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华侨城创意园旁边的OCAT当代艺术馆,周末下午的光线总是恰到好处。天窗滤下来的自然光带着点慵懒,斜斜地铺在一楼大厅的水泥地面上。来看展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脚步声被吸音材质吞没,只剩偶尔的低语和导览册翻动的轻响。

      叶舒珩走进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多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没穿那套让人敬畏的Akris西装,也没盘发戴玉簪。深蓝色的牛仔衬衫质地柔软,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里面奶白色真丝吊带的一截细肩带。衬衫扎进高腰直筒牛仔裤里,黑色皮带的金色H扣在侧腰闪了闪。没穿高跟鞋,脚上踩着黑色尖头皮长靴,靴筒紧紧包裹着小腿。长发披散在肩头,耳边金色滴坠耳坠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烈焰红唇还是那副模样,但整个人的气场从三万人的董事长,降到了一个周末出来看画的漂亮女人。

      她手里拎着黑色菱格纹手袋,步子不紧不慢,视线扫过大厅中央的装置艺术,没停留,径直往一号展厅走。

      然后她看见了何帅。

      何帅站在展厅入口的立牌前,手里拿着一本导览册,正低头看展讯。他今天也换了副模样——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深色西裤,皮鞋擦得干净,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没有领带,整个人显得比商业谈判桌上松弛了不少。

      叶舒珩脚步微顿。何帅先抬起头,视线越过镜框边缘,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浮上眼角,合上手里的导览册。

      “叶总。”

      他喊她,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没有商业场合那种端着的客气,也不至于太熟络。

      叶舒珩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他。红唇勾了勾,幅度很浅。

      “何先生。”她回了一句,声音平稳,短促,“也来看展?”

      “周末没事,随便转转。”何帅把导览册折起来塞进裤袋,视线自然地扫过她的装束,从披散的长发看到靴尖,又回到她脸上,“叶总今天很不一样。”

      “不一样?”

      “没穿西装。”何帅笑了笑,“看着年轻了五岁。”

      叶舒珩没接这句调侃,只是看着他,红唇微抿。

      “打算一个人看?”何帅问。

      “本来是。”叶舒珩说。

      何帅偏了偏头,往展厅方向一抬下巴:“一起走走?我也刚到,还没进去。”

      叶舒珩没犹豫太久。她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排走进一号展厅。当代抽象画,大色块的碰撞,几何线条的切割。展厅里人更少,只有几束聚光灯打在画布上,墙角有低沉的背景音。

      何帅走在她左侧,半步的距离。经过一幅深红色调的巨幅油画时,他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扶了扶她的手肘——展厅里有一小截台阶,很矮,几乎看不出来。

      “小心。”他低声说。

      叶舒珩没拒绝。她的手肘被他掌心虚虚托着,隔着牛仔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他的手指没用力,只是贴着,很有分寸。

      “这幅有意思。”何帅停在那幅画前,偏头看她,“叶总觉得呢?”

      叶舒珩看了一眼画布。深红,黑,偶尔几道惨白的划痕。

      “暴力。”她说,语气平静,“藏在秩序下面的暴力。色块边界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刻意。”

      何帅看着画,又看了她一眼。

      “叶总看画,像在看人。”他慢悠悠地说。

      “画就是人画的。”叶舒珩转开视线,走向下一幅,“走吧,后面还有。”

      何帅跟上,手从她手肘滑开,但没有离太远。两人沿着展厅走了一圈,偶尔交换几句看法。叶舒珩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没有废话,也不卖弄。何帅接得住,偶尔抛出一点不同角度的见解,两人一来一回,倒真像两个懂行的朋友在聊天。

      走到展厅尽头,通向下一区域的人口立着一块黑色指示牌:影像艺术厅。

      何帅看了一眼指示牌,又看了看她。

      “进去看看?”

      叶舒珩的视线在那块黑色牌子上停了一瞬。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全黑的封闭空间,只有投影的光。她点了点头。

      “好。”


      影像艺术厅的门口挂着厚重的遮光帘。何帅先一步伸手掀开帘子,让叶舒珩先进去。

      一进去,光线就暗了下来。

      整个厅里几乎没有光源,只有四面墙上投射的影像作品在缓慢变换。深蓝,暗红,偶尔一道惨白的光痕扫过。画面是慢镜头的人体局部——一只手,一截脖颈,半张模糊的脸。声音也被压到极低,只有细微的白噪音和偶尔的心跳声效。

      叶舒珩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她的视线在黑暗里还没适应,脚下踩着柔软的吸音地毯,分不清深浅。她微微停了一步,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袋的带子。

      何帅走在她侧后方,立刻察觉到了。

      “叶总?”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看不清路?”

