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维安的案子结了有阵子了。判决书下来那天,陆深在事务所坐了一下午,把所有材料归档,该烧的烧了,该还委托人的还了。抽屉里只剩一枚黑色小十字架,用纸包着,搁在最里面。
他没锁门。灯也没关。
每天晚上回来,开门先看一眼桌上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没有。窗户关得好好的,桌上那杯没喝完的茶也没人动过。
他又开始觉得荒唐。一个大男人,下班回来先看窗户。
韩总那头,他借口也快用尽了。上次去玄宸资本,说的是“郑维安案后续可能有些细节要核对”,秘书看他的眼神已经有点不对了。韩夜倒是见他,每次都见,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黑白灰的西装扣到最上面那颗,束发,红唇,眼皮都不抬,手还在签文件,只是说“坐”。
他就坐了。坐了也没什么话说。韩夜偶尔问一句案子的事,他答完,她“嗯”一声,两个人就隔着那张桌子沉默。
可他不走。
韩夜也不赶他。
有回他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韩夜头也没抬,说了句“嗯,慢走”。他走到门口她又叫住他,他回头,她还是没看他,只是说“门带上”。
他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韩总这人,怎么说呢。她像一面墙,你往她跟前站久了,能感觉到墙后面有东西。但你又够不着。
他知道自己想够。
事务所这边也没闲着。郑维安案之后名声传出去了一点,老北路一带的街坊开始找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丢电瓶车的,跟邻居吵架要人作证的,怀疑老婆出轨的。陆深接了一些,够吃饭的。
有天傍晚他回来,楼下的陈婆婆拦住他。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拄着拐,站在他事务所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
“小陆啊,我的猫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
“三天了。橘猫,胖乎乎的,叫大橘。”
陆深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想了想说:“婆婆,找猫这个事,我帮你问问附近的人,但我不收钱。”
“那怎么行……”
“真不收。您先回去,我明天就帮您找。”
陈婆婆走了以后,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天快黑了,老北路这头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他想起韩总那张脸,又想起窗户的事——都这么多天了,暗夜修女没再来过。
他上了楼,开了门,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的。
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黑色蜡封,印着十字架。
他拆开,里面一行字,笔迹潦草:
“最近在忙什么呢,哥哥~”
陆深把纸条攥在手里,在椅子上坐下来,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完了。
韩夜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没人了,九点过后整层楼空的。她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玄宸资本的季度财报,一份是手写的备忘——她自己的字,记着陆深最近几天接的活儿。
找猫。陈婆婆的猫。
她嘴角动了动。
白天韩总的壳还没褪干净,那点笑意刚冒头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但没压住——嘴角翘着的弧度还挂在脸上,她自己没发现。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汐城的夜景铺在四十八楼下面,密密麻麻的光。她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束发,红唇,西装扣到最上面那颗。韩总。玄宸资本董事长。铁腕女总裁。不苟言笑。
没人见过这张脸笑。
可到了晚上,窗户一翻,漆皮战衣一穿,domino mask一戴,她就是另一个人。说话带尾音,骚里骚气的。
陆深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韩夜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那枚十字架,在手心里转了转。郑维安案之后她把十字架锁进了抽屉,以为这页翻过去了。结果没翻过去。她翻窗进他事务所留纸条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白天韩总让他可望不可即,晚上暗夜修女让他欲罢不能,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看得津津有味。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就是故意的。
可为什么?
落地窗上映着她自己的脸。冷艳,利落,三十四岁的女人该有的所有东西都有了——钱,权力,一副好皮囊,一个晚上的秘密身份。什么都不缺。
缺一个人。
她想起池鹭。
医院那张空床。护士说病人半夜自己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下面压了张纸条:对不起。
韩夜闭了下眼。
她翻窗找陆深那天晚上,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她说她不敢去看池鹭。她说她戴着面具当了十二年暗夜修女,什么恶人都揍过,什么险都冒过,就是不敢去面对从小护着的池鹭。陆深说“戴着面具也该去看看她”。
她去了。池鹭已经走了。
空床。叠好的被子。
从那以后她就有点不对劲。白天开会还那样,没人看得出毛病。可晚上——晚上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把十字架放回抽屉,锁好。
手机响了。是事务所的监控推送——陆深回来了。监控画面里他开了门,看了一眼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纸条。
韩夜看着画面里他揉眉心的样子,那个笑又冒出来了。这次她没压。
暗夜修女的笑。
她拿起手机,打字:
“窗户没关好哦,下次记得检查~”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开始解衬衫扣子。
白天的壳要卸了。
找猫这件事比陆深想的麻烦。
陈婆婆住老西门那片老居民楼,六层,没电梯。大橘是只散养的橘猫,平时在楼下花坛附近混,街坊邻居都认识,喂的人不少。但这几天没见着了。
陆深白天先去问了。一楼杂货店老板说好像那天傍晚看见猫往东边巷子走了。东边巷子通到另一栋楼的后门,那栋楼里住了十几户,挨家问不现实。
他蹲在花坛边上琢磨的时候,手机响了。
韩总的号。
他接起来:“韩总?”
“周建邦的案子有个补充材料需要你确认,你今天方便过来吗。”
又来了。陆深心里清楚,周建邦那案子早结了,哪来的补充材料。但韩总说话的语气跟往常一样,低沉,干脆,不容置疑。
“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先去玄宸资本,下午回来接着找猫。
到了玄宸资本,韩夜在开会。秘书让他等一会。他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看着落地窗外的天,想着猫的事。大橘会去哪呢。东边巷子那栋楼后面是垃圾站,猫喜欢翻垃圾,但都这么久了不至于还在那。
“陆先生。”
他抬头。韩夜站在走廊尽头,西装裙,高跟鞋,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她朝他点了下头,转身往办公室走,他跟上。
门关上。她坐到办公桌后面,桌上确实摆了个文件袋。
“周建邦海外资产清算的补充说明,需要你看一眼签个字。”
陆深坐下来,打开文件袋翻了翻。确实是补充材料,法院来的。他一边看一边想,这事电话说就行了,何必叫他来跑一趟。
“看完了吗。”韩夜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
“看完了。”他签字,把文件推回去。
韩夜收了文件,手指在桌上敲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深想说点什么。他想了想,说:“韩总,你养过猫吗?”
韩夜的手指停了。
“怎么了?”
“楼下陈婆婆的猫丢了,我在帮忙找。橘猫,丢了好几天了。”
韩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陆深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
“猫多大?”
“挺胖的,陈婆婆喂得好。”
“去东边巷子那栋楼三楼看看。”韩夜说,语气跟吩咐下属干活没什么区别,“那栋楼302住着个小孩,十一二岁,父母上夜班,孩子一个人在家。猫喜欢往有吃的地方跑。”
陆深愣了:“你怎么知道?”
韩夜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笔:“这一带我熟。”
陆深没多想,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下午去找。”
他走到门口,韩夜叫住他:“陆深。”
他回头。
“猫的事……找到了告诉我一声。”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松了一点,像是随口说的,又不完全是随口。
陆深看了她一眼,说“好”,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韩夜放下笔。她把刚才那句话在心里过了,觉得语气有点软了。韩总不该说这种话。韩总应该说“嗯,去吧”就完了。
但她想问。
猫的事她当然知道。白天出门之前她查过老西门的住户资料,302那个小孩叫什么她都清楚。父母在工厂上夜班,孩子一个人在家,养不起猫但喜欢猫。
她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
下午陆深去了东边巷子那栋楼,上到三楼,敲302的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孩的脸露出来,十一二岁,瘦,眼神警惕。
“你找谁?”
“小朋友,你是不是见过一只橘猫?胖胖的,花坛那边的大橘。”
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没有。”
陆深蹲下来,跟他平视:“我不是来抢猫的。猫是楼下陈婆婆的,她七十多了,找猫找了三天了。你要是喜欢猫,可以下去找陈婆婆说,她会让你去看的。”
男孩咬着嘴唇不说话。
陆深等了一会儿,又说:“你一个人在家?”
男孩点了点头。
“爸妈上夜班?”
又点头。
“那你要是害怕一个人待着,也可以去陈婆婆那坐坐。她做的卤味很好吃。”
男孩的眼圈突然红了。他把门打开,陆深看见大橘趴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碟火腿肠。
猫找到了。陈婆婆抱着大橘哭了一场,非要拉陆深上去吃卤味。他吃了两块豆腐干,下楼的路上给韩总发了条消息:
“猫找到了。302的小孩抱走的,一个人在家,寂寞。”
过了一会韩总回了:“好。”
又过了一会,第二条消息来了:“那孩子叫什么?”
陆深回了名字。然后手机就没动静了。
他揣着手机往事务所走,天已经黑了。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事务所的灯亮着。他早上出门没开灯。
他三步并两步上楼,推开门。
暗夜修女坐在他桌上,两条漆皮长靴交叉着晃,手杖架在膝盖上,domino mask下面那双眼睛弯弯的。
“猫找到了呀~”她说,尾音上翘,“哥哥好厉害呢~”
陆深站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把上。
她来了。
漆皮战衣把每一寸曲线勒得清清楚楚,高领包到下巴,白衬衫领子立着,胸兜上两枚小黑十字架。E罩杯的轮廓从漆皮下顶出来,乳尖激凸的形状清清楚楚。腰勒得极细,往下是蜜桃臀的弧线被漆皮裹得发亮。大长腿搭在桌沿上,过膝长靴的细高跟悬着,一晃一晃。
她歪着头看他,黑长卷发垂到腰。
“怎么不进来呀~门不是没锁嘛~”
陆深进来,把门关上。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最近干嘛去了?这么多天不来。”
“想我了呀~”暗夜修女把手杖转了,漆皮手套反着光,“我也想哥哥呢~就是有点忙嘛~”
“忙什么?”
