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把汤锅从灶台上端下来的时候,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有钥匙了,用不着翻。但今晚她回来得比平时晚,晚到他先把汤炖上、又把汤端下来、还把碗摆好的那种晚。他拿抹布垫着手,回头看门口。
韩夜推门进来。
她没换衣服,还是白天那套——黑色收腰西装裙,铅笔裙到膝盖,黑色尖头细高跟。头发束成低发髻,正红唇一丝没花。但她走路的步子不太对,比平时慢半拍,右脚落地的时候膝盖有一个很小的迟滞。
陆深把锅放在隔热垫上。“回来了。”
“嗯。”
她换鞋。弯腰的时候腰线绷了,手指在鞋带上顿了顿,才解开。陆深看着她后腰露出来的那截白——西装上衣因为弯腰往上缩,铅笔裙的腰头往下沉,中间空出一小段皮肤。她直起身,把高跟鞋放进鞋柜,光脚踩上拖鞋。
“喝汤吗?排骨的。”
“放桌上吧。”
她没看他。陆深把汤盛了一碗推到她常坐的位置上,自己坐对面。韩夜坐下来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去端碗。
“今天加班?”
“嗯。”
“玄宸有事?”
“嗯。”
陆深看了她一眼。韩夜的脸还是那张脸——冷艳、禁欲、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三十四岁熟女该有的成熟感一点没减。但她没化妆补过,唇上的口红是早上出门时的那层,磨了一整天已经薄了,露出底下唇色的边缘。她从来不这样。
“韩夜。”
“嗯。”
“你今天不太对。”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擦了下嘴角。“没事。”
陆深没追问。他认识韩夜够久了,知道她不是会被问出来的那种人。他只是又站起来,给她碗里添了半勺汤,把汤匙摆正。
韩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在动,但她说:“少放点盐。”
“知道了。”
吃完饭她去洗澡。陆深收拾碗筷,听见浴室的水声开了很久——比平时久。他把碗洗完、灶台擦完、地拖完,水声还在响。他走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
“韩夜?”
水声里传来她的声音,很平。“怎么了?”
“没事。水开太久了。”
“快了。”
陆深站在门口,没走。他听见水声变了——从花洒直冲变成打到墙上的反弹声,像她转过身靠在了墙上。然后是很轻的一声吸气。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
“我真没事。”她说。
他把手收回来,走回客厅。坐下。看见玄宸资本的文件袋还在茶几上,她带回来的,封口没拆。旁边是他自己的案卷——一桩跟踪案结了,尾款还没到账。两摞纸并排放在茶几上。
浴室门开了。韩夜穿着家居服出来,灰色棉T恤,黑色长裤,头发散着,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脸上干净了——卸了妆的韩夜,眉眼比白天柔和一点,但也就一点。她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收着的。
“你头发没吹。”
“一会儿吹。”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坐在另一头,膝盖抱起来,手臂环着小腿。陆深看着她这个姿势——她不怎么这么坐。她平时坐在沙发上,要么翘着腿看文件,要么侧身靠着扶手,很自在。像这样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韩夜,⋯
“今天晚上不出去了?”他问。
“不出。”
“暗夜修女今天歇班?”
“嗯。”
陆深把电视打开,调到她不讨厌的台。韩夜没看,脸埋在膝盖里,眼睛对着电视的方向但没有焦距。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开口了。“陆深。”
“嗯。”
“你先睡吧。我坐一会儿。”
“我陪你坐。”
“不用。”
“我陪你坐。”
她没再说话。两个人坐在沙发两头,电视在响,客厅的灯没全开,只有茶几边那盏落地灯亮着。韩夜的呼吸很浅,很轻。
陆深看着她。她的手肘内侧有两块淡青色——像是撞的,又像是掐的。家居服的袖子卷到肘弯,平时不会露出来,但她没注意。
他想问。但他没问。
“去睡吧。”韩夜又说了,声音很轻。“明天你不是要早起去取证?”
“嗯。”
“那你先去。”
陆深站起来,走到沙发那边,在她头顶弯下腰,亲了她的头发。她洗发水的味道混着水汽。她的身体有一个极细微的僵。
“晚安。”
“晚安。”
他走进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过了很久,电视关了。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响了就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她去了书房。
陆深在黑暗里睁着眼。
韩夜没进来。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那道门缝。书房在走廊尽头,隔着客厅。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又翻了个身。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进来了。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陆深没动,呼吸保持均匀。
她以为他睡着了。
他听见她吸了鼻子。很轻。然后是长长的一口气,吐出来。
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腰侧。她身体又僵了——跟昨天在沙发上一样的反应。但她没躲开。
陆深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掌心贴着她的肚子。她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没说话。
第二天陆深出门的时候,韩夜还在睡。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背对着他,肩膀露在被子外面,发髻散了,黑色长卷发铺在枕头上。她的肩线在晨光里很清楚,直角肩,漆皮战衣里撑得干净利落的那条线,家居服里也是。但她右肩上有一块淡青色,比手肘那两块大。
他出去之前在她床头留了一杯温水。
白天他跑了三个地方取证,午休的时候给韩夜发了条消息。她回了:“收到。”他追问晚上想吃什么,她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随便。”
晚上他做了清蒸鱼。韩夜回来得比昨天早一点,但还是那副样子——话少,眼神躲,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脊背挺得太直。陆深没问,就聊自己今天取证的案子。一个离婚案,男方雇他查女方出轨,结果查下来是男方自己在外面养了人。
“那你还接?”韩夜筷子顿了。
“接之前不知道。查出来告诉委托人,委托人自己决定。我只管事实。”
“嗯。”
“你今天怎么样?”
“忙。”
“忙什么?”
“项目的事。”
又是玄宸的事。陆深没追问。
吃完饭她又说去洗澡。水声又开了很久。陆深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宸的文件袋。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拆开封口——里面是一份资产评估报告,普通的商业文件,没什么特别的。他把文件放回去,觉得自己像个偷看老婆手机的丈夫。
水声停了。韩夜出来,这次没坐沙发另一头,直接进了卧室。陆深跟进去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还是背对着他。
他躺下,没碰她。
黑暗里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面对他。陆深能感觉到她在黑暗里看着他,虽然看不清。
“陆深。”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一个人扛比较好?”
“什么事?”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没什么。睡觉吧。”
陆深伸出手,摸到她的脸。指尖碰到她眼角的时候,那里是湿的。
他没说话,手指擦掉那滴湿。韩夜把脸埋进他掌心里。
“你哭什么?”
“没有。”
“你哭什么,韩夜?”
她摇了摇头,脸还在他掌心里蹭。“没有。”她又说了,声音发闷。
陆深把她拉过来。她没抵抗,整个人靠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锁骨下面。她的身体在发抖,很轻。他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你告诉我。”
“没什么事。”
“韩夜。”
“真的没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做噩梦了。”
他没信。但他也没再追问。他搂着她,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她的抖慢慢停了,呼吸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陆深在黑暗里睁着眼,搂着她。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能感觉到,但她不说。他开始想——一个前刑警的脑子转起来的时候,是停不住的。
韩夜身上那些淤青。
她回来晚。
她不让他碰。
洗澡洗很久。
书房待到天亮。
做噩梦。
这些碎片开始在他脑子里拼。他拼不出全貌,但拼得出一个方向——有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不告诉他,她在一个人扛。
早上他出门之前,没急着走。他站在玄关,看见门口挂钩上——他的钥匙旁边,她的钥匙旁边,那个黑色domino mask。它挂在那里,跟他们搬进来那天一样。
他伸手碰了那副眼罩。漆皮的,凉的。
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韩夜在卧室里没出来,说让他自己走,她再睡一会儿。
门关上的声音,她在卧室里听见了。
她睁开眼。
眼睛是干的。昨晚哭完之后,她没再哭。她翻身躺平,看着天花板。右肩上的淤青在被子下面隐隐地疼。手肘内侧那两块也是。还有腰侧——昨晚陆深的手搭在她腰上的时候,她差点叫出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家居服的袖子卷上去,手肘内侧的淡青色已经比昨天浅了——超级基因的恢复速度。再过半天就没了。但右肩上那块大一些,是昨天被抓着肩膀往架子上撞的,还需要一天。
她站起来,走到浴室,对着镜子。把家居服脱了。
镜子里她的身体在灯光下很清楚——直角肩,E罩杯饱满的胸,细腰,蜜桃臀,长腿。熟女身体,白天是韩总,晚上是暗夜修女,同一具。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右肩。左腰侧。手肘内侧两块。大腿外侧一块——被皮带扣蹭的。
