,走廊灯全灭。
几个黑影在金库门口忙活,手持电钻对着门锁一顿猛转,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在黑暗里。一个矮个子把帆布袋撑开,另两个往里搬金条,一排排玉器用气泡膜裹着塞进背包,拉链都合不拢。
“快点,再有十分钟巡夜的保安就转过来了。”
说话的人站在走廊尽头,个子不高,穿着深色冲锋衣,兜帽压得很低,手里端着一把短管霰弹枪。岳琛。他手底下这伙人专挑有钱人的私人金库和高端拍卖会下手,在汐城地下已经踩过好几条线了。
金库门“咔”一声弹开,里面灯光亮起来,整排保险箱露出来。几个人扑进去翻。
天花板上方,通风管道里,一双眼睛透过格栅往下看。
铁灰色紧身衣裹着她整个身体,从脖颈到脚踝,线条绷得极紧。半截面具遮住额头到鼻梁,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很冷。长手套包到小臂,过膝高跟靴的鞋跟又细又高。
玄狐女侠把格栅拧开,无声无息滑下来,落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她在动手之前已经把退路看了看——通风管道太窄,跑不远;东侧消防通道通地下车库,门锁是电子的,她包里有干扰器;西侧货梯在停用状态,井道可以攀。三条路。够了。
矮个子拎着帆布袋从金库出来,刚迈出门框,一只手从侧面扣住他后脑勺往墙上撞,闷响一声,帆布袋脱手砸在地上,金条散了一地。第二个人从金库里冲出来,拳头还没抬起来就被一脚踹在膝弯上,整个人跪下去,后颈挨了一掌,趴着不动了。
走廊尽头的岳琛转头,看见两个手下已经躺着了。
“妈的……”
他抬枪的动作还没完成,玄狐女侠已经贴着墙根冲到他面前。她侧身让过枪口,左手拍掉他的手腕,右肘撞他肋骨,膝盖跟上顶他小腹。岳琛踉跄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她没追。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枪,退出弹夹,把枪管掰弯了扔在一边。岳琛捂着肚子想跑,被她一脚踩住脚踝,整个人趴在地板上。
“岳琛。”她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龙漕码头那个仓库,你存在里面的东西,下个月三号运走。”
岳琛脸贴着地板,瞳孔一缩。
她蹲下来,从他冲锋衣内兜里摸出一部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有个备注叫“老六”的号码,聊天记录提到一个地址和一个日期——梧桐街的私人拍卖会,就在下周。
“这个拍卖会,你别去。”
“你他妈谁……”
她把手机揣进自己腰后的袋子,从装备带里抽出一根扎带,把他两只手腕拧到背后绑死。又掏出一根,绑脚踝。
另外几个手下已经被她放倒了,一个靠墙坐着发懵,另一个还趴在金库门口。她把矮个子也绑了,用他自己的鞋带。
“你们这行做不久了。”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岳琛,“转告你后面的人,玄狐女侠盯上你们了。”
“你等着……”
她已经转身往西侧走了。货梯井道的门被她撬开,黑漆漆的井道往下一通到底。她抓住钢缆,靴子踩着导轨,一路滑下去。
身后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岳琛趴在地上骂了一串脏话,骂到一半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了半天。
金库走廊空了。帆布袋歪在地上,金条滚了一地,玉器从背包里露出一截。
玄狐女侠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她从来不会被堵死,因为在动手之前她就已经想好怎么走了。
早晨九点,金湾CBD,鼎沨资本总部大楼顶层。
整层楼都是她的。落地玻璃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外头是汐城的天际线,江面上货轮缓缓移动。办公桌是一整块黑色大理石,上面什么都没有,很干净。
凌漪坐在桌后,黑色西装裙剪裁极贴身,裙摆卡在膝盖上方,开叉到右侧大腿。白色衬衫扣到第三颗,锁骨线条利落。头发拉直了拢在脑后,露出一对珍珠耳钉。高跟鞋是黑色尖头细跟,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她对着桌上的平板在开电话会议,免提。
“……凌总,关于三号基金的方向,我们建议……”
“不换方向。”她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把医疗板块的配比提到十八,砍掉物流。物流那块你们上周报过来的尽调报告我没看下去,财务数据对不上,你们自己查清楚再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还有,赵董那边的事,你们不用管了。我直接跟他谈。”
另一个人插进来:“凌总,赵董昨天在会上提的那个议案……”
“我知道。撤了。”
“……撤?”
“他本人撤,不是我撤。明天之前他会把书面撤案函发到各位邮箱。各位没有意见的话,今天就到这。”
挂断。
助理敲门进来,端着咖啡和一叠文件。二十六七岁的姑娘,硕士毕业进了鼎沨两年,每次进这间办公室还是紧张。她把咖啡放在桌角,文件摆在正中,退到门边等着。
“今天的行程。”
助理翻开本子念:“十点,法务部来过基金合同。十一点半,跟瑞昇那边视频会。下午两点,投资委员会例会。三点四十,您约了松岚中学的校长谈赞助。五点……”
“松岚那个推到下周。”
“好的。五点,梧桐街逸境酒店有个晚宴,梧桐基金会的……”
“让副总去。”
“好的。还有……赵董刚才打了三个电话来,问您……”
“不接。”
助理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轻轻把门带上。
凌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扫过平板上开着的新闻页面。画面里是昨晚鸿远拍卖行金库被劫的报道,文字滚动着说嫌疑人已被控制,警方正在调查。画面角落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铁灰色的身影从楼顶边缘跳向隔壁建筑。
她看了一眼,关掉页面,打开邮箱开始回邮件。
办公室外,整层楼很安静。每个人走路都放轻脚步,说话压低声音。有人端着杯子路过副总办公室,副总正在接电话,声音都不自觉地往下压:“凌总说了算,凌总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凌漪在一上午签了十几份文件,回了几十个邮件,否了两个项目,批了一个加急付款,还顺手处理了一起部门之间推诿扯皮的事。所有决定都是即时的,没有犹豫,没有“我再想想”。
她的桌上有一面小镜子,平时扣着放。中午她翻过来照了一眼,补了补口红,又扣回去了。
镜子里那张脸跟昨晚半截面具下露出的下半张脸,是同一张。
何生住在老西门一栋旧公寓楼翻新过的单元里。三室一厅,一间改了书房,满墙书架。桌上摊着几份报纸和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加密论坛的帖子串。
他在跟踪岳琛那伙人。
起因很简单。岳琛上个月抢了一个退休商人的私人收藏室,那商人是何生早年写稿时的线人,帮他提供过好几桩真实案件的素材。老人被打伤了,住了半个月院。何生从那之后就开始查这伙人,查到岳琛这个名字,查到他们的活动规律。
他正整理岳琛的作案时间线,手机响了。新闻推送——鸿远拍卖行金库劫案告破,疑犯当场被制服。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
何生点开大图看了一眼,放大。
铁灰色紧身衣,半截面具,过膝高跟靴。这个身形他认得。
三年前,老西路那条巷子。他跟踪一条线索走到半夜,被两个抢手机的瘾君子堵住。其中一个掏了刀。他当时在想,这下完了。然后一个铁灰色的影子从墙头落下来,三两下把那两个人撂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她说了句话就走了。
“别走这条路,不安全。”
就这一句。
后来他开始留意汐城那些暗处活动的义警,从网上流传的模糊视频、论坛帖子、警方内部流出的零碎信息里,慢慢拼出一个轮廓。玄狐女侠,没有超能力,纯靠身手和装备,打完就跑,从不纠缠。每次行动之前一定先找好退路。
然后有一天,他在一个商业论坛的视频里看到了凌漪。
鼎沨资本的董事长,上台领一个行业奖项。她走路的样子——重心略微靠前,步幅匀称,脚掌落地的方式带着格斗训练的印子,跟穿惯高跟鞋的女人不一样。她站在台上接过奖杯的姿势,手肘微微内收。
他当时没敢确定。后来越看越像。
凌漪出现在公众场合的频率不算低,但每次都很短,来去快。他把她公开露面的时间线和玄狐女侠在网上被目击的时间做了比对,重合度很高——凌漪消失的那几天,玄狐女侠活动频繁。
身高也吻合。体重估测吻合。体态吻合。
何生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他没有打算揭穿她。一个写小说的人,看到一个有意思的角色。他想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的——白天在顶楼办公室翻手为云,夜里穿着紧身衣在巷子里打架。同一个人。为什么。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接近她。他是作家,有点名气,够不够敲开鼎沨资本顶层那扇门?
