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把车停在老北路尽头那条没名字的巷口,熄了火,没急着下去。
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到九点四十。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看委托人发来的照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圆脸,笑起来有虎牙,穿着大学校服。照片背面写着名字:周小棉,汐城大学大二,失踪十二天,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老北路这间叫“夜鸟”的歌舞厅。
警察那边走完了流程。失踪人口立案,查了监控,查到她进“夜鸟”的门,没查到她出来。但“夜鸟”有三个出口,正门、后巷消防通道、还有一条通隔壁汽修铺地下室的暗道。警察只看了正门和消防通道的录像,暗道那边没调——因为“夜鸟”老板跟辖区派出所有点交情,报上去说那条暗道封了好几年了,走不了人。
陆深不信。
周小棉的父亲是开长途货车的,常年在外。母亲在老西门菜市场卖卤味,手上有冻疮,指甲缝里常年泡着香料水。她来陆深的事务所那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万三千块现金,全是五十和一百的,新旧混着,有几张还带着菜市场的油印子。
“陆先生,我就这一个女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哭。眼圈红了,嘴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信封的边角,指节发白。陆深接过信封数了数,抽出三千退回去,说剩下的够用。她不肯,说那是跑腿费另外算的。陆深说行,那三千算定金,多退少补。
事务所开在老西门一栋老写字楼的六层,两间半房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执照和一张汐城市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着十几个圈,每个圈都是一桩结了的案子。陆深干这行八年,前三年在分局刑侦队干,因为打了辖区派出所副所长的侄子辞了职——那小子涉嫌强暴报案人,副所长压着不立案。陆深把他堵在更衣室打断了鼻梁,第二天交了辞职报告。
转行做私家侦探,主要接商业调查、寻人、婚调。商业调查来钱多,寻人费力但口碑好,婚调最脏——跟踪、偷拍、捉奸,做多了对人性没好感。陆深一般不接婚调,除非对方确实是受害方而且确实需要证据打官司。
“夜鸟”这案子他接了三天,头两天在外围摸情况。
“夜鸟”歌舞厅开了五六年,老板姓孟,四十来岁,本地人,以前在铁锈区开台球厅,后来转做娱乐。场地不大,一楼大厅散座带小舞台,二楼六间包厢,三楼是员工宿舍和仓库。平时客人不多,主要靠走量——酒便宜,女孩多,深夜时段爆满,来的都是铁锈区和老北路一带的散客,偶尔有从老西门过来的。
陆深第一天蹲了半天正门,拍了几组进出人员。第二天去了后巷,消防通道确实开着,但有人盯着,一个穿黑T恤的平头坐在后门台阶上抽烟,腰里别着东西。他没硬闯,绕到隔壁汽修铺,假装问保养价格,借机往里扫了一眼——汽修铺后半截有个卷帘门,门缝底下透出光,确实没封死。
今天他打算进去。
他穿了一件深灰夹克,里面套黑圆领,牛仔裤运动鞋,看着就是个下了班的普通散客。口袋里揣着录音笔和一个小型摄像头别在夹克翻领内侧,镜头只有纽扣大。
他推开车门下去,巷子里飘着下水道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走到“夜鸟”正门口,霓虹灯管拼出“夜鸟”两个字,有一个笔画坏了在闪。门口收银台坐着个染黄毛的姑娘,眼皮都没抬。
“一个人?”
“一个人。”
“低消一百二,含四瓶啤酒。”
陆深掏手机扫码付了,黄毛姑娘撕了张小票往里一指:“大厅随便坐,叫服务按铃。”
他掀门帘进去。
里头比外面看着大。灯光压得很低,紫红色和蓝色交替,烟雾缭绕,音响放的不知道什么舞曲,低频震得胸口发闷。大厅大概二十来张卡座,一半坐了人,零零散散,有几桌在划拳喝酒,有几桌搂着陪酒女孩在灌酒。舞台上一个穿亮片裙的女人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底下没人听。
陆深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眼角扫着全场。
陪酒的女孩有十来个,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穿得露。有几个明显是老手,端着酒杯在客人中间穿来穿去,笑得熟练。有几个怯生生的,动作生硬,被客人摸了腰缩了缩又挤回笑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停在一个角落。
靠近吧台那张小桌,一个女孩独坐,面前摆了两瓶没开的啤酒,手搭在桌沿,指甲涂着粉色,低头看手机。她穿一件豹纹短裙,露着一侧肩膀,大波浪长发垂到腰,耳朵上一对银色圈状耳环,脚上黑色绑带过膝长靴。
陆深多看了一眼。
她坐在这种地方,穿成这样,但她的坐姿不对。背挺得太直,肩线压得太稳,手指搭桌沿的姿势像是在开董事会,不像是在歌厅喝酒。而且她旁边没有陪酒,也没有客人搭讪——要么是已经打发了,要么是气场太硬没人敢靠。
他把目光收回来,叫了服务员点了杯威士忌。
“哥,我们这儿威士忌就一种啊,芝华士12年,行吗?”
“行。”
服务员去倒酒的时候,陆深又扫了一眼那个豹纹女人。她正好也抬起头来,隔着半个大厅对上了他的视线。灯光太暗,看不太清五官,只觉得轮廓很利。她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没有多看。
没有多看本身就是一种多看。干调查的人都知道,真正不感兴趣的人根本不会抬头。
服务员端来威士忌,陆深付了小费,搭了一句:“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周末人多。”
“我看门口那个黄毛姑娘面生,新来的?”
“啊?收银那个?来了一两个月吧。”
陆深点点头,没再问,端着酒慢慢喝。他在等。这种地方的信息不用硬挖,泡着就行,服务员、陪酒女孩、喝多了的客人,都是信息源,泡久了自然会漏出来。
他没等太久。
过了一阵,大厅里人多了起来。有一桌来了四五个男的,嗓门很大,一坐下就点了一打啤酒和两个果盘,嚷着要叫姑娘。陪酒女孩过去几个,其中一个年纪小的被其中一个男人搂着腰不肯放手,女孩笑着往后挣,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陆深看着这一幕,把酒杯放下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隔壁卡座两个男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其中一个说了句让他留意的话。
“……那个气儿,听说又进了一批,比上次劲儿大。”
“真的假的?上次那批不是已经够猛了,用完什么都不记得。”
“上次那批是试用的,这批是正经货。孟老板说放在三楼仓库,谁都不准动,等上面的人来拿。”
“上面谁啊?”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咱能问的。”
陆深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顿。
“那个气儿”。进了一批。比上次劲儿大。用完什么都不记得。
周小棉,失踪十二天,进了“夜鸟”的门没出来。一种让人什么都不记得的气体。
他手指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夹克翻领内侧的摄像头,确认红灯在闪。
那两个男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喝酒划拳去了。陆深把刚才那段在脑子里过了一趟,决定上二楼看看。三楼仓库是目标,但二楼有六间包厢,先摸清格局再说。
他站起来,假装去找洗手间。洗手间在一楼角落,从洗手间出来他没回卡座,而是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口挂着个帘子,帘子后面灯光更暗,走廊很窄,两侧各三间包厢,门都关着。
第一间门缝透着光,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唱歌。第二间没光,没声音。第三间有声音,是那种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喘。
陆深没停,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有个转角,转角上去应该就是三楼。他刚要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转身。
是那个豹纹女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二楼,站在楼梯口,背靠着墙,手里捏着一个黑色手包。灯光打在她脸上,陆深看清了她的长相。
冷。
这是第一感觉。五官很精致,鼻梁高,眼角微微上挑,嘴唇涂着正红色。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成熟,但皮肤底子极好,灯光下几乎看不到毛孔。
她也在看陆深。
两个人在二楼走廊里对视了一眼。距离不远,隔着几步。
陆深先开口,压低声音:“你也走错了?”