“忙呀~妹妹的事多着呢~”她把手杖尖头点了点他的胸口,“倒是你,白天忙找猫,晚上还想我,累不累呀~”
陆深没接话。他心里有根弦绷着——韩总。他今天下午还在韩总办公室坐着,现在又对着暗夜修女。两个女人。他觉得对不起韩总。
可暗夜修女就这么坐在他桌上,漆皮反着灯光,整个人骚里骚气的,他移不开眼。
“哥哥在想什么呢~”她把手杖收回来,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往后一仰,胸口那片漆皮绷得更紧了,乳尖的凸起像两颗小扣子,“发呆可不是好习惯呢~”
“没想什么。”他说。
“骗人~”她笑起来,声音又甜又腻,“哥哥在想别的女人吧~”
陆深心里咯噔。
暗夜修女从桌上跳下来,漆皮长靴落地,哒的一声。她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她比他矮,但那股子骚劲把身高差全填满了。漆皮手套搭上他胸口,往上滑,勾住他脖子。
“不管哥哥在想谁~”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尾音还是翘的,“今晚妹妹先到嘛~”
那天晚上的事陆深后来想起来,总觉得自己的良心是在暗夜修女把手搭上他脖子那一刻开始碎的。
她勾着他的脖子,漆皮手套贴着他后颈,凉凉的。嘴唇凑在他耳边,呼吸又热又潮。
“哥哥今天找猫辛苦了呀~要不要妹妹奖励你呢~”
他嗓子发紧,说:“你先下来。”
“下来哪够呀~”她笑,漆皮手套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滑,指尖隔着衣服划过他的肩胛骨,“哥哥不是说想我嘛~门都不锁就是等妹妹来的吧~”
他没法反驳。门确实没锁。灯也确实留着。这些东西他都认了。
暗夜修女往后退了,漆皮长靴的跟在地板上哒哒响。她把手杖往桌上一搁,双手搭在自己腰带上,歪头看他。漆皮战衣在灯光下反光,从高领到脚踝,把她的身体勒成一尊漆黑的雕塑——直角肩撑着战衣的肩线,一丝不苟。E罩杯的乳尖从胸兜下面顶出来,两颗硬硬的凸起,漆皮绷得发亮。往下是腰带的金属方扣,再往下,裆部的漆皮勒出一道竖缝,骆驼趾的沟壑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在看。
“哥哥在看什么呢~”她把手搭在腰带上,做了个要解的动作,又停住,“想看妹妹脱嘛~”
“你……”
“我什么呀~”她走近,漆皮手套搭上他的皮带扣,指尖一挑,金属扣叮地响了,“哥哥先脱嘛~妹妹看着你脱~”
陆深抓住她的手腕。漆皮滑溜溜的,攥不紧。她也不挣,就那么抬着眼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
“哥哥不想嘛~”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还是翘的,“还是说……哥哥觉得不该跟妹妹这样呀~”
他心里那根弦又绷了。韩总的脸在脑子里闪了。高冷,端庄,束发红唇,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皮都不抬。
然后暗夜修女把他的皮带扣解开了。
拉链拉下来。她漆皮手套伸进去,隔着一层内裤,指尖碰到他已经硬了的东西。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呢~”她笑,手指隔着布料揉了,“哥哥好硬呀~是想妹妹了嘛~”
陆深闭了下眼。
她趁他闭眼的时候蹲下来了。漆皮长靴跪在地板上,膝盖分开,她仰头看他,黑长卷发垂到腰。漆皮手套把他的内裤拉下来,硬起来的阴茎弹出来,她的脸离它很近,呼吸打在上面。
“好大呀~”她用漆皮手套握住根部,上下撸了,漆皮又凉又滑,“妹妹先尝一口好不好嘛~”
她张嘴,舌头伸出来,舌尖舔了龟头。湿的,热的。然后她含进去,嘴唇包住龟头,慢慢往里吞。
陆深低头看着她——漆皮战衣包裹的暗夜修女跪在他面前,domino mask遮着半张脸,红唇含着他的阴茎,一进一出。漆皮手套扶着他大腿根,指尖掐着肉。她吸得很用力,腮帮子凹进去,啧啧的水声从她嘴里传出来。
“嗯……哥哥的味道好香呀~”她吐出来,舌尖绕着龟头转了,唾液拉成丝,“妹妹好喜欢呢~”
陆深喘了一口气,手伸下去,按住她的后脑勺。黑长卷发从指缝里漏过去。她重新含进去,这次深了一点,龟头顶到她喉咙口,她“唔”了一声,没退开,反而往前凑了凑。
“唔嗯……好深……”她含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尾音还是翘的,“哥哥顶到嗓子了呀~”
她一边口交一边抬眼看他,domino mask下面那双眼睛水润润的,嘴角撑开,唾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漆皮胸兜上,亮晶晶的一条痕。
陆深的脑子已经不太转了。韩总的脸又闪了,他把它压下去。
暗夜修女松开嘴,站起来,漆皮手套上全是唾液。她用手背擦了下嘴角,歪头看他。
“哥哥想不想要更多呀~”
他没说话,把她推到桌边。她后腰撞在桌沿上,“呀~”了一声,漆皮长靴的跟在地上蹭了。他一手按着她的腰,一手去摸她裆部——漆皮绷着,骆驼趾的沟壑已经湿了,漆皮内里又热又潮。
“哥哥好急呀~”她扶着他的肩膀,漆皮手套掐着他背,“妹妹这里都湿透了嘛~”
他把裆部的漆皮扯开。高弹力布料被拉开一个口子,弹力卡在腿根。里面什么都没穿,阴唇外翻,淫水把漆皮内里洇湿了一大片。粉色的粘膜在灯光下发亮,阴蒂硬得凸出来。
“好丢人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开的裆部,漆皮手套捂住嘴,“哥哥把妹妹这里弄开了呢~”
他伸手摸上去,手指划过阴唇,沾了一手湿。她浑身抖了,漆皮手套攥紧他肩膀。
“嗯……手指好凉……”她声音发颤,尾音还在翘,“妹妹那里好热嘛~帮妹妹暖暖好不好呀~”
他把手指探进去。湿,紧,里面的肉一缩一缩地咬他的手指。她仰头,漆皮高领包着的脖子上青筋绷起来,嘴里发出“嗯啊~”的尾音。
“哥哥的手指好会弄呀~”她漆皮手套抓着他后脑勺,把他往下按,“妹妹受不了了嘛~快点要哥哥的那个——”
他掏出来,握着根部,龟头抵在洞口。湿漉漉的,淫水顺着他的龟头淌下去。她两条漆皮长腿分开着,长靴的跟在桌腿上磕了。
“进来呀~”她催他,漆皮手套搭着他腰,往下拉,“妹妹等不及了嘛~”
他推进去。
湿,热,紧。里面一层一层地咬他。暗夜修女“啊~”了一声,漆皮手套掐着他后背,指甲隔着漆皮和衣服掐进肉里。漆皮战衣在她身上绷到极限,E罩杯的乳尖从胸兜下顶着漆皮,两颗硬凸起一颤一颤。
“好深呀……”她仰着头,黑长卷发垂到桌面上,“哥哥顶到最里面了呢……”
他开始动。慢的,一下一下往里顶。每一下她都“嗯”一声,漆皮手套在他背上划。桌上的文件被她蹭得乱七八糟,笔筒倒了,笔滚了一地。
“嗯啊……哥哥好会操呀……”她抬腿缠上他的腰,漆皮长靴的跟在他后腰上磕了,“再深一点嘛~”
他加速。她的声音也碎了,从一句一句变成一声一声断断续续的喘。
“啊……嗯……好舒服……哥哥再快一点呀~”
“叫什么。”他喘着气说。
她漆皮手套捂着自己的嘴,从指缝里漏出来:“哥哥~哥哥操死妹妹了呀~嗯啊~”
他的手摸上她的胸口。漆皮绷着,E罩杯的手感隔着漆皮都感觉得到——满的,弹的,乳尖硬硬的顶在他掌心里。他隔着漆皮揉了,她“呀~”了一声,腿缠得更紧。
“别揉那里……”她嘴上说,漆皮手套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又没真用力,“妹妹那里好敏感的嘛~”
他没停。隔着漆皮捏住乳尖,拧了。她整个人弓起来,漆皮战衣吱吱响,嘴里“嗯啊~”地叫了一声,里面一痉挛,咬紧了他。
“坏哥哥……”她喘着气,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水润润的,“妹妹要到了嘛~”
“到了会怎样。”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看出来她在忍——每次快到的时候她就咬嘴唇,眼睛往上看,像在跟自己较劲。
他加快速度,每一下都顶到底,龟头撞在最里面那个点上。她手撑在桌上,漆皮手套打滑,身体往前栽,他拽住她的腰带把她拉回来,金属方扣硌着她的腰。
“说呀。”他凑近她耳边,“到了会怎样。”
“会……会喷的呀……”她声音发抖,尾音都颤了,“妹妹到了会喷奶的嘛……好丢人的……”
“那就喷。”
他掐着她的腰,最后几下又深又狠。她“啊~~”了一声,声音拔高又断掉,浑身绷直,漆皮战衣绷到发亮,E罩杯的乳尖猛地一颤——
白色液体从漆皮下面渗出来。
不多,但看得到——漆皮胸兜上洇出两块深色水渍,从乳尖的位置往外晕开。她浑身痉挛着,里面咬得他快射了。
“好丢人呀……又喷了嘛……”她带着哭腔,尾音还在翘,“妹妹没力气了……”
他知道。他感觉到她腿上没劲了,缠着他腰的漆皮长靴滑下来。超能力掉了——她每次喷奶就失能。
他把她按在桌上,她没力气反抗,漆皮手套软软地搭在他小臂上。他扶着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漆皮长靴的跟在他耳边晃,继续操。
“嗯……哥哥趁妹妹没力气……好坏呀……”她声音又软又甜,“可是好舒服嘛……不要停呢~”
他没停。她失能之后里面更紧了,每一下都顶到最深,龟头碾过那个点,她浑身一抖一抖的,嘴里碎碎念着“哥哥”“好深”“好舒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甜。
他快了。
“要射在里面吗?”他问。
“射进来呀~”她仰着头,黑卷发散在桌上,domino mask下面的嘴张着,“射到妹妹最里面嘛~全部给妹妹好不好~”
他掐着她的腰,最后顶进去,射了。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去,她“嗯~”了一声,里面又痉挛了一阵,把他的精液往里吸。
两个人在桌上趴了一会儿。漆皮战衣上全是汗和体液,反光发暗。她的漆皮手套搭在他背上,有气无力的。
“哥哥……好厉害呀……”她嘟囔着,尾音还翘着,“妹妹腿都软了嘛……”
他退出来,精液混着淫水从扯开的裆部口子里淌出来,顺着她大腿根的漆皮往下流。她低头看了一眼,漆皮手套捂住嘴。
“好多呀……都流出来了呢~”
陆深拉上裤子,靠在桌边,喘匀了气。
然后韩总的脸又在他脑子里闪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暗夜修女歪着头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弯弯的。
“哥哥在想什么呢~又发呆~”
“没什么。”
“骗人~”她坐起来,漆皮吱吱响,“哥哥在想别的女人吧~是不是呀~”
他没说话。
她笑了一声,从桌上跳下来,漆皮长靴站不稳,扶了桌沿。她整理了裆部扯开的漆皮——高弹力布料自己弹回去,卡住了,把流出来的精液闷在里面。
“不管哥哥在想谁~”她走到窗边,一条腿跨上去,回头看他,“今晚是妹妹的嘛~”
她翻窗走了。
陆深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窗。
完了。他真是个混蛋。
陆深是个有底线的人。前刑警,打过包庇嫌犯的人,丢了铁饭碗也不后悔。这种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跟自己较劲。
他跟自己较了一晚上劲。
早上起来洗了个冷水澡。坐在桌前喝茶,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韩总——白天去找她,她冷冰冰地签字,偶尔问一句猫的事,语气松了一点点。暗夜修女——晚上翻窗进来,骚得不行,把他操到射了,喷奶喷得漆皮上全是。
两个女人。
他在同时对两个女人动心思。一个他连手都不敢碰,一个他昨晚射在里面了。
他觉得恶心。对自己的恶心。
他做了个决定:不能再这样了。得选一个。
选哪个?