够。鼎沨资本旗下一支文化产业基金正在募资,他查过。以作家的身份去谈合作,或者以有限合伙人的名义投一笔钱进去,都不算突兀。
他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措辞得体的商业邮件。收件人是鼎沨资本的投资总监,抄送董事长办公室。
发出去之后他站起来泡了杯茶,走到窗边。老西门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煎饼的推车冒着白烟,手机贴膜的摊子放着大喇叭。
他端着茶杯想,凌漪回邮件大概会用多久。
答案是两天。第三天上午他收到了回复,措辞客气但冷淡,约他周五下午三点到鼎沨资本面谈。
鼎沨资本前台,大理石地面照得见人影。
何生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皮鞋擦得很干净。前台的姑娘核对了他的证件,领他上电梯。整栋楼的电梯间都是磨砂金属和黑色石材,冷冰冰的。
三十六层,电梯门开。走廊尽头就是凌漪的办公室。
助理在门口等他,带他进去。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还大,落地窗外是整片江景,午后的阳光斜着打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凌漪坐在桌后,没站起来。
黑色西装裙,白衬衫,珍珠耳钉。坐姿很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他走进来。
“何先生,请坐。”
何生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块干净得不像话的黑色大理石桌面。
“何先生的提案我看了。”她翻开面前一个文件夹,“你想加入鼎沨文创基金,以有限合伙人的身份。”
“对。投一笔钱,不多,主要想参与这个领域的项目。”
“你写过七本书,其中三本畅销,一本被改编成电视剧。”她语气平淡,像在读财报,“在小说家这个身份之外,你没有投资经验。”
“没有。”
“那你来鼎沨做什么?”
直球。
何生笑了笑。“凌总,小说家也有理财需求。而且我对文化产业的理解可能比一些职业投资人深一些——毕竟我就是这个产业里的人。”
凌漪看着他,没说话。大多数人被她这么看,没几秒就会开始不自觉地找话说,或者低头看文件。
何生没动。他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跟她对视。
过了几秒,凌漪低头翻了一页文件。“你书中有一个角色,是私募基金的管理人,卷入一桩洗钱案。你写的尽调流程和技术细节,业内人看了都说准确。”
“做过功课。”
“做过多少功课?”
“写那本书之前,跟几个做私募的朋友聊过,翻了不少公开材料。”
她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更长一些。
“你的书读者群体偏男性,年龄层在二十五到四十五之间。”她说,“文创基金目前投的方向偏女性向内容,你的受众和我们的投资方向不太匹配。”
“所以我想了解你们怎么看这个市场。”何生说,“这也是我今天来的原因。”
凌漪把文件夹合上。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何生站起来,没急着走。“凌总……”
“什么?”
“你桌上那杯咖啡凉了。要不要我帮你叫助理换一杯?”
凌漪微微眯了下眼。这个男人在她办公室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注意到她那杯从开会开始就没动过的咖啡凉了。
“不用。”
何生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期待后续。”
凌漪没接话。等他走了,她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按了内线电话:“那个何生,把他加到下月的日程里。”
助理顿了顿:“约什么主题?”
“就约喝茶。”
岳琛的人又动了。
这次是梧桐街一家私人画廊,半夜被人撬了后门,一幅估价八位数的油画被卷走。画廊老板报警,监控拍到几个蒙面人,手法跟之前金库那单一模一样。
何生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写新书的大纲。他放下笔,查了查梧桐街那家画廊的位置——离逸境精品酒店不到两百米。
同一天下午,他在鼎沨资本楼下跟凌漪喝茶。楼下的行政酒廊,她偶尔下来见不重要的客人。
“梧桐街昨晚那单案子,凌总关注了吗?”
凌漪正在喝茶,闻言抬了下眼。“画廊的事?跟鼎沨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不过这伙人之前抢过鸿远的金库,现在又在梧桐街活动,频率在加快。我查过他们的路子,专挑高净值客户下手。鼎沨的客户群……”
“我的客户有安保方案。”凌漪打断他,语气淡淡的。
何生没追。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换了个话题。
“说个题外话。我前阵子在写一个角色,是个在暗处活动的人,专门收拾那些法律管不到的。写的时候查了不少资料,汐城这几年冒出来好几个这样的义警,其中一个叫……”
“玄狐女侠。”凌漪替他说出来了。
何生看着她。
“新闻里有。”凌漪放下茶杯,“上周拍卖行那个案子,监控拍到她了。”
“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凌漪看了他一眼,那种称量的目光又出来了。“跟我无关的人。”
何生笑了笑,没再说。
凌漪端起茶杯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杯沿在唇上停了一瞬,她才喝下去。
何生什么都没说。但他看见了。
隔天晚上,玄狐女侠出现在龙门港附近一个废弃船坞里。她在查岳琛的存货——上次从岳琛手机里看到的“龙漕码头仓库”是个假地址,她花了好几天才追到这个船坞。
船坞里堆着几个铁皮箱,打开看是洗白的赃物——珠宝、手表、金条,分类打包好,等着走海运出境。
她蹲在箱子上翻看货单,用手机拍了照片。
拍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手停了。
货单最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潦草。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梧桐街,逸境酒店,下周六晚上。旁边标了一个数字,大概是要下手的目标估价。
岳琛盯上了逸境酒店的客人。那些在私人拍卖会上出没的富豪,随身带的珠宝和现金,对他来说就是移动的金库。
玄狐女侠把纸条揣好,从船坞的侧门出去。
她走的时候照例看了看退路。船坞有三个出口,正门朝码头,侧门通巷子,后面有个破了的窗户能翻到隔壁废楼。她从侧门走。
巷子里没人。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她拉下面具,骑上停在巷口的摩托,消失在黑暗里。
周六晚上,何生在家里。他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来源是他布置在岳琛外围的一个情报线人——岳琛今晚要在龙门港三号仓库跟买家碰头,交一批货。
他没有自己去。他给警方发了一封匿名邮件,把时间地点写了进去。然后坐在家里等。
凌漪那边——他在周四跟凌漪吃饭的时候,不经意提了一句:“我有个朋友做安保咨询的,说最近汐城有一伙人盯着高端酒店和拍卖会,让有条件的人多留意。梧桐街那片尤其要小心。”
凌漪当时在切牛排,刀顿住了。“你朋友是做什么的?”
“前年从国安退下来的,现在做私人安保。”
“哦。”
她没再问。但何生注意到,她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一早就让安保部把梧桐街逸境酒店周边的安保方案重新审了审。这事儿他是从酒局上听来的——鼎沨安保部的人跟别人喝酒时说的。
周六晚上十一点,何生的手机上弹出新闻推送:龙门港三号仓库,警方破获一起重大盗窃销赃案,抓获嫌疑人若干。
他放下手机,想了想。岳琛本人呢?
新闻里没提。他给线人发了条消息问。
回复很快:岳琛没去。他提前换了碰头地点,今晚人不在仓库。手底下几个小弟被抓了,但他跑了。
何生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岳琛还在外面。而且他现在知道有人在搞他了。
岳琛确实知道有人在搞他。
仓库被端之后他没有慌,但心里记了一笔账。他查了查,消息泄露的源头不在自己人里面——是外力介入。什么外力?他想到了玄狐女侠。
“那个穿紧身衣的婊子。”他坐在一辆面包车后座上,跟仅剩的几个手下说,“上次拍卖行就是她搅的局,这次龙门港也是她报的警。”
“琛哥,要不我们……”
“查她。”岳琛点了一根烟,“她老挡我们的路,我不信她没个固定的地方出没。你们去盯,把她的活动范围摸出来。”
手下开始盯着玄狐女侠的活动区域。这花了好几天。玄狐女侠行踪不定,出现时间没有规律,但他们终于在一个废弃工厂区发现了她偶尔停留的痕迹——一个用来换装和存放装备的小据点。
岳琛亲自去看了那个地方。一个破败的车间,角落里有个铁皮柜,里面挂着备用装备和几件便服。
“她还会回来的。”岳琛把烟掐灭,“在车间里布网。”
何生不知道这些。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凌漪这一周明显不对劲。
他们约了顿午饭。凌漪来的时候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拉得很长。吃饭的时候她左手一直在桌面下,不太动。何生聊着聊着,不经意说了一句:“凌总今天气色不太好,没睡好?”
“睡了。”
“手怎么了?”