她把衣服穿回去。
昨晚的事又涌上来。
那天夜里她出去巡的时候,以为只是一桩普通的走私案。铁锈区有人报说龙门港附近有新货进来,不是正经货。她穿漆皮战衣,过膝长靴踩在集装箱顶上,手杖别在腰带里,长鞭缠在腰上。domino mask遮着半张脸。她从集装箱顶跳下去,落进仓库里的时候,空气就不对了。
她闻到一股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到。她的超级基因让她对药物极度敏感——普通剂量翻倍起效——她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一步。
她的膝盖软了。
她撑着手杖站稳,四下看。仓库空的。集装箱堆着,灯光昏黄,没有人。但她腿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像有人把她的骨头抽走了。
“谁?”她说。声音还是那个音色——诱惑的,带尾音的,暗夜修女的骚。“出来呀~别躲着嘛~”
没有人应。但仓库的通风口在响。她抬头看见排风口的百叶窗在转——外面有东西被泵进来。是雾。
她想跑。她的腿不听话了。她走了两步,膝盖一弯,半跪在地上。手杖撑着,没倒下去。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超级基因让她对麻药敏感,是四肢瘫软、脑子清醒的那种。她能动嘴,能动手指,但站不起⋯
然后仓库深处的门开了。
灯亮了一排。她看见那个门后面是一间设备齐全的房间——白色的灯光,金属架子,管道,管线,还有一台她没见过的机器。
一个男人走出来。
她不认识他。中等身材,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戴金丝边眼镜。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来上班打卡的。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穿黑色制服的。
“暗夜修女。”他开口了。声音平,不高不低。“等了很久。”
她仰头看他。腿软得撑不住,半跪在地上,漆皮战衣在高光灯下反着光。她的E罩杯在漆皮下勒出深沟,乳尖激凸顶着漆皮,呼吸起伏的时候上下晃。domino mask遮着她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是正红唇。
“你是谁呀~”她说。尾音上挑,诱惑,勾人。她明知道自己的处境——四肢瘫软,跪在地上,对面站着一群人——但她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个骚调。“等姐姐等了很久嘛~你倒是让姐姐看看你长什么样呀~”
男人没笑。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他的眼睛在金丝边眼镜后面很平静,像在看一件物品。
“霍恩。”他说。“你可以叫我霍先生。”
“霍先生~”她重复了,尾音拖得又长又骚。“你花这么多心思请姐姐来,总不是让姐姐陪你聊天吧~”
“不是。”
“那你要干嘛呀~”
霍恩站起来。他看她的眼神从头到脚。他看了她的肩线,看了她的腰臀比,看了漆皮战衣裆部勒出的骆驼趾竖缝,看了乳尖激凸的形状。
“你是汐城唯一一个超出我的系统之外的东西。”他说。“我的摄像头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七的城区。我的数据库里有所有人的消费记录、出行轨迹、社交关系。我可以买到任何人的信息。但你……你只在夜里出现,你没有消费记录,没有身份信息,没有社交关系。你是一个我无法归类的变量。”
“所以你就给姐姐下药呀~”她的声音还是骚的。尾音勾着,诱惑着,像在调情而不是在骂人。“真有出息呢~”
“你的超级基因让你对药物极度敏感。”他说。“普通剂量的麻药气体对你翻倍起效。我只需要把浓度调到普通人完全无感的程度,你就会四肢瘫软。但你不会失去意识。”
她的心沉了。但她嘴上没停。“你研究得挺细嘛~跟踪姐姐多久了呀~”
“三年。”
她愣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些年你出现在汐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有记录。你的行动路线、你的战斗方式、你的身体数据……我都知道。唯一我不知道的是你的脸。”
“那就别想知道了呢~”她说,声音硬了一点,但尾音还是上挑的。“姐姐这张脸呀~你配看嘛~”
霍恩没接这句话。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架起来。她的腿使不上力,整个人挂在两个安保的胳膊上,脚尖拖着地。她试了手指——还能动。她伸手去抓最近的那个安保的领子,手指攥住了,但使不上劲,被另一只手掰开了。
他们把她拖进了那扇门后面。
里面比她想的更大。白色灯光,金属墙壁,一面墙全是监控屏幕。另一面墙是设备——她看见手术台一样的东西,看见固定架,看见管线连接的管道系统。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那台机器。
正中间,一个金属框架,像椅子又像架子的东西。框架上方的悬臂伸出两条弯管,弯管末端是透明的罩杯——形状是半球形的,大小——
她的呼吸顿了。那个罩杯的大小,跟她的罩杯差不多。
“这是什么呀~”她问。尾音还勾着,但她的心跳已经在加速了。
霍恩走到那台机器旁边,手放在框架的扶手上。“你有一个弱点。”他说。“极端状态下你会喷奶。喷奶的时候你的超能力会暂时失效。”
她没说话了。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这些年里你喷奶失能过几次,我都有记录。”霍恩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你喷奶之后大概需要几分钟到几十分钟恢复。在这段时间里,你的抗打击、力量、恢复能力全部归零。你变成一个普通女人。”
“你想干什么呀~”她终于开口了。尾音还在,但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想让你变成我的。”霍恩说。“你是我唯一无法拥有的东西。我拥有这座城市的信息流,我拥有所有人的数据,我拥有所有人。但我不拥有你。这让我很不舒服。”
“你疯了嘛~”
“也许。”他点了下头,像是承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疯子才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坐上来。”
他对那两个安保示意。他们把她架到框架前面。她的腿还是软的,膝盖一弯,被按着坐在框架的座位上。她的手腕被金属环扣住——是液压的卡环,扣上之后她试了,手指攥不动了。她的脚踝也被固定在框架底部。
她坐在那里,上半身被漆皮战衣包着,高领白衬衫立领包到下巴,E罩杯在漆皮下勒着。手腕被固定在扶手上,脚踝固定在底部,整个人卡在金属架子上。
霍恩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手指碰了她的高领。她的身体本能往后缩了——架子上没多少退路。
“不用怕。”他说。
“姐姐没怕呀~”她说。尾音勾着。心跳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响。
霍恩的手指从高领往下,碰到漆皮战衣胸口的位置。他找到一条线——漆皮战衣没有拉链,但高弹力布料可以被手动拉开。他用手指捏住胸口中线两侧的漆皮,往两边扯。漆皮发出被拉伸的声音,弹开。她的胸口露出来——黑色漆皮战衣里面不穿内衣不穿内裤,这是她的canon。她的E罩杯从被扯开的漆皮缝隙里弹出来,饱满,挺翘,乳尖在灯光下微微发硬。乳晕是深粉色的,E罩杯的乳晕面积不小,形状圆润。
霍恩看了一眼。然后他伸手把漆皮的裂口又扯大了一些,从胸口一直扯到腹部——漆皮弹力回弹卡在两侧,露出她整个前胸和腹部。她的乳尖在空气里微微立着,腹部肌肉绷着。
“罩杯。”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一个人递过来那两个透明的半球形罩杯。霍恩接过来,把它们对准她两侧的乳房。罩杯的边缘是软硅胶密封圈。他把左侧的罩杯扣上去,罩杯把她整个E罩杯的乳房罩在里面,软硅胶圈贴着乳晕外缘的皮肤。右侧也一样。
两个透明的罩杯扣在她胸前,里面是她的乳房。透过透明杯壁能看见她的乳尖、乳晕。
霍恩走到机器侧面,按了一个按钮。
嗡——
机器启动了。罩杯开始抽气。透明的杯壁里,她能看到自己的乳房被吸力拉着——皮肤被往罩杯中心拉,乳尖被吸力直接吮住,往罩杯顶端顶。那种感觉——她的背弓起来了一截。
“嗯~”她嘴里出来一声。尾音上挑。诱惑的。
吸力一下一下地脉冲着,是一吸一放、一吸一放。每次吸的时候她的乳尖被拽长,每次放的时候弹回去。她的手指在卡环里攥紧了。
“这是什么呀~吸奶器嘛~”她说。声音还是骚的。但她的身体已经在反应了——乳尖被反复吸吮,比手指捏揉更持续更均匀,她的乳尖开始充血变硬,颜色从淡粉变成深红。她的呼吸在加快。
“对。”霍恩说。“你的乳房在极端刺激下会喷奶。吸奶器可以加速这个过程。”
“你就为了……嗯~……为了让姐姐喷奶呀~”她的声音断了,吸力脉冲的节奏打进了她的句子里。“好变态呢~”
霍恩没理她。他调了机器的旋钮——吸力加大了。
罩杯里的吸吮变得更狠。她的乳房被拉得更长,乳尖被吸到罩杯顶端,整个乳晕都被吸力往外拽。她的背弓得更厉害,屁股往前滑了一截,被卡环固定住动不了。她的腿在框架上绷直了——漆皮过膝长靴的细高跟悬空,脚尖绷着往下点。
“嗯啊~”她叫了一声。尾音拖长。骚的。但她的身体在说另一件事——她的腹肌在痉挛,手指发白,脚趾在靴子里蜷着。她感觉到乳房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那种涨满感,她熟悉。每次她快要喷奶之前,乳房会变得涨、硬、热。
“要来了呢~”她说。诱惑地,如实播报着。她的声音连恐惧和疼痛都是骚的——这是她的生理特质,改不掉。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喷奶之后她会失去超能力,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要的就是这个。但她说出来的话还是带尾音的。
罩杯的吸吮加速。脉冲频率变快,吸力变深。她的乳房在透明罩杯里被反复拉扯,乳尖被吸到深红发紫,乳晕边缘的皮肤被吸得发红。
“哈啊~嗯~嗯啊~好涨呀~”她的头往后仰,长卷发从肩上滑下去。domino mask遮着她半张脸,露出来的嘴唇微张,正红唇被她咬了又松开。“姐姐快……快喷了嘛~”
她的身体弓到极致——腹肌痉挛,腰往前顶,腿绷直——然后她的乳房在罩杯里喷了。
白色细线从两个乳尖同时射出来,打在透明罩杯内壁上,沿着杯壁往下淌。机器的管道发出咕嘟的声响——吸奶器把她喷出来的奶吸走了,顺着管道流进机器侧面的收集瓶里。
她的超能力在同一瞬间断了。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像体内有什么开关被关掉。她的抗打击没了,她的力量没了,她的恢复速度没了。她从超人类变成了一个普通女人,卡在金属架子上,胸前罩杯还在吸,乳房还在一下一下地被抽。
“没力气了嘛~”她说。声音还是骚的,尾音还在,但气息虚了。“你把姐姐弄坏了呀~”