他在桌前坐了一上午,没想出来。
下午他出门接了个活——隔壁楼漏水纠纷,楼上装修把楼下天花板泡了,两家吵得要动手。他过去调解,讲了半天道理,楼上同意赔钱,楼下同意不再骂街。处理完了他站在楼道里,想了想,拐去玄宸资本。
韩总还是那样。西装,束发,红唇,眼皮不抬。他坐下来,她在签文件。
“韩总。”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韩夜的笔停了。她抬头看他。陆深的表情很严肃。
“你说。”
陆深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呢?他想说“我觉得你很好,我想认真跟你发展”。但这句话太大了,他还没准备好。他又想说“我最近在跟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我想断了”。但这句话更不对。
“猫找到了。”他最后说,“302那个小孩,叫小杰。陈婆婆让他以后放学去她那写作业,顺便看大橘。”
韩夜看着他,说:“挺好。”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签文件。
陆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那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韩总,周末有空吗?”
韩夜的笔又停了。她没抬头,过了几秒,说:“你有什么事?”
“请你吃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用了。”她说。
“不是感谢,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韩夜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艳的,利落的,女总裁看人的方式。但陆深总觉得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再说吧。”她最后说,低下头,“门带上。”
陆深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韩夜把笔放下来。
她嘴角翘了。很快压回去了。
“再说吧”——这三个字从韩总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陆深不知道,她知道。
但她的另一个脸昨天晚上才在他桌上被他操到喷奶。
这个游戏好玩的地方就在这——她两头都赢。白天韩总让他可望不可即,他急得不行。晚上暗夜修女让他欲罢不能,他愧疚得不行。他怎么选都是选她。他怎么挣扎都在她手心里。
可她为什么这么干?
她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池鹭走了之后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唯一一个翻窗去找他、他还留着门不锁的人。可能是因为她想看看他会怎么选——是选白天那个冷冰冰的韩总,还是选晚上那个骚里骚气的暗夜修女。
她想看看他喜欢哪一个。
因为那都是她。她不知道他喜欢的那个,是不是完整的她。
手机响了。陆深发来的消息:“周六晚上七点,老西门夜市。你要是不来我也不勉强。”
韩夜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再说。”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号——暗夜修女的号。她打字:
“哥哥~今晚妹妹来找你玩呀~你开门等我嘛~”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开始解衬衫扣子。
天还没黑。但她等不了了。
漏水纠纷那事没完。
陆深调解完了第二天,楼上那家又找上门来。是楼下找他——楼上赔了钱但维修一直没做,天花板还在渗水,楼下老两口受不了了。
“陆师傅你帮我们催催,我们老两口不会说话,一去就吵架。”
陆深答应了。他去找楼上那家,敲了好一会儿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一脸不耐烦。
“钱不是赔了吗?还来干什么?”
“维修的事还没落实,楼下还在渗水。”
“那是物业的事,找我干什么?”
陆深耐着性子说了很久,对方就是不松口。他出来站在楼道里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韩总发了条消息。玄宸资本旗下有物业板块,韩总要是肯打个招呼,这事一句话的事。
韩总回了:“把地址发我。”
过了半个小时,楼上那家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女人的脸色变了,挂了电话就来找陆深,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陆师傅,维修的事我来安排,明天就动工,您放心。”
陆深发消息谢韩总。韩总回了个“嗯”。
他站在楼道里,想着韩总三两句话就把他跑断腿都解决不了的事办了。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冷冰冰的,但靠得住。
他更觉得对不起她了。
因为昨晚暗夜修女又来了。
他说要拉开距离,结果她翻窗进来的时候他连拒绝都没拒绝。她坐在他桌上,漆皮长靴晃着,说“哥哥~想我了嘛~”,他就——
他叹了口气,往事务所走。
上楼的时候他下定决心:今晚暗夜修女再来,他跟她说清楚。他不能再两头不清不楚了。
他推开门。
暗夜修女没来。桌上干干净净的。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他把这种失望也归到“混蛋”那一栏里去了。
他在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漏水纠纷的材料。手机响了,韩总的号。
他接起来:“韩总?”
“周六晚上七点,老西门夜市。”韩总的声音低沉干脆,“你说请我吃饭。”
陆深愣了。他以为那顿饭韩总不会来了。
“好,七点,老西门夜市入口。”
“嗯。”挂了。
陆深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韩总答应了。他应该高兴。
可他脑子里闪过暗夜修女的脸——漆皮战衣,domino mask,骚里骚气地叫他哥哥。
他使劲揉了揉脸。
周六。
老西门夜市人挤人,油烟味混着烧烤味,灯泡一串一串挂在摊子上面。陆深七点不到就到了,站在入口等。
韩总来了。
她没穿西装。陆深第一次见她穿便装——黑色高领毛衣,深灰阔腿裤,平底短靴。头发还是束着,红唇还是涂着,但整个人松了一截。像韩总被放进了一个普通女人的壳里,骨架还是那个骨架,气场还是那个气场,但稍微、稍微软了一点。
“等人?”她走过来,语气还是那样。
“等您。”
“走吧。”
他们顺着夜市往里走。韩总走在前面,陆深跟着。摊子两边吆喝,烤串的烟气扑脸,韩总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吃什么?”陆深问。
“随便。”
“您能吃辣吗?”
韩总看了他一眼:“你管我能不能吃辣。”
陆深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韩总面前笑。韩总没笑,但嘴角好像动了。
他们在一个麻辣烫摊子前坐下。韩总坐在塑料凳上,阔腿裤堆着,膝盖并着,背挺得笔直。周围全是人,吃面的,撸串的,喝酒划拳的。韩总坐在这堆人中间。
但她没走。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藕片放进碗里。
“这家干净吗?”
“老两口开的,开了十几年了。”
韩总吃了。
陆深看着她吃东西。韩总吃东西的样子跟开会一样——利落,不浪费动作,筷子精准地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几下,咽了。红唇上沾了一点红油,她拿纸巾擦了,叠好放回桌上。
“韩总。”
“嗯。”
“你怎么知道302那个小孩的事?”
韩总筷子停了:“什么?”
“找猫那天,你说去302看。你怎么知道的?”
韩夜夹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了咽了。
“我说过了,这一带我熟。”
“您住这附近?”
韩夜放下筷子,看着他:“陆深,你是在查我户口?”
“不是,我就是……”
“吃你的。”
陆深低头吃了。他心里记下了:韩总对老西门这一带很熟,熟到知道哪栋楼几零几住了什么人。这不正常。一个掌管几百亿资产的女总裁,不该知道这种事。
但他没再问。韩总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吃完饭他们顺着夜市往回走。人挤人,陆深走在外侧挡着。韩总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
走到一个糖水摊前,韩总停了。
“绿豆沙。”她说。
陆深去买了两碗。端回来的时候韩总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手机。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她的侧脸线条利落,鼻梁高,下颌线干净。黑色高领毛衣衬着她脖子的弧度,直角肩撑着衣领,没有一丝褶皱。
陆深把糖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从韩总嘴里说出来,比平时松了那么一点点。陆深听着,心里那根弦又绷了。
“韩总,我……”
“叫我韩夜。”她说。
陆深愣住了。
韩总——韩夜——喝着绿豆沙,没看他。夜市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红唇沾着一点绿色的糖水。
“在外面叫我韩夜就行了。”她说,“韩总是公司里叫的。”
“……好。韩夜。”
她嘴角弯了。很快又收回去。
陆深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真完了。他对这个女人的心思已经压不住了。
可他昨晚还让暗夜修女含着他的——
他把糖水一口灌了。
陆深觉得自己快疯了。
白天韩夜——现在他叫她韩夜了——答应他吃饭,还让他叫她名字。晚上暗夜修女又翻窗来了,漆皮战衣,骚里骚气,坐在他桌上晃腿。
他不能两头吃。他必须跟其中一个说清楚。
他选了暗夜修女。
韩夜不一样。韩夜是他正儿八经想追的女人,他不能对不起她。
那天晚上暗夜修女来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有话跟你说。”
暗夜修女坐在桌上,漆皮长腿晃着,歪头看他:“哥哥今天好严肃呀~怎么了嘛~”
“我最近在跟一个女人——不是你——在来往。”
她的腿不晃了。
“我想认真跟她发展。”他说,“所以……我们之间的事,不能再这样了。”
暗夜修女看着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眨了。
然后她笑了。
“哥哥有别的女人了呀~”她语气里没有一点生气,反而尾音翘得更高了,“是谁呢~好厉害的女人嘛~能抢走哥哥~”
“不是抢。是我……”
“是哥哥喜欢她了对不对~”她双手撑在身后,漆皮手套反着光,“没关系呀~妹妹又不生气嘛~”
陆深没想到她这个反应。他准备好了一堆愧疚的话,结果对方根本不在意。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呀~”她跳下桌,漆皮长靴哒哒响,走到他跟前,漆皮手套搭上他胸口,“妹妹又没说要独占哥哥~哥哥喜欢谁就去喜欢嘛~”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尾音还是翘的:
“可是呀~哥哥喜欢归喜欢~妹妹这里还是会来的哦~”
“不是……”
“哥哥~”她退开,漆皮手套点着他的嘴唇,“你那个女人有妹妹这么骚嘛~有你一回来就翻窗找你的嘛~有妹妹这样让你操到喷奶的嘛~”
陆深说不出话。
她笑了,转身往窗边走,漆皮长腿迈着,蜜桃臀的弧线在漆皮下一晃一晃。
“哥哥慢慢想嘛~”她一条腿跨上窗台,回头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弯弯的,“妹妹不着急呢~反正你门不锁灯不关的~妹妹想來就来嘛~”
她翻走了。
陆深站在原地。
他刚才想说“断了”,结果一句话都没说完。她几句话就把他的防线全拆了。
他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手里。
与此同时,玄宸资本顶楼。
韩夜把漆皮战衣脱了,挂在衣架上。domino mask摘下来放在桌上。她换回睡衣,坐到床边。
他跟她说有别的女人了。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他要对“韩夜”忠诚,所以要跟“暗夜修女”断了。
她应该高兴。她的游戏赢了。他选了白天的她。
可她为什么心里酸酸的?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因为她知道他选的不是完整的她。他选了韩夜,不要暗夜修女。可暗夜修女也是她。他不要的那一半,也是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下面压着那枚十字架。
漏水的事修好了。楼上那家老老实实请了施工队,把管道全换了。楼下老两口特意来事务所道谢,带了一袋自家包的粽子。
陆深收了粽子,心想这都得谢韩夜。
他给韩夜发了条消息:“漏水修好了,楼下老两口说谢谢。粽子要不要来吃?”