凌漪看了他一眼。“碰了下。”
“碰哪了?”
“不严重。”
她不让看。但何生注意到她右手拿筷子的时候,左手偶尔从桌面下伸出来拿水杯,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淤青。
那是被人抓出来的痕迹。
何生没问。他帮凌漪倒了一杯水,把菜单递给她。
“你点菜,还是我来?”
凌漪看了他一眼,说:“你来吧。”
何生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他问凌漪:“喝红酒还是白茶?”
“白茶。”
“热的还是凉的?”
“热的。”
“主食要米饭还是面?”
“米饭。”
他一句一句问,她一句一句答。到第三四个问题的时候,凌漪的肩膀松了一点,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根本注意不到。
何生把菜单还回去,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吃饭吧,先别想工作的事。”
凌漪端起茶杯,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有审视,但底下还有一层别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喝了一口茶,开始吃菜。
几天后的深夜,铁锈区一个废弃工厂车间。
玄狐女侠回到据点换装备。她推开车间的侧门走进去,灯没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
她打开柜子,伸手去拿备用面具。
手刚碰到面具,头顶“砰”一声巨响,一张加重渔网从天花板的钢架上砸下来,铁坠子哗啦啦响,整张网把她罩在里面。
她反应极快,立刻去扯渔网,但铁坠子太重,网格又密,手臂被缠住使不上劲。
灯亮了。
车间四周站了七八个人,全是岳琛的手下。他们从藏身处走出来,手里拿着铁管和扎带。岳琛走在最后面,冲锋衣兜帽压着,手里拎着一根短铁棍。
“玄狐女侠。”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铁棍支在地上,“终于逮着你了。”
玄狐女侠挣了几下,渔网越挣越紧,铁坠子卡在紧身衣的缝隙里。她抬头看岳琛,面具下的眼神很冷。
“你的人,七个。”她说,“龙门港那几个,够判五年以上。你跑了,但你也快了。”
“别跟我嘴硬。”岳琛用铁棍挑起渔网的边缘,“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她没接话。脑子在转:七个,车间有两个门,正门和侧门。正门外有人,侧门——她进来时开着,现在可能也被堵了。天花板的钢架还能爬,但渔网缠着上不去。窗户太高,而且小。
她没有退路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一顿。是另一种东西。
她立刻把那个感觉压下去。
岳琛站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铁棍从她肩上划过去,顺着紧身衣的曲线滑到腰侧。
“紧身衣穿得挺好看。”他说,“就是不知道脱了什么样。”
“你试试。”她声音还是冷的,“看看我能不能咬断你的手指。”
岳琛笑了一声。“嘴硬。行。”
他转头对手下说:“把她翻过来,趴着,手绑死。”
几个人上来按住她,把渔网掀开一半,拽着她的手臂翻过去。她挣扎,但人数太多,胳膊被拧到背后,手腕被扎带勒死。脚踝也被绑了。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侧着,铁灰色的紧身衣沾满灰尘。
岳琛蹲在她面前,铁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你们那行有个规矩是吧?打完就跑,从不被堵。”他把铁棍移到她下巴,抬起来,“现在跑不了了。什么感觉?”
她没说话。
但她知道什么感觉。她身体知道。
车间里日光灯惨白,照得每个角落都无处遁形。
玄狐女侠趴在地上,手腕脚踝都被扎带绑死。岳琛的手下散在四周,有的靠墙抽烟,有的蹲在旁边看。
岳琛蹲在她身侧,铁棍顺着她的脊背往下划,隔着一层铁灰色紧身衣,他能感觉到她背肌绷得很紧。
“你们这种人,”他说,“平时在房顶上飞来飞去,谁也抓不住。多威风。”
铁棍停在她腰窝处,轻轻按了按。她的腰本能地一凹,又绷回去。
“可惜紧身衣没盔甲。”岳琛把铁棍扔给旁边的人,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开,“让我看看面具底下长什么样。”
刀尖伸向她的面具边缘。
“别动刀。”她声音沙哑,但还稳,“你要是揭我面具,我出来之后第一个找你。”
“你还想出来?”岳琛笑了一声,刀尖抵在她后颈上,“你今天出不去。”
他没有揭面具。刀尖往下走,从后颈顺着紧身衣的中缝线划下去,发出“嗤”一声。铁灰色面料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她背脊的皮肤,苍白,肩胛骨的轮廓很清晰。
“紧身衣不错,料子好。”他又划了一刀,口子拉到腰以下,“就是太紧了,穿着不累吗?”
她咬牙没出声。背上两道裂口翻开着,日光灯的白光打在裸露的皮肤上。
岳琛把刀合上,揣回口袋。他伸手抓住裂开的衣料边缘,往两边一撕——“嘶啦”一声,紧身衣从后背一直撕到臀部上缘。整片后背暴露出来,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细而有力,腰窝深陷。
“身材真好。”他拍了拍她的屁股,隔着残存的紧身衣布料,“练了多久?”
“你去死。”
“不急。”岳琛站起来,踩住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压在地面上。他弯腰,两手抓住紧身衣裆部的拉链——那是一条双向拉链,从腰到裆,方便活动时穿脱。他把拉链一路拉到底。
拉链分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晰。铁灰色面料从腰线往两侧翻开。从腰到臀到腿根,整片皮肤裸露在灯光下。
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操,什么都没穿。”
“这紧身衣就一层布?”
岳琛蹲下来,手掌贴上她的屁股。皮肤冰凉,肌肉绷得死紧。他用力揉了一把,指头陷进肉里。
“别碰我……”
“你说了算吗?”他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臀缝往下摸,指头触到腿根内侧的软肉。她猛地一缩,大腿夹紧,但被绑住的脚踝让她的力道使不全。
他的手指摸到了。
干的。
“哦?”他挑了下眉,“紧张了?”
“你他妈……”
“别装了。”他一根手指压上去,指腹碾过她阴唇的外沿,干燥的皮肤被摩擦出一点热度。她又一缩,腰拱起来。
“按住她腰。”岳琛对手下说。
一个人上来按住她的后腰,把她钉在地面。岳琛的手指不急不慢地在她的外阴上揉,指腹粗糙,带着茧子,刮过粘膜的触感很钝。她的大腿还在夹,但被按住之后根本合不拢。
“夹什么夹,腿分开。”
她不分。
岳琛一巴掌拍在她大腿内侧,力道不轻,皮肤上立刻泛出一道红印。她闷哼了一声,大腿一抖,没松开。
“行,硬气。”他换了个方式,拇指按住她阴蒂的位置,隔着外唇,隔着那层干燥的皮肤,往下碾。
“唔~”
她的声音从鼻腔里漏出来。
“叫了。”岳琛说,“嘴还是硬的,身体倒老实。”
“闭嘴……”
他没停。拇指一直在碾,另一只手伸到她身下,从前面绕过去,指尖触到她的阴蒂正面。两面包夹。拇指从后面压,指尖从前面拨,阴蒂被夹在中间反复碾磨。
“唔~别、别碰那里……”
“哪?这里?”他指尖加快了速度。
她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塌,屁股微微翘起来,像在躲他的手,又像在追。大腿根部渗出一点湿意,不多,但她自己感觉到了。
“湿了。”岳琛把手指抽出来看了一眼,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上说不要,底下挺诚实。”
“没有……”
“没有?”他把手指伸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她偏过头不看。脸在面具下面,但耳朵红了。
岳琛站起来,拉开冲锋衣拉链,脱掉里面那件黑色长袖T恤。他的身材结实,胳膊上有纹身,一条从手腕缠到肩头的黑龙。他解开腰带,裤子拉下来一截,阴茎已经硬了,柱身粗,颜色深。
他蹲下来,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把自己的阴茎抵在她的阴道口。
“你干什么……”
“你说呢。”
他顶了进去。
没有什么前戏,她只湿了一点点,入口被撑开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弓起来,扎带勒进手腕的肉里。
“啊——!”
“紧。”岳琛咬着牙往里推,一点一点地挤进去,干涩的通道被撑开,火辣辣地疼,“操,真他妈紧。”
“出去……你给我出去……”
他没出去。他全部顶进去之后顿住,感受她的内壁在他阴茎上绞紧。她整个人在发抖,后背暴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肩胛骨的形状因为肌肉绷紧而格外明显。
“夹这么紧,是不习惯?”他往前倾,压着她的耳朵说,“还是说你们这种飞来飞去的女侠,平时没时间干这个?”