她没答。眼珠动了动,从他身上扫到他身后的走廊,再扫回来。那目光快而准,不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更像在评估一个变量。
“洗手间在一楼。”她说。
声音低,干脆,没有多余的尾音。跟她那个豹纹裙的打扮完全不搭——穿成这样应该是在撒娇的声调,但她的语气干脆强硬,完全没有撒娇的味道。
陆深笑了笑:“我知道。”
她也笑了笑,但那笑没到眼睛。她把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你在这儿干什么,跟我没关系,但你也别碍我的事。
她转身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轻而稳,靴跟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不像普通女人穿高跟鞋走路那种咚咚的节奏。
陆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停了片刻,往三楼方向走。
转角上去果然是三楼。一道铁门,没锁,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是条短走廊,两侧各两间房。左边第一间门开着,里面堆着啤酒箱和杂物,是普通仓库。左边第二间和右边两间都关着。
他走到右边第一间门口,侧耳听了听。没声音。试着推门,锁了。
他蹲下来看锁芯,是普通的挂锁,不是电子锁。他用手机闪光灯照了照门缝底下——里面空间不大,储物间大小的隔间。
走廊尽头还有一个小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手写的:“仓库,闲人勿进。”
陆深走过去推了推,推不开。但门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甜味,有点像医用麻药,但更甜,更腻。
他皱了皱眉。
就是这个。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门的照片,又蹲下来从门缝底下拍了一张。刚站起来,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大厅里有人在喊。
陆深快步回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大厅里灯光变了,从紫红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是更淡、更散的,带着一股和三楼那个门缝里一样的甜味。
有人骂了一声:“操,又试了!怎么不提前说!”
然后是桌椅碰撞的声音,有人在跑,有人在扶人。
陆深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个气儿。试用的。有人在放。
他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他上来之前在大厅坐了那么久,空气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渗了。那股甜味不重,混在烟味和酒味里几乎分辨不出来,但现在他闻到了,说明浓度已经上来了。
他感到一股热从胃里往上涌。
像喝了一口烈酒,但那个热不走喉咙,直接从腹腔往四肢灌。他的手指尖开始发麻,视野边缘有点发虚。
操。
他转身往楼下走,想从正门出去。走到楼梯中间,帘子被掀开了。
豹纹女人站在帘子后面,手扶着门框。她的脸跟刚才不一样了——额角有薄汗,嘴唇张着,呼吸比正常快。她也吸到了。
两个人在楼梯上又碰上了。
她的眼睛看着有点涣散,但还有焦距。她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你……”
声音比刚才软了。刚才那种冷感在退,尾音拖出来一点点,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
陆深一把抓住她手腕:“你也中了。走,出去。”
她的手腕很细但皮肤下是硬的,不像普通女人的手腕——但他没工夫想这个。他拽着她往楼下走,大厅里的雾更浓了。有人瘫在卡座上,有人在往门口爬。那几个陪酒女孩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有的已经不动了。
陆深屏着呼吸往正门走。豹纹女人跟在他后面,脚步有点打飘,但还能走。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打滑,他伸手扶了她一把,碰到她腰侧,隔着豹纹雪纺布料感觉到底下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走到正门口,收银台那个黄毛姑娘已经不见了。门帘还挂着,陆深一把掀开——
外面巷子里站着两个人。穿黑T恤的平头,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平头腰里别的东西已经亮出来了,是一根短棍。他们看到陆深和豹纹女人出来,平头抬了抬下巴。
“回去。”
陆深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拉着豹纹女人往巷口方向走。
“我说回去。”平头跟上来几步,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
陆深松开豹纹女人的手腕,转身面对平头。他没有出手,只是看着平头的眼睛,然后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短棍,再看回他的眼睛。
“里面在放毒气,你们不处理,拦人干什么?”
平头不接话。鸭舌帽从侧面绕过来,想绕到陆深身后。
豹纹女人在陆深身后说了一句:“右边巷子有门。”
声音还是那种不对的软,但内容是清醒的——她知道地形。她来之前一定也摸过外围。
陆深没犹豫,抓住她的手往右拐。平头骂了一声追上来,陆深侧身一肘顶开他,力道不大但角度刁,正顶在喉结侧面,平头咳着退了几步。鸭舌帽从后面扑过来,陆深没回头,脚下一绊把豹纹女人往墙边一推让她贴墙站好,转身用肩膀撞开鸭舌帽,借着巷子窄的空间把他挤到墙上,膝盖顶了顶他大腿外侧,鸭舌帽叫了一声蹲下去。
巷子尽头果然有门。一扇铁皮门,没锁,推开后是另一条巷子。
陆深把门关上,环顾四周。左边是一排关着卷帘门的后铺面,右边墙根下有几只垃圾桶。巷子不长,走出去就是老北路的主街。
但他不想往主街走。外面人太多,他和她现在的状态都不对。
他看到右边铺面有一扇侧门,门上面挂着“夜鸟歌舞厅——应急通道”的牌子。推了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走廊,连着二楼包厢区的另一头。走廊尽头有一间包厢门开着,灯没开,空的。
他把豹纹女人拉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包厢不大,一张L型皮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点歌机,墙上贴着隔音棉。门上有插销,他插上了。
空气里那股甜味在这里淡了很多——包厢的门是实心门,密封比大厅好。
但已经吸进去的,没办法了。
陆深靠在门上,喘了两口气。他感到那股热已经从腹腔蔓延到胸口和四肢,手指尖的麻变成了涨。
他抬头看豹纹女人。
她站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撑着茶几边沿,另一只手按在自己锁骨上。豹纹一字肩的领口滑下来,露着整个右肩,皮肤在暗光里泛着薄汗。她的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E罩杯的曲线在豹纹雪纺底下起伏,系带的胸口系得不太紧,碎褶之间能看到一道深沟。
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一点,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潮红,集中在颧骨和耳根。
她也看着他。
“你也……”她说,声音又变了。比在巷子里更软,尾音拖得更长,像一颗糖在嘴里化开。“你也吸到了呀。”
那个“呀”。
陆深愣了愣。刚才在二楼走廊她说话干脆利落,在巷子里说“右边巷子有门”也还是干脆的。现在这个“呀”从哪来的?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他没时间想这个。
“你还好吗?”他问。
“嗯……”她把手从锁骨上挪到太阳穴,揉了揉。“有点晕。你呢?”
“一样。那东西起效很快。”
“是呢~”
又是那个尾音。她好像自己也没注意到,声音在往一个她自己不太控制的方向滑。
陆深走到茶几旁边,把翻领内测的摄像头取下来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正常。但他手指有点不太听使唤,打字慢了。
“我在调查一种让人失忆的气体,”他说,“周小棉的案子。你呢?”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涣散的,但嘴角弯了弯。“你好直接啊。”
“没时间绕弯子。你在这也是在查那个东西?”