韩夜回:“不去了。”
又过了一会:“你留着吃。”
陆深看着手机,把“去她公司送两个”的想法掐了。韩夜不吃这一套,她不喜欢别人多事。
他把粽子放冰箱里,出门接活。下午一个老西门菜市场的小摊贩找他,说有人偷他摊上的钱,连着好几天了,每天丢一点,抓不到人。
陆深去菜市场蹲了一下午。菜市场人多眼杂,他混在买菜的人群里,盯着那个摊位。摊主卖干货的,六十来岁的大爷,钱盒子就搁在摊子下面,人一弯腰就被挡住了。
他蹲到傍晚,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摊子边上溜过去,手伸进钱盒子。是个小年轻,二十出头,穿个帽衫,脸遮着。
陆深跟了上去。小年轻拐进巷子,他追了,小年轻跑起来。他前刑警的底子,百米冲刺不在话下,几步追上,一把薅住后领按墙上。
“别动。”
小年轻挣了,挣不动,就不挣了。
“大哥,我没偷……”
“我看着你偷的。”
小年轻不说话了。
陆深把他押回菜市场,摊主大爷一看就急了,要报警。陆深拦了,问了问小年轻的情况——外地来的,没找到活,饿了几天了。
“给你两个选择。”陆深说,“一,报警,进去蹲几天。二,你把偷的钱还了,去菜市场管理处登个记,我帮你在这找个搬货的活,管饭。”
小年轻看着他,愣了一下说:“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小年轻还了钱。陆深带他去找管理处,说了半天好话,给他安排了个搬货的活。
处理完了他往事务所走,天黑了。路上他给韩夜发了条消息,说了这事。
韩夜没回。
他也没在意。到了事务所楼下,抬头看——灯亮着。
他上楼推门。
暗夜修女在。
她站在窗边,漆皮长靴并着,双手搭在手杖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黑长卷发垂在背后,漆皮战衣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你来了。”她说。没有尾音。
陆深愣了。她的声音不一样了。平的,低的。
“怎么了?”他问。
她没转身。漆皮手套在手杖上紧了紧。
“哥哥今天抓了个小偷对不对~”尾音回来了,但很淡,“然后帮他找了活~”
“你怎么知道?”
“妹妹消息灵通嘛~”她转过身,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看着他,“哥哥是个好人呢~”
她走过来,漆皮长靴哒哒响。走到他面前,漆皮手套搭上他胸口,不撩,不勾,就那么搭着。
“哥哥~”她抬头看他,“你那个女人……对你好吗~”
陆深低头看着她。domino mask下面那张嘴,红唇微微张着,尾音还是翘的,但眼神不一样了,是认真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妹妹想知道嘛~”她漆皮手套在他胸口画了个圈,“哥哥对她那么好~她要是对哥哥不好~妹妹可不答应呢~”
“她对我挺好的。”
暗夜修女笑了,是松了一口气的笑。
“那就好呀~”她退开,“哥哥是个好人~值得被人好好对待嘛~”
她转身往窗边走。陆深看着她的背影——漆皮裹着的直角肩,细腰,蜜桃臀,大长腿。她一条腿跨上窗台。
“等。”他说。
她回头。
“你……还好吗?”
暗夜修女看着他,笑了。
“哥哥怎么突然关心起妹妹了呀~”尾音翘着,“妹妹好得很嘛~”
她翻走了。
陆深站在窗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她说“妹妹好得很”的时候,声音有一点抖。他听出来了。
韩夜翻窗回到自己车里——她把车停在陆深事务所楼下那条巷子里。她没发动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他问她好不好。
她好不好?
她不好。
池鹭走了。医院空床,叠好的被子。这么多年,她以为池鹭死了,结果没死,结果又走了。她甚至没来得及跟池鹭好好说句话。
白天她是韩总,掌管几百亿,开会签字发号施令,没人敢跟她说半个不字。晚上她是暗夜修女,漆皮战衣,飞檐走壁,把恶人揍得满地找牙。
可她一个人。
陆深问她好不好。她差点就答不上来。
她发动车,开回云顶山庄。进门之后把灯全关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手机亮了。陆深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字发过去:“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落地窗前。云顶山庄的夜景跟玄宸资本不一样,是山,是树,是远处城市的灯光。
她想起池鹭小时候的样子。明德堂孤儿院,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跟在她后面叫姐姐。火灾那天她拉着池鹭的手往外跑,手松了,人就没了。
十二年后她找到了池鹭。池鹭中枪倒在维安建设的办公室里,说“你过得好就好”。
然后池鹭又走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她把陆深当什么?拿他消遣?拿他填那个洞?白天韩夜让他追,晚上暗夜修女勾他,两头吊着,看他左右为难她乐在其中。
她额头抵在玻璃上,凉的。
可她停不下来。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她不想晚上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面对池鹭走了之后那个洞。
她需要一个人。就是需要他在那。门不锁,灯不关,她翻窗进去的时候他在。
她知道这很自私。
但她太孤独了。
跟踪案是个小事。
一个女孩来事务所找陆深,二十出头,扎马尾,穿连帽衫,说话声音很小。她说有人跟踪她,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都有人跟着她,但没做过什么,就是跟着。
“报警了吗?”陆深问。
“报了。警察说没做过什么就没法立案,让我自己注意安全。”女孩低着头,“可我每天回家都害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做什么。”
陆深接了。他让女孩把每天的路线告诉他,又问了跟踪者的特征——男性,中等身材,戴帽子口罩,骑电瓶车。
他先自己跟了两天。果然,女孩下班后有个骑电瓶车的男人远远跟着,保持距离,不靠近也不离开。陆深拍了几张照片,记了电瓶车的特征。
第三天他叫上了暗夜修女。
他没打算叫她。但那天晚上她在事务所——又翻窗来的——他随口说了句最近在跟一个跟踪案,她就来劲了。
“跟踪狂呀~妹妹最讨厌这种人了呢~”她坐在桌上晃腿,“让妹妹去教训他嘛~”
“不用,我能处理。”
“哥哥~”她漆皮手套搭上他肩膀,“妹妹帮你看着嘛~万一有危险呢~”
他没争过她。
暗夜修女蹲在跟踪者必经的那个路口,漆皮战衣融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她蹲在屋顶上,两条漆皮长腿盘着,手杖横在膝上,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盯着下面那条路。
跟踪者出现了。骑电瓶车,帽衫,口罩。
陆深在下面跟着。跟踪者跟着女孩,他跟着跟踪者。女孩到家了,进了小区,跟踪者在门口停了几秒,掉头走了。
陆深上前拦住他。
“站住。”
跟踪者一愣,想跑。暗夜修女从屋顶跳下来,漆皮长靴落地无声,手杖一横,挡在巷子口。
跟踪者前后看看,退不了了。
“你谁啊?”跟踪者声音发虚。
“这句话该我问你。”陆深说,“你跟踪她一个多月了,想干什么?”
“我没有跟踪……”
暗夜修女手杖尖头戳了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戳得他往后退了。
“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呀~”她尾音翘着,“妹妹都看见了嘛~每天跟着人家小姑娘回家~你想干什么呢~”
跟踪者看看她又看看陆深,腿开始抖了。
“我、我就是喜欢她……”
“喜欢?”陆深说,“你跟踪她一个多月,她不认识你,你每天偷偷跟着她回家,你觉得这叫喜欢?”
“我没想伤害她……”
“她怕不害怕?”陆深的声音压低了,“她每天回家提心吊胆,你知道吗?”
跟踪者不说话了。
陆深把跟踪者的信息记下来,让他把电瓶车的特征报了,警告他以后不准再出现在那条路上。跟踪者连声答应,灰溜溜走了。
暗夜修女收起手杖,歪头看陆深。
“哥哥好凶呀~”她漆皮手套搭上他胳膊,“吓到人家了嘛~”
“这种人就该吓。”
“嗯~哥哥说得对呢~”她笑,“可是呀~这个跟踪的人好奇怪哦~他好像真的只是跟着~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也够了。她害怕。”
暗夜修女看着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亮了。
“哥哥~”她凑近他,漆皮手套搭上他胸口,“你刚才说的那个道理~你懂的好清楚呀~”
“什么?”
“被跟着的人会害怕呀~”她歪头,“可是呢~有些时候~跟着一个人是因为太在乎了嘛~虽然方式不对~但心里是……”
她停住了。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陆深看着她。她漆皮手套收回去,退了,漆皮长靴哒哒响。
“妹妹随便说说嘛~”她尾音又翘回来了,“走了~哥哥明天见呀~”
她翻窗走了。
陆深站在原地,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有些时候跟着一个人是因为太在乎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不一样了。
他摇了摇头,收拾东西睡觉。
躺下之前他想起一件事:暗夜修女来的时候,韩夜就没消息。韩夜有消息的时候,暗夜修女就没来。两个人从来没同时出现过。
他翻了个身,觉得这个念头有点多余。一个女总裁一个义警,当然不会同时出现。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闭上眼。
可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进去了。
第二天他留了个心眼。
他给韩夜发了条消息:“今天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个咖啡。”
韩夜回:“下午三点,云霄天台酒吧。”
他又用另一个号给暗夜修女发:“今天在吗?晚上想找你聊聊。”
暗夜修女没回。
三点他到了云霄天台酒吧。韩夜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穿黑色西装外套,里面白色V领,束发红唇。面前一杯黑咖啡,没动。
他坐下来。
“你找我什么事?”韩夜说。
“没事不能找你?”
韩夜看了他一眼。那种看法——冷冷的,不带什么情绪,但你知道她在看你。
“咖啡?”她问。
“好。”
他点了一杯美式。两个人坐在那,喝咖啡,看窗外的天。
“韩夜。”他说。
“嗯。”
“你平时晚上都干什么?”
韩夜端咖啡的手停了。
“加班。”她说,“开会。看报告。”
“不出去走走?”
“走什么。”
“比如……夜跑什么的。”
韩夜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陆深,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陆深张了张嘴。他想问什么?他想问“你是不是暗夜修女”。但这话太荒唐了。韩总是韩总,暗夜修女是暗夜修女。一个白天穿西装签字,一个晚上穿漆皮翻窗。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没什么。”他说,“就是随便问问。”
韩夜盯着他看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
“还行。”
“眼圈都黑了。”
陆深摸了摸自己的眼圈。确实,最近没怎么睡好。白天想韩夜,晚上想暗夜修女,两头消耗。
“有点事多。”他说。
“什么事?”
“就是……案子的事。”
韩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深注意到她手机屏幕亮了,但没看清内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还有个会。”她说,站起来,“你慢慢喝。”
她走了。西装外套收腰,包臀裙,高跟鞋。走路的时候腰线很直,蜜桃臀的弧线在裙下起伏。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陆深坐在卡座里,喝着美式。
他想起暗夜修女走路的样子——漆皮长靴,漆皮战衣裹着,蜜桃臀在漆皮下晃。跟韩夜走路不一样。韩夜走路是冷的,利落的。暗夜修女走路是骚的,晃的。
可那个蜜桃臀的弧度——
他把这个念头甩掉了。疯了。真疯了。
晚上他回事务所。推门进去——暗夜修女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漆皮长腿翘着,手杖搁在膝盖上,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你今天跟那个女人喝咖啡了呀~”
陆深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妹妹看见的嘛~”她笑,“云霄天台酒吧~不错哦~哥哥约会的地方挺高级的呢~”
她看见了。她在附近。
陆深脑子转了——韩夜三点在云霄天台,暗夜修女说她也看见了。两个人都在那。
但他马上否定了自己。暗夜修女在附近不奇怪,她是义警,到处跑。碰巧看见他跟韩夜喝咖啡,不奇怪。
“她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女人。”他说。
暗夜修女歪头:“就是哥哥喜欢的那个女总裁嘛~”
“嗯。”
“长得好看吗~”
陆深看了她一眼。暗夜修女的脸被domino mask遮了半张,露出来的部分——鼻梁高,红唇,下颌线利落。
“好看。”他说。
暗夜修女笑了。
“比妹妹好看嘛~”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呀~”她漆皮手套转着手杖,“是她的奶子比妹妹大嘛~还是腿比妹妹长嘛~”
“不是……”
“那是什么呀~”她站起来,漆皮长靴哒哒响,走到他面前,漆皮手套搭上他胸口,“哥哥说说嘛~那个女人哪里比妹妹好呀~”
陆深低头看着她。domino mask下面那双眼睛,是平的。
他想了想,说:“她很冷。”
“冷?”