“滚……”
他开始动。往外抽到只剩龟头卡在入口,然后整根捅回去。干涩的摩擦让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碎。
“啊~慢、慢点……”
“慢不了。你自己不湿,怪我?”他一只手伸到她身下,从前面掐住她的阴蒂,用力一捏。
“嗯啊——!”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阴道内壁在那一捏的瞬间开始分泌液体,通道从干涩变得滑腻,他的抽插声从沉闷变成了“咕唧咕唧”的水声。
“这才对。”岳琛加快了速度,腰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屁股上,“啪”声在车间里回荡。
“不……不要……啊、别……”
“嘴上说不要,里面咬得更紧了。”他拍了拍她的屁股,“你到底要不要?”
“我没有……”
“没有?”他猛地往里一顶,龟头撞到最深处的宫口,她整个人一弹,扎带在手腕上磨出血痕。
“啊!!——”
“说不要的是这张嘴,”他又重重一顶,“把我的鸡巴夹得死紧的是这个逼。你到底听哪个的?”
她把脸埋在手臂里,不说话了。但她的腰已经完全塌下去,屁股翘得老高,完全是被操开的姿势。阴道里淫水越来越多,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
“对,就这样。”岳琛抓着她的胯骨往前拽,配合自己的节奏一下一下撞,“被按在地上操,爽不爽?”
“……不、不爽……”
“不爽湿成这样?”他把她拉起来一点,一只手从前面伸过去,隔着残破的紧身衣抓她的胸。紧身衣前胸被他之前用刀割开了,布料翻着,乳房整个露出来。他一把抓住,指头掐住乳头拧。
“啊哈~别、别拧……”
“乳头硬了。”他捏着她的乳头往外拉,“被强奸还硬乳头,你这身体是不是欠操?”
“不是……我没有……啊、啊……”
他放手,两只手按住她的肩,从上往下猛干。节奏快了,每次都撞到底,“啪啪啪”的声音密集起来,混着“咕唧咕唧”的水声。
“嗯~啊、太快了~慢、嗯啊~”
“慢不了。”他喘着气说,“你自己听,这声音。”
“咕唧。啪。咕唧。啪。”
水声越来越响,淫水从接合处往外溢,她的臀部和腿根全是湿的。
“你听见了没有?”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从手臂里拽出来,“你下面在吸我。你在叫我别停。”
“没有……我没……啊!!——”
他猛顶了几下,每次都精准地撞在宫口上。她的声音从叫喊变成了碎裂的呻吟,身体开始不自主地颤抖。
“嗯啊~、我不行了……别、别再……”
“不行了?”他笑了一声,“要到了?被按在地上操到高潮,什么感觉?”
“没有……我没有要……啊哈~”
她的阴道突然绞紧,内壁一阵阵痉挛,一波一波地收缩,裹着他的阴茎猛吸。她整个人弓起来,扎带勒进肉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断续的叫。
“啊~~”
高潮。
岳琛被她绞得闷哼了一声,没有停,继续干。她高潮的余韵还没过,过敏感的阴道被持续摩擦,她开始挣扎,真的在挣。
“别……别动了、太……啊、受不了……”
“受不了?”他压着她的后背,整根埋在里面不动,低头在她耳边说,“你自己想想,你现在什么样子。趴在地上,衣服被撕了,被我操到高潮了。你的那些手下——不对,你没有手下,你一个人。一个独来独往的女侠,被人按住操了。”
她没说话。脸埋在地上,肩膀在抖。
“而且你还到了。”他咬了咬她的耳廓,“你说你嘴硬有什么用?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他重新开始动。慢的,长程的,每次都抽到口再顶到底。她高跟靴的鞋跟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腿在挣。
“嗯~、求你了、慢……”
“求我了?”他加快了一点,“求我什么?”
“求你……慢点……”
“叫一声好听的。”
“……操你妈。”
岳琛笑了,狠狠顶了进去。
“行,硬气。”
他开始不带前戏地猛干,一下比一下狠。她的声音从叫喊变成了不成句的呻吟,“啊”、“嗯”、“哈”地往外漏,完全压不住。
旁边看的手下有人开始掏手机拍。岳琛回头看了一眼。
“拍什么拍?看着。”
手收了回去。
岳琛干到快射的时候把她翻过来,正面对着他。她仰面躺着,手腕还在背后绑着,胸口的紧身衣完全撕裂,两只乳房整个暴露在外,乳头充血发红,挺立着。面具还在脸上,但下面露出的嘴唇张开,喘着气。
“看着。”他跪在她两腿之间,把阴茎重新顶进去。
“嗯~”
“看着我。”
她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半睁着,失焦。
他掐着她的腰干到射。射的时候整根埋进去,精液灌在她体内,滚烫的。她闷哼了一声,身体又抽搐了几下。
岳琛抽出来的时候,精液混着淫水从她合不拢的腿间流出来,滴在水泥地上。她躺在那里,胸口起伏着,铁灰色紧身衣破成几片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裸露的皮肤。
“舒服吗?”岳琛提上裤子,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没回答。
“慢慢想。”他转身走出去,“想不通就多想几天。”
岳琛带人走了,留两个人在车间门口看着。
玄狐女侠躺在地上没动。紧身衣碎成几片,前胸和裆部完全暴露,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从腿间往外淌。手腕上的扎带勒得很紧,皮肤破了,渗着血丝。
她没哭。也没有发抖了。她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她的身体——
她闭了闭眼。
门口那两个人在抽烟,说话声音飘过来。
“琛哥走了?”
“去跟老六碰头了,说今晚的事不能留尾巴。”
“这女的怎么办?”
“先看着呗,琛哥说回头再处理。”
她开始动扎带。手腕绑的是标准扎带,双扣的,越挣越紧。但她装备带里有一小片剃刀片,缝在手套的夹层里——她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刀片从手套夹层里抠出来。
刀片很小,很薄。她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一点一点地割扎带。
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远处,但在靠近。
“什么声音?”
“警车?妈的,谁报的警?”
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跑到门口往外看。
就是这一会儿。扎带被刀片割断了一根,她的右手脱出来了。她一把扯掉剩下的扎带,翻身起来。
另一个人回头看见她动了,扑过来。她抬腿一脚踹在他下巴上,他整个人往后倒。她没纠缠,抓起铁皮柜里的一件外套裹在身上,从车间后窗翻出去。
窗户外面是废楼的走廊,黑漆漆的。她赤着脚——靴子还在里面,来不及拿——踩着碎玻璃和水泥渣往楼上跑。跑到三楼找到一扇通向屋顶的门,撞开,翻到隔壁楼的天台。
夜风吹过来,她裹紧那件偷来的外套,蹲在天台的角落里,大口喘气。
身上还是那个样子——紧身衣碎成几片,精液干在腿根,手腕在渗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猛地把外套裹得更紧。
不是因为被强奸。
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那一整个过程中,从某个节点开始,是真的在享受。
被按在地上,被绑住,跑不了,被人发号施令。
这个认知让她比被强奸本身更恐惧。
次日早上,凌漪出现在鼎沨资本的办公室。
比平时早了半小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遮到手背。头发一丝不苟,妆容完美。她对助理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天的行程调整,把所有非必要会面全部推后,投资委员会例会提前到九点半。”
“凌总,投委会有两个委员说……”
“通知他们九点半到。不到的记缺勤。”
“……好的。”
一整天她比平时更冷。签字的时候笔尖差点戳破纸,回邮件的时候措辞比平时短了不少。法务总监拿着合同来过审,她扫了两眼说“第七条重写”,法务总监想解释两句,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法务总监把合同拿走了。
下午三点,她关上办公室门,一个人坐着。
手机上有一条何生发来的消息:“凌总,今晚有空吃饭吗?新开了一家潮汕菜,听说不错。”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打字回复:“在哪。”
何生知道岳琛跑了。他的线人告诉他,警方在龙门港抓了几个小鱼,岳琛本人不在。他又查了查,发现岳琛最近在铁锈区有活动迹象。
他还知道一件事:那天晚上他发出去的匿名报警邮件,警方响应时间比预期慢了十五分钟。那十五分钟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玄狐女侠在铁锈区有据点。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查过那一带的异常出入记录,有几个地方被标记过。如果岳琛也在铁锈区活动,两边的轨迹迟早会交叉。
他无法确认玄狐女侠是否出事了。但他有一种直觉——出事了。
那封匿名邮件救了人,但晚了。
他不能直接问凌漪。他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玄狐女侠——不,他确定。但他不能让她知道他确定。
潮汕菜馆在老西门一条巷子里,不大,十来张桌子,卤味档口在门口冒着热气。何生选这里是因为离鼎沨资本不远,环境又不正式,适合随便吃。
凌漪到的时候换了一件深蓝色风衣,里面是黑色连衣裙。她坐下来,看了眼菜单,递给何生。“你点。”
何生点了几道菜:卤鹅、牛肉丸、蚝烙、一锅粥。他要了一壶单丛茶,给凌漪倒了一杯。
“今天怎么样?”