      “嗯。”叶舒珩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有点暗。”

      “这厅就这样。”何帅伸出手,自然地绕到她身后,手掌贴上她的腰窝,“我扶你。”

      他的掌心隔着牛仔衬衫的布料,压在她皮带上方那一小块凹陷处。拇指无意识地按了按。

      叶舒珩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那个触感太熟悉了。

      中环写字楼停电那晚,黑暗的楼梯间,何帅扶着她走下三十五层,他的手也是这个位置,拇指也是这样按着她的腰窝。那次她“假装”踩空,让他搂了半路。这一次,她“假装”怕黑,让他从进门就扶上了。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何帅不会知道。他只知道叶总在黑暗里不太自在,需要人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曾经穿着哑光黑的紧身战衣,在比这黑一百倍的废弃仓库里如鱼得水。

      “谢谢。”叶舒珩轻声说,没有挣开。

      何帅扶着她,慢慢往前走。两人贴得很近,他的手臂绕在她身后,几乎是半搂的姿势。经过一个投影装置时,暗红色的光打在叶舒珩脸上,她的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显得很深。

      何帅低下头,嘴唇离她耳廓很近,呼出的热气擦过她耳垂。

      “这组影像是同一个艺术家的,去年在巴塞尔看过原作。”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指向左边的墙面,“那边那件更好。”

      叶舒珩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视线扫过那些慢镜头的光影。她没躲他贴得太近的呼吸,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专心看画。

      两人沿着展厅墙边走了一圈。何帅的手一直没离开她的腰,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她腰侧的皮肤。他的拇指偶尔动一动,按一按,或者轻轻画个小圈,不自觉的习惯动作。

      走到展厅中间位置时,投影画面突然切了一段全黑的过渡。整厅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

      叶舒珩借机往他怀里一晃。

      很轻,只是半个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她的肩膀撞进何帅胸口,半个人靠在他身上。

      何帅立刻收拢手臂,一只胳膊揽住她,手掌扣在她腰侧。

      “没事吧?”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头顶,低哑,带着点紧张。

      几秒钟的绝对黑暗。两人贴得很近,叶舒珩的D罩杯隔着牛仔衬衫和真丝吊带,压在何帅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她略微加快的呼吸。

      投影画面重新亮起,暗蓝色的光晕弥漫在四面墙上。

      何帅没有松手。

      叶舒珩在他怀里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挣了挣。

      “何先生。”她喊他,声音低,但语气里没有恼意,只是提醒。

      何帅慢慢松开手臂,但手还是虚虚搭在她腰侧,没有完全撤离。

      “叶总抓我衣服了。”他轻描淡写地说,语调慢悠悠的,听不出是在调侃还是陈述事实。

      叶舒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攥着他衬衫的下摆。她松开手,手指在他布料上轻轻一拂,然后若无其事地抚平自己衬衫的褶皱。

      “怕黑。”她只说了两个字,没解释,也没道歉。

      “嗯,我知道。”何帅应了一声,手掌重新贴回她的腰窝,“走吧,后面还有几件。”

      两人继续往前走。何帅扶着她,比刚才更紧了一点。叶舒珩没有拒绝。

      走出影像厅的时候,外面的光线刺得叶舒珩眯了眯眼。何帅的手还扶在她腰上,她侧过身看他,红唇微抿。

      “楼上还有一层。”何帅说,手没撤,自然地引导她往电梯方向走,“顶层有个观景台,听说不错。”

      叶舒珩跟着他走向电梯,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


      顶层观景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和透明天花板铺展开来。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整个空间亮得有些刺眼。部分地板也采用了透明玻璃设计,可以直接看到下面几层中庭的游人和悬空的楼梯。