霍恩走到收集瓶旁边,拿起来看了看。白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他拧开瓶盖,凑近闻了。
“成分跟人类母乳接近。”他说。“但你的超级基因让你的泌乳量远超常人。”
“你对姐姐的奶很感兴趣嘛~”她说。嘴角勾着,骚的。“要不要尝尝呀~”
霍恩没接话。他把瓶子放回去,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手指碰了她的乳房——罩杯还在吸着,他绕过罩杯,手指碰的是乳房根部露在罩杯外面的皮肤。她的皮肤在发烫。
“嗯~”她缩了。但卡着动不了。
“你的超能力没了。”他说。
“知道了嘛~你说过了呀~”
“现在你是一个普通女人。”
“嗯~你要欺负普通女人嘛~好变态呢~”
他没说话。他从旁边的器械台上拿起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像注射器一样的器具。他走到她身后——框架的靠背有开口,她的后背上半部分露着。他拨开她后背的漆皮,露出肩胛骨之间的皮肤。
“这是什么呀~”她扭了头。脖子能动,但上半身被固定着。
“定位器。”他说。“皮下植入。”
她愣了。然后她挣扎起来——手在卡环里用力,但普通人的力气掰不动液压卡环。她的身体在框架上扭着,漆皮战衣发出吱嘎的声响,罩杯在她胸前晃,残留的奶液从乳尖渗出来。
“不要呀~”她说。尾音还在,但声音里有了真的急。“你别往姐姐身体里放东西……嗯~……别放嘛~”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啊~”短促的,尾音还勾着。针头刺入皮下,在她肩胛骨之间留了一个很小的异物。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她皮肤底下——一个硬硬的小点。
“好了。”霍恩退开。他把注射器放回去。“现在我知道你在哪里。”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下。然后她闭上眼,缓了缓。
“你……嗯~……你到底想干什么呀~”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声音还是骚的,但眼神冷了。
“我已经说了。”霍恩说。“你是我的。”
从那台机器上下来的时候,她的手腕有深红的勒痕,脚踝也是。罩杯吸过的乳房涨红着,乳尖肿了一圈。但超级基因的恢复速度在慢慢回来——喷奶失能的窗口在缩短,她能感觉到力量像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回渗。
霍恩把她从框架上松开之后,绑了她的手——用绳子。漆皮长鞭被他解下来收走了,手杖也没收了。她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膝盖被绳子固定在框架的腿上,跪在地上。漆皮过膝长靴的细高跟在地板上点着,跪姿⋯
霍恩坐在框架对面的椅子上,像个在博物馆看展品的人。
“你的身材很好。”他说。“三十四岁,175公分,E罩杯,腰臀比……”他报了个数字。
“你偷量姐姐的尺寸嘛~”她说。跪在地上,反绑着,但音色还是诱惑的尾音。“好变态呢~”
“你的战衣是高弹力漆皮。”霍恩说。“不穿内衣不穿内裤。乳尖激凸从漆皮下面顶出来。裆部的骆驼趾——你的阴唇沟壑被漆皮勒出来。”
“你在夸姐姐身材好嘛~谢谢呀~”
“我在记录。”
他从旁边拿了她的手杖。黑色金属握柄,漆皮包裹的杖身。他握着手杖,用杖头挑起她的下巴。她的脸被杖头挑着往上仰,domino mask下的嘴唇微张,正红唇。
“这个手杖有机关。”他说。“藏刃,可以抽出一把细剑。也可以拆成双截棍。握柄里有电击模块。”
“你研究得真细呀~”她被杖头挑着下巴,声音还是骚的。“你是不是做梦都在想姐姐呀~”
“我确实做梦都在想你。”
她说不出话了。但她的音色不变——一个熟女的诱惑声线,什么情绪都盖着那层骚。
“这么久了。”霍恩把手杖放下。“这么久我一直在研究怎么拥有你。你的弱点——药物敏感、喷奶、喷奶失能——这条链我花了很多时间验证。吸奶器是根据你的泌乳数据定制的。罩杯尺寸是根据你战斗时漆皮下的乳房形态推算的。”
“你量了姐姐的奶子做了罩杯呀~”她嘴角勾着。“好有心呢~”
“你一直在说话。”霍恩说。
“姐姐嘴闲不住嘛~”
他从旁边拿起一样东西。一个球形的口塞——黑色的,硅胶材质,带有皮带。
“那就不让你说话。”
“不要呀~”她扭了头。但膝盖被绑着,手被反绑着,躲不开。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口塞塞进去。硅胶球填在她嘴里,皮带从耳后扣紧。她的嘴被撑开,发不出完整的字了。
“嗯~嗯嗯~”她在口塞后面含糊地叫。尾音还在,但变成闷闷的呜呜声。骚的。
霍恩退开两步,看着她。跪着,反绑,口塞,漆皮战衣胸口被扯开的裂口露出整个前胸,罩杯吸过的乳房还红着,乳尖肿着。漆皮战衣裆部的骆驼趾对着他。
他拿起手杖。是一根普通的黑色手杖,比她的长一截。
“你的手杖可以用来施虐。”他说。“电击模块最大输出能让普通人短暂麻痹。你做暗夜修女的时候用它打过很多人。”
“嗯嗯~”她在口塞后面应了一声。意思是:那又怎么样。
“现在轮到你了。”
手杖的杖头落在她的乳尖上。金属杖身压在她左侧的乳尖上,把肿胀的乳尖往乳房里压。她弓起背——嗯——闷在口塞里的叫。
杖身从乳尖滑到乳晕,在深红的乳晕上画了一圈。然后他加了力。杖身压进乳房里,乳尖被金属的冰冷和力度同时刺激,她的腿在绳子里绷直了,靴跟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嗯~嗯啊~”她的声音从口塞后面闷出来。骚的。尾音还在。她疼,乳尖被吸奶器吸过又肿又敏感,金属杖身压上去那种疼是从乳尖直接窜到腰眼的。但她的叫还是骚的。
霍恩换了个位置。他走到她身后。她跪着,反绑着,屁股对着他。漆皮战衣的裆部——那条骆驼趾竖缝。他用手杖的杖头抵住那条缝。
“嗯~”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缩。但膝盖绑着,跑不了。
“你的裆部。”他说。“漆皮直接贴着皮肤。阴唇的形状完全被勒出来。你做义警的时候不觉得羞耻吗?”
“嗯嗯~”她在口塞后面叫了一声。声音是骚的。但她的腹肌痉挛了——被手杖抵住那里的感觉,即使隔着漆皮,也让她的身体有了一个本能的反应。
“你的战衣在SM场景里很好用。”霍恩说。“不需要全脱。只需要把裆部的漆皮拉开。”
他蹲下来。他的手指碰到她裆部的漆皮——那条竖缝的两侧。他捏住漆皮两侧,往两边扯。漆皮弹力被拉开,她的裆部露出来——不穿内裤,阴唇的形状直接暴露在灯光下。她的阴唇外面干净,但内侧——他掰开来看——有一点点湿。
“嗯……不要……”她在口塞后面叫。尾音闷闷的,但还是骚的。她的阴唇被掰开,空气打在粘膜上,那种暴露感让她的腿本能地想合拢——绑着,合不上。
“你的身体在反应。”霍恩说。
“嗯嗯……那是……嗯……那不是……”她在口塞后面含糊地说着,想否认什么。但声音是骚的,她说什么都是那个调。
霍恩没有继续。他把手杖放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摘了她的口塞。硅胶球从她嘴里拿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有一线口水拉着。
“呼~嗯~”她喘了一口气。“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呀~”
“我已经说了。”
“你想……嗯~……你想操姐姐嘛~”
“不。”霍恩说。“我不需要操你。我需要拥有你。”
“有什么区别呀~”
“操你是一种行为。拥有你是另一种。”他站起来。“你是我的藏品。我会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定期维护。你的身体数据我会继续采集。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你只需要存在。”
“你……”她看着他。她的音色还是骚的,尾音还在,但她的眼神在他金丝边眼镜后面搜索着什么。然后她笑了——诱惑的笑,骚的笑。“你好会玩呢~把姐姐当……嗯~……当花瓶养嘛~”
“差不多。”
他转过身去,开始在一面墙的监控屏幕前操作。她跪在地上,被绑着,看着他的背影。她的手在身后悄悄试了绳子——漆皮长鞭被收走了,手杖也被收走了,但绳子是普通的。普通绳子。她的力量在慢慢回来。
她等。
她等霍恩背对着她的时间够长,等那几个安保走到仓库外面去抽烟的时间够长,等监控屏幕上画面切换的间隔够长。
然后她动了。
绳子断了。她等力量恢复到够用的时候,手腕一拧,绳子从绑结的地方崩开。她甩开绳子,一把扯掉胸前的罩杯——罩杯拔下来的时候乳尖又被吸了,她咬着牙忍了一声——然后她站起来。
她的腿还有点软,但能站住了。她环顾四周——她的手杖在器械台上。她一把抄起来,拇指按住握柄——藏刃弹出。细剑在灯光下一闪。
霍恩转过身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了。她的胸口漆皮还敞着,乳房露在外面,但她的手杖握在手里,细剑指着门的方向。
“再见呀~霍先生~”她说。尾音勾着,骚的。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跑了出去。穿过仓库,翻上集装箱顶,消失在夜色里。身后没有追兵——她打坏了两个监控摄像头,切断了仓库的电路。霍恩站在黑暗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推了推眼镜。
他没有追。他不需要追。
他手里有一个定位器。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韩夜从窗户翻进浴室。她锁上浴室门,开了花洒,把水温调到最烫。
漆皮战衣上有奶渍、有汗、有绳子勒的痕迹。她把战衣脱下来。战衣胸口被扯开的裂口回弹了一点但弹不回原状,裆部的漆皮也被扯松了,形状变了。她把战衣塞进洗衣篮最底下。
然后她站在花洒下面。
热水打在她身上。她看着水流从胸口淌下去——乳尖还肿着,深红色,被吸奶器吸过的那种肿胀。她碰了,疼。手肘内侧的淤青在热水里更明显了。右肩上被框架撞的那块在灯光下青紫。大腿外侧被皮带扣蹭的那块。
定位器。她摸了摸后背肩胛骨之间——那个硬硬的小点还在。她试着用手指把它挤出来,但角度不对,够不着。她在镜子里看——入口已经闭合了,异物在皮下。
她停下来。花洒的水打在脸上。她闭上眼,背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她蹲在花洒下面,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整个人淋透。她的黑色长卷发贴在身上,脸上是水。她没哭。或者说,在花洒下面分不清是不是在哭。
陆深敲门的时候,她关了水。
“快了。”她说。
她擦干身体,检查了——战衣藏好了,痕迹能用衣服遮住,定位器藏在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哪层皮下面。她穿上家居服,走出浴室。
陆深在客厅等她。他看着她。她没看他,走到沙发坐下,缩成一团。
后来他搂着她睡了。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她差点叫出来。是因为那附近有一块淤青她忘了遮。
她没叫。她忍住了。
她等陆深的呼吸均匀了,轻轻地从他的手臂下面抽身,起身,走到书房。关上门。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亮了。