“对谁都冷。开会的时候冷,说话的时候冷,喝咖啡的时候也冷。但偶尔……偶尔会松一点。让你觉得墙后面有东西。”
暗夜修女的手停了。
“所以哥哥喜欢她冷~”她声音轻了,尾音还在翘,但没那么高了,“喜欢她不搭理你的样子~”
“不是喜欢她冷。”陆深说,“是喜欢她冷的时候偶尔漏出来的那一点。”
暗夜修女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
“哥哥~”她漆皮手套收回去了,退了,“你真的喜欢她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说过了。”陆深说,“我跟你之间不能再……”
“我知道呀~”她打断他,尾音又翘回来了,“妹妹又没说让你怎样嘛~”
她转身往窗边走,漆皮长腿迈着。
“哥哥~”她回头,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弯弯的,“对你那个女人好一点哦~冷的女人~其实很怕冷的呢~”
她翻走了。
陆深站在原地,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冷的女人其实很怕冷的”——这话他说给韩夜听合适,暗夜修女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对劲。
他坐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两个人从来没同时出现过。
韩夜有消息的时候暗夜修女不来。暗夜修女来的时候韩夜没消息。
今天下午三点,韩夜在云霄天台。暗夜修女说她也看见了。但她没现身。
不对。不对。
他摇了摇头。巧合。都是巧合。一个女总裁一个义警,作息不同很正常。白天的人晚上不出来,晚上的人白天不露面,合理。
可那个蜜桃臀——
他使劲甩了下头。
不想了。
陆深决定选韩夜。
他不能再两头不清不楚了,这不像话。前刑警,有底线的人,不能当混蛋。
韩夜是正路。白天的,正常的,可以走在阳光底下的。他可以请她喝咖啡,可以约她吃夜市,可以叫她名字。暗夜修女是夜路。翻窗的,漆皮的,domino mask遮着半张脸的。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选韩夜。
选了就得跟暗夜修女说清楚。不是说过了吗?说了,没用。她不听。她说“妹妹想来就来嘛~”。
那他就把话说绝。
那天晚上暗夜修女来了。她翻窗进来的时候陆深坐在桌前,没站起来。
“哥哥~”她坐在桌上,漆皮长靴晃着,“今天想我了嘛~”
“我说过了。”他说,“我跟她认真了。”
“知道呀~”
“那你为什么还来?”
暗夜修女的腿不晃了。她歪头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眨了。
“因为妹妹想来嘛~”
“你不觉得这不对吗?”
“哪里不对呀~”
“我有女人了。”
“又没结婚~”她漆皮手套摆了摆,“哥哥~谈恋爱又不是卖身~妹妹来看看你怎么了嘛~”
“你……”
“而且呀~”她凑近一点,漆皮手套搭上他肩膀,“哥哥嘴上说让她~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哦~上次妹妹来的时候~哥哥硬得……”
“够了。”
陆深站起来。他看着她——漆皮战衣裹着的暗夜修女,domino mask遮着半张脸,红唇微微张着,黑长卷发垂到腰。
“我选她了。”他说,“你以后别来了。”
暗夜修女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笑了。
“好呀~”她说,尾音翘着,“哥哥选了她~那妹妹就不来了嘛~”
她从桌上跳下来,漆皮长靴落地,哒的一声。
“可是哥哥~”她走到窗边,回头看他,“你要是真的只喜欢她~刚才妹妹碰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心跳加速了哦~”
她漆皮手套点了自己的耳朵——他的耳朵根是红的。
她翻走了。
陆深站在原地,摸了自己的耳朵。
烫的。
韩夜回到车里,发动了引擎。没开。手搁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
他说“你以后别来了”。
她应该高兴。她逼他选了。他选了韩夜。她赢了。
可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说“哥哥心跳加速了”的时候,她自己也心跳加速了。他说“我选她了”。他选了她的一半,不要另一半。
她一直怕的就是这个。
韩夜是完整的。韩夜加上暗夜修女才是完整的她。他要韩夜不要暗夜修女,就等于要她的一半。另一半他不要——骚的,暴力的,翻窗进来的,domino mask遮着脸的。
可那一半也是她。
她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不行。不能再玩了。
她开车回云顶山庄。进门之后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陆深发来的消息:“今天对不起。说话太重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
他说对不起。他跟暗夜修女说“别来了”,然后觉得话说重了,道歉。他不知道他在跟同一个女人道歉。
她把手机放下,没回。
过了一会,又来一条:“你还好吗?”
韩夜拿起手机,想了想,回了:“还好。在加班。”
陆深回:“别太晚。”
韩夜盯着这两个字。
“别太晚”——他跟韩夜说别太晚,跟暗夜修女说别来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前。云顶山庄的夜很安静,远处城市的灯光模模糊糊。
她必须做个决定了。
要么告诉他真相。要么停止这个游戏。
可她怕。她怕告诉他真相之后他会觉得被骗。她怕他发现韩夜和暗夜修女是一个人之后会恼火。她怕他不想要完整的她——冷的一半加上骚的一半,加在一起太多了,太复杂了,哪个男人受得了。
她站在窗前,抱住自己的胳膊。
门外传来手机又亮了的声音。
她走过去看。陆深发的:“周六再请你吃个饭?”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热了。
他跟暗夜修女说别来了,转头就约韩夜吃饭。他不知道他在约同一个人。他选了她的一半,然后小心翼翼地想跟那一半好好过日子。
她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好。”
她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够了。不能这样了。
老魏是陆深以前在刑警队的老同事,比他大十来岁,退休了返聘回去做文职。两个人偶尔一起喝酒。
老魏找他帮个小忙——一个离家出走的男孩,十六岁,跟家里吵架跑了。父母报了警,但没到立案时间,老魏让陆深帮忙找找。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孩赌气,跑不了多远。你帮我去老北路那一带看看,他有个朋友住那。”
陆深去了。白天先去老北路那边的汽修街问了问,找到了那个朋友。朋友说男孩确实来过,待了一晚上,隔天说要去铁锈区找个活干。
陆深又去了铁锈区。铁锈区那地方他熟,暗夜修女的事之后他没少往那跑。废弃工厂、地下赌场、黑市车间,他都摸过。
他在铁锈区转了一下午,问了人,最后在一个废弃宿舍楼里找到了男孩。男孩缩在角落里,饿得不行了。
“走吧,你爸妈急坏了。”
“我不回去。”
“为什么?”
男孩不说话。
陆深蹲下来:“跟家里吵架了?”
“他们根本不管我。”男孩低着头,“就知道让我学习。”
“那也不能一个人跑出来。铁锈区这地方你不知道多危险?”
男孩不说话了。
陆深把他带出来,给他买了碗面,看着吃完,送回了家。父母千恩万谢,硬塞了五百块钱给他,他推了好一阵推不掉,收了。
回去的路上他给韩夜发了条消息,说了这事。
韩夜回:“找到就好。”
又过了一会:“五百块钱退回去。”
陆深笑了。韩夜就是韩夜,关注点永远在规矩上。
他回:“推不掉。”
韩夜:“下次推不掉就捐了。别收当事人的钱。”
“知道了,韩总。”
“在外面叫我什么?”
“……韩夜。”
“嗯。”
他揣着手机往事务所走。天黑了。他上楼的时候心里有个念头——暗夜修女说了不来了。今天窗户应该是关着的。
他推开门。
桌上干干净净。窗户关着。没人来。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空。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整理跟踪案的结案报告。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桌角放着一张黑色蜡封的纸条——他之前收在抽屉里的。他把纸条拿出来看了看。暗夜修女的笔迹,尾音带笑。
“最近在忙什么呢,哥哥~”
他把纸条放回去,关上抽屉。
不来了就不来了。他选了韩夜。这是对的。
可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着的窗户,看了很久。
周六那顿饭,陆深定在沧澜大饭店的地下酒窖。他本来想定夜市——上次夜市韩夜好像不排斥——但老魏说“你请女总裁吃饭在夜市?你是不是傻”。他想了想,定了沧澜大饭店。
韩夜来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收腰连衣裙,V领,锁骨露出一截。头发还是束着,红唇,耳坠。直角肩撑着裙子的肩线,干净利落。E罩杯的轮廓在V领下勒出一条沟,不多不少。
陆深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你今天……”他顿了顿,“好看。”
韩夜坐下来,把餐巾铺在膝盖上:“谢谢。”
点了菜。韩夜点菜跟他一样,不废话,主菜配酒,三两句说完。服务员走了,两个人对着桌上的蜡烛。
“陆深。”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陆深端酒杯的手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别的事。”韩夜端着酒杯,眼神很平,“以前你看我的时候不会走神。”
陆深放下酒杯。他确实在想暗夜修女。他说了别来了,她真不来了。可他脑子里老闪过她的脸——不对,她的脸他没见过。domino mask遮着。他见过的是红唇,是漆皮,是黑长卷发。
“有一点。”他说。
“能说吗?”
他看着韩夜。她坐在对面,黑色连衣裙,红唇,束发。冷艳的,端庄的,女总裁。他选了她。这是对的。
“以前的事。”他说,“处理完了,但还没完全过去。”
韩夜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没追问。
菜上了。两个人吃着,聊了几句案子和公司的事。韩夜说到玄宸资本最近在谈一个地产项目,陆深说到菜市场那个小偷现在搬货搬得挺好。说到一半韩夜嘴角弯了。
陆深愣住了。
他第一次见韩夜笑,是真的笑了。很短,就一下,马上收回去。
“你笑了。”他说。
“没有。”
“你笑了。”
韩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理他。
“韩夜。”
“嗯。”
“你笑起来好看。”
韩夜放下酒杯,看着他。她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还是冷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陆深。”她说,“你对我好,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觉得我可怜?”
“什么?”
“别装。”她的声音低下来,“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不是喜欢,是别的。像你在看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陆深没说话。他说不上来。他看韩夜的时候确实有那种感觉——这个女人太冷了,太硬了。
“是喜欢。”他说,“也有心疼。这两个不矛盾。”
韩夜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说。
“什么意思?”