      叶舒珩走出电梯,脚步顿了顿。

      她走向落地玻璃的方向,高跟鞋踩在实心地板上,稳稳当当。但当她走到玻璃地板的边缘,视线不经意往下扫了一眼——

      中庭的纵深一下子被拉开,底层的地面远得让人发晕,走动的人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叶舒珩的步伐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她的脚尖踩在实木地板和玻璃地板的交界处,没有再往前。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呼吸轻了一拍。

      何帅跟在她身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他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她的侧脸。

      “叶总怕高?”他问,半玩笑半认真。

      “嗯。”叶舒珩轻声应了一声,短促,没有多余的解释,“一点点。”

      她没有撒娇,没有软声软气,只是平静地承认了一个事实。但就是这个承认本身,让何帅的眼神变了变。在他的认知里,叶舒珩是那种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女人,是三万人集团的掌舵者。她怕高这件事,是个意外。

      “那别过去。”何帅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往实木地板的方向引,“这边看就行。”

      叶舒珩顺从地退了一步,让他扶着离开玻璃边缘。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侧,肩膀靠进他半个肩的宽度。像是借力,又像是默许。

      何帅没有推开,反而把扶着她肩膀的手收得更稳了一点。

      叶舒珩站在实木地板上,侧头看着落地玻璃外的深圳天际线。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和红唇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黑雀的战训里,有一项是从五十层以上的高空无声坠落。黑翼披风展开,滑翔翼膜兜住气流,她能像一只真正的鸟一样在楼宇之间滑行,稳稳落地。她曾经在五百米的高空俯瞰过这座城市,比这玻璃地板高出一百倍,心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但现在,她站在三层楼高的玻璃上,装腿软。

      何帅永远不会把这两个画面连在一起。他看到的是叶总,是一个有点怕高的女总裁,是一个在他面前允许自己露出弱点的女人。

      “叶总的弱点居然这么具体。”何帅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怕黑,怕高。”

      叶舒珩转过脸看他。阳光在她眼底打下一片碎光。

      “每个人都有几个弱点。”她说,声音平稳,但尾音微微下沉,带了一点温度,“何先生想知道吗?”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的嗓音从“商业熟人”的频率滑向了另一个方向。一种微妙的邀请,没明说,但他听得见。

      何帅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想知道叶总所有的弱点。”他说,一字一句,很慢。

      叶舒珩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离开玻璃边缘,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但走的时候,她没有甩开何帅扶在她肩膀上的手。

      何帅的手掌顺着她的动作,从肩膀滑到上臂,最后停在手肘。他陪着她走向电梯,步伐放得很慢。

      “饿了。”叶舒珩说,没看他,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稳,“楼下有家私房菜。一起吃?”

      “好。”何帅答得干脆。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两人走进去,并肩站着。叶舒珩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玻璃观景台消失在视野里。

      她没有看何帅,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红唇微微抿了抿,没有笑。


      美术馆楼下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木门推开,暖黄的灯光和若有若无的古琴声一起淌出来。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道半透明的屏风,到了窗边的位置。

      窗外是美术馆的后园,几竿修竹在路灯下摇曳,投下淡淡的影子。何帅替她拉开椅子,叶舒珩坐下,把黑色菱格纹手袋放在桌角。

      “菜单。”何帅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本子,没急着翻,先看了她一眼,“叶总有什么忌口?”

      “你定。”叶舒珩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长靴的靴尖若隐若现,“我没意见。”

      何帅笑了笑,低头翻菜单。他点菜的速度很快,几道招牌菜,一份例汤,最后视线停在酒单上。

      “喝点酒?”他抬头问。

      “好。”

      何帅点了一瓶中价位的波尔多,没选太贵的那种。服务员走后,两人隔着餐桌对视。私房菜馆的灯光比展厅里暖,打在叶舒珩脸上,把红唇衬得更亮,也把解开了两颗扣子的牛仔衬衫领口映得更深。

      酒来了。何帅醒酒,倒杯,递过来。

      “尝尝。”

      叶舒珩端起酒杯,晃了晃,浅啜一口。红酒的涩味在舌尖散开,她没急着咽,含了一会,才慢慢让酒液滑进喉咙。

      “不错。”她放下杯子。

      第一杯酒喝得很慢。两人聊了几句展览,又聊了点深圳最近的商业动向,都是浅尝辄止,绕着圈子走,谁也不肯先停下脚步。

      叶舒珩主动把话题往私下带。

      “周末一个人来看展?”她问,手指拨弄着酒杯的杯脚,“何先生平时也这么清闲?”