她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
霍恩。研究了她很久的人。知道她的弱点。做了吸奶器。在她身体里放了定位器。他说他要“拥有”她。
她是一个女人,超级基因,能徒手掀翻壮汉、掰弯钢筋。但她在那台机器上被吸奶器吸到喷奶、被绑着跪在地上、被手杖压乳尖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被绑住的女人。她的超能力被她自己身体的反应关掉了。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从头到尾,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骚的。她怕。她疼。她屈辱。但她嘴里出来的全是“嗯~”“呀~”“嘛~”——那个诱惑的、勾人的尾⋯
她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但她知道她没有发出过一声真正属于恐惧的叫。
这就是暗夜修女的诅咒。她是诱惑的。她的声音是诱惑的。即使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别人耳朵里也是骚的。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还有陆深。她不能让陆深知道。不想让他知道她被绑在架子上被吸奶器吸奶、被手杖压着乳尖。不想让他知道她嘴里叫出来的全是骚的。不想⋯
她要自己扛。
她在书房坐到天亮,然后回卧室躺下。陆深还在睡。她背对着他,闭着眼。
她没有睡着。
白天是韩总的战场。
玄宸资本的会议室里,韩夜坐在长桌的尽头。黑色高定西装收腰包臀裙,束发,正红唇,黑色尖头细高跟。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直角肩撑着西装肩线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份资产评估报告,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这个溢价不合理。”她说。声音低沉、冷,没有尾音。韩总的声音。“重新谈。”
对面坐着的投行团队主管在擦汗。“韩总,对方的市场份额……”
“我不在乎市场份额。溢价百分之三十二不合理。压到十五以内。”
“对方不会……”
“那是你的问题。”她看了一眼那个主管。一眼。主管闭了嘴。
会议结束。人散了。韩夜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的右手肘内侧在长袖西装下面有一块淡青色,她拉了拉袖子。
秘书敲门进来。“韩总,下午三点霍氏安防的霍先生约了您……”
“不见。”
“他说跟上次谈的智慧城市安防项目有关……”
“我说不见。”
秘书退出去。韩夜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霍氏安防。霍恩。那个名字在秘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霍恩的安防公司叫什么——她在仓库里没有问。但现在她知道了。霍氏安防。汐城的安防巨头。智慧城市监控系统的供应商。城市里那些摄像头——
她睁开眼。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霍恩说他有汐城百分之九十七城区的监控覆盖。那不是吹的。他的公司就是干这个的。
她拿出手机,搜了霍氏安防。官网很简洁——安防解决方案、智能监控、数据服务。创始人和CEO:霍恩。公司估值——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她把手机放下来。
这个男人有钱到可以建一个仓库只为了抓她。有钱到可以花这么多年研究她。有钱到可以做一台定制的吸奶器只为了让她喷奶。
她站起来,整理西装,走出会议室。高跟鞋在走廊里敲着地板。她的步伐恢复了大白天韩总的节奏——快、稳、狠。员工看见她走过来,自动让路。
但她右肩上的淤青在西装底下隐隐地疼。后背肩胛骨之间那个定位器的硬点,她能感觉到。
她在电梯里一个人。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眼。她的超级基因已经恢复了——昨晚的喷奶失能窗口早就过了。她又是那个能徒手掀翻壮汉的女人了。但那个定位器还在她身体里。
她得想办法把它弄出来。她得找个人帮她——医生?不行。去医院要登记身份。她的civ身份不能跟暗夜修女的事扯上关系。
她自己来。回家之后用消过毒的小刀,在镜子里,慢慢找。肩胛骨之间。角度不好够。但她得试。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陆深在厨房做饭。她换了鞋,走进浴室,锁门。
花洒开着。她从药箱里翻出小刀和碘伏。站在镜子前,把家居服脱到腰。肩胛骨之间,她用手指摸到了那个硬点。在皮下。入口已经愈合了,她得重新切。
她深吸一口气。刀尖抵住皮肤。刺进去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她挤了——那个小点移动了,往深了跑。她够不着了。
她把刀放下。碘伏涂上去。皮服穿回去。
她没弄出来。
她坐在花洒下面,水打在头上。
外面陆深敲了敲门。“汤好了。”
“就来。”
她的声音是平的。韩总的声音。没有尾音。
接下来的日子,韩夜把暗夜修女的事压了下来。她没有告诉陆深那次被抓的事。她白天上班,晚上不出去了——她跟陆深说最近暗夜修女的事告一段落,其实是因为她不敢出去。霍恩有定位器。她出去巡逻,定位器就会告诉霍恩她在哪。如果她在暗夜修女的状态下被定位器追踪,霍恩就能继续观察她的行动路线。
但她漏算了一件事。定位器不只是追踪暗夜修女。定位器追踪的是韩夜这具身体。无论她白天还是晚上,无论她穿西装还是漆皮战衣,定位器都在她身上。
霍恩在他的监控室里看着那个信号点。
信号点白天在金湾CBD。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在玄宸资本。
信号点晚上在老北路和铁锈区交界处的一个居民区。在一间出租屋里。跟一个男人的信号重合。
信号点的行动轨迹跟汐城商界公开人物韩夜的公开行程高度重合。
霍恩花了不到一周就完成了交叉比对。他没有见过暗夜修女的脸——domino mask挡着。但他不需要看脸。数据不会说谎。
他在监控室里调出了韩夜的公开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束发、正红唇、高定西装。冷艳。他的算法把暗夜修女的身材数据跟韩夜的公开影像做了比对——身高、体重、肩线、腰臀比、步态特征。
结果出来的时候,霍恩在监控室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韩总。”他说。
他现在知道了。暗夜修女是韩夜。玄宸资本的董事长。汐城商界的铁腕女总裁。一个在白天跟他在同一个商业圈里活动的女人。一个他的安防系统覆盖了但她仍在他系统之外的女人——现在不在了。
他现在拥有了她的全部信息。她的脸。她的身份。她的家。她的男人。
他可以从夜晚走到白天里来了。
他可以去找韩总了。
陆深感觉到了不对。
韩夜最近变了。但她身上有东西不对。她不让他碰了。以前她会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靠过来,把脚搭在他腿上;现在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膝盖抱起来,中间空着⋯
他试过,晚上躺床上,伸手去搂她腰。她的身体猛地僵了。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了句“困了”。
他没追问。但他开始注意。
她换衣服不当他面了。以前她不在乎——同一个衣柜,他的夹克和她的西装、漆皮战衣挤在一起,她当着他的面换。现在她进浴室换。
她洗澡时间越来越长。
她的运动鞋鞋底——他有次注意到——鞋跟外侧磨损得不均匀,像走路时重心偏了。他在脑子里记了一笔。
有一天他下班早,回家看见她从书房出来。她的脸色不对。眼眶微红。他走进书房,桌上什么都没有。但垃圾桶里有一团纸巾,有淡淡的碘伏味道。
他开始查了。
他是前刑警,他知道怎么查一个事情而不惊动当事人。他查的是暗夜修女最近的活动。他有自己长期积累的暗夜修女行动记录——他是从追星粉丝转正的男朋友,他有一套自己的资料。他翻了最近一个月的记录。⋯
那之后韩夜开始不对。不让他碰。洗澡很久。碘伏。眼眶红。
暗夜修女也是在那前后停了。
他把这两个时间线对上了。
他开始查那晚汐城有没有什么异常。他有自己的线人——老北路、铁锈区那片的人。他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什么。但有一个龙门港的码头工人跟他说了一句:那天晚上,龙门港三号仓库区有灯光亮了一整夜。平时那片仓库是黑的,没人用。那晚亮了。第二天又黑了。
陆深去看了那片仓库。三号仓库区。他白天去的,穿着深灰夹克。仓库门锁着,锁是新换的。他从窗户往里看——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注意到窗户内侧的玻璃上有消毒水的痕迹。
他又去查了仓库的租赁记录。租赁方是一家壳公司。他追了两层壳,追到了一家叫“霍氏数据服务”的子公司。
霍氏。霍氏安防。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下了。
他回家的时候,韩夜在沙发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看手机。
“你今天去哪了?”她问。
“跑案子。”
“什么案子?”
“一个小事。”
她没追问。他也没说。
但他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看着她的侧脸。她的侧脸在电视的光线下忽明忽暗。直角肩,下颌线,正红唇。熟女的冷。她把一切收得干干净净,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在想怎么开口。他在想怎么跟她说“我知道有事发生了,你不用一个人扛”。他在想怎么在不开口的情况下让她知道他在。
他什么都没想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隔着抱枕的距离。
那天下午韩夜从玄宸资本的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她刚开完一个并购会议。六个小时的会。她的正红唇还在,束发一丝没乱,黑色高定西装收腰包臀裙,尖头细高跟。她拿着手机在看秘书发来的纪要,走向她的车。
车库很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车已经走了。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回响。高跟鞋敲着地面。
她走到车旁边,按了解锁。拉开车门。
“韩总。”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转身。
霍恩站在她车后面三步远的地方。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他手里什么都没拿。身后没有别人。
“霍先生。”她说。韩总的声音。冷。没有尾音。“你怎么进来的?”