“我白天是韩总。签字,开会,发号施令。几十亿的项目我说一句话就定。我手底下几千号人,没人敢跟我说半个不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韩夜放下酒杯,“你不知道我晚上什么样。”
陆深的心跳了。
“你晚上……”
“加班。”韩夜说,“开会。看报告。我说过了。”
她低下头切牛排。刀叉碰盘子,叮的一声。
陆深看着她。她刚才那句话——“你不知道我晚上什么样”——她改口改得太快了。
他想追问,但韩夜已经把话题岔开了,说起了地产项目的细节。他听着,嗯嗯地应,心里却一直在想那句话。
吃完饭他们走出沧澜大饭店。门口的石柱灯打着暖光,韩夜站在台阶上,黑色连衣裙收腰,蜜桃臀的弧线在裙下撑着。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
“我送你。”陆深说。
“不用。司机在等。”
“那……”
“陆深。”韩夜转身看着他,石柱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红唇,高鼻梁,下颌线利落,“今天晚上谢谢你。”
“不用谢。”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她转身,高跟鞋在台阶上哒哒响,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开了。陆深站在台阶上,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韩夜。她说“你不知道我晚上什么样”。
他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念头——两个人从来没同时出现过。
他使劲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
日子就这么过着。陆深白天接案子,偶尔去玄宸资本坐坐,跟韩夜隔着办公桌说话。晚上回事务所,门不锁,灯留着。窗户关着。没人来。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他选了韩夜。暗夜修女不来是对的。
可他每天回来还是会看一眼窗户。
又过了几天,他接到一个活。星汇博览中心有个展会,参展商丢了东西——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在展位上不翼而飞。安保查了监控没查出来,找了他。
他去展会蹲了一天。人山人海,各路商家和客户挤在一起,监控死角不少。他把监控翻了,发现一个细节——手表丢失的时间段里,有个人在展位前停留了很久,背对着摄像头,帽子压得很低。
他记下了那个人的特征,隔日又去蹲。这次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的展位看过去。果然,同一个人又出现了,在几个高端展位前晃悠,手很快。
陆深上去把人按住了。是个惯犯,专门在展会上偷高端商品。手表还没出手,从他身上搜出来了。
案子结了,参展商给了酬金。他出了星汇博览中心,给韩夜发了条消息:“案子结了。晚上有空吗?想见你。”
韩夜过了好一会才回:“今晚不行,有事。”
他“嗯”了一声,揣着手机往回走。
走到半路手机又响了。是暗夜修女的号。
他停下脚步。
消息只有一行字:“哥哥~好久不见呀~妹妹想你了嘛~”
他看着屏幕。
她说不来了。她说了。可她又来了。
他站在路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回了:“你来吧。门没锁。”
发完他就后悔了。他跟韩夜说不来了,转头又让暗夜修女来。他算什么人?
可他已经发了。
晚上他回事务所,推开门。
暗夜修女在。
她没坐在桌上晃腿。她坐在窗台上,两条漆皮长腿垂着,手杖搁在旁边,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看着窗外。月光打在她身上,漆皮反着冷光。
他关门。她没回头。
“哥哥~”她说,声音很轻,尾音还是翘的,但没那么高了,“好久不见呀~”
“你说不来了。”
“嗯~妹妹说不来了嘛~”她转过头看他,“可是妹妹想你了呀~”
“韩夜……”
“不是韩夜~”她打断他,“是妹妹~哥哥叫错了哦~”
陆深站在门口,看着她。月光里她的轮廓——直角肩,漆皮裹着的曲线,E罩杯的轮廓,大长腿垂着,长靴的跟在墙上磕着。
“我不能这样。”他说。
“哥哥~”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漆皮长靴落地,哒的一声。她走到他面前,漆皮手套搭上他胸口,“妹妹知道哥哥有那个女人了嘛~妹妹不抢~”
“那你来干什么?”
她抬头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是平的,认真的。
“妹妹就是来看看你~”她说,“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呀~”
“我过得……”
“哥哥瘦了~”她漆皮手套从他胸口滑到他脸侧,指尖隔着手套贴着他的颧骨,“眼圈也黑了~是不是没睡好呀~”
陆深没动。她的漆皮手套在他脸上,凉凉的,滑滑的。
“你不来我睡得挺好的。”他说。
“骗人~”她笑了,尾音翘起来了,“哥哥不锁门不关灯~哪是睡得好的人干的事呀~”
他说不出话。
“哥哥~”她凑近一点,声音轻了,“你选了那个女人~妹妹不怪你呀~可是你也不能不让妹妹看你嘛~”
“你……”
“妹妹就坐一会~什么都不做~”她退开,走到椅子上坐下,漆皮长腿并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就坐一会~然后走~好不好嘛~”
陆深看着她。她坐在椅子上,漆皮战衣在灯光下反光,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看着他,像一个想待在他在的地方的人。
他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暗夜修女开口了。
“哥哥~你那个女人~她对你好吗~”
“你上次问过了。”
“妹妹再问嘛~”
“她对我挺好的。”
“她知道你晚上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
“她知道你不锁门不关灯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嘛~”
陆深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等的是……”
“妹妹猜的嘛~”她漆皮手套搭在膝盖上,手指绞着,“哥哥~有些话~妹妹说了你别生气哦~”
“你说。”
“哥哥选了那个女人~但哥哥心里还有妹妹~对不对呀~”
他没说话。
“这不怪哥哥嘛~”她声音更轻了,尾音几乎不翘了,“妹妹跟那个女人~本来就不一样~哥哥喜欢她的冷~也喜欢妹妹的……”
她没说完。
“喜欢你的什么?”陆深问。
暗夜修女抬头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亮了,又暗了。
“喜欢妹妹骚嘛~”她笑了一声,尾音又翘回来了,“男人不都这样嘛~白天要一个正经女人~晚上要一个骚的~”
“不是。”
“不是嘛~那是什么呀~”
陆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仰头看他,漆皮手套搭在膝盖上,domino mask下面的红唇微微张着。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不是喜欢你骚。”他说,“我是喜欢你——你这个人。不管你穿的什么。”
暗夜修女看着他。
“可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呀~”她声音发抖了,尾音还在翘,但是抖的,“你怎么喜欢一个人~你连她的脸都没见过~”
陆深伸手,手指碰到了她的domino mask边缘。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行。”她说。没有尾音。
两个人僵在那里。他的手指搭在mask边缘,她的漆皮手套攥着他的手腕。
“求你了。”她说。还是没有尾音。声音在发抖。
陆深把手收回来。
暗夜修女站起来,退了。漆皮长靴的跟在地板上哒了一声。她胸口起伏着,漆皮战衣吱吱响。
“哥哥~”她声音回来了,尾音翘着,但很勉强,“妹妹该走了嘛~”
她翻窗走了。
陆深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他刚才碰到了domino mask的边缘。她拦住了他。她说“求你了”。
他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手里。
他不知道她的脸。他不知道她是谁。可他说“我喜欢你这个人”的时候,他是认真的。
他喜欢暗夜修女。他也喜欢韩夜。他选了韩夜,可暗夜修女一来他又心软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
韩夜回到车里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碰了她的mask。他差点就摘了。
如果摘了——他就看见了。韩夜的脸。暗夜修女的脸。同一张脸。
然后他就知道了。
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漆皮战衣勒着她,胸口起伏,乳尖在漆皮下顶着,硬的。刚才他蹲在她面前,说“我喜欢你这个人,不管你穿的什么”——她差点就哭了。
差点。
暗夜修女不会哭。暗夜修女骚里骚气,说话带尾音,翻窗来翻窗走,谁也留不住。可韩夜会哭。韩夜在落地窗前哭过,在车里哭过,在池鹭的空床前哭过。
她不能让他摘mask。摘了就全完了。他会知道韩夜就是暗夜修女,他会知道他选的女人和他不要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他会觉得被骗。
她发动车,开回云顶山庄。进门之后脱了漆皮战衣,挂在衣架上。domino mask放在梳妆台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韩夜的脸。冷艳的,利落的。跟暗夜修女是同一张脸。
她把mask拿起来,翻过来。内侧还带着汗和体温。
够了。这个游戏不能再玩了。
他选了她的一半。她得告诉他,那一半也是她。他有权知道他选的是什么。
可她怕。
她把mask放下,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浇下来,她闭着眼,水流过她的脸。
她想起他说的话:“我喜欢你这个人。不管你穿的什么。”
不管穿的什么。
那如果她告诉他,穿西装的韩夜和穿漆皮的暗夜修女是同一个人呢?他还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在花洒下面站了很久。
次日陆深去玄宸资本找韩夜。
秘书说韩总在开会,让他等。他等了半个多小时,韩夜才回来。进门的时候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怎么了?”他问。
“没睡好。”韩夜坐到办公桌后面,手指按着太阳穴,“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韩夜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看法——冷的,但底下有东西。
“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不是每天都来。”
“隔一天来。一样。”
陆深坐下来,看着她。韩夜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裙,扣子扣到第二颗,锁骨露出一截。头发束着,红唇。脸色确实不好,但骨头架子在那撑着,还是冷的,利落的。
“韩夜。”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公司的事。”
“不是公司的事。”
韩夜放下手,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不是公司的事?”
“你签文件的时候手在抖。”
韩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收到桌子下面。
“你观察力挺好。”她说。
“前刑警。”
“前刑警。”她重复了,像在品味这个词,“陆深,你当刑警的时候,查案子也是这么仔细吗?”
“看什么案子。”
“那查人的时候呢?”
陆深看着她。这句话里有东西。
“什么意思?”
韩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汐城的天际线铺在四十八楼下面。她的背影——直角肩,细腰,蜜桃臀在西装裙下撑着。
“陆深。”她没转身,“你有没有想过,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人——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什么意思?”
“就是……”她顿了,“一个人白天是一种样子,晚上是另一种样子。你觉得不可能,但其实有可能。”
陆深的心跳了。
他想起暗夜修女。想起韩夜。想起两个人从来没同时出现过。想起韩夜说过“你不知道我晚上什么样”。想起韩夜对老西门很熟,熟到知道哪栋楼几零几住了什么人。想起韩夜走路和暗夜修女走路——蜜桃臀的弧度——
“韩夜。”他声音有点干,“你……”
韩夜转过身。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想问我什么?”她说。
陆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太荒唐了。韩总怎么可能是暗夜修女。一个掌管几百亿的女总裁,晚上穿漆皮战衣翻窗进他事务所?不可能。
“没什么。”他说。
韩夜看了他几秒。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暗了。
“那你回去吧。”她说,“我还有事。”
陆深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韩夜站在落地窗前,黑色西装裙,束发红唇,逆着光。
他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韩夜闭了下眼。
他差一点就问出来了。她差一点就说了。
她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抽屉。十字架搁在里面,旁边是那枚暗夜修女的domino mask——她有时候放办公室,有时候放家里。
她把mask拿出来,翻看了。内侧还有昨晚的汗渍。
她把mask放回去,关上抽屉。
不能再等了。她得告诉他。
陆深在事务所坐了一晚上。
他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两个人从来没同时出现。韩夜对老西门很熟。韩夜说“你不知道我晚上什么样”。暗夜修女走路和韩夜走路——不对,不一样。暗夜修女骚,韩夜冷。暗夜修女说话带尾音,韩夜说话干脆利落。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如果不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他碰暗夜修女的mask的时候,她那么害怕?为什么她说“你连我的脸都没见过”?为什么韩夜说“一个人白天是一种样子,晚上是另一种样子”?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算了。明天去找韩夜,直接问。
不对。万一不是呢?万一他问了,韩夜觉得他疯了怎么办?堂堂玄宸资本董事长,你问她是不是晚上穿漆皮战衣翻窗的义警?这不是侮辱人吗?
可万一——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万一真是呢?