      “难得清闲。”何帅给自己倒了第二杯,“周末没事,出来转转。叶总呢?一个人?”

      “嗯。”叶舒珩端起酒杯,第二杯喝得比第一杯快,“我平时也难得这么闲。”

      第二杯酒下肚,叶舒珩的脸颊浮起一层极淡的粉。白皙的皮肤底下透出一点暖色,像宣纸上洇开的那一点胭脂。她的眼神也跟着软了些,原本冷峻的凤眼,眼尾微微下垂,多了一点水汽。

      何帅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给她倒水。

      叶舒珩握着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划过。她抬起眼,看着他。

      “何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带着一点微醺的慵懒,“上次堵车那天,你提的那个女人。后来发展得怎么样了?”

      何帅倒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女人。叶舒珩靠在椅背上,牛仔衬衫的领口微敞,锁骨窝里落着一点灯光。她的表情很淡,问得很随意,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

      “她?”何帅把水壶放下,笑了笑,“没什么发展。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叶舒珩重复了一遍,低头喝酒,杯底的红酒晃了晃,“你那个女人,最近跟你联系多吗?”

      何帅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她记得那天的对话。她记得他提过的那个女人。她今天第二次追问了。

      “不算多。”他斟酌着措辞,“各自忙。”

      “各自忙。”叶舒珩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放下酒杯,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侧着头看他,“何先生,你跟她见面,是sex,还是别的?”

      何帅微微愣住了。

      服务员恰好在此时端菜上来,打断了这短暂的停顿。他等盘子摆好、人走远,才重新看向她。

      “叶总今天问得很具体。”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也有点试探。

      叶舒珩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我喝多了。”她说,声音平稳,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点微醺女人特有的坦诚,“喝多了,我会问真问题。”

      何帅看了她一会,端起酒杯,浅啜一口。

      “好。”他放下杯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对上她的,“是。但也别的。”

      答案很克制,但意思到了。叶舒珩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没怀疑她为什么问。在他眼里,她只是叶总,一个喝了点酒、好奇心有点重的女总裁。

      “那女人。”叶舒珩把这三个字咽进喉咙,声音很轻,“她知道你今天跟我吃饭吗?”

      “不知道。”何帅摇头,“我没必要跟她报备。”

      “那她要是知道了呢?”

      何帅看着她,笑了笑。

      “叶总,你今天第三次问那女人了。”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她怎么,惹叶总好奇了?”

      叶舒珩没接这句调侃。她只是看着他,红唇微微抿起。

      “我替她不舒服。”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跟我吃饭,心里有别人。不太够意思。”

      何帅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他看着她,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略微有些乱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瞬。

      “我跟她没那么深。”他说,“不算心里有别人。”

      “那今晚呢?”叶舒珩问。

      何帅看着她,没接话。但他的眼神就是接了。那目光里没有了商业场合的客气,也没有了展厅里的试探,只剩下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温度。


      菜陆续上来,两人边吃边聊,但话题明显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何帅开始读叶舒珩——今天这个穿了牛仔衬衫、解了扣子、微醺着问他私事的女人,跟商业状态下的叶总完全不同。

      叶舒珩也让他读。

      她把第三杯红酒喝完了,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一些。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沿着酒杯的杯脚慢慢划圈。

      “何先生在画展看了一个多小时,”她开口,嗓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你最喜欢哪幅?”

      何帅答了一幅画的名字,说了几句构图和色彩的看法。但他说着说着,话题就转了。

      “其实今天最喜欢看的不是画。”他看着她。

      叶舒珩挑了下眉,没接话。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红唇上沾了水光。

      “叶总今天看着很不一样。”何帅补了一句。

      “哪里不一样?”