“我的公司负责这栋楼的安防系统升级。”霍恩说。“我在自己的系统里有通行权限。”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
“我知道你的车。我知道你的车牌。我知道你的车位。我知道你几点开会、几点散会。”
她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韩总的冷脸,铁腕女总裁的威压。她没有在暗夜修女状态,没有漆皮战衣,没有domino mask,没有尾音。她是韩夜。黑色高定西装。正红唇。
“你想干什么?”她说。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霍恩说。“上次的对话已经说清楚了。”
“上次是意外。”
“上次是计划内的第一步。”他往前走了一步。“韩总,或者说——暗夜修女。”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脸上什么都没变——韩总的脸上不允许有变。但她的瞳孔缩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你当然知道。”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图——一个信号点的轨迹图。红色线条在汐城的地图上画出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定位器还在你背上。你的行动路线,我每分钟都有记录。白天在玄宸,晚上在老北路。跟一个男人的信号重合。”
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谁。”霍恩把手机收起来。“我知道你住在哪里。我知道你跟谁住在一起。我什么都知道。”
“你想干什么?”她又问了。声音还是冷的。
“我想让你回来。”
“我不会回去。”
“你上次逃跑了。”他说。“这让我不太高兴。但你逃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数据——你在我框架上的反应模式,你的力量恢复曲线,你在压力下的决策方式。都很有价值。”
“你疯了。”
“也许。”
她退了一步。后腰抵在自己的车门上。她评估了局面——她的超级基因在线,她有力气。霍恩一个人。车库空。她可以——
“我不会跟你动手。”她说。“你在我的地盘上。我喊一声保安就到。”
“保安系统是我的。”霍恩说。“我可以让它看不见。也可以让它看见不存在的。而且……”他看了一眼手机,“我的人已经在车库入口了。不是要跟你打。是要跟你谈。”
她看了一眼车库入口的方向。黑色商务车。几个人影。
“谈什么。”
“你上次走了。但我没有追,因为我不需要追。定位器在我手里。你在我手里。我可以选择什么时候来找你。我选择今天。”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跟我走一趟。”
“不去。”
“韩总。”他的语气变了一点,从平变成了平中带硬。“你不跟我走,我就把你的身份公布出去。暗夜修女是韩夜。所有媒体。所有社交平台。你白天的人设、你晚上的战衣、你的男人……全部公开。”
她盯着他。
“你不会。”她说。“你说了。你要拥有。你公开了就失控了。你不想失控。”
霍恩看着她。然后他笑了。嘴角弯了一点。
“你很聪明。”他说。“你分析得对。我不想公开。我想要你完整地、私密地属于我。公开是下策。但……”他顿了顿,“如果我不拥有你,别人也不能拥有你。我宁愿毁掉。”
他的意思她听懂了。是威胁陆深。是威胁她那个家。
“你动他试试。”韩夜说。声音冷到地板都在降温。“你动他一根头发,我把你公司从汐城地图上抹掉。”
“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事实。”
他们对视着。车库里的灯在头顶嗡嗡响。她的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超级基因在线,她一拳可以打穿一辆车。但霍恩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她。
“我不需要动他。”霍恩说。“我只需要带走你。你可以跟他告别。也可以不告别。但你要跟我走。”
“我凭什么跟你走。”
“因为如果不跟我走,我明天就让他知道你被绑在我的架子上吸奶器的画面。我有录像。”
她的血从脸上退下去了。
“你……”
“我有录像。”他又说了。“吸奶器。罩杯。喷奶。全部。我有你的脸——虽然mask挡着,但你的身体我标记得很清楚。我不需要让他看到你的脸,只需要让他看到那是你的身体。他会认出来的。他认识你的身体。”
她闭上了眼。
“你不是说……你想拥有……你想把我当藏品……”
“我说了,上策是你完整地跟我走。下策是毁掉。”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选一个。”
韩夜站在那里。她的车门硌着她的后腰。她的右手松开了拳头。她的超级基因在线,她的力量在,她的抗打击在。她可以一拳打穿霍恩。但打穿霍恩解决不了问题——录像在他的系统里,他的人在外面,定位器在她背上。
“我去。”她说。“不许碰他。”
“我不碰他。”
“录像。”
“你跟我走,录像销毁。”
“定位器。”
“你跟我走,定位器可以取出来。”
“你保证。”
“我是商人。我说话算数。”
她不信他。但她没有选择。她把手机放在了车顶上。她不想让陆深通过手机追踪她。
“我开自己的车跟你走?”
“坐我的车。”
她走过去。黑色商务车的门打开了。她弯腰坐进去。车里有两个安保。她坐在中间。霍恩从另一边上来。门关上。
车驶出车库。
韩夜坐在车里。她的西装裙绷着膝盖。她的手放在腿上,手指攥着西装裙的下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韩总的脸。铁腕女总裁。她没有在骚。她没有尾音。她是白天。她是冷。
但她知道她要去哪里。
霍恩把她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这地方在城郊,一栋独立的工业建筑,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跟上次一样的白色灯光空间。监控屏幕。金属框架。管线。机器。
吸奶器。
她被带进去的时候,看见那台机器还在。框架上的液压卡环开着。透明罩杯挂在悬臂上。
“上次你跑了。”霍恩说。“这次我设计了一些改进。”
她没说话。
“坐上去。”
她看着他。“我要先换了衣服吗?”
“不用。”
“我穿着西装。”
“我知道。”
她明白了。他要的就是这个——韩总在他的机器上。是韩夜。白天的高冷女总裁。穿高定西装的那个。
她走到框架前面。她的尖头细高跟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直角肩,黑色高定西装。她坐上去。框架的座位是冷的金属。她的铅笔裙绷在大腿上。她的手腕被卡环扣住——液压的,跟上次一样。她的脚踝也被固定了。
这次她的手杖没有——她是civ状态出门的。长鞭也没有。她只有自己。
霍恩走到她面前。他的手指碰了她的西装上衣——高领,扣子扣到最上面。黑色高定西装,收腰,肩线一丝不苟。他开始解扣子。从最上面的开始。
她的手指在卡环里攥紧了。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解开了三颗扣子。西装上衣的胸口部分被拉开——里面是一件深V白衬衫。她的E罩杯在深V衬衫里勒出深沟,没有内衣,乳尖在衬衫的薄料下微微激凸。他继续往下解。西装上衣被完全敞开,挂在她的肩膀两侧。
然后他碰衬衫。白衬衫的扣子也被解开了。从上往下。一颗。又一颗。她的乳房从衬衫缝隙里露出来——E罩杯,挺翘,饱满。没有内衣。乳尖在灯光下微微立着。乳晕是深粉色。跟上次在漆皮战衣里看到的一样——同一对乳房。但这次没有漆皮的反光,没有domino mask的遮挡。这是韩总的乳房。玄宸资本董事长的乳房。
“你的身体跟暗夜修女的是同一具。”霍恩说。“但看起来不同。没有漆皮的反差。没有面具。你是你自己。”
“你看够了吗?”她说。冷。没有尾音。
“没有。”
他拿起罩杯。跟上次一样的透明半球形。他把两个罩杯扣在她露出来的乳房上。软硅胶圈贴着乳晕外缘。她的身体微微缩了——卡环里动不了。
机器启动。
嗡——
吸力开始了。罩杯里的乳房被吸力拉着,乳尖被往罩杯顶端拽。一吸一放的脉冲。
“嗯~”她咬住了。她咬着牙,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她的背弓起来一点,但她不叫。她不发出那种声音。她不骚。
吸力加大了。脉冲变快。她的乳尖被吸到深红,乳晕边缘的皮肤被吸得发红。她的腹肌在痉挛——她能感觉到那种涨满感在涌上来。乳房内部在松动。要来了。
“韩总。”霍恩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在忍着不叫。”
她没说话。她的牙齿咬着下唇。下唇被咬白了。
“你跟暗夜修女不一样。”他说。“暗夜修女叫得很好听。尾音上挑。诱惑。勾人。但你不叫。你是韩总。你冷。你忍着。”
“你……闭嘴。”
“但你的身体跟暗夜修女一样。”他站起来,走到机器侧面,又调了旋钮。吸力再次加大。
“嗯~”她没忍住。一声。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闷哼。她立刻咬住了嘴,把后面的话全压回去。
罩杯的吸吮到了最猛的阶段。她的乳房在透明杯壁里被反复拉扯,乳尖被吸到发紫。她能感觉到奶在涌上来。
“韩总。”霍恩说。“你快喷了。”
她没回答。她的头往后仰。她的束发在卡环的震动下松了一截,有头发从束发里散出来,贴在脸侧。她的脸上是汗。她的正红唇被她自己咬得有点花了。
然后她喷了。
白色细线从两个乳尖同时射出来,打在罩杯内壁上。管道发出咕嘟声。奶被吸进收集瓶。
她的超能力断了。
她瘫在框架上。手腕被卡环撑着没掉下去。她的西装上衣敞着,衬衫敞着,乳房露着,罩杯还吸着。她的铅笔裙绷在腿上,尖头细高跟悬在框架底部。
“呼~”她喘着。粗重的。冷的不见了。但她的脸还是绷着。她没哭。她没叫。她的声音是喘息。
“韩总。”霍恩走到收集瓶旁边。“你的奶量跟上次的样本一致。超级基因让你的泌乳功能在任何状态下都保持同一水平。”
“你……”她喘着,“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拥有你。”
“你已经……”她闭了眼。“你已经拥有过了。你吸了两次奶。你录了像。你放了定位器。你拆穿了我的身份。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知道你属于我。”霍恩说。“是韩夜属于我。玄宸资本的韩总。汐城商界女魔头。175公分。E罩杯。不穿内衣不穿内裤。白天冷得拒人千里。夜里骚得勾魂摄魄。我全都要。”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发红。忍到毛细血管充血。
“你想让我当你藏品。”她说。
“对。”
“你不会放我走。”
“不会。”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会给你一个舒适的房间。你的生活习惯我都研究过。饮食、作息、阅读偏好……”
“你研究了我这么多年的生活。”她说。声音平。“然后你把我绑在你机器上吸了两次奶。你觉得我会配合你当你的藏品。”
“你没有选择。”
“我有选择。”
“什么选择?”