她没直接回答。她的手从太阳穴滑到后颈,揉着后颈的头发根部,很热。她的头微微往后仰了仰,大波浪长发从肩膀滑落到背后,露出来的脖颈线条修长,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汗。
“嗯……也在查呢。”她说。
那个“呢”。又是尾音。
陆深注意到她的瞳孔有点放大了。她的呼吸从快变成了深,每次吸气胸口都撑起来,豹纹布料被撑得绷紧,系带之间的碎褶被拉平。
他自己的身体也不对。那股热已经集中到了一个不该集中的地方,裤子前裆绷着,硬得发疼。他咬了咬舌根,想把注意力拉回来。
“你先坐。”他指了指沙发。
她听话地坐下了。坐下来的姿势又跟之前不一样了——背不挺了,身体微微往一侧歪,靠在沙发扶手上,腿并着,黑色绑带长靴的靴尖在地毯上点了点。她把手包放在茶几上,两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豹纹裙的裙边。
陆深坐到沙发的另一头,跟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知道那是什么气体吗?”他问。
“不知道呀~”她偏了偏头,大波浪发从肩膀滑下来一缕,搭在锁骨上。“闻起来甜甜的,像小时候医院的味……”
她说着说着停了停,嘴唇抿了抿,把话咽了回去。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回了二楼走廊上那个冷的、干脆的调子。
“你调查的案子,跟那个气体有关。”
语速快,音调平,尾音没了。
陆深看着她。这声音跟刚才那个带“呀”带“呢”的声音简直判若两人。
“对,”他答,“一个女大学生失踪了,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有人说这里有一种气体,吸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你呢,你为什么来查这个?”
她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还在搓裙边,搓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出那个带尾音的调子,但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
“跟你无关。”她说。冷调子。像刀切豆腐。
陆深没追问。他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她。
药效在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被侵蚀,那种热从腹部往脑子钻,思维开始变得黏糊。他知道自己还能撑一会儿,但撑不了太久。
她明显比他更严重。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再搓裙边了,而是攥着裙边,指节发白。
“你比我想象中……”他开口。
“别说了。”她打断他,声音是冷的,但气息已经不稳了。
包厢里很安静。隔音棉把外面的声音全挡住了,只剩点歌机待机的嗡嗡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陆深闭了闭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气体——不管它是什么成分——的效果不只是让人失忆。它在起效阶段会引发强烈的生理反应,类似催情。失忆只是后效,起效期的亢奋才是它被用来“办事”的原因。把女孩弄进来,放气,等她们发情到不能自控,然后——
他不想往下想。
他睁开眼,发现她在看他。
她的眼神变了。瞳孔放得很大,深褐色的虹膜被挤成薄薄一圈,眼角那点上挑的红了,像是被从里面烧出来的。她的嘴唇微张,正红的唇色被牙齿咬过,下唇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的手从裙边松开了,手指慢慢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
碰到的一瞬间她自己也抖了抖。
“对不起。”她说。冷调子。但声音在抖。
陆深看着她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背上。那手指很白,指甲修得干净,没涂颜色,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温度很高。
他翻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缩了缩,没抽走。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药。”
她没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了。
空气里那股甜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浓了一点。包厢的门虽然密封,但这气体显然有渗透性,或者他们之前在大厅吸进去的量已经足够了。
陆深感到自己的最后一道理智防线在松动。他的视线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手腕,从手腕移到小臂,从小臂移到她裸露的肩膀。一字肩的领口已经滑到上臂中段,整个肩颈线暴露在外面。她的肩线很直很平,是那种像衣架一样锐利的直角肩,骨架撑着雪纺布料,锁骨横平竖直。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豹纹雪纺的胸口系带已经松了,碎褶散开,E罩杯的轮廓在布料下撑出饱满的弧度。她没有穿内衣——透过薄薄的雪纺能看到乳尖的形状,在药效作用下硬挺着,把布料顶出两个小小的凸起。
她注意到他在看。
“别看。”她说。冷调子。但她的身体没有往后缩,反而微微挺了挺胸,像是不受控制地要把自己送上去。
陆深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能保证……能撑很久。”他说。
她的嘴唇动了动。冷调子和那个甜的尾音在她嘴里打架,她咽了咽口水,最终说出来的还是冷的。
“我知道。”
停了停。
“我也是。”
包厢的门锁着,灯没开,只有点歌机屏幕透出一点蓝光。
陆深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也许是她,也许是她自己,也许是他——药效已经把“是谁先”这个问题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记得的是她的手。
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搭上了他的脸。手指沿着他的颧骨划到耳根,指甲轻轻刮了刮他的耳后。那个动作太熟练了,不像一个被药物催出来的生涩反应,更像是——
但她马上把手缩回去了,缩回去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本能反应。
“我……”她开口。尾音来了。“我不……不应该……”
她咬住了嘴唇。冷调子强行压上来:“这不对。”
陆深看着她。她的脸在蓝光里半明半暗,额头全是汗,大波浪长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豹纹裙的领口已经滑到了胸口边缘,再往下一点就什么都挡不住了。
他伸手帮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就这么一个动作。
他的手指碰到她锁骨下方的皮肤时,她整个人抖了。是从肩膀到腰的一整道痉挛,像有人在她脊柱上弹了弹弦。她的嘴张开了,一声气音从喉咙里泄出来。
“嗯~”
那个“嗯”是甜的,是软的,尾音往上挑,带着撒娇的意味。
她自己也听到了。
她的表情变了变。仿佛没料到自己会发出那种声音。
陆深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没说话。他的手还搭在她锁骨下方,指腹贴着她皮肤,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跳得又快又重。
“你别碰我。”她说。冷调子。但她的身体往他的手心靠了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点点。
陆深没动。
“你明明不想让我停。”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哑。
她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我没有……”
“你的身体在发抖。”
“那是因为药……”
“药让你发抖,但没让你往我手上靠。”
她闭了嘴。她的嘴唇在发抖,下唇被她自己咬得更白了。她的手攥着沙发皮面,指甲嵌进缝里,像在用最后的力气控制自己不往前倒。
然后药效又冲上来一波。
她“唔”了一声,腰软了,上半身往前倾,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散下来铺了他一肩膀,带着一股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她本身的味,有点像白茶,混着汗。
“好热……”她贴着他的肩膀说。尾音。甜的。“好热呀……”
陆深的手抬起来,犹豫了片刻,搭上了她的后背。她的后背隔着雪纺全是汗,脊柱的形状能摸到,一节一节的,腰那里往里凹,形成一个很深的弧。
她的脸在他肩窝里转了转,嘴唇贴着他的脖子。热气扑在他的皮肤上,一阵一阵的。
“我不能……”她说。声音含混,冷和甜在里面绞在一起。“我不能这样……我是……”