“忙。”
“比平时忙?”
“差不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何生注意到她拿杯子的方式变了——平时她用三指捏杯沿,今天整个手掌包着杯身。
她的手在发凉。
“凌总,”他放下菜单,看着她,“你今天不太对。”
凌漪抬眼看他。
“没什么不对的。”
“行。”何生没追,把茶推到她手边,“先喝点热的。菜来了先吃。”
菜上来之后他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只聊最近看的书,聊潮汕菜的做法,聊一个新出的话剧。他注意到凌漪筷子拿得很稳,但吃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
吃到一半他说:“粥给你盛一碗?”
“好。”
他盛了粥放到她面前,又夹了两块卤鹅在她碟子里。
“你不用伺候我。”凌漪说。
“不是伺候,是顺手。”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你吃你的。”
凌漪吃了几口粥。热的东西下肚,她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何生。”
“嗯?”
“你为什么老约我吃饭?”
何生夹了一颗牛肉丸,想了想。“跟你待着舒服。”
“舒服?”
“你说话不绕弯,不用猜。我写了一天东西脑子够累了,跟你吃饭不用动脑子。”
凌漪看了他一眼。何生吃得坦然,不像在恭维。
“而且,”他放下筷子,“你平时什么都要自己决定,跟我吃饭的时候不用。菜单我来点,茶我来倒,地方我来选。你只用坐这儿就行。”
凌漪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了攥裙摆,又松开了。
“你观察力挺强的。”她说。
“写小说的职业病。”
菜吃完了,何生叫了两杯单丛,慢慢喝。凌漪靠在椅背上,姿势比来的时候松了。
“走吧,”何生结了账,“我送你回去。”
“不用。”
“那我不送。但明天如果还想吃,我订位。”
凌漪站起来,风衣系好。她走到门口停了停。
“明天我有晚宴。”
“后天呢?”
“后天……再说。”
她走了。何生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车开走,点了一根烟。
他闻到她身上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很淡,被香水盖了大半。医院用的那种碘伏。
岳琛在逃,手底下的人折了一半,但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总有退路。他换了个地方落脚,在铁锈区边缘一个汽修铺的地下室,通过老北路那条街的关系接了几个零工,养着手下仅剩的人。
但他没忘了玄狐女侠。
“那个婊子还没死心。”他对手下说,“她肯定还在查我。我们得先下手。”
“琛哥,直接找人干掉她?”
“干掉太便宜她了。”岳琛点了一根烟,“而且她身手好,正面干我们占不了便宜。得换个路子。”
他开始查玄狐女侠的真实身份。他从那天在车间里的记忆里找线索——她的体型、她的皮肤、她手上的茧。这些特征指向一个常年格斗训练、身体素质极好的女性。
他还查了一件事:那天晚上警方的行动,是有人匿名举报的。举报邮件的来源被洗过,但岳琛找了一个懂技术的人查,查到邮件发送的时间点,跟一个叫何生的小说作家在社交账号上活跃的时间高度重合。
“何生。”他念了念这个名字,“之前查过,在跟踪我们的人。现在又帮玄狐女侠报警。”
他让手下查何生。查到的信息很简单:作家,三十五岁,独居老西门。没什么特别的。
但查到一条——何生最近频繁出入鼎沨资本,跟董事长凌漪有接触。
岳琛看到凌漪的照片时顿住。他放大了看。
个子高,身材好,气质冷。
他又翻了几张凌漪公开活动的照片,仔细看她的手、她的站姿、她走路的步态。
“有意思。”他把烟掐灭,“查这个凌漪。”
查到的结果让他更感兴趣——鼎沨资本,汐城最大的私募之一,金库里有值钱的东西,客户都是富豪。
“两件事一起办。”岳琛说,“盯鼎沨的金库,同时盯凌漪。如果她就是那个穿紧身衣的婊子,我们一石二鸟。”
何生不知道岳琛在查凌漪。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鼎沨资本大楼附近多了几个面生的面孔。
那天他去找凌漪,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街对面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了好一阵,眼睛一直盯着鼎沨的写字楼入口。
何生拍了张照,记住了那张脸。
晚上他给凌漪发消息:“你公司楼下最近有没有安保升级?”
凌漪回:“没有。怎么了?”
何生想了想,打字:“有个朋友路过说看到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可能是我多心了。但你是董事长,多留意点没坏处。”
凌漪回了一个“谢谢”。
何生放下手机,想了想。
岳琛的人盯上鼎沨了。是冲金库来的,还是冲凌漪来的?
或者两者都是。
那天晚上加班。
凌漪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审一份合同,已经过了十点。整层楼只剩她和一个值班的助理。助理在门外的小工位上坐着,不敢走,也不敢催。
何生上来送东西——一本书,他新出的,签了名。他下午给凌漪发消息说送一本过来,凌漪说放在前台就行,他说正好在附近,直接上来。
助理放他进去。
凌漪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疲惫。她今天签了三十几份文件,开了四个会,毙了一个项目,还处理了一桩客户投诉。
“这么晚还在?”何生把书放在她桌上。
“马上完。”
何生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合同,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妆已经有点脱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今天吃了吗?”
凌漪顿了顿。“……下午开了个会,忘了。”
“忘了。”何生把这句话重复了。
“我去叫助理买……”
“别叫了。”何生走到她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矿泉水和一罐咖啡。他关上冰箱,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楼下咖啡店的电话。
“一份意面,一份凯撒沙拉,一杯热拿铁。送三十六层。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回过头。凌漪看着他,那个表情不完全是意外,里面还有一点别的。
“我没说我要吃意面。”
“你想吃什么?”
“……无所谓。”
“那就意面。”
凌漪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坐一会儿吧。”她说。
何生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落地窗外是汐城的夜景,万家灯火。
“凌总。”
“别叫凌总了。叫凌漪。”
“凌漪。”何生靠在沙发上,“你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我休息了。”
“真休息了?”
凌漪没接话。
何生看着她。“你每天做多少个决定?”
“没数过。”
“我留意过。就吃顿饭的功夫,你就要做十几个决定——点什么菜、喝什么茶、回不回某人的电话、明天加不加入某个会。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凌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习惯了。”何生说,“习惯到不觉得累。但你身体知道。”
她没说话。
外卖到了。何生把意面和沙拉摆在她桌上,打开盖子,把叉子递给她。
“吃。”
“我还没审完……”
“审完再说。先吃。”
他说“先吃”的时候语气变了。温和的命令,但语气是往下压的。
凌漪接过叉子,低下头开始吃。
她吃第一口的时候,肩膀松了。何生看见了。
她吃了几口,抬眼看他。“你不吃?”
“我吃过了。”
“什么时候?”
“来之前。”
她“哦”了一声,继续吃。吃到一半她停下来,拿着叉子发了一会儿呆。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叉子放下,“就是……好久没人跟我说’先吃’了。”
何生没接话。他走过去,站在她椅子旁边。
“你手怎么样了?”
“什么?”
“上次吃饭,你手腕上有淤青。”
凌漪的手一缩。“碰的。”
“碰的。”何生伸手——动作很慢,给她留了退开的时间——握住她的左手腕,把袖子轻轻推上去。手腕内侧的淤青已经褪了,但能看到痕迹。旁边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结了痂。
“这是扎带勒的。”何生说。
凌漪的手猛地抽回去。
两个人对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落地窗外风的声音。
何生没有追问。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以后别一个人去。”
凌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听懂了。
那之后几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了。
是变沉。像一根绳子被拧紧了,还没到断的程度,但每多转一圈都更绷。
何生开始更频繁地约她。不全是为了吃饭。他约她去看了个画展,又约她听了场室内乐。每次他都包揽所有决定——买票、选座位、中场喝什么、散场去哪吃。凌漪只需要到场。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安排。
这个认知让她不安。
看完那次画展,两个人走在梧桐街上。深秋了,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何生。”
“嗯?”