      “跟在画展刚见的时候说的一样。”何帅笑了笑,“年轻了好几岁。说话也——”

      “也什么?”叶舒珩放下水杯,看着他。

      “也真了一点。”何帅说。

      叶舒珩看着他,红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垂下眼,用指甲轻轻一弹杯沿。

      “那女人最近怎么样?”她问,第四次把话题拉回去。

      何帅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一点。

      “叶总,”他慢悠悠地说,“你今天第四次问那女人了。”

      “我说了,我替她不舒服。”叶舒珩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你跟我吃饭,心里有别人。我喝多了,我不喜欢这样。”

      何帅看着她微醺的脸,看着她红唇边那一点酒渍,看着她眼里那一点不容退让的认真。

      “我跟她没那么深。”他又说了一遍,“不算心里有别人。”

      叶舒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在等。

      “那今天晚上呢?”她又问了一遍。

      何帅看着她,没接话。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仰头喝尽。

      “叶总。”他放下酒杯,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当年在山洪堵车那天,你说过一句话。”

      叶舒珩看着他,没接。

      “你说,你不喜欢跟陌生女人分享男人。”何帅说,语气很慢,回到那天的记忆里,“我记得。”

      叶舒珩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那今晚,”她开口,嗓音沉到最底,带着一种温软的诱惑,“你跟我。那女人就别想了。一晚。行吗?”

      何帅看着她。

      窗外的竹影在灯光下晃动,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行。”他说。

      叶舒珩看着他,红唇微微一弯。那是一个很浅的笑,转瞬即逝。

      她跟自己探听自己。她从自己手里拿走自己。何帅坐在她对面,完全不知道那个“那女人”就是眼前这个人。他永远不会把叶总和那女人连在一起。

      “买单。”何帅招手。


      私房菜馆的门外,深圳周末的夜晚还没完全安静下来。街上的路灯亮着暖光,行人三三两两,有情侣手牵手走过,也有喝多了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笑着。

      何帅扶着叶舒珩走出来。

      她确实喝多了。还没到烂醉,但腿有点软,步伐有点飘,整个人往他这边倾斜。何帅一只手扶着她的腰,隔着牛仔衬衫,掌心贴着她皮带上方那一小截腰窝。

      “慢点。”他低声说。

      叶舒珩没应声,只是把半边身体靠在他身上。她的头偶尔蹭一蹭他的肩膀,长发垂下来,擦过他手臂。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没说话。叶舒珩闭着眼,任由他带着走。他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有些踉跄的节奏。

      走过一条亮着灯的商业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路灯隔得远了,光线暗下来,路上没什么人。

      何帅停下脚步。

      叶舒珩跟着停下,睁开眼,抬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杂着红酒的气息。

      “叶总。”他喊她,声音很低。

      叶舒珩没应,只是看着他。红唇在暗光下依然是亮的一点,微微张着,带着酒后的红润。

      她不想等了。

      叶舒珩伸出手,扯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近。他的脸凑近,她的红唇贴上了他的嘴角。

      那是确认。

      何帅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他应了。他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颌,加深了这个吻。他的舌尖描摹她唇瓣的轮廓,然后探进去,碰触她的舌尖。

      叶舒珩微微仰着头,红唇迎着他的,没有抵抗。她的手还扯着他的衣领,攥得有点紧。

      夜风从街口吹来,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背。

      吻完,两人分开了一点距离。何帅低头看她,她的红唇被舔过,带着水光,红得更艳了。

      叶舒珩看着他,呼吸有点乱。

      “你住哪?”她问。

      “我家。”何帅说,“南山。十分钟车程。”

      叶舒珩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

      “走吧。”她说。

      何帅抬手叫车。一辆网约车很快停到路边,他拉开后座的门,扶着她坐进去,然后跟着上车。

      车里光线更暗。叶舒珩靠在他肩窝里,长发散在他胸前。何帅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她大腿上,隔着牛仔裤的布料,手掌贴着她大腿外侧。

      拇指沿着裤缝,缓缓画圈。

      叶舒珩的大腿肌肉微微一紧。那是经年训练留下的本能反应——她的大腿很结实,肌肉线条紧致,跟一般女总裁那种纤细的腿不太一样。但牛仔裤厚实,何帅没有特别在意,只觉得叶总的大腿比想象中紧实。

      “叶总平时健身?”他低声问,拇指继续画圈。

      “嗯。”叶舒珩闭着眼,声音闷闷的,“有时候。”

      何帅没再问。他的手掌顺着她大腿外侧往里滑了一点,手指隔着布料,碰到了她大腿内侧。那里的肌肉更紧,也更热。

      叶舒珩没躲,也没出声,只是呼吸微微快了一点。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何帅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女人,她的睫毛在暗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红唇微微抿着,脸颊上那一点酒后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车停了。