她没说完。“我是”后面是什么,陆深不知道,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他低头,嘴唇擦过她的额头。
她的反应是全身一僵,然后松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她的手从沙发皮面上松开,抓住了他的夹克前襟。
“你……”她抬头看他。眼睛是亮的,湿的,瞳孔大到快吞掉整个虹膜。她的嘴唇离他只有一点距离,正红的唇微微张着,能看到舌尖。
他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她的嘴唇是张着的,他的舌头直接碰到了她的。她的舌头是热的、软的,先是缩了缩,然后迎上来。
“唔~嗯~”
她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被他的嘴堵着大半,从鼻腔里泄出来的尾音还是甜的。她的手指从夹克前襟移到他后脑勺,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刮着他的头皮。
吻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肿了,他的也是。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她的眼神已经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冷的底色还在,但被一层水雾盖住了,像冰面上浇了一层热水。
“你叫什么?”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的手从他头发里滑下来,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他后颈的肌肉。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你不告诉我也行,”他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叫什么。陆深。”
她眨了眨眼。
“陆深……”她重复道。尾音。甜的。那个“深”字被她拖得又软又长。
然后她好像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猛地闭了嘴。她的表情变了变,那种惊又回来了。
“不对,”她说,声音硬生生切回冷的。“不能这样。陆深,你离我远一点。”
陆深往后退了一点。但她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没松。
“你让我离远,你的手不松。”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它还在那里。她的手指猛地痉挛,想松开,但五指不听话,反而扣紧了一点。
“我控制不了……”她说。又来了。尾音。甜的。她闭上眼,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陆深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手,把她搭在肩上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然后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近了。
“那就别控制了。”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瞬。那一瞬里他看到了冷和甜在打架,冰和火在瞳孔里绞成一团。
然后她吻了上来。
这回是她主动。她的嘴唇压上来的力道比他刚才还猛,舌头直接探进他的嘴里,搅了搅又缩回去,带着一条银丝。她的呼吸全乱了,从鼻腔里出来的声音又甜又急。
“嗯……哈……陆深……”
她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整个名字都变了形,“深”字的尾音往上勾,勾得他脑仁发麻。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后背,顺着脊柱往下摸到腰。她的腰太细了,是骨架本身窄,肉都长在别的地方的那种细。他一掌能握住她大半边腰。
她弓了弓腰,往他身上贴。E罩杯的胸压上他的胸口,隔着两层布料他都能感觉到乳尖硬得发烫。
“等一下。”她突然说。
冷调子。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喘着气,脸上的潮红蔓延到了锁骨。她伸手摸到自己胸口的系带,手指哆嗦着拉了拉。
系带松了。豹纹雪纺的领口猛地散开,往两边滑。她的胸口整个暴露出来——E罩杯的巨乳从雪纺布料里弹出来,饱满得不像话,白得发光,乳晕是淡粉色的,面积不大,乳尖硬挺着,在蓝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他。
“你……看够了没有。”冷调子。但声音在抖,尾音在尾巴根上压不住地往上翘。
陆深没有回答。他伸手,掌心覆上了她左边的胸。
“啊~”
她的反应太大了。一声短促的叫喊从喉咙里冲出来,甜的,尾音翘到天上。她的背弓起来,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口上。
“太……别碰那里……”她说。尾音。甜的。但她的手在把他的手往乳尖上推。
陆深的拇指擦过她挺立的乳尖。
“嗯嗯~哈啊~”
她的头往后仰,大波浪长发从肩膀泻到沙发靠背上,露出来的脖颈全是汗。她的腰在扭,腿并着,靴跟在沙发皮面上蹭出吱吱的声响。
他的另一只手去解她的裙子。豹纹雪纺短裙的拉链在侧面,他摸到拉链头往下拉,布料松了。他的手顺着她裸露的大腿往上摸——她没穿内裤。
他的手指碰到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她夹紧了腿。
“不行……那里不行……”冷调子。但她的腿在他手指的力道下松开了,一条腿搭到了沙发边上,黑色绑带长靴的靴跟陷进沙发皮面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下体完全暴露在蓝光里——阴唇饱满,已经被液体浸得反光,阴蒂从包皮里微微探出头。她的腿很修长,175的身高一半是腿,大腿内侧白得晃眼,没有一丝赘肉。
“你……别看了……”她说。尾音。甜的。手遮在自己腿间。
陆深把她的手拿开。
“啊~你别……”
她的手被拿开之后她就没再遮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乳尖硬挺着随着呼吸上下颤,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到豹纹雪纺堆在腰间像一朵皱巴巴的花。
陆深站起来,解了自己的皮带,拉下拉链。他的阴茎已经硬到发疼,龟头涨得发紫。
她看到了。
她的眼睛直了。
“你……”她开口。冷调子和甜尾音同时往外冒,绞成了一团。“你不会……要……”
陆深坐回沙发上,把她拉过来。她顺着力道倒在他身上,侧坐在他腿边,E罩杯的胸压在他手臂上。他的手环过去摸到她的臀——蜜桃一样的翘臀,浑圆饱满,一只手根本握不过来。
“怕吗?”他问。
她咬着下唇,看着他。
“不怕。”她说。冷调子。尾音压住了。但她的身体在抖。
“那就过来。”
她被他拉着跨坐到了他腿上。长靴的靴跟卡在沙发边缘,她的膝盖撑在他身体两侧。豹纹裙堆在腰间,她的下体对着他竖起的阴茎,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的手撑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悬着,不坐下去。
“我……好多年没有过了……”她说。尾音。甜的。她说完又愣了愣,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
陆深的手扶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画了圈。
“慢慢来。”
她往下沉了一点。他的龟头碰到了她的阴唇,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嗯~”她腰软了下去,手扣紧了他的肩膀。“好烫……”
“是你的烫。”
她又往下沉了一点。龟头撑开阴唇,挤进去了不到一个头。她紧得要命,是里面在绞,湿漉漉地绞着他的顶端。
“啊~”她的声音变了。“好涨……进不来呀……”
她咬着牙,额头的汗滴下来落在他锁骨上。
陆深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的臀上,两只手托着她的臀瓣,控制着她往下落的节奏。
“放松。”他说。
“我没有不放松嘛~”尾音。甜的。她的身体明显在对抗——肌肉绷着,腿在抖,但她的臀在他手里微微往下沉,又吃进去一点。
他的龟头整个没入了。她的阴道口箍住他的冠状沟,紧得他差点没忍住。
“唔~好大……”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抖,嘴唇张着喘。“好大呀……要被撑开了呢……”
陆深深呼吸,控制自己不动。他的手在她臀上揉着,拇指沿着臀缝划过去,碰到她后面的小洞口,她猛地缩了缩。
“别碰那里……”
“没碰,摸到了。”
她哼了一声,身体往下又沉了一点。他的阴茎才进去小半截,里面又热又紧又湿,她的内壁在蠕动,像是有一张小嘴在里面吸他。
“再往下一点。”他说。
“嗯……我知道呀……”她往下沉。一半进去了。她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抽气,每次往下沉就“啊”一声,尾音翘起来又被她咬断。
“好酸……里面好酸……”
陆深的手从她臀上移到她的腰,往下按。她整个坐了下去。
“啊——!”