“我可以选择……”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了。是变成铁。“我可以选择不让你赢。”
“你超能力没了。”
“会回来。”
“会回来之前你走不了。”
“那我等。”
霍恩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绷得像一把刀。西装敞着,乳房露着,罩杯还吸着,奶渍在透明杯壁上干成白痕。但她的脸是韩总的脸。铁腕女总裁。她被绑在架子上,被吸奶器吸着,被看光,被录像。但她的脸是韩总的脸。
“你不怕。”霍恩说。
“我怕。”她说。“但怕了我也不会让你赢。”
“你的男人……”
“别提他。”她打断了他。声音骤冷。“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把他扯进来,我现在就咬舌。你信不信。”
霍恩看着她。他信。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说咬舌不是修辞。
“好。”他说。“不提他。”
他转身去操作监控台。她的手在卡环里试了——跟上次一样,普通力气掰不动。她得等。等力量回来。
但这次她知道一件事。上次她逃出去之后,定位器还在她身上。这次霍恩不会再给她逃跑的机会。他会把这里弄得更难跑。他会——
她闭了眼。
陆深。他在家里。在等她回来。她的手机在车顶上。她没有给他留任何信息。
他会找她。她知道他会找她。他是前刑警。他查得到。他会发现那个仓库。他会发现霍氏。他会发现一切。
但他发现的代价是——他会看到那些录像。
她不能让他看到那些录像。
但如果他找不到她——
她在心里算了。霍恩说了她失踪多久之后陆深会开始找。他不是那种等着的人。他会立刻找。她会尽量拖住霍恩。等陆深来——不,她不能等陆深来。她要自己跑。
但上次她跑了,定位器害了她。这次她得先把定位器弄出来。
她动了动肩膀。那个小硬点还在肩胛之间。她够不着。但如果她能把手从卡环里弄出来——
她先等。等力量回来。等喷奶的失能窗口过去。然后她再想办法。
霍恩在监控台前坐着,背对着她。白色灯光照着整个空间。她的影子在地板上缩成一团。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闭上眼。她不让自己想陆深。一想他她就会乱。她得冷静。她是韩总。韩总不会乱。
她开始数呼吸。吸气,呼气。每一下她都把注意力放在身体内部。力量在往回渗。像水滴一滴一滴地落进干涸的河床。慢。但在来。
她等着。
陆深回到家的时候,灯是关的。
韩夜不在。桌上没有纸条。手机打不通。他打了几遍,都是无法接通。他看了时间——晚上九点。她从下班到现在没有回来,手机打不通。
他给玄宸的秘书打了电话。
“韩总下午四点散会,从车库走的。”秘书说。“她没跟您联系吗?”
“没有。”
他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里。门口挂钩上,他的钥匙旁边,domino mask还在。mask在,说明她是civ状态出去的。civ状态——没有战衣、没有手杖、没有长鞭。只有她自己⋯
他冲进卧室。衣柜打开——她的西装都在。漆皮战衣在最里面。domino mask在门口。她什么都没带。
他走到浴室。洗衣篮翻了——上次她的战衣在洗衣篮最底下,他已经发现了。战衣胸口有一道扯开的裂口,裆部也扯松了。他之前没问,但现在他把那条战衣拿出来,在灯下看。
裂口。有人从外面把漆皮扯开了。
他把战衣放回去。他走到书房。垃圾桶——碘伏的瓶子在垃圾桶底下。他翻了桌面抽屉——一把小刀,刀刃上有碘伏渍。
他坐下来。他的脑子在转。前刑警的脑子。
那段时间暗夜修女停了。同一段时间韩夜开始不对。战衣被扯了。碘伏。淤青。不让他碰。洗澡很久。眼眶红。
有人抓了她。有人对她做了什么。她自己处理了伤口。她没告诉他。
他站起来。他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出门。
他先去了玄宸的地下车库。他的前刑警证件不好使了,但他有私家侦探的营业执照,加上他那张不惹人注意的脸,混进去不难。他在韩夜的车旁边找到了她的手机——手机放在车顶上。屏幕是黑的。他按了,还有电,但被关了机。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站在车库中间。他在想。
她把手机放在车顶上。她不想让他通过手机追踪她。但她把手机留在了车旁边。这说明她知道她会跟我回来。或者她想让我找到手机,知道她是从这里走的。
他看了一眼车库的监控摄像头。那种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他走近了看——摄像头上有品牌标。“霍氏安防”。
他记下了。
他回到车里。他开始查霍氏安防。他之前查过——追暗夜修女行动路线的时候,霍氏的监控覆盖范围跟他要找的盲区高度重合。他当时没往那个方向想。现在他想了。
他查霍恩这个人。公开信息不多——汐城商界的隐形富豪。安防行业龙头。智慧城市项目的主要供应商。很少公开露面。照片也不多。
他调出了一张霍恩的照片。中等身材,金丝边眼镜,深灰西装。
陆深坐在车里看着那张照片。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着。
然后他打了几个电话。他的线人。老北路的、铁锈区的、码头的。他问霍氏在城郊有没有物业。问了三个人,第三个人给了他一个地址——城郊工业区内有一栋建筑,挂的是霍氏数据服务的牌子,平时没人进出,但偶尔有黑色商务车进出。
他记下地址。
他发动车。
那栋建筑在工业区尽头。围墙上有铁丝网。大门是卷帘门,关着。旁边有个小门,锁着。
陆深把车停在几百米外。他走过来,在围墙外面观察了一圈。有两个监控摄像头。他能认出霍氏的牌子。围墙上没有巡逻的人,但门口有一个岗亭,里面有人。
他在围墙外面蹲下来。他是前刑警,能打,能潜行,能查案。但跟一支武装力量正面硬刚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
他绕到了建筑后面。后面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出口——管道不大,但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通风管道。他在刑警时代干过这种事。
他等天全黑。然后他脱了外套塞进背包,只穿黑圆领和牛仔裤。他从通风口钻进去。
管道很窄。他侧着身子往前挪,膝盖和手肘在金属壁上蹭着。管道在分叉口分成两条。他选了往下的那条——往下应该是地下层或者主体空间。
他爬了很久。管道在一个格栅处终止。他透过格栅往下看——下面是白色灯光的空间。他看见了金属框架。监控屏幕。管线。那台机器。
他看见了韩夜。
她坐在框架上。手腕被卡环扣着。西装上衣敞着,衬衫敞着。透明罩杯扣在她乳房上。她的头垂着——她好像在闭眼。她的束发散了,黑色长卷发贴在脸上和肩上。她的正红唇花了一半。
他的血涌上来了。他的手攥着格栅,指节发白。
他没发出声音。他咬着嘴唇。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开始拆格栅。格栅的螺丝是十字头的。他从背包里掏出多功能刀,开始拧。
螺丝在转。声音很轻。他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拧开了两颗。格栅松了。他把格栅取下来,放在管道里。他往下看——高度大概三米。他可以跳。
他看了一眼监控。那些屏幕在墙的另一边。霍恩坐在屏幕前面,背对着框架的方向。
陆深跳了下去。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缓冲声音。金属地板上的脚步声被他用鞋底压住了。他蹲在框架后面的阴影里,看了一眼韩夜——她的眼睛睁开了。她看见了他。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她张嘴——他想她是想说什么——但她没说。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微微摇了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听。他蹲在那里,观察着。他看见卡环是液压的。他看见罩杯还扣在她乳房上——管道在嗡嗡响着。他看见她的手腕在卡环里发白。
他看见了她身上的痕迹。西装敞开之后,她的前胸全露着。乳房上的罩杯。乳房根部露出来的皮肤发红。她的手肘内侧——淤青。她的肩——淤青。
他控制住了呼吸。他从前刑警时代的训练里翻出来的那个东西——冷静。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先冷静。先观察。先计划。
他看了一圈。框架的液压控制在机器侧面的控制面板上。他需要到那里去。从框架到控制面板大概五六步。但中间有一段是在监控摄像头覆盖范围里的。他看了看摄像头的角度——有一个盲角。他可以贴着框架底部过去。
他贴着地面挪。他的运动鞋在金属地板上滑过。一步。又一步。他到了控制面板旁边。
他看面板。按钮和旋钮。他不懂哪个是松开卡环的。他的手指在按钮上犹豫了。
“红色。”韩夜的声音。很低。冷冷的。
他看了一眼她。她没看他——她在看霍恩的方向。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了。“红色。按钮。”
他按了。
咔——
卡环松开了。她的手腕脱出来——她的手腕有深红的勒痕。她的脚踝也松了。
她从框架上站起来——她的腿在抖。她一把扯掉胸前的罩杯——罩杯拔下来的时候乳尖又被吸了,她咬着牙没出声。她的西装上衣和衬衫还敞着。她开始扣扣子。手指在抖,扣不好。
陆深走过来,把她的手按住。他替她扣。从最下面往上。一颗一颗。他的手比她的稳。
他在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停了。他的手指碰到了她乳房旁边的皮肤。她缩了。
他的脸什么都没变。他把扣子扣完了。扣到最上面那颗。她的高领白衬衫重新扣到下巴下缘。她的西装上衣也被他拉回来,扣上。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是干的。但她的嘴唇在抖。
“走。”她说。“快走。”
他们转身往通风管道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后面传来声音。
“站住。”
霍恩的声音。
陆深把韩夜推到自己身后。他转过来。霍恩站在监控台前面。他的手里有一把枪。他举着枪,对着他们。
“我没想到他会来。”霍恩说。声音还是平的。“数据分析里没有这个变量。”
“你的数据分析漏了太多了。”陆深说。他的声音也平。前刑警的声音。“你研究了她这么多年。你没研究过我一天。”
“你是谁?”
“她的人。”
霍恩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看了一眼韩夜。“你让他来的?”