      “到了。”司机说。

      何帅付了车费,扶着叶舒珩下车。南山的高级公寓区,深夜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灯。他搂着她的腰,走进小区,刷卡,进电梯。


      何帅的公寓在高层,客厅很大,装修简约但质感很好。灯是暖色调的,他进门后只开了玄关的灯,光线柔和地漫开,照出一角的沙发和书架。

      叶舒珩走进去,先把黑色菱格纹手袋放在沙发上。然后她低头,开始解长靴的侧拉链。

      拉链拉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她弯腰脱靴,牛仔裤的裤脚卡在靴口,她多扯了几次才把靴子褪下来。长靴放在玄关,光脚踩在地板上,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边,露出一截脚踝。

      何帅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递给她。

      叶舒珩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她站在客厅中间,长发放下来,遮住半边脸,牛仔衬衫解开了两颗扣,真丝吊带的肩带若隐若现。

      何帅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她。

      他伸手,扶住她的下颌,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蹭了蹭。

      第二次接吻,比街角那个深得多。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头。叶舒珩微微仰头,手里还握着水杯,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

      牛仔衬衫的布料贴着她的身体,薄,却束缚着。何帅的手从她下颌滑到她的领口,解开了第三颗扣子。

      真丝吊带的领口露出来,奶白色的布料贴着她的胸口,没有胸罩的支撑,D罩杯的轮廓在真丝底下若隐若现。

      他又解开了第四颗。

      牛仔衬衫敞开了大半,真丝吊带的细肩带从一侧滑落,D罩杯弹出来,粉色的乳尖已经挺立着,在暖光下泛着一点粉。

      何帅的手覆上去,隔着薄薄一层真丝,揉捏。掌心下的乳肉柔软饱满,乳尖硬挺地顶着他的手心。

      叶舒珩闭着眼,呼吸乱了半拍,但没出声。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微微收紧。

      “去卧室。”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稳。

      何帅牵起她的手,带她穿过客厅,走进主卧。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照着大床上灰色的床单。何帅反手关上门,把叶舒珩拉进怀里,再次吻上去。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背后,沿着脊椎往上,把牛仔衬衫往两边拨开。衬衫滑下她的肩膀,堆在臂弯,真丝吊带只剩一根肩带还挂着,另一边的乳房完全裸露,乳尖硬挺,乳晕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何帅的视线落在她胸前,停了一瞬。

      他心里闪过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那个穿漆皮紧身衣、戴猫耳面具、在迪士尼暗巷里被他按着亲吻的女人。那个女人的胸也很大,腰也很细,身材跟眼前的叶总一样好。但何帅从来不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

      叶总是叶总,那女人是那女人。

      叶总的胸比那女人更软一点。叶总的腰比那女人更细一点。叶总脱了衣服之后,比那女人更——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更不一样。

      他没多想,只是把那一点比较压下去,重新专注于眼前。

      叶舒珩主动解开了牛仔衬衫剩下的扣子,让衬衫彻底滑下手臂,掉在地上。真丝吊带挂在腰间,双乳完全裸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何帅单膝跪在床前,双手搭上她的腰。

      他解开黑色皮带的金色H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皮带松开,他拉下牛仔裤的拉链,手指勾住裤腰,往下扯。

      牛仔裤紧,他用了点力才褪到她膝盖。叶舒珩扶着他的肩膀,微微抬腿配合。

      牛仔裤堆在膝弯,真丝丁字裤露了出来。窄窄的细带勒在胯骨上,中间那片薄薄的布料已经湿透了,紧贴着她的阴阜,两片阴唇的轮廓清晰地透出来。

      何帅抬头看她。

      叶舒珩低头看着他,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红唇微张,呼吸有点快,但眼神依然是稳的。她看着他,没躲。

      他也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脸,滑到她裸露的双乳,滑到她腰间挂着的真丝吊带,滑到她湿透的丁字裤,滑到她膝弯堆着的牛仔裤。

      他看见她大腿内侧有一点点水光。

      “叶总。”他低声说,拇指隔着湿透的布料,轻轻按了按她阴唇的外缘。

      叶舒珩的大腿微微颤了颤,但她的声音依然稳。

      “别叫我叶总了。”她说,嗓音低哑,带着一点微醺的慵懒,和一点别的什么,“叫名字。”