她的叫声在包厢里炸开。隔音棉把声音吸掉大半,但那一声还是很大。她的身体僵了一瞬,E罩杯的胸猛地往前挺,乳尖在空气里颤。她的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肉里。
全根没入。她的阴道把他整根吞了进去,内壁箍着他的根部,紧到发疼。她的臀瓣压在他大腿上,沉甸甸的,软的。
“好深……”她的声音在颤。尾音。甜的。但带着哭腔。“顶到最里面了……好深呀……”
陆深没有动,让她适应。他的手在她腰上扶着,拇指摩挲着她腰侧的皮肤。
她喘了好一会儿,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滴到胸口,顺着乳沟往下流。她睁开眼看他,眼角是红的,瞳孔还是放得很大。
“你……动一动嘛。”尾音。甜的。说完她脸色变了变,冷调子冒上来补了一句:“我是说,你不动的话药效过不去。”
陆深没拆穿她。
他托着她的腰往上提了一点,再往下放。他的阴茎在她体内抽动了一个浅浅的行程,龟头拖过她内壁的褶皱。
“嗯~啊~”
她的声音从鼻腔冲出来,腰弓了弓又塌下去。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他胸口,掌心撑在他胸肌上,指尖扣着他的圆领衫。
他又动了动。这次行程长一点,抽出来大半再顶进去。
“哈啊~好……好奇怪……”她的声音在两调之间摇晃。“不应该……这么舒服……不、不应该这么……”
她咬住了嘴唇。冷调子。“继续。”
干脆利落的命令,像在办公室里对秘书说“进来”。
但她的身体说的是另一回事。她的臀在他手下微微磨着,内壁不自觉地绞紧他,阴道里的淫水沿着他的柱身往下淌,沾湿了他裤链口的布料。
陆深开始有节奏地动。他托着她的腰,控制着她上下起落的幅度,每次她落下来的时候往上一顶。
“嗯。嗯。啊~哈~”
她的声音开始碎了。甜的尾音从每一个气音里冒出来,她咬不住。“好深~好深呀~每一下都顶到~嗯啊~”
她的E罩杯的胸随着身体的起伏在他面前晃,乳尖划过他胸口的布料,蹭得她更受不了。她的手抓着他圆领衫的领口,把他往下拉,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又是冷调子——
“慢一点。”
他慢了。她在他身上缓缓磨着,他的阴茎在她体内画圈一样转了转。
“唔~你转什么……啊~”
她的话被自己的一声叫打断。她的内壁猛地绞紧,淫水涌出来沾了一屁股。
“你到了?”他问。
“没有……”冷调子。但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热气扑在他皮肤上,声音闷闷的。“没有……别停……”
陆深把她从身上翻下来,按在沙发上。
她仰面躺着,大波浪长发散在皮沙发上铺了一片,豹纹裙堆在腰间,E罩杯的胸随着喘息起伏,乳尖挺立着,被汗和唾液弄得亮晶晶的。她的腿分开着,黑色绑带长靴的靴跟搁在沙发扶手上,长靴一路包到膝盖以上,大腿内侧全是湿的。
她的下体对着他,阴唇被刚才的抽插撑开了,阴道口微微张着,里面红嫩的肉在翕动。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在沙发皮面上汇了一小摊。
陆深跪在沙发前面,把她的一条腿搭上自己肩膀,长靴的靴筒贴着他耳朵,硬邦邦的。他扶着自己的阴茎,对准她的口,顶了进去。
“啊~”
她的声音跟刚才跨坐时不一样了。这个姿势他进得更深,她的腰弓起来,后脑勺压进沙发皮面里,手抓着沙发边缘。
“太深了。太深了。嗯啊~”
陆深开始抽插。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底。他的龟头在她最深处抵着的时候她的声音会变调——从甜的“啊”变成尖锐的“啊~~”,毫无过渡。
“你里面在咬我。”他说。
“我没有……”冷调子。但她的话刚出口就被一声喘打断。“唔~嗯~好胀~你顶到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
“别问……”她咬着嘴唇,别过脸去,额发贴在额头上。冷调子。“别问了。继续。”
陆深加快了速度。
啪——啪——啪——
flesh撞击flesh的声音在包厢里回响,混着她的喘息和淫水的咕唧声。她的臀在沙发上皮面之间被撞得往后滑,他每次往前顶都把她推回去,她的E罩杯的胸随着每次撞击前后晃,乳尖在空气里画弧。
“嗯~哈啊~好快……你慢一点~”
“你不是说继续?”
“我没说……啊~我没说这么快……唔~”
她的声音在冷和甜之间翻来覆去地滚。一句话前半截是冷的,后半截就被尾音拖着跑了,冷热两种调子在她嗓子里打架。
“你……声音怎么……”陆深一边顶一边问。他自己也被药效搅得思维发黏,那句话没说完。
“什么声音……你别说……啊~别说了……嗯啊~”
她伸手捂自己的嘴。她的手捂上去之后,从指缝里漏出来的还是甜的。
陆深把她的手拉开。
“别捂。我想听。”
“你变态……”冷调子。但她的内壁猛地绞紧,淫水又涌了一股出来。她的身体在出卖她——嘴上说变态,里面咬得更紧了。
他俯下身,嘴巴含住她一边的乳尖。
“啊——!”
她的反应比刚才碰她胸的时候还大。她的腰弹起来,大腿夹着他的腰,长靴的靴跟在他后背上磕了一记。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按着他的头不让他起来。
“别吸……太敏感了~嗯啊~不要吸那里~”
她的声音完全是甜的了。尾音翘到了天上,每一个字都在发颤。冷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陆深用舌面裹着她的乳尖吸了吸,牙齿轻轻磨过乳晕的边缘。她的乳尖硬得发烫,乳晕上起了一层小颗粒。
“哈啊~好舒服~不要……嗯~好舒服呀~~”
她在说“不要”和“好舒服”之间反复跳,手按着他的头往自己胸口压。她的身体在沙发上前前后后地随着他的抽送晃,豹纹雪纺已经皱成一团堆在腰间,露出整个腰腹。
陆深松开她的乳尖,换到另一边。这边的乳尖比那边更硬,颜色更深一点。他用舌尖弹了弹。
“嗯嗯嗯~你……哈啊~陆深~”
她叫他的名字。尾音。甜的。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又软又黏,尾音拖得老长。
他的阴茎在她体内没停,保持着一个中等偏快的节奏抽送着。每次抽出来的时候能看到她的阴唇被带出来一点,翻着粉红色的肉边,又随着下次插入被顶回去。
“你里面越来越紧了。”他说。
“因为你……啊~因为你在变大……嗯~”
她说完自己愣了愣。她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耳根。冷调子挣扎着冒出来:“我的意思是……充血。物理反应。”
陆深笑了笑。药效下她的冷调子像一个穿了不合脚鞋的人在硬撑着走路——每一步都在打晃,但她就是不脱。
他直起身,把她的两条腿都搭上自己一边的肩膀,双手扣着她的腰。这个角度他可以控制深度和力度。
“要快了。”
她看着他。眼睛是湿的,亮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有点肿。冷调子在喉咙里憋了憋,没出来。
“嗯……”尾音。甜的。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冷调子彻底没了。“你快嘛……”
最后那个“嘛”像一根羽毛扫在他神经上。
陆深开始加速。
啪啪啪啪——
撞击声连成了一串,她的臀在沙发上皮面上被撞得啪啪响,蜜桃翘臀的肉在冲击下波浪一样颤。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句子了,全是断断续续的甜叫和喘。
“啊~啊~好深~嗯啊~太快了~哈啊~不行……不行了~”
“什么不行?”