“没有。”韩夜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韩总的声音。“他自己来的。”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低估他了。”韩夜说。“你低估了所有你用数据衡量不了的东西。”
霍恩举着枪。陆深站在韩夜前面。两个男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你的超能力还没回来。”霍恩对韩夜说。“你跑不掉。”
“我不用跑。”韩夜说。“我等他带我走。”
霍恩的枪口移了——从陆深身上移到韩夜身上。
“那我也带你走不了了。”他说。
陆深动了。
前刑警的训练里有一套近身夺枪的动作。他没犹豫。他侧身冲过去,左手扣住霍恩的手腕往外翻,右手抓住枪身往上顶。霍恩的手指在扳机上痉挛了——枪响了。声音在白色空间里炸开。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金属碎片落下来。
陆深把枪从霍恩手里夺下来。他把霍恩推倒在地。他的膝盖压在霍恩的背上。他的手扭着霍恩的手腕往后。
“别动。”他说。
霍恩没动。他趴在地上,金丝边眼镜歪了。他没有挣扎。
“你的数据漏了一个变量。”陆深说。“一个会为了她死的人。你算不出来这个。”
霍恩没说话。
韩夜走过来。她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响。她走到霍恩面前,蹲下来。她的西装裙绷在膝盖上。她的正红唇在灯光下一丝不花。她的眼睛看着他。
“定位器。”她说。“取出来。工具。”
霍恩的嘴角动了。他示意——旁边柜子第二层。
陆深走过去。他找到了手术刀、镊子、碘伏、缝合线。他拿过来。
“我来。”陆深说。
“你不会。”她说。
“你教我。”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发红。她点了头。
她转过身,把西装上衣和衬衫从后背掀起来。她的后背在灯光下——直角肩,肩胛骨,脊柱。陆深看见了那个定位器——肩胛骨之间,一个小小的硬点。入口的疤痕已经愈合了,淡白色。
他用碘伏擦了。他的手在抖。他对准了那个点。
“刀尖斜着进去。浅一点。”韩夜说。声音平。冷。
他进刀了。她没出声。她的肩胛骨绷了。
镊子伸进去。他夹住了那个小点。他往外拉。那个金属的、米粒大小的东西被镊子夹出来,带着一滴血。
韩夜闭了眼。
陆深把定位器扔在地板上。他用脚碾了一下。然后他用碘伏擦了伤口,贴了一片纱布。
“好了。”他说。
她把衣服拉回来。她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霍恩。他趴在地上,陆深的膝盖还压着他。
“录像。”她说。
霍恩没说话。
“你说我跟你走,录像销毁。”她说。“我没跟你走。但录像也不能存在。”
“你杀不了我。”霍恩说。“杀了我,你的身份也会暴露。我死了,我的系统会自动把你的数据释放出去。”
陆深看了韩夜一眼。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些录像。吸奶器。她的身体。
“我不杀你。”韩夜说。“我毁你的系统。”
她走到监控台前面。她现在没有超能力——刚喷完奶,还在失能窗口里。但她不需要力气。她需要的是手指。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她不懂霍氏的系统——但她懂怎么拔电源。
她把监控台的电源切了。屏幕全黑了。然后她找到硬盘阵列的位置——在监控台下面的机柜里。她把硬盘一块一块地抽出来。抽一块,扔一块。金属硬盘在地板上弹着。
霍恩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终于变了。像看自己收藏的东西被砸碎的人。
“这些是这些年的数据。”他说。
“是呀。”韩夜说。她的声音还是冷的。韩总的声音。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在他面前用“呀”——是韩总偶尔会用的、带点讽刺的尾音。
她把最后一块硬盘拔出来。扔了。
她站起来。她看了陆深一眼。陆深还压着霍恩。
“报警。”她说。“越级。直接报省厅。别走汐城本地。他的系统覆盖了本地警力。”
“我知道。”陆深说。他掏出手机。
韩夜看着霍恩。她蹲下来。
“你说了你想拥有我。”她说。“你拥有不了。你从来就拥有不了。你研究了这么久。你做了吸奶器。你下了药。你放了定位器。你拆穿了我的身份。你把我绑了两次。你录了像。你有这么多……你还是没有我。”
霍恩看着她。
“你永远不会有我。”她说。“因为我有家了。有人在家等我。有人在找不到我的时候从通风管道爬进来救我。这些东西……你的数据永远算不出来。”
她站起来。她走到陆深旁边。她把手放在陆深的手臂上——他还在压着霍恩。
“松开吧。”她说。“等警察来。”
陆深松开了霍恩。他站起来。他看了韩夜一眼——她站在那里,西装扣到最上面,束发散了,正红唇花了。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没缩。她闭了眼。
警察来了之后的事情是流程。越级报案,省厅来了人。霍恩被带走。那栋建筑被查封。硬盘碎片和监控日志作为证据。韩夜的civ身份——省厅来的人里级别够高的几个人知道了暗夜修女是韩夜,但这个信息被压在了最小的范围里。霍恩的系统被拆除,他覆盖汐城的监控网络被依法接管。
韩夜在省厅的人来了之后,坐在那栋建筑外面的路边。她的西装上衣扣到最上面,但衬衫领口有一点血渍——后背的伤口渗了。她的高跟鞋脱了放在旁边,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她的束发散在肩上。
陆深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消失。夜风有点凉。韩夜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西装裙的下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陆深。”
“嗯。”
“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嗯。”
她看着自己的脚。她的脚趾在水泥地上蜷着。她的正红唇在路灯下暗了一点。
“三周前。”她说。“我出去巡逻的时候被抓了。”
陆深没说话。他知道。
“有人设了陷阱。麻药。我中招了。被绑在架子上。有……有吸奶器。”
陆深还是没说话。他的手放在她旁边的水泥地上。手指攥了,松开了。
“他逼我喷了奶。我超能力没了。他……又做了一些事。手杖。绳子。还有一些……”她的声音很平。韩总的声音。但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像在挑词。“我跑了。自己跑出来的。”
“你跑出来之后回家。”陆深说。“没告诉我。”
“嗯。”
“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嗯。”
“他给你放了定位器。”
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的战衣在洗衣篮底下。胸口和裆部被扯开了。你有碘伏。你洗澡很久。你不让我碰你。你……”他停了。“你手腕上有勒痕。你右肩有淤青。”
她低下头。
“后来他找到了我是谁。”她说。“他用定位器的信号跟我白天的行程做了交叉比对。算出来了。他来我的车库找我。用录像威胁我。我今天……是他带我来的。”
“他逼你来的。”
“他逼我来的。”
陆深的手在她旁边攥着水泥地。他的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在控制——一下一下的。前刑警的呼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
“我不想……”她开口,停了。又开口。“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录像。吸奶器。我的……我的身体在那台机器上的样子。我嘴里的声音。”
陆深的呼吸顿了。他转头看她。她的脸在路灯下很低,发遮着半边脸。
“他没有让你看到录像。”他说。“是不是。”
“没有。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
“他没有。你现在告诉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看着他。
“我只看到了你坐在那个架子上。”陆深说。“西装敞着。罩杯扣着。你的头发散了。你的手在发抖。我……”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有点哑。他清了嗓子。“我只看到了那些。”
她闭了眼。她的睫毛在路灯下动了。有一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韩夜。”
“嗯。”
“你听我说。”
她睁开眼。看着他。
“不管他对你做了什么。”陆深说。“你身上没有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在抖。
“他对你做的事……不是你的。是他的。脏的是他。不是你。你……你是被绑上去的。你是被逼的。你身上发生的事是犯罪。犯罪的人不是你。你不需要为此……”他的手在水泥地上攥了,松开了。他的声音在控制着,但他的手在发抖。“你不需要觉得你不干净。你比谁都干净。”
她的眼泪下来了。是她这么多年的那层壳在裂。韩总的壳。铁腕女总裁的壳。不苟言笑的壳。那层壳在路灯下面裂了一条缝,水从缝里渗出来。
她没有出声。她的肩膀在抖。她的手攥着西装裙的下摆,指节发白。
陆深把手伸过去。他的手掌摊开,放在她旁边。他的手没有碰她。
她看着他的手。然后她的手从裙子上松开,放进了他的手掌里。她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
他握着她。不紧。就在那里。
“陆深。”
“嗯。”
“我不值得……”
“你别说这句话。”他的声音硬了。“你别说。”
她看着他。她的脸在路灯下被泪弄得花了。正红唇花了,束发散了,西装皱了。
“跟我回家。”陆深说。
她点了头。
他站起来。他蹲在她面前,背对着她。
“上来。”
她看了他的背影。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的肩上。他把她背起来。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她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高跟鞋被他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
他背着她往车走。夜风从工业区空旷的路上吹过来。她的头发在风里飘着,蹭着他的脸。
“陆深。”她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很轻。
“嗯。”
“你刚才说……你只看到我坐在架子上。”
“嗯。”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的西装敞着。罩杯。你的手在抖。”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你以后……”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以后会不会……想到那些……”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不是我看到的。”他说。“我看到的是你坐在上面。我来了。你下来了。就这样。”
她没说话了。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收紧了一点。
到了车旁边,他把她放下来。他给她开车门。她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他发动车。
车往家的方向开。工业区空旷的路在车灯前面延伸。韩夜坐在副驾驶,头靠在车窗上。她的眼睛闭着。她的手放在腿上。
车开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陆深。”
“嗯。”
“你还记得……我们搬进来的时候。你说……你要完整的我。”
“我记得。”
“白天的韩总。晚上的暗夜修女。你说……两个都要。”
“我说了。”
“你现在……还要吗?”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闭着,脸对着车窗外面。外面是路灯。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扫过去。
“要。”他说。
她的嘴唇弯了。
“全部都要?”她问。“包括……坏的?”
“没有坏的。”
“有的。”她说。“那个架子上……”
“那不是你的坏。”
她没说话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了。
车继续开。城市的灯光从远处靠近。从工业区的黑暗回到了汐城的灯里面。
“韩夜。”
“嗯。”
“你听着。”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他的手指捏着。他在开车,但他的另一只手把那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一个小盒子。绒布的。
她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简单的。没有大宝石。一圈细细的纹路绕着环面。
她看着戒指。她看了很久。车在红灯前面停了。
“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上周。”
“上周?”