“你是不是在试探我?”
何生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观察我。像你书里写的侦探观察嫌疑人一样。”
“那你是有罪还是无罪?”
凌漪没笑。“我不知道。”
何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梧桐街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是在试探你。”他说,“我在看你需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
“你缺一个人替你做主。”
凌漪的脚步停了。
“你平时什么都自己决定,习惯了。但你身体不喜欢。”何生走近一步,“有人替你拿主意的时候,你整个人会松下来。你自己没注意到,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你跟我吃饭的时候比平时松。我说’先吃’你就吃了,我说’穿厚点’你就穿了。你从来没听任何人的话,但你听我的。”
凌漪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因为你想听。”何生说,“你想有一个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不是因为你做不到,是因为你做太多了。”
街上一阵风吹过来,凌漪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去拢,何生先她一步,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没躲。
“你想说什么?”她声音低下去。
“我想说,我可以是那个人。”
“凭什么?”
“不凭什么。你想让我是,我才是。你不想,我就只是个请你吃饭的作家。”
凌漪看着他,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审视,有防备,有松动,还有一层她极力压着的东西。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我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的,但不容挣脱。
凌漪的呼吸一顿。
“跟我走。”他说。
“去哪?”
“我家。”
何生家的门在身后关上。
他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的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他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凌漪。”
“嗯。”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她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今晚你听我的。”他说,“不想的话,现在说。”
她没说。
何生把她推到墙上,背靠着墙,他一只手按住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解她风衣的腰带。
“何生……”
“叫我名字就行。”他把风衣拨开,里面是黑色连衣裙,V领,锁骨线条露在外面。他的手掌贴上她的锁骨,往下滑,碰到连衣裙的领口边缘。
“你平时发号施令,”他手指顺着领口往里探,“今天反过来。”
“我没有……”
“有。”他的手指碰到她内衣的边缘,“你心里清楚。”
他把V领往下拉,连带着内衣杯沿一起拽下去,她的乳房从布料里弹出来。不大,但形状很好,乳头在微凉的空气里立起来。
“唔……”她偏过头。
“看着我。”
她转回来。他的拇指按上她的左乳头,慢慢地碾。她的呼吸一紧。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他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凌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软了一分,腰往后塌,靠在墙上。
“别……”她说,但声音已经带了气音。
何生把她的两只手腕换到一只手里按在墙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摸,摸到裙摆,掀起来。黑色连裤袜裹着她的腿,他隔着丝袜摸了一把大腿内侧。
“内裤呢?”
“穿了……”
他的手摸上去了。隔着丝袜和内裤,指腹压在她的阴唇上。热的。有一点湿。
“湿了。”他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
“嘴硬。”他笑了笑,手指隔着两层布料碾她的阴蒂,“跟上次一样嘴硬。”
凌漪的瞳孔一缩。“什么……你说什么?”
何生没回答。他把她的连裤袜扯下一个洞,手指从破洞伸进去,摸到内裤的边缘,拨开,手指直接触到皮肤。
“啊~”
湿的。很湿。他的手指在阴唇上一划,指腹全是黏腻的水。
“你身体要什么?”他把一根手指探进去。
“嗯~”她的腿一夹,又松开,“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加到两根手指,往里勾,指腹按着前壁那个粗糙的点位,“你说出来。”
“我不……啊、别按那里……”
“说。”
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位上反复按压,另一只手松开她的手腕,从前面捏住她的乳头,拧了拧。
“啊哈~”
“你说,你想要什么。”
凌漪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还举在墙上,保持着被他按住的姿势。他松手了她也没放下来,像是还在等他的命令。
“我想要……”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想要什么?”
“想要你……别让我决定了。”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决定。”
何生把手指抽出来,上面沾满了她的水。他把手指放到她嘴边。
“舔。”
她张开嘴,含住他的手指,舌头绕着指腹转了一圈。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
“好。”他抽出手指,把自己的裤子解开,阴茎已经硬了,柱身不算粗但很长,颜色浅一些。他把她的内裤拨到一边,把阴茎抵在她的阴道口。
“看着我。”
她睁开眼。
他顶了进去。
何生进得很慢,一点一点地推,她的通道已经被手指弄湿了,但还是紧。她的内壁裹着他,一层一层地咬合。
“嗯~太、太慢了……”
“急什么。”他整根没入之后顿住,低头看她的脸。她的嘴微张,眼睛里有水光。
“你平时做决定快不快?”他问。
“快……”
“今天慢。”他开始动,极慢的,每次只抽出一小截再推回去,“今天听我的。”
“啊~嗯、你别……”
“别什么?”
“别这么慢……我……”
“你想快?”
“……嗯。”
“求我。”
她的嘴唇咬了咬。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快一点。”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操我。”
何生笑了一声,腰一沉,整根捅到底。
“啊!!——”
他开始加速。不快,但每次都顶到底,拔出来的时候龟头刮过内壁的褶皱,推进去的时候柱身碾过每一个敏感点。她靠在墙上,腿开始发软,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衣服里。
“嗯~啊、哈啊~”
“你听你自己的声音。”他的手掐着她的腰,“在喊什么?”
“我没……啊、太快了~”
“你不是要快吗?”
“不是、我……嗯啊~”
他把她从墙上翻过来,面朝墙,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把她的裙摆推到腰上。她的屁股翘着,黑色连裤袜上那个破洞更大了,他的阴茎从后面重新顶进去。
“啪”——胯骨撞在屁股上的声音。
“啊~”
“这个姿势认识吗?”他压着她的耳朵说。
凌漪的身体猛地一僵。
“被按住的时候,”他一边干一边说,“你身体是不是松了?”
“不要……别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加快了速度,“啪啪啪”的声音密集起来,“有人按住你、命令你、不让你跑,你下面就会流水。”
“不……我没有……啊哈~”
“你没有?”他抽出来,她下面“咕唧”一声,淫水顺着大腿流下来,“这是什么?”
她把脸埋在手臂里,不说话了。
他把她翻回来,这次是推到沙发上。她仰面躺着,连衣裙皱成一团堆在腰上,胸整个露着,腿还穿着那只破了一个洞的连裤袜。他跪在她两腿之间,把阴茎重新塞进去。
“看着我。”
她睁开眼。
“以后你想被按住的时候,”他俯下身,一边顶一边在她耳边说,“来找我。不用自己去找。”
她的眼眶红了。是太满了。
“嗯~”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啊、啊~”
他掐着她的腰干到她高潮。她到的时候全身绷直,脚趾蜷起来,连裤袜在沙发垫上蹭出沙沙声,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碎的呻吟。
“啊~~嗯~”
他没停。她高潮的收缩还没退,他继续干,她开始挣扎。
“别……别动了、太……啊、受不……”
“再忍忍。”
“不行了……嗯啊~”
他干到快射的时候抽出来,射在她小腹上。白色的精液落在她的皮肤上,顺着腰侧往下流。
两个人都喘着气。沙发上的凌漪像一摊融化的冰,四肢摊开,头发散了,连衣裙彻底皱了。
何生去拿了一条热毛巾,回来给她擦。他擦她小腹的时候,她的手动了动,碰了碰他的手。
“你怎么知道的?”她声音沙哑。
何生把毛巾放下,握住她的手。“很早了。”
“多早?”
“第一次在论坛上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
她闭上眼。
“你不想揭穿我?”
“揭穿你做什么?”他把她的连衣裙拉好,帮她把风衣披上,“我只想让你有个地方不用端着。”
凌漪没说话,但她的手没有抽回去。
次日早上凌漪离开何生家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重新拢好,风衣系紧,在电梯里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下妆容。镜子里的人跟昨天走进鼎沨资本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冷,利落,无懈可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她的嘴里喊过什么。
她到公司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助理还没来,她自己刷卡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那张黑色大理石桌后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九点整,助理到了。
“凌总,今天的行程……”
“正常排。”
助理松了口气。
一整天她跟平时一样冷、一样快、一样不留余地。投资总监拿着一个被否了两次的项目又来报,凌漪连文件都没翻:“我上次说的三条改了吗?”