“要……嗯~要到了~不行……不能到~啊~”
她伸手推他的小腹,像在阻止自己到达那个临界点。她的手在他腹肌上滑了滑,没推动。
“为什么不能到?”
“因为……啊~因为不能……嗯啊~到了就会~”
她没说完。陆深狠狠顶了一记,龟头杵在她最深处那个点上。
“啊——!”
她的背弓起来,脚趾在长靴里蜷曲,大腿夹着他的腰痉挛。但她没有到——她硬生生把自己卡在悬崖边上,身体在抖,淫水在流,但那阵高潮没落下来。
陆深看出来了。她在忍。她在拼命忍着不到。
“你怕什么?”他停下来,埋在她体内不动。
她喘着气,眼睛半闭,睫毛湿的。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手指扣着他的指缝。
“到了的话……”她说。尾音。甜的。但声音里有真的慌。“到了的话会……出事……”
“出什么事?”
她摇头。冷调子冒出来,像最后一块没被冲垮的堤坝:“你继续。但别让我到。”
陆深看着她。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阴道内壁在不停地蠕动绞紧,乳尖硬到颜色发深,阴蒂从包皮里完全探出来红肿着。她全身都在叫着要到,但她在用意志力死死压着。
他开始动了。慢的,深的,每一下都碾过那个点。
“嗯~你……哈啊~你故意的~”
“我让你舒服。”
“你知道我在忍……唔~”
“我知道。但你忍不住的。”
“我能忍……啊~我能……嗯~”
她的声音在碎裂。冷调子的碎片和甜尾音的碎片绞在一起,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哪句是哪句了。
陆深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别忍了。”
她的身体抖了抖。她的手攥着他的手指,指甲掐进他手背的肉里。
“不行……真的不行~到了会~”
“会什么?”
“会~嗯啊~会失控~”
她的话被一声长长的呻吟吞掉了。陆深加快了速度,同时一只手从她腰上移到她胸前,拇指和食指夹住她一边的乳尖,拧了拧。
“啊。啊。啊。”
她的叫声急促起来,腰在弓,腿在他肩上蹬着,靴跟在他背上磕得砰砰响。她的阴道开始痉挛性地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着他的阴茎。
“要到了~不行。不行。要~”
她的声音拔高了。尾音翘到了极限。
陆深没有停。他保持着节奏,每一下都顶到底,碾过那个让她发疯的点。他的手从她乳尖移到她的小腹上,掌心压着她的小腹,拇指往下一点碰到了她肿胀的阴蒂。
“啊~别碰……别碰那里~嗯啊~不……”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阴蒂上,画了一个圈。
她崩了。
是一整面墙同时塌。她的腰从沙发上弹起来,整个人弓成了一个弧,嘴张着但一开始没有声音——像是叫喊被堵在喉咙里出不来。然后声音来了。
“啊~啊啊~哈啊~不行了~到了~到了呀~~”
她的阴道猛地绞紧,绞得陆深差点跟着缴械。她的整个下体在痉挛,一波一波地收缩,淫水从接合处涌出来,顺着他的柱身往下淌,沾湿了两个人的耻毛和大腿根。
然后她的胸动了。
陆深一开始以为是她在喘气——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剧烈,E罩杯的巨乳在剧烈颤动。但他马上发现不对。她的乳尖在渗东西。
不是渗。是喷。
一道细细的白色液体从她左边乳尖射出来,划过空气落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紧接着右边也来了,喷得更远一点,落在沙发靠背上留下一道白痕。
“啊~不……不要~”
她的声音变了调。是慌的叫。但那个慌也是甜的——尾音软软的,说的是害怕,听起来却是撒娇的调子。
“怎么了?”陆深停下了动作,但她还在痉挛,内壁绞着他不放。
“不行~在喷~控制不住……嗯啊~~”
又一道。这次是左边,喷得更猛,乳液从乳尖射出来溅在他的胸口上,白色的液体在蓝光下发着微弱的光。她的乳尖在痉挛中挺立着,乳晕周围起了一整圈小颗粒。
“没事。”陆深说。他没有退出来——她的内壁绞得太紧了,根本退不出来。
“不是没事……啊~还在喷~好丢人……不要看~”
她的手想遮自己的胸,但她的手在抖,没遮住。乳液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
陆深低头看了一眼。她的E罩杯的巨乳上全是乳液,白色的液体顺着乳沟往下流,汇到小腹上再往下流到两人的接合处,跟淫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她的乳尖还在一阵一阵地往外喷,每一波痉挛都带出一股。
“好多……”她说。尾音。甜的。但声音是虚的,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怎么这么多呀……”
陆深感到她的身体变了。
刚才她虽然被药效搞得神志不清,但她的肌肉是有力的——她的腰能弓起来,腿能夹住他,手能抓他掐他。现在那些力全没了。她的腰塌下去贴在沙发上,腿从他肩上滑下来瘫在两边,手从他手指间松开掉在身侧。
她整个人软了。
“没力气了……”她说。尾音。甜的。声音比刚才更虚了。“手也抬不起来……脚也动不了……”
陆深试着退出来。她的内壁还在收缩,但力道弱了很多,他慢慢退了出来。退出来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抽,一小股淫水从阴道口流出来。
他看着她。她躺在沙发上,大波浪长发散得到处都是,豹纹裙堆在腰间,E罩杯的胸暴露在外,上面全是乳液,乳尖还在微微渗。她的腿分开着,长靴还穿着,下体红肿着,阴道口微微张着,一缩一缩的。
她的眼睛半闭着,眼角有泪痕。嘴唇张着,喘息又浅又快。
“你怎么了?”他问。“药效不应该让你这样。”
她没回答。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但声音没出来。
陆深这才意识到——不是药效。是喷奶。她喷奶之后身体就变成这样了。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她的秘密。他只看到一个漂亮女人在高潮中喷了奶然后瘫了,以为这是她的特殊体质。
“休息一下。”他说。
她摇了摇头。她的手想抬起来,但只抬了几厘米就掉回去了。
“不行……不能休息……”她说。尾音。甜的。但底下压着一层冷,是真的在着急。“药效还没过……你还没……”
她说得对。药效还在他身体里烧着。他的阴茎还硬着,胀得发疼。刚才她的内壁绞得他差点缴械,但最终他忍住了。
“你这样我怎么……”
“你继续。”她说。
“你都没力气了。”
“我没事……”她试着动了动腰,但只是抖了抖。“你……你进来……我自己动不了了……你动……”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但尾音一直没断。每一个字都甜着出来,像是甜是她嗓子的默认设置,不管她是什么状态都关不掉。
陆深犹豫了片刻。
她看着他。眼睛还是亮的,虽然身体瘫了,但意识还在。
“我不想让你停。”她说。尾音。甜的。这次没有冷调子来抢。“我不想停……好舒服……刚才好舒服……”
她说完这话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压回去。
陆深重新跪到沙发前面。她的腿已经分不开了。他帮她把腿摆开,她的长靴蹭着他的腰侧,靴跟在沙发边缘晃。
他扶着阴茎重新对准她的口。这次进去比刚才容易——她里面湿得不像话,乳液和淫水混在一起,滑腻腻的。他整根没入的时候她“唔”了一声,声音很轻。
“还好吗?”