“你那段时间……不对。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我以为可能需要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要你。不管会发生什么,我要你。这个。一周前就确定了。今天……今天只是把它拿出来了。”
她看着戒指。她的手在发抖。戒指在盒子里,被她的手抖得晃。
“你在向我求婚。”她说。
“嗯。”
“在路边。在我……在你刚刚……”
“嗯。”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泪。她的嘴唇在抖。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你是个傻子。”
“可能。”
“我刚从那个地方出来。我身上……有伤。有……他弄的。有……”
“我说过了。”
“你什么都没看到……但你什么都知道了。”
“嗯。”
“你什么都知道了……你还……”
“韩夜。”他的声音很稳。“你嫁不嫁我。”
她看着戒指。她看着他的侧脸。车窗外面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嫁。”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他笑了。是嘴角弯了。他从她手里把戒指盒拿过来。他打开盒子。他拿出戒指。
“手。”
她伸出手。左手。她的手指在抖。他把戒指套上去。大小刚好。
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简单的。在城市的灯光下一闪。
她没有哭。她的泪早就流完了——不,在刚才说“嫁”之前就已经流完了。现在她的眼睛是干的。她看着戒指,然后看着他。
“回家。”她说。
“嗯。”
车往家开。
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陆深开门。韩夜走进去。门口的挂钩上,他的钥匙,她的钥匙,domino mask。现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她站在玄关,把高跟鞋脱了。她的脚光着踩在地板上。她把西装上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她站在那里——黑色铅笔裙,白衬衫,束发散了。她的衬衫后面有一点血渍——后背的伤口又渗了。
“我给你换药。”陆深说。
“嗯。”
他让她坐在床边。她把衬衫从后面掀起来。他揭开纱布——伤口不大,但有点红。他用碘伏重新擦了。她没出声。
他贴上新纱布。他把她的衬衫拉回来。
她转过身。她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是空的。她的情绪在长期的高压之后被抽干了。她不知道现在该是什么表情。
陆深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握着她的手。有戒指的那只手。
“你不用一个人扛了。”他说。“以后。”
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
“以前……”她说。声音很轻。“以前我一个人扛的时候……我以为我能扛。我扛过了。我跑了。我自己跑了。我自己处理了伤口。我自己……”
“你扛过了。”
“但是……”
“你扛过了。”他又说了。“你跑出来了。你处理了伤口。你没有崩溃。你把他的系统砸了。你把他的硬盘拔了。你逼他报案越级。你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然后你哭了。然后你接受了一个戒指。”
她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真的流完了。
“你不用证明你能一个人扛。”他说。“你能。你已经证明了。但你不一定要一个人。”
她扑进他怀里。
是整个人扑上来。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指攥着他的后背。
他搂着她。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谢谢。”她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传来。闷闷的。
“谢什么。”
“谢谢你从通风管道爬进来。”
“那个管道很窄。”他说。“我肩膀蹭掉了一块皮。”
她笑了一声。从肩膀里传出来的。闷闷的。
“谢谢你从那个架子上把我弄下来。”她说。
“你告诉我红色按钮。”
“嗯。”
“你什么都知道。”
“嗯。”
“你只是不告诉我。”
她在他肩膀里缩了。
“以后告诉我。”他说。
“嗯。”
他搂着她。天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灰蓝色的光。早晨了。
“睡觉。”他说。“明天……今天……什么都不做。”
“嗯。”
他把她放到床上。她躺下来。他给她盖被子。她抓住他的手。
“你也躺下来。”
他绕到另一边躺下来。她翻过来面对他。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戒指硌在他的T恤上。
“陆深。”
“嗯。”
“我以前……我当暗夜修女的时候……我什么都能扛。我被打了能恢复。我被伤了能愈合。我能徒手掀翻……我能……”
“嗯。”
“但那东西……那台机器……他不是打我。他是……”
“我知道。”
“他知道怎么让我……让我的身体……喷奶……然后我就……超能力就……”
“我知道。”
“他研究了我三年。”
“嗯。”
“他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
“不。”陆深说。“他研究了你这么多年。我跟你住在一起。他研究你的数据。我研究你吃什么、几点睡、冷的时候怎么缩、做噩梦的时候会叫什么。他研究你的弱点。我研究你的习惯。他想知道怎么打破你。我想知道怎么跟你过日子。不一样。”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搜索着。她的手在他的胸口上攥了。
“你真的……不觉得……”
“不觉得什么。”
“不觉得我……脏。”
“你觉得你脏吗?”
她没回答。
“你觉得你脏吗?”他又问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觉得……他碰过的地方……”
“他碰过的地方是他的。”陆深说。“你碰过的地方是你的。我碰过的地方是我的。一个人的身体不会被另一个人碰脏……除非你觉得他的碰能定义你。”
她看着他。
“你觉得他碰你的时候……你是谁?”他问。
“我……”她想了想。“我是被他绑着的人。”
“那你自己愿意绑着吗?”
“不愿意。”
“那被绑着的是谁?”
“我。”
“你不愿意被绑的。”
“对。”
“那被绑着的不是一个’愿意被绑的你’。是一个不愿意被绑、被绑了、然后跑了的人。这个人脏吗?”
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动。
“你告诉我。”他说。“你跑出来了。你拔了他的硬盘。你报了案。你坐在我车副驾上。你戴了我的戒指。你脏不脏?”
“不……”她的声音很小。“不脏。”
“那你以后不要说那个字。”
她点了头。
他搂着她。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陆深。”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上周三。午休出去买的。”
“你那段时间看出来我不对了。”
“嗯。”
“你不确定我怎么了。”
“不确定。”
“但你先买了戒指。”
“嗯。”
“为什么。”
“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需要知道有人要你。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你是你。”
她的手在他的T恤上攥紧了。
“你怎么……”她的声音在抖。“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这么想的。说出来就是了。”
她没说话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慢。她快睡着了。她好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睡吧。”他说。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T恤。戒指在他的胸口上。她的呼吸变均匀了。
陆深看着天花板。窗帘的缝隙里透着灰蓝色的光。早晨。新的一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她睡着了。她的脸在晨光里很安静——是她自己的脸。熟女。眼角有一点纹路。嘴唇没涂口红的颜色是淡的。她的睫毛垂着。她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轻轻的。
他亲了她的额头。
她没醒。
门口的挂钩上,他的钥匙,她的钥匙,domino mask,和——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他们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是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条线。韩夜先醒的。她看着那条光线在被子上的移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她低头看了陆深一眼。他在睡。他的脸在阳光下有一种踏实。
她的手放在他胸口。戒指还在。
她看了那枚戒指很久。银色。简单。一圈细细的纹路。他的手指大小记得很准。
她把戒指在阳光下转了。光在戒指上一闪。
她起来的时候,从衣柜里翻了衣服。她穿了一件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她把头发的发圈拆了,黑色长卷发披散着。
她走到浴室洗了脸。没化妆。镜子里的她——素颜的韩夜。脸上没有正红唇。没有束发。眼角有一点浮——没睡好的痕迹。
她看了看后背。纱布还在。伤口不太疼了——超级基因的恢复速度。
她走出浴室,走到门口。她站在玄关那里。挂钩上。钥匙。mask。
她伸手把domino mask从挂钩上拿下来。黑色的漆皮。凉的。她的手指摸过mask的边缘。
她把mask重新挂回去。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跟钥匙在一起。跟陆深的夹克在一起。跟她的西装在一起。跟她的漆皮战衣在一起。
她转身去厨房。她开始做饭。她不怎么做——平时是陆深做——但今天她想做。她翻了冰箱,找出鸡蛋和西红柿。她打了鸡蛋,切了西红柿。锅在灶台上热着。
陆深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往锅里倒蛋液。她系着围裙——那条围裙是他的,太大了,在她腰上绕了一圈半。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涂。她的头发散着。她的T恤领口大了一点,露出锁骨。
“坐。”她说。“快好了。”
他坐下来。她端了两盘西红柿炒蛋过来。两碗米饭。简单的。
他吃了一口。“你放的盐多了一点。”
“嗯。”她说。“下次少放。”
“你以前不放盐多的。”
“以前是你做。”
他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
她开始吃了。她的戒指在拿筷子的时候碰到筷子,发出轻轻的一声。
两个人吃着饭。中午的阳光从窗户进来。窗户外面是老北路的街道。有人在下面叫卖。车在过。城市的声音。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
“做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
“随便的随便。”
他笑了。她也笑了。很淡的笑。但是真的。
吃完饭她去洗碗。他从背后走过来,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拿了一个碗。他的胸贴着她的后背。她的身体顿了——然后她靠回来了。靠进他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手在水里洗着碗。他的手在她旁边拿着碗。
“你手不抖了。”他说。
“嗯。”
“你不躲了。”
“嗯。”
“以后我不碰你的时候你别推开我。”
“我没推……”她顿了。“我推了。”
“你推了。”
“嗯。”
“以后别推了。”
“嗯。”
他洗完了碗。她擦了手。她转过身,面对他。她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胸口。戒指硌在他的T恤上。
“陆深。”
“嗯。”
“我想……我今晚想……”
他等着。
“我想你抱着我睡。”她说。“不做什么。就抱着。”
“嗯。”
“这么久了……我这么久没让你……”
“我知道。”
“我以前……”她的声音低了。“我以前夜里出去巡逻回来。翻窗进来。你在等。给我递水。给我擦伤。然后……有时候……”
“有时候做。”
“嗯。”
“以后也会有时候做。”他说。“但今天不用。今天就抱着。”
她点了头。
他俯下身,亲了她的额头。她的眼睛闭上了。
她靠在他胸口。中午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他忘了关紧。窗外有人在按喇叭。楼下的卖菜大姐在吆喝。生活。普通的生活。干净的。
门口的挂钩上——钥匙,domino mask。
她的手上,一枚戒指。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里。她的肩膀不抖了。她的呼吸平稳了。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搂着她。站在厨房里。阳光里。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很轻。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要我。”
“我一直在要你。”
“我知道。”
“那就别说谢了。”
“嗯。”
阳光从窗户移到墙上。中午到下午。下午到傍晚。城市的声音从叫卖变成晚高峰的车流。他们还站在那里。或者已经移到了沙发上——她的脚搭在他腿上。他在看电视。她在看文件。
门口的mask在挂钩上。戒指在她手上。
她不用一个人扛了。她从来不用——但她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把脚往他腿上蹭了蹭。他没说话,手放在她的脚踝上。
她的脚踝上还有一圈淡红的痕迹。卡环勒的。他的拇指在上面轻轻擦了。
她没缩。
窗外,天暗了下来。汐城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城市的夜来了。
她不需要出去。今晚不出去。以后什么时候出去,再出去。但现在不出去。
她在家。
有人在家等她。一直在。从通风管道爬进来的那个人。给她扣扣子的那个人。在路边跟她求婚的那个人。
她把文件放下。她看了他一眼。他在看电视。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在灯下。
“陆深。”
“嗯。”
“你上次说……你要完整的我。”
“嗯。”
“现在呢?”
“一样。”
“包括……”
“全部。”
她笑了。很淡的笑。但是真的。
她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挪过去,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臂从后面搂过来。
门口的挂钩上——钥匙,domino mask,和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