“改了两条,第三条……”
“第三条不改不用再来。”
投资总监走了。助理进来续咖啡的时候注意到凌漪笑了——何生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今晚煲了汤,要不要过来喝”。
她回复:“好。”
下午何生查到了新线索。他的线人传来消息,岳琛最近在老北路汽修街活动频繁,跟那边一个销赃点的老板频繁碰头。他还在查鼎沨资本的相关信息——具体查什么不清楚,但方向跟鼎沨的安保布局有关。
何生把这个消息拆成了两层:岳琛盯鼎沨金库这条,他匿名发给鼎沨的安保部;岳琛本人可能在查凌漪身份这条,他没发给别人,只留着。
晚上凌漪来喝汤。何生煲的是排骨莲藕汤,慢火炖了三个小时,藕都炖化了。
“有件事。”他在她喝汤的时候说。
“嗯?”
“岳琛的人在查你。”
凌漪的勺子顿了顿。“查我什么?”
“查你是不是玄狐女侠。”
她放下勺子,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岳琛在查我?”
“我在查岳琛。”何生说,“他那天在车间里见过你,虽然没揭面具,但他会从别的方向推。你的体型、你的格斗风格、你出没的区域。他不是蠢人。”
凌漪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呢?”
“所以别再一个人去了。”何生给她碗里添了汤,“他的终局很快会来。在那之前你不用主动找他。”
“你让我等着?”
“我让你别一个人扛。”他看着她,“你有我。”
凌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岳琛的行踪越来越清晰。
何生的线人查到岳琛在老北路的那间铺子底下藏了一个小型的军火库——不光是抢劫用的工具,还有几把从黑市上搞来的改装枪。他在准备大干一票。
目标是鼎沨资本的金库。
鼎沨下个月要办一场高端私人拍卖会,在自己的大楼里,三十六层宴会厅。届时会有几十位富豪带着珠宝和现金到场,鼎沨的金库也会提前打开接收展品。岳琛的计划是混在临时雇用的服务人员里,控制安保系统,洗劫金库和在场客人的贵重物品。
何生把这些信息拼出来之后,给凌漪看了一份整理好的简报。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标注,只有时间和地点。
凌漪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这是我的主场。”
“是。”
“他想来我的地盘抢我。”她的语气冷下来了,“好。”
“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准备。”她把简报合上,“那天晚上,鼎沨是我的楼。每层楼的安保、每个出入口、每个摄像头的角度,我都比他清楚。他要来,我就在这儿等他。”
何生看着她。“你以什么身份等他?”
凌漪抬眼。
“凌漪,还是玄狐女侠?”
她没立刻回答。
“那天晚上你有一场拍卖会要主持。”何生说,“凌漪要在宴会厅里招待客人。玄狐女侠要在楼里布防抓贼。你一个人怎么同时做两件事?”
“我不用同时做。”她说,“拍卖会开场之前我换装,宴会厅交给副总和拍卖师。”
“你不在场,客人会问。”
“我问你。”她看着他,“你能不能帮我撑住场面?”
何生想了想。“我可以。但你得信任我。”
“我信任你。”她说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何生伸手握住她的手。“那还有一件事。”
“什么?”
“拍卖会开始之前。”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划了划,“你是凌漪,还是玄狐女侠?”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天晚上你穿上那身紧身衣之前,先让我帮你准备准备。”
凌漪的手指收紧了。
“帮你放松。”他说,“让你之后能冷静地去做该做的事。”
她听懂了。她的耳根红了。
“……在哪里?”
“你的办公室。”
拍卖会前三天。
何生和凌漪在她办公室里最后一次过安保方案。凌漪把楼层的平面图铺在桌上,用红笔标出了岳琛可能利用的入侵路径。
“服务人员通道在三十四层,临时雇工从那个入口进。他如果要混进来,最可能走这条。”
“安保系统呢?”
“我让技术部在拍卖会当天升级了门禁,临时人员的工牌只有指定区域的权限。但岳琛如果有内应……”
“你在三十六层宴会厅的所有出入口都安排了自己的人?”
“对。”
“金库呢?”
“金库在地下二层,独立通道,跟宴会厅不连通。他要抢金库必须先到地下二层。”凌漪用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会在地下二层等他。”
“以玄狐女侠的身份。”
“对。”
何生看着平面图想了一会儿。“他知道你在等他吗?”
“不知道。但他会来。”
“你怕不怕?”
凌漪抬头看他。“怕什么?”
“被堵住。”
她沉默片刻。“不怕了。”
何生点头。他把平面图卷起来,放在桌上。
“凌漪。”
“嗯。”
“拍卖会当天,我会在三十六层以客人的身份到场。你换装之前来办公室找我。”
“做什么?”
“你知道做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停住了。
“好。”
拍卖会前一天晚上,何生在家里给凌漪发了一条消息。
“我查了三年前你救我的那条巷子。老西路的监控已经拆了,但我记得你落地的位置。你的重心偏左,落地的时候右脚先着地,是受过跑酷训练的步法。后来我在鼎沨的年会上看到凌漪穿高跟鞋走路的姿势——重心偏左,右脚承重。一模一样。”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泡了杯茶。
凌漪的回复来了:“你混蛋。”
何生笑了笑。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消息来了:“明天见。”
拍卖会当晚,鼎沨资本三十六层。
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满场的珠宝首饰熠熠生辉。服务员端着香槟穿梭,客人们三三两两站着交谈,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晚礼服露着背和锁骨。
何生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打着深红色领带,站在宴会厅的一角。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只是拿着。
凌漪还没有出场。按照流程,她会在拍卖开始前十五分钟到宴会厅致辞。
她的办公室在三十六层的另一端,跟宴会厅隔着一条走廊和一个会客区。助理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手里拿着致辞稿和流程表。
何生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拍卖八点开始。
他放下香槟杯,穿过人群,走向走廊。
走廊里没什么人。会客区的灯开着,空无一人。他走到凌漪办公室门口,助理看见他,微微欠身。
“何先生,凌总在里面吗?”
“在。”
“她交代过,何先生来了直接进去。”
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开了壁灯。凌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晚礼服,长裙拖地,后背开到腰线以下,整片背脊裸露在灯光下。她的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后颈。
她转过身来。
晚礼服的前面也很大胆——V领开到胸口以下,锁骨和胸口的皮肤在暖光里泛着光泽。她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来了。”她说。
“来了。”何生关上门。门没有锁。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得很近。
“外面全是人。”凌漪说。
“我知道。”
“助理就在门口。”
“我知道。”
“你……”
“嘘。”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嘴唇上,“今天你不说。你说了一整天了。”
她的嘴唇在他手指下动了动,没出声。
他把手移到她后颈,轻轻握住。她的呼吸加快了。
“转过去。”
“何生……”
“转过去。”
她转过去了。面朝落地窗,窗外是汐城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他的手从后颈往下滑,顺着她裸露的脊背,滑到腰窝。晚礼服的开叉到腰线,他的手指碰到开叉的边缘,往里探。
“内裤呢?”
“……穿了。”
他的手指碰到内裤的边缘,往旁边拨。手指触到皮肤——湿的。
“现在呢?”他在她耳边说。
“……你别在这里……”
“就在这里。”他把晚礼服的裙摆撩起来,堆在她腰上。她的屁股包在一条黑色蕾丝内裤里,他的手指从内裤边缘伸进去,直接按在她的阴唇上。
“唔~”
“你看。”他把她转向侧面的穿衣镜,“你看你自己。”
镜子里她晚礼服的裙摆堆在腰上,黑色的蕾丝内裤被他的手指拨到一边,她的腿光着,脚上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
“看到什么了?”
“别让我看……”
“看。”他的手指探进去,一根,慢慢旋转,“鼎沨资本的董事长,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门外是几十个身家过亿的客人,裙子撩起来被人在后面摸。”
“啊~嗯、你轻点……”
“轻?”他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根并在一起在前壁上按,“你下面咬我咬得更紧了。你不是要轻。”
“我……啊哈~”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走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嗒嗒响。凌漪的身体猛地绷紧,内壁绞着他的手指。
“听到了?”他咬她耳垂,“有人经过。”
“别……别在这……”
“你下面夹得更紧了。”他抽动手指,“咕唧”一声,淫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有人经过你更兴奋了?”