他想起暗夜修女说的那句话:“冷的女人其实很怕冷的。”
他想起韩夜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
他想起暗夜修女坐在他桌上晃腿的样子。
他想起韩夜笑了的那个瞬间。
同一个人?
如果是——
他闭上眼。
如果是,那他从头到尾就只喜欢了一个人。
没过多久他去了玄宸资本。
韩夜在。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跟往常一样。西装,束发,红唇。她看见他进来,抬了下眼皮。
“坐。”
他没坐。他走到她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她。
“韩夜。”
“怎么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不用马上回答。但我想让你老实告诉我。”
韩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的,平的。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你问。”
“你是不是暗夜修女?”
办公室里安静了。
韩夜看着他。过了几秒,她的嘴角动了。
“你觉得呢?”她说。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你说。”
韩夜站起来。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他们离得很近。她比他矮,仰头看他。红唇,冷艳的眼角,下颌线利落。
“如果我说是呢?”她声音很低。
陆深的心跳在耳朵里响。
“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对。”
“你故意的。”
“对。”
“白天让我追韩夜,晚上让暗夜修女来找我。你两头跑。看我左右为难。”
“对。”
陆深闭了眼。
“为什么?”
韩夜看着他。她的眼神变得赤裸。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你只要我的一半。”
陆深看着她。
“韩夜是一半。暗夜修女是另一半。”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尾音,“白天冷的那一半你见了,你说你喜欢。晚上骚的那一半你也见了,你说你喜欢。可你不知道那是同一个人。你要是知道了——你还喜欢吗?”
“你怕我不要完整的你。”
韩夜没说话。她的眼眶红了。
陆深伸出手,碰了她的脸。她的脸是烫的。
“韩夜。”
“嗯。”
“你把mask戴上。”
韩夜愣了。
“什么?”
“把暗夜修女的mask戴上。”他说,“让我看看。”
韩夜看着他。过了几秒,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domino mask。
她把mask戴上。
遮住眼周半张脸。露出来的部分——鼻梁,红唇,下颌线。跟暗夜修女一样。跟韩夜一样。
同一张脸。
陆深看着她。韩夜站在办公桌后面,黑色西装裙,束发,红唇,domino mask。白天和晚上叠在一起了。
“你~”韩夜的声音开始带尾音了,自动的,挡不住的,“你生气了嘛~”
陆深绕过办公桌,一把把她拉过来。
“没有。”
“那你……”
他吻了她。
韩夜僵了。然后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攥着他的衣服。她嘴唇是烫的,红唇的口红蹭在他嘴唇上。
他退开一点。她仰头看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水润润的。
“你从头到尾就喜欢了一个人呀~”她尾音翘着,声音在抖,“你从来不是什么混蛋嘛~”
“你折腾了我多久。”
“对不起嘛~”她漆皮——不对,她今天没穿漆皮。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西装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嘛~就是想看看哥哥选哪个呀~”
“你明知道选哪个都是选你。”
“可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要呀~”她声音低了,尾音还在翘,但是低的,软的,“你选了韩夜不要暗夜修女~可暗夜修女也是我呀~你选了一半不要另一半~我……”
“我要。”
韩夜看着他。
“两个都要。”他说,“韩夜和暗夜修女。白天和晚上。冷的那一半和骚的那一半。都是你。我都要。”
韩夜的眼泪掉下来了。domino mask下面,红唇张着,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淌到下巴上。
“哥哥~”她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尾音还在翘,“你真的不生气嘛~”
“生气。”
她抬头看他。
“气你不早说。”他把她搂紧了,“折腾了这么久。”
“妹妹怕嘛~”
“怕什么。”
“怕你不要完整的我呀~”
陆深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domino mask硌着他,硬的。
“韩夜。”
“嗯~”
“你把mask摘了。”
韩夜伸手,把domino mask摘下来。她的脸全露出来了。冷艳的眼角,高鼻梁,红唇,下颌线利落。三十四岁的女人。没有mask。没有漆皮。就是韩夜。
陆深看着她的脸。
“真好看。”他说。
韩夜的眼泪又掉了。她笑了,又哭了,红唇弯着,泪水挂在睫毛上。
“哥哥~”她尾音翘着,“你刚才说两个都要~现在还算数嘛~”
“算数。”
“那……”她手指搭上他的衬衫扣子,声音低了,尾音还是翘的,“哥哥要不要~现在就~”
他把她推到办公桌上。文件被蹭得乱七八糟,笔筒倒了,笔滚了一地。跟她当暗夜修女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这次她没穿漆皮。她穿的是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裙。他解开她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她的手在抖,帮他拉自己的领子。衬衫敞开,E罩杯的乳房露出来,没穿内衣,乳尖硬硬的,粉色的。跟漆皮战衣下面一样。同一具身体。
“好丢人呀~”她手捂着胸口,红着脸,“白天被哥哥看到了嘛~”
“别捂。”
她把手拿开了。E罩杯的乳房在灯光下晃了,饱满的,挺翘的,乳尖硬硬的。他低头含住一边乳尖,舌头绕着乳晕转了。
“嗯~”她仰头,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哥哥~这里好敏感的嘛~”
他吸了一口。乳尖在嘴里硬起来,她的身体抖了,手指攥紧他的头发。
“嗯啊……跟晚上一样……好舒服……”她尾音翘着,声音又甜又腻,可脸是韩夜的脸——冷艳的,利落的,女总裁——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反差大得他脑子嗡了。
他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裙子。黑色西装裙包着她的蜜桃臀,他把手伸进裙摆下面,往上摸。大腿根,滑的,热的。再往上——没穿内裤。
“你……”
“韩夜不穿内裤嘛~”她笑了,红着脸,“暗夜修女也不穿~同一个人~当然一样啦~”
他的手指摸到她的阴唇。湿的,淫水已经把大腿根洇湿了。阴蒂硬得凸出来,他指腹一碰,她浑身一颤。
“啊……哥哥的手指好凉……”她腿分开着,坐在办公桌上,黑色西装裙堆在腰间,白衬衫敞着,E罩杯的乳房露在外面,红唇微张,domino mask搁在旁边——韩夜和暗夜修女叠在一起了。
他把手指探进去。湿,热,紧。里面的肉咬着他的手指,一缩一缩的。她仰头,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
“嗯……哥哥好会弄……跟那天晚上一样……”她声音发颤,尾音还在翘,“可是这次~韩夜也在这里呀~不只是暗夜修女~”
“我知道。”
他抽出手指,解自己的皮带。她看着他,眼睛水润润的,红唇张着。他掏出来,硬的,龟头已经湿了。
“要我嘛~”她伸手握了,手指凉凉的,“哥哥硬成这样了呀~”
他把她的腿分开,架在自己腰间。她的高跟鞋还穿着,黑色尖头细高跟,蹭着他的腰。他握着自己,龟头抵在洞口——湿的,淫水顺着往下淌。
“进来呀~”她催他,手搭着他肩膀,“妹妹——不对~韩夜等不及了嘛~”
他推进去。
湿,热,紧。跟那天晚上一样——可是不一样。那天晚上是暗夜修女,漆皮战衣,domino mask。今天是韩夜,白衬衫,西装裙,没有mask。同一具身体,同一张脸,但什么都叠在一起了。
“啊~”她仰头,脖子上青筋绷起来,“好深……哥哥顶到最里面了……”
他开始动。她坐在桌上,每次他顶进去,桌子就晃,文件哗啦啦响。她的手搂着他脖子,E罩杯的乳房贴着他胸口,乳尖隔着衣服蹭着他的皮肤。
“嗯啊……哥哥……好舒服……”她声音碎了,尾音还在翘,“韩夜也舒服~暗夜修女也舒服~都是妹妹嘛~”
“别说话。”
“为什么呀~”她笑,带着喘,“哥哥不喜欢妹妹说话嘛~可是妹妹忍不住呢~”
他掐着她的腰,加快速度。她的声音更碎了,从一句一句变成一声一声。
“啊……嗯……哥哥再深一点……顶到那个地方了呀……”
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尖。她“呀~”了一声,手攥紧他的头发,里面一痉挛。
“别……别吸那里……会喷的……”她声音发抖,“韩夜也要喷了嘛~暗夜修女也喷~都一样的呀~”
“喷。”
他掐着她的腰,最后几下又深又狠。她“啊——”了一声,声音拔高又断掉,浑身绷直——E罩杯的乳尖猛地一颤,白色液体从乳尖射出来,溅在他脸上。
她喷奶了。韩夜喷奶了。暗夜修女喷奶了。同一个人。
“好丢人呀……”她带着哭腔,尾音还在翘,浑身痉挛着,里面咬得他快射了,“又喷了嘛……没力气了……”
他知道。她腿上没劲了,架在他腰上的腿滑下来。超能力掉了。
他把她的腿重新架好,扶着她的腰,继续操。
“嗯……哥哥趁妹妹没力气……好坏呀……”她声音又软又甜,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上,“可是好舒服嘛……不要停呢~”
他没停。她失能之后里面更紧了,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她仰着头,黑发从束发里散出来几缕,垂在脸侧。红唇张着,domino mask搁在旁边的桌上。
“哥哥……”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甜,“韩夜爱你呀~暗夜修女也爱你~都是我嘛~”
他快了。
“射在里面。”她说,手搂着他脖子,把他拉近,红唇贴着他的耳朵,“射到韩夜里面嘛~全部给我好不好~”
他掐着她的腰,最后顶进去,射了。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去,她“嗯~”了一声,里面又痉挛了一阵,把他的精液往里吸。
两个人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她的手搭在他背上,有气无力的。白衬衫全皱了,西装裙堆在腰间,大腿根全是精液和淫水。
“哥哥~”她嘟囔着,尾音翘着,“办公桌被弄脏了嘛~”
“你操心的就是这个?”
“韩夜要操心公司的事呀~暗夜修女不操心~可是现在韩夜和暗夜修女是一个人了嘛~那就得操心嘛~”
陆深笑了。他低头看着她的脸——没有mask,没有漆皮。就是韩夜。冷艳的,利落的。眼角有泪痕,红唇花了,头发散了。
“你真好看。”他说。
韩夜红了脸。
“别看了嘛~”她手捂着脸,“韩夜现在很丑……”
“不丑。”
她从指缝里看着他。那双眼睛——冷艳的,冷的,但底下是热的。
“哥哥~”她把手拿开,声音轻了,“你真的两个都要嘛~”
“两个都要。”
“白天韩夜冷冰冰的~你也要嘛~”
“要。”
“晚上暗夜修女骚里骚气的~你也要嘛~”
“要。”
她笑了。
“好~”她说,尾音翘着,“那哥哥以后~白天追韩夜~晚上等暗夜修女~但是呀~”
她凑近他耳边。
“不许再说不让暗夜修女来的话了哦~”
陆深把她搂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不说了。”
翌日早上陆深醒来的时候,韩夜已经走了。桌上留了张纸条,黑色蜡封,印着十字架。里面一行字:
“哥哥~昨晚妹妹好开心呀~今晚回来的时候把窗户关好~妹妹有钥匙了嘛~”
钥匙。
她什么时候配的钥匙?