“嗯……好满……”尾音。甜的。“被填满了呀……”
他开始动。这次他掌控一切——她的身体没有抵抗力了,他的阴茎在她体内进出,她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前后晃。她的E罩杯的胸在每次撞击下前后摆,乳尖上还挂着乳液,甩出细小的白点。
“啊。啊。嗯~哈啊~”
她的叫声比之前弱了很多,但甜度更高了。身体失去了所有防御,那个甜的声底彻底占了上风。冷调子没有再出现。
“你声音……”陆深一边动一边说。“刚才一直在变。”
“嗯……别管……啊~别管我的声音~”
“很好听。”
“你别说……嗯啊~”
她的手想抬起来捂他的嘴,但手抬到一半就掉回去了。她的手指在沙发皮面上无意识地抓着,指甲刮出吱吱的声音。
陆深加快了速度。
啪啪啪啪啪——
她的身体在沙发上被撞得往上滑,他伸手扣着她的肩把她拉回来。这个姿势他进得极深,每次顶到底的时候她都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好深。好深。嗯啊~陆深。陆深。”
她开始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的,跟着他的节奏,像是他的阴茎每次顶进去,就从她嘴里挤出一个“陆深”。
“你要到了吗?”他问。
“嗯~不知道……又、又有点~啊~”
她的内壁又开始收缩了,但比刚才弱。她的身体在酝酿第二轮高潮,但因为失能,反应比正常时候钝了很多。她的眉头皱着。
陆深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去摸她的阴蒂。他的拇指按上去的时候她“嗯”了一声,腰微微抬了抬。
“这里?”他问。
“嗯~对……啊~别停~”
他拇指画着圈碾她的阴蒂,阴茎保持节奏抽送。双重刺激下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高。
“要~嗯啊~又要~又要到了~~”
“来。”
“可是……啊~又会~又会喷~~”
“喷就喷。”
“不行……好多~上次好多~嗯~”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的内壁在加强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着他。她的乳尖又开始硬了——跟上次一样,在到达临界点之前乳尖挺立到了极限,乳晕收缩。
陆深加快了拇指的速度,同时阴茎往深处顶了顶。
“啊~”
她的身体弓起来。但这次弓到一半就塌了——她没有力气弓完。她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在小幅度地痉挛。
然后乳尖又喷了。
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猛,但量还是不少。乳液从两边乳尖同时渗出来,是涌流——像是拧开了一个水龙头,白色的液体顺着乳尖往下淌,流过乳晕,流过乳房的弧度,汇到乳沟里再往下流。
“啊~又来了~嗯……在流~好多~~”
她的声音又甜又虚,像是在报告天气。如实播报着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好像那是别人的身体。
“在喷奶……”她说。尾音。甜的。“好多奶流出来……停不下来……”
陆深看着她。她的整个上半身被乳液覆盖了,白色的液体在蓝光下发着微光,她的E罩杯的胸上全是湿的,乳尖还在一阵一阵地往外涌。她的脸上有泪,有汗,头发散了满脸,但她的嘴唇在笑。
在笑。
“好舒服呀……”她说。尾音。甜的。“喷奶的时候好舒服……里面也好舒服……”
她的内壁在喷奶的同时又绞紧了,但力道比第一次更弱。她的整个身体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高潮里坠,但坠得很慢,因为没有力气加速。
“你快到了吗?”她问。声音虚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没到……你好能忍呀……”
陆深确实在忍。他的阴茎胀到了极限,龟头在她体内被绞得发麻,每次抽插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快了。”他说。
“嗯……射进来吧……”尾音。甜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颤,嘴角弯着。她的手终于抬起来了一点,手指碰到了他的脸,沿着他的下颌线摸了摸。
“射进来……射到最里面……”
“你……”
“我要~嗯~我想感觉……”
她没说完,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掉回沙发上。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陆深不再忍了。
他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开始最后阶段的冲刺。他的速度和力度都上来了,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再整根抽出来再顶进去。
啪啪啪啪啪啪——
“啊~啊~啊~好深~好深~嗯啊……要被操坏了~”
她的声音碎了。甜的碎片撒了一沙发,每一声叫都带着尾音翘起来的弧度。她的E罩杯的胸在猛烈撞击下前后大幅摆动,乳尖上的乳液被甩出去,溅在他的胸口和她的脸上。
“陆深。陆深。好舒服~好深~要到了~又要到了~~”
“我也快了。”
“一起~嗯啊~一起到~射进来~射到里面~~”
她的内壁在最后一波高潮中猛地绞紧——这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最大力度了,比正常女人的高潮收缩还要弱一些,但对陆深来说足够了。他的阴茎在她体内涨了涨,龟头在她最深处抵着。
“我要射了。”
“嗯~射~射进来呀~~”
他射了。
精液从龟头喷出来,一股一股地灌进她体内。她的身体在感觉到那一股热液的同时又猛地一痉挛,她的内壁在蠕动,把他的精液往更深处吸。她的乳尖在同时涌出最后一波乳液,白色的液体和白色的精液,一个从上面流,一个在下面灌。
“啊~好烫~嗯啊~射进来了~好烫~里面好烫~~”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尾音拖着。如实报告着自己的阴道正在被一个陌生男人的精液灌满。
陆深把最后几股射完,没退出来,趴在她身上喘气。他的胸口压着她的E罩杯的胸,乳液沾了他一身,黏糊糊的温热的。她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手指无力地搭着,像是想抱但抱不动。
两个人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
他的阴茎还埋在她体内,在慢慢软化。她的内壁偶尔还会不自觉地缩一缩,把他的余液挤出来。乳液从她的乳尖还在缓慢地渗,已经不喷了,只是滴滴答答地流。
“好多……”她说。尾音。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里面好多……肚子好胀……”
陆深慢慢退出来。他的阴茎从她阴道口滑出来的时候,一小股精液跟着涌出来,混着乳白色的淫水,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流到臀缝里。她的阴道口没有完全合上,微微张着,红肿的内壁在蓝光下反着光。
她的乳尖上还挂着一滴乳液,慢慢滴下来落在沙发皮面上。
陆深靠在沙发另一头,闭着眼喘气。药效还在他身上压着,脑子还是昏沉沉的,但高潮之后那股燥热退了一些。
她躺在他旁边,没有动。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缓,像是快睡着了。
“你还好吗?”他问。
“嗯……”她应了一声。尾音。甜的。含含糊糊的。“没力气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这次的尾音不太稳,像是甜的底下有什么别的在拱。
“谢谢……你没有在我不行的时候硬来……”
陆深睁开眼看她。她的脸侧过来对着他,头发散了一脸,正红的唇色花了,嘴角有一小块被咬出来的印子。她的眼睛半闭着,眼角还有泪痕,但表情是松的。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她的皮肤是热的,烫手的。
“你不用谢我。”他说。“药害的。”
“不全是药……”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他几乎没听清。
然后她闭上了眼。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缓,越来越深。她的手从他后背上滑下去,掉在身侧。
她睡着了。或者昏迷了。分不清。
陆深也撑不住了。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在尖叫——不能睡,你在执行任务,你得取证,你得记录——但身体不听。药效把他最后一点意志力也按了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豹纹裙堆在腰间,E罩杯的胸暴露在外,上面全是干了的和湿的乳液,乳尖终于不渗了。她的腿分开着,长靴还穿着,下体红肿着,精液从阴道口慢慢往外渗。
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