“没有……我没……嗯啊~”
他把手指抽出来,拉开自己的拉链。阴茎已经硬了,他一手按住她的后腰让她前倾,一手把她的内裤拉到膝盖以下。
“扶着窗台。”
她两只手撑在落地窗的窗台上。窗玻璃冰凉,贴着她的手掌。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晚礼服堆在腰上,后背全裸,屁股翘着。
他把阴茎抵在她的阴道口。
“拍卖会开始之前,”他往前推,龟头撑开她的入口,“你是我的。”
“啊~”
他整根没入,顿住。她的内壁裹着他,又紧又热又滑。
“拍卖开始之后呢?”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
“拍卖开始之后你是玄狐女侠。”他开始动,慢的,长的,每次都顶到底,“但现在你是被我按在窗台上操的女人。”
“嗯~啊、你……”
“说,你现在是什么。”
“我……啊哈~”
“说。”他加重力道,“啪”一声撞在她的屁股上。
“我是……你的……嗯啊~”
“谁的?”
“你的……啊!——”
他加速了。胯骨撞在她屁股上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混着“咕唧咕唧”的水声和她断断续续的呻吟。
“你听。”他一边干一边说,“外面有人说话。”
走廊里确实有声音。助理在跟人交代什么。凌漪的内壁一阵收缩。
“你知道如果有人推门进来会看到什么?”他的手从她腰上绕到前面,隔着晚礼服的布料掐住她的乳头,“鼎沨的董事长裙子撩到腰上,被一个作家按在窗台上操。”
“别……别说……嗯~啊哈~”
“你的员工看到会怎么想?你的客户看到会怎么想?”
“你别……啊、太深了~”
“他们看到董事长被操得直流水,”他猛地一顶,“会怎么想?”
“啊!!——”
她到的时候咬着自己的手背,闷哼了一声,内壁痉挛着绞紧他的阴茎。他捂住她的嘴,加快速度追着自己的节奏,最后射在她体内。
两个人靠在窗台上喘气。窗玻璃上映出他们纠缠的影子。
何生抽出来,从旁边的抽屉里找到纸巾,帮她擦。凌漪站直了,把晚礼服的裙摆放下来,理了理头发。
“你的致辞稿在桌上。”何生说。
“我知道。”
“还有八分钟。”
“够了。”
她拿起致辞稿,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镜子里她的脸微微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
何生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
“紧张吗?”
“不紧张。”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该紧张的是岳琛。”
何生在她耳侧亲了亲,松开手。
“去吧。”
凌漪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铁灰色紧身衣、半截面具、长手套和过膝高跟靴。
“十分钟后我下去。”她说,“宴会厅你帮我顶着。”
“放心。”
她看了他一眼,开始换装。
何生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助理迎上来。
“何先生,凌总呢?她该……”
“凌总马上出来。”
他走回宴会厅,端起一杯香槟,跟旁边一位投资人聊起了最近的市场行情。
八点整,凌漪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深红色晚礼服,钻石耳坠,妆容完美。她微笑着跟客人点头致意,走上台接过话筒。
致辞干净利落,几句话说完,没有任何废话。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何生,停了一瞬。
然后她放下话筒,跟副总交代了一句“后面交给你”,从宴会厅侧门出去。
何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喝完了杯里的香槟。
地下二层,金库通道。
凌漪——现在该叫玄狐女侠了——从通风管道滑下来,落在金库门外的走廊里。铁灰色紧身衣,半截面具,长手套,高跟靴。跟上次在拍卖行一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但这次不一样。她的呼吸很稳,心跳很平。
她蹲在金库门旁边的阴影里,等。
何生在三十六层。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宴会厅——说去洗手间——然后拐进了安保监控室。监控室里只有一个值班的保安,何生跟他聊了两句,趁他低头看屏幕的时候,伸手把三十四层服务通道的门禁权限临时改了——临时人员的工牌刷不开三十四层到地下二层的货梯了。
岳琛的人如果走货梯下来,会被困在轿厢里。如果走楼梯,多绕十分钟。这十分钟足够了。
他拿出手机给凌漪发了一条消息:“货梯已锁,他们会走楼梯。预计七到八分钟到地下二层。”
地下室里,玄狐女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收起来。
她等了七分钟。
楼梯间的门开了。岳琛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人。他们穿着服务员的制服,但手里拿着的是改装过的短管枪和撬棍。
岳琛一出门就看见了她。
铁灰色的身影站在金库门前的走廊正中,背光。半截面具下露出的嘴唇微微一弯,是某种确认。
“又来了。”岳琛说。
“我知道你会来。”她的声音很平,“你每次都从左边进。”
岳琛的眼睛一眯。他确实是左脚先迈出门的。
“上次让你跑了。”他举枪,“这次……”
“这次你跑不了。”她说。
走廊的灯灭了。
何生在监控室里拉下了地下二层的照明电闸。走廊陷入黑暗。岳琛的人一慌,手电筒的光乱晃。玄狐女侠已经动了——她的夜视镜片在面具里,黑暗对她没有影响。
她第一个扑向最右边的人,一脚踹在他持枪的手腕上,枪脱手飞出去。她肘击他的太阳穴,他倒了。
第二个人转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蹲下身,从他的胯下钻过去,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膝弯。他跪下去,她抓住他的头往墙上撞。
岳琛开了枪。枪声在封闭的走廊里震耳欲聋。他没打中——她已经移到了侧面。她从墙上的消防柜里抽出一根灭火器,抡起来砸在第三个人的肩膀上,他惨叫着倒地。
“妈的……”岳琛再开枪的时候,她已经贴到他面前了。一只手拍掉他的枪口,另一只手肘撞他的喉结。他往后踉跄,撞在墙上。
她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膝盖顶他的小腹,他弯下腰。她抓住他的头发,把他脸朝下按在地上,膝盖跪在他后背上。
“上次你按住我的时候,”她俯身在他耳边说,“你说什么来着?’慢慢想’?”
岳琛挣扎,但她把他压得死死的。
“不用慢慢想了。”她说,“我想通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和喊声——何生在安保频道里报了警,楼上的保安和赶来的警察正从楼梯涌下来。
岳琛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嘴里骂着脏话。他剩下的几个手下也都被放倒了,有的趴着不动,有的在地上呻吟。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玄狐女侠已经不见了。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格栅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岳琛被铐上手铐抬走的时候还在骂。没人理他。
凌晨一点,鼎沨资本三十六层。
宴会厅的客人都走了,保洁在收拾残局。何生站在走廊里,看着最后一个客人上了电梯。
凌漪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了那件深红色晚礼服。她摘掉了耳坠,攥在手里。头发还是盘着的,但有几缕散了下来,垂在脸侧。
“走了。”她说。
何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耳坠揣进口袋。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从行政电梯下楼,出了大厦后门。何生的车停在后巷。
车里很安静。何生开,凌漪坐副驾。城市的灯光从车窗掠过。
“案子结了。”凌漪说。
“结了。”
“岳琛会被判很久。”
“会的。”
又开了一段。
“何生。”
“嗯。”
“你什么时候确认的?”
何生看了她一眼。“确认什么?”
“确认我是玄狐女侠。”
“很早。”他说,“你的走路姿势。重心偏左,右脚承重。穿高跟鞋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就凭这个?”
“凭这个,还有时间线比对,还有身形。”他顿了顿,“还有直觉。写小说的人直觉比较准。”
凌漪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随时可以打你一顿。”
何生笑了。“你舍不得。”
她没反驳。
车停在了何生家门口。两个人上楼。进门之后何生没开灯,在黑暗里拉住她的手。
“凌漪。”
“嗯。”
“以后你不想做决定的时候,来找我。”
“……嗯。”
“你不想穿铠甲的时候,来找我。”
“嗯。”
“你想被人按住的时候,来找我。别去找别人。”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攥紧了。
“你到底是什么?”她问,“我的什么人?”
“你的关机键。”他说,“你一整天都在运转,到我这里可以关机。”
凌漪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何生。”
“嗯。”
“我好像喜欢你。”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怎么写侦探小说。”
她笑了一声。很轻的笑,在黑暗里散开。
何生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窗外老西门的街灯透进来,照着两个人的轮廓。远处有夜市的喧闹声,卖烧烤的在吆喝,有人在划拳喝酒。
何生把她往卧室带。她跟着走,没问去干什么。
门关上。
“今天的衣服脱了。”他说。
“你来。”
他拉开她晚礼服背后的拉链。深红色的面料从肩上滑下去,沿着身体往下落,堆在她脚踝。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身上只剩一条黑色蕾丝内裤。
“上次在办公室没做完。”他把她推倒在床上。
“不够?”她仰面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不够。”
“那……”她的手伸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这次你慢一点。”
“听你的?”
“听我的。”
“你不是喜欢听我的?”
她看着他,眼睛在暗光里一亮。“偶尔也让你听一次。”
他笑了,低头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