陆深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张纸条。昨晚——昨晚他们做了。她什么时候配的钥匙他完全不知道。
他笑了,把纸条放进口袋。
白天他去事务所,处理了几个小案子。下午他给韩夜发了条消息:“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做饭。”
韩夜回:“你会做饭?”
“会一点。”
“做什么?”
“还没想好。”
韩夜过了好一会回:“别做牛排。我不吃五分熟以上的。”
“你吃几分熟?”
“三分。”
“……行。”
他又发:“韩夜。”
“嗯。”
“你今天上班穿什么?”
“你管我穿什么。”
“就是想知道。”
韩夜过了好一会回了:“黑的。”
陆深看着手机笑了。
晚上他做了牛排,三分熟。切的时候血水渗出来,他想韩夜还真会吃。他又做了个沙拉,开了瓶红酒。
七点半有人敲门,是正门。
他开门。韩夜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深灰阔腿裤,平底短靴——跟上次夜市那套差不多,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小盒子,拿在手里。
“进来。”
她进门,换了鞋。他注意到她的鞋——平底短靴。韩夜穿平底鞋的样子他没见过,矮了一截,但走路的姿态还是那个样,背挺得笔直,蜜桃臀在阔腿裤下撑着。
“什么东西?”他看那个盒子。
韩夜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枚黑色小十字架。
陆深看着那枚十字架。跟暗夜修女留给他当联络信物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我的。”韩夜说,声音没有尾音,是韩夜的语气,“很多年前我做的。那时候我刚开始当暗夜修女。”
她拿起十字架,在手里转了转。
“郑维安案之后我把它锁进抽屉了。觉得那页翻过去了。”她抬头看他,“现在拿出来。”
“为什么?”
韩夜把十字架放在他手心里。
“因为你两个都要。”她说,“那这个你也拿着。”
陆深看着手心里的十字架。黑色的,小小的,凉冰冰的。
“韩夜。”
“嗯。”
“你是不是还有一把钥匙要给我?”
韩夜愣了,然后笑了。
“你想要?”
“你住云顶山庄,我住老北路。来回跑太远了。”
韩夜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你搬过来住。”
韩夜的笑容收了一点。她看着他,过了几秒,眼神变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是韩夜。白天是韩总。几百亿的资产,几千号人,开会签字发号施令。你住老北路事务所,一楼办公二楼住人,隔壁是汽修铺。”
“知道。”
“我是暗夜修女。晚上穿漆皮战衣翻窗打架。身上有伤有血。有时候半夜回来一身汗。”
“知道。”
“你受得了?”
陆深把手里的十字架攥紧了。
“门没锁过。灯没关过。从你第一次翻窗进来那天就没锁过。”他说,“你以为我在等谁?”
韩夜看着他。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
“搬过来。”他说,“带上你的mask。带上你的漆皮。带上你的十字架。韩夜和暗夜修女都带上。”
韩夜站在他面前,黑色高领毛衣,阔腿裤,平底短靴。没有西装,没有漆皮,没有mask。就是一个女人。冷艳的,孤独了太久的女人。
“好。”她说。
没有尾音。韩夜的语气。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她的肩膀在抖。
陆深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今天没束发,黑长卷发披散着,垂到腰。
“牛排要凉了。”他说。
“别动。”她闷闷地说,“让我待一会。”
他没动。窗外面老北路的灯亮着,昏黄的。隔壁汽修铺的狗在叫。楼下陈婆婆的大橘在花坛边蹲着。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十字架,又看了看怀里这个女人。
“韩夜。”
“嗯。”
“以后不用翻窗了。”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声。
“可是翻窗好玩呀~”
尾音回来了。
搬家比陆深想的简单。
韩夜——或者说韩总的效率——不是盖的。她很快就让人把东西送过来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两个人搬了几个箱子上来,放下就走。
陆深看着那几个箱子。衣服,鞋子,一些日用品。没有家具,没有装饰,没有什么女人的零碎东西。
“就这些?”
“韩夜不需要太多东西。”韩夜站在他事务所门口,西装,束发,红唇,跟平时上班一模一样,“暗夜修女更不需要。”
“你的漆皮战衣呢?”
韩夜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黑色漆皮战衣叠得整整齐齐,手杖,长靴,长手套,domino mask——全在里面。
她把mask拿出来,看了看。
“以后挂门口。”陆深说。
韩夜看了他一眼。
“挂门口?”
“跟我的钥匙挂一起。”他说,“你回来的时候拿上,出门的时候放下。”
韩夜把mask攥在手里,过了几秒,笑了。
“好。”
她把mask挂在门口的钩子上。黑色domino mask跟陆深的钥匙挂在一起,一黑一银,在门边晃着。
陆深看着那个画面。一个前刑警的事务所门口,挂着一个义警的面具。这要是让老魏看见,得以为他疯了。
“韩夜。”
“嗯。”
“衣柜够不够?我那边只有半边。”
“够。”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黑色的高定西装,白色的衬衫,铅笔裙,高跟鞋。跟陆深那几件深灰夹克和黑圆领挤在一起,格格不入。
“你的衣服比我的多。”陆深说。
“韩总嘛。”她头也没回,“不能穿得不像样。”
“暗夜修女的衣服呢?”
“就那一件。”她把漆皮战衣挂好,手杖靠在墙角,长靴摆在柜子底下,“又不用换。”
陆深站在衣柜旁边看着。韩夜的西装和他的夹克挤在一起。韩夜的高跟鞋和他的运动鞋并排。韩夜的漆皮战衣和他的旧外套挂在一根杆子上。
两副人生塞进一个衣柜里。
“韩夜。”
“嗯。”
“你那个……”他指了指漆皮战衣,“平时什么时候穿?”
“晚上。”韩夜关上衣柜,转身看着他,“有活的时候穿。没活的时候不穿。”
“有活是什么活?”
“打坏人呀~”她突然换了个腔调,尾音翘起来了,“哥哥忘了吗~妹妹是暗夜修女嘛~”
陆深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韩夜的西装——黑白灰,扣到最上面那颗,束发红唇。但说话的方式变成了暗夜修女。
同一张脸。两种声音。站在他的衣柜前面。
“你能不能……”他顿了,“别在白天用那个声音。”
“为什么呀~”
“我怕我受不了。”
韩夜笑了。收了尾音,变回韩夜的语气:“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你在韩总的壳里面用暗夜修女的声音。太……”
“太什么?”
“太刺激了。”
韩夜嘴角弯了。韩夜的笑——很淡的,一闪就收回去。
“知道了。”她说,“白天不翘。晚上再翘。”
“……行。”
同居第一天,韩夜六点起来上班。陆深被她的高跟鞋声吵醒——她在洗手间化妆,红唇,束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韩总了。
“我走了。”她站在门口,穿鞋。
“吃早饭了吗?”
“公司有。”
“我做了粥。”
韩夜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端出来的粥——白粥,咸蛋,榨菜。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韩夜看着那碗粥,过了几秒,坐下来吃了。
她吃得很快,利落的,跟开会一样。吃完把碗放进水槽,转身要走。
“韩夜。”
“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西装,束发,红唇。冷艳的,利落的。门口的钩子上,domino mask跟他的钥匙并排挂着。
“看情况。”她说。
“那我做了等你。”
韩夜看了他几秒。
“好。”她说,开门走了。
陆深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高跟鞋在楼梯上哒哒响。她走到楼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转身回去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昨晚她睡觉的时候,半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那个语气,是暗夜修女的语气。
韩夜睡着了会变成暗夜修女。
他笑着把碗擦干了。
同居的日子比陆深想的正常。
韩夜六点起来,化妆,穿西装,出门。陆深七点起来,接活,跑案子。晚上韩夜七点左右回来,换衣服,吃饭。有时候她有活——暗夜修女的活——吃完饭就换上漆皮战衣,戴上domino mask,翻窗走了。
“你能不能走门?”陆深说。
“走门不好玩呀~”她漆皮长腿跨上窗台,回头看他,domino mask下面弯弯的笑眼,“妹妹习惯翻窗了嘛~”
“二楼。”
“妹妹又不怕摔~”
她翻走了。陆深站在窗边,看着她漆皮的身影在屋顶上几个起落就不见了。
他在窗边等她回来。有时候十点,有时候十二点,有时候凌晨两三点。她翻窗进来,漆皮上沾着灰或者血,有时候身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但超级基因恢复快,很快就消了。
“今天打了谁?”他给她递水。
“一个偷车的团伙~”她接了水咕嘟咕嘟喝完,漆皮手套上还有灰,“好几个人呢~妹妹把他们全揍趴了呀~”
“受伤了吗?”
“没有~妹妹厉害着呢~”她转了,漆皮战衣吱吱响,“就是出了点汗~黏黏的好不舒服嘛~”
“去洗澡。”
“哥哥一起洗嘛~”
“不行。”
“为什么呀~”她漆皮手套搭上他胸口,尾音翘着,“上次在公司你都……”
“那是公司。这是家。”
“有什么区别嘛~”
“家要过日子。日子不能天天这么过。”
暗夜修女——此刻是韩夜——看着他。domino mask下面的眼睛眨了。然后她摘了mask,露出韩夜的脸。
“好。”韩夜说,没有尾音,“我先洗。”
她进了浴室。漆皮战衣脱下来挂在门后面。水声响起来。
陆深坐在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他在想一件事:他现在跟一个女人同居了。这个女人白天是韩总,晚上是暗夜修女。他给她做早饭,她翻窗出去打人,他等她回来。门口挂着她的mask和他的钥匙。衣柜里塞着她的漆皮和他的夹克。
这日子过得荒唐。可他又觉得不荒唐。
因为她就是她。两个面孔一个人。他要了全部。
浴室门开了。韩夜出来,穿着睡衣,湿头发搭在肩上。没化妆,没红唇,没束发。素颜的韩夜——他第一次见。
“别看了。”她说,韩夜的语气,但有点不好意思,“素颜丑。”
“不丑。”
“你眼神不好。”
“前刑警。眼神没问题。”
韩夜走到床边,钻进被子里。她缩了——他的被子比她的薄,她不习惯。
“冷。”她说。
陆深把被子往她那边掖了掖。
“你这被子太薄了。”韩夜说,“明天换一床厚的。”
“行。”
“还有枕头。你的枕头太硬了。”
“行。”
“还有……”
“还有什么?”
韩夜顿了。
“还有你。”她说,声音轻了,“你的手。过来一点。”
陆深伸出手,把她搂过来。她缩在他怀里,湿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凉的。
“韩夜。”
“嗯。”
“池鹭的事——你还想吗?”
她在他怀里僵了。
“想。”她说,“但不像以前那么疼了。”
“为什么?”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闷闷的。
“因为以前想的时候一个人。现在想的时候有人搂着。”
陆深把她搂紧了一点。
“她没事的。”他说,“她能照顾自己。”
“嗯。”
“你以后想去看她,我陪你去。”
韩夜没说话。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卷着他的衣服。
过了一会,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尾音。
“陆深。”
“嗯。”
“谢谢你要了完整的我。”
陆深低头,在她头顶上亲了。
“不用谢。”
门口的钩子上,domino mask和钥匙并排挂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mask上,黑色的面具反着一点微光。
窗关着。门锁了。灯关了。
她不用翻窗了。她住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