陆深是被冷醒的。
包厢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他的身上全是干了的汗和别的液体,凉得发黏。他睁开眼,包厢还是那个包厢,点歌机的蓝光还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还在。
他低头看自己。夹克还穿着,拉链开了,裤子拉链也开着,皮带松了。他的胸口有一片干涸的白色痕迹——乳液。
她不在了。
沙发上是空的。除了他躺着的这一头,另一头什么都没有。沙发皮面上有一些干了的白色痕迹和一些水渍,茶几上她的黑色手包也不在了。
他猛地坐起来,头嗡地一声。药效的后劲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扶着茶几站起来,去拧门。
门没锁。插销被他拉开了——从外面拉不开,但从里面可以。她走的时候把插销拨开出去了。
他推开门走到走廊。走廊空着,灯亮着,很安静。二楼其他包厢的门都关着。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楼大厅的灯也亮着,没有人。收银台空着,门帘半挂着。
他下去转了转。大厅里的桌椅有的倒了有的正着,地上有洒了的酒和碎杯子。没有人在。不知道是“夜鸟”的人清理过了还是全都跑了。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四十。距离他进“夜鸟”大概过去了六个小时。
他的记忆是断的。他记得大厅里起雾,记得拉着她跑进巷子,记得进了包厢,记得——
记得那些。
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没有用。她甜着叫他的名字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转。
陆深。
陆深。
陆深。
每一声都拖着尾音,甜得发腻,黏糊糊地缠着不散。
他走到巷子里。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的车还停在巷口,没被动过。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开着暖风吹了自己好一会儿。
他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趟。
那个气体——确实存在,他在三楼走廊尽头闻到了。试用释放的时候他和她都中了。那种气体有催情效果,后效可能是失忆——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失忆,目前来看记忆是完整的,但也许剂量不够大,或者他吸的不够多。
她比他严重得多。她吸的量跟他差不多,但她的反应比他剧烈——发热更快,药效更猛。也许她体质敏感,也许是别的原因。
她喷奶了。他在脑子里把这个画面按下去。
她是谁?他不知道。她没说名字。她穿豹纹裙,打扮很野,但说话的方式明显是两个声音在打架——一种冷,带着下命令的调子;一种甜,拖着尾音。冷的那种是她本来的样子,甜的那种像是被药效逼出来的——但不完全是。甜的那种太自然了,不像是被逼出来的,更像是一直压在冷底下的另一层。
她在查同一个东西。那个气体。她来“夜鸟”的目的跟他一样。
她走了。没有留名字,没有留电话,什么都没留。他连她长什么样都只能记个大概——灯光太暗了,药效又搅着脑子。冷艳,高挑,大波浪,豹纹裙,正红唇。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夹克翻领内侧的摄像头。红灯灭了——没电了,或者在包厢里被压到了关机了。他试着回放,只有前面在大厅录的几段还有,后面上楼之后就没了。
什么都没拿到。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巷子尽头的路灯发呆。
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了。
“陆深……陆深……好深呀……”
“操。”他骂了一声,发动车子走了。
上午十点,玄宸资本总部顶楼。
韩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昨晚“夜鸟”歌舞厅外围的监控截图。她换回了自己的高定西装——黑色收腰西装外套,扣到最上面一颗,白色高领衬衫,黑色铅笔裙,黑色尖头细高跟鞋。头发束成低发髻,一丝不乱。正红唇色补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放大了其中一张截图。
画面里是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从“夜鸟”正门进去。时间戳是昨晚九点四十三分。他的脸在门口的灯光下拍得清楚——三十五岁上下,短寸头,下颌线硬朗,眉骨高,眼窝深。不笑的时候有点凶,但五官是正的。
她把这张截图和另一张并排放在一起。第二张是她调的民用信息库里的照片——一张证件照,底色是蓝色。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表情严肃,跟截图里是同一个人。
陆深。三十五岁。前汐城分局刑侦队警员,辞职后现在经营一家私人调查事务所,地址在老西门。执照齐全,无犯罪记录。这些年接的案子以商业调查和寻人为主,口碑不错。
他在调查“夜鸟”的气体案。
一个叫周小棉的女大学生失踪了,她家人找了警察没用,转而找了他。
韩夜关掉截图,靠在椅背上。
她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凉了。她不在意。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超级基因在凌晨五点左右把那种气体代谢干净了——比普通人的代谢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她醒来的时候还躺在包厢沙发上,浑身是乳液和别的液体,旁边那个男人已经昏死过去叫不醒。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穿了衣服。豹纹裙上的液体她用茶几上的纸巾擦了大部分,但布料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把手包从茶几上拿起来,把散乱的头发拢到一边,走出了包厢。
没有人拦她。“夜鸟”的人要么跑了要么还在昏着,大厅里空空荡荡。她从正门出去,巷口没有人。她叫了一辆车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化了妆,来了公司。
一路上她的表情没有变过。
现在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陆深的证件照,表情还是没有变过。
她想起了包厢里的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超级基因的代谢不会抹掉记忆,只会清掉药物影响。她记得他的手,记得他的嘴唇,记得他进入她的时候她说了什么,记得她的声音怎么在冷和甜之间翻来覆去地打架,记得她喷奶的时候身体里的力气骤然被抽空了,记得他射进来的时候那股滚烫的液体灌到最深处。
她记得他叫她“声音一直在变”。
她记得她说“不全是药”。
韩夜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她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陆深事务所的基本信息、他的公开案例记录、以及她在汐城信息网络里能调到的关于他的一切。
他不知道她是谁。灯光太暗,她化了妆,穿着豹纹裙,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搭。他没有她的名字,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任何信息。他在包厢里昏过去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走的时候他连她的脸都没看清。
但她知道他是谁。
她知道他叫陆深,前刑警,现在做私家侦探。她知道他的事务所地址,知道他的执照编号,知道他接了周小棉的案子来查“夜鸟”的气体。
信息不对称。
她握着他的全部底细,他手里关于她的是零。
韩夜关掉了文件夹,把电脑屏幕切回当天的日程表。九点半有会,十一点跟法务部过并购材料,下午两点有一个投资人电话会。
她站起来,对着办公室洗手间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高定西装一丝不苟,束发整齐,正红唇完美。冷艳,禁欲,滴水不漏。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具身体十个小时前在一个歌舞厅的包厢里被一个陌生男人操到喷奶、被射了一肚子精液。
镜子里的人跟她对视了一瞬。
她看到自己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有个声音在她嗓子深处轻轻弹了弹,一个甜的、拖着尾音的音节,还没成形就被她按回去了。
她转身出了洗手间,坐回办公桌后面,翻开了第一份材料。
门被敲响了。
“韩总,九点半的会,会议室准备好了。”
“知道了。”
声音低沉,干脆,没有多余的尾音。跟往常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