      何帅扶她上床。她半躺下,靴尖还踩在床沿。何帅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褪下西裤,阴茎硬挺。

      他俯下身,手指勾住丁字裤的侧边,往旁边一拨。窄小的布片滑开,叶舒珩的阴部完全暴露。两片阴唇因充血微微外翻,中间泛着水光。

      何帅的阴茎抵上她的阴唇外缘,龟头沿着那道湿润的缝隙缓缓滑动,碾过充血的阴蒂。

      叶舒珩闭着眼,呼吸顿了一拍。

      “慢一点。”她说,声音稳,但尾音有一丝极细的颤。

      何帅停住,低头看她。她的红唇微张,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他应了一声,腰部缓缓施力。

      龟头撑开阴唇,挤进那道湿热的甬道。何帅的呼吸加重了一点,他感觉到了那种紧致,紧紧地裹住了他。他一点一点地往里推,缓慢地,试探她的深处。

      叶舒珩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她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整根没入。

      何帅停在里面,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她的内壁在轻轻痉挛,半推半就。

      “何先生。”叶舒珩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角泛着一点生理性的红,“慢点。我适应一下。”

      何帅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我等你。”他说。

      片刻之后,叶舒珩的手指松开了床单,搭上他的肩膀。

      “动了。”她说,短促,命令式的。

      何帅开始抽送。慢节奏,每一次都退到只剩龟头留在里面,再缓缓顶到最深处。他的一只手揉捏着她的乳房,掌心下的乳肉柔软饱满,乳尖硬挺地顶着他的手心,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拇指按在她腰窝的位置。

      那个位置。

      叶舒珩的腰微微一颤。

      何帅没有在意,他维持着那个慢悠悠的节奏,慢条斯理地碾磨着她的内壁。

      “叶总,”他低声说,呼吸擦过她的耳廓,“你这里很烫。”

      叶舒珩没接话,只是闭着眼,红唇微微抿着。

      何帅加了一点速度,阴茎在内壁上摩擦,带出细微的水声。

      “再慢一点。”叶舒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但依然稳。她控着节奏,控着自己的声音,控着这间卧室里的一切。

      何帅笑了一声,低哑的,贴在她耳边。

      “叶总在床上也定规矩。”

      “嗯。”叶舒珩应了一声,冷淡,但尾音微微下沉。

      何帅顶得更深了一些,龟头抵着她的宫颈口,轻轻碾了碾。

      叶舒珩的肩膀抖了一瞬,红唇微张,一声压抑的呼气从齿缝间漏出来。

      何帅看着她。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轻颤,红唇被自己咬出一点白印。

      他心里又闪过那个女人——在床上会喊,会浪叫,会夹着他的腰要更多。

      眼前的叶总不一样。叶总是闷的。叶总连高潮都压着。叶总在床上跟她在谈判桌上一样,寸步不让。

      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女人会是同一个人。

      何帅继续抽送,节奏依然慢,但每一次都顶到最深。他的一只手从她的乳房滑到小腹,指尖沿着腹股沟的线条往下滑,按住了她充血挺立的阴蒂。

      叶舒珩的大腿猛地一抖。

      “慢一点。”她说,但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这里。”

      “这里怎么?”何帅的指尖轻轻画圈,碾磨着那颗肿胀的小核。

      叶舒珩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呼吸乱了一拍。

      何帅按着她的节奏继续,阴茎在内壁缓缓律动,指尖在阴蒂上画圈。他能感觉到她的内壁在收缩,一点一点地绞紧,湿润的内壁裹着他的阴茎,温度越来越高。

      “看着我。”叶舒珩突然说。

      何帅抬头。她的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着他,眼角泛红,瞳孔微微放大。

      “再深一点。”她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直接的请求。

      何帅深深顶入,龟头抵住她的宫颈口。

      叶舒珩闭了闭眼,又睁开,继续看着他。

      何帅加快了一点节奏,但依然是克制的。他一边顶一边揉她的阴蒂,一边看着她的眼睛。

      叶舒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她不浪叫,不撒娇,只是偶尔从齿缝间漏出一两声压抑的喘息。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嵌进他的肌肉里。

      “何先生。”她喊他,声音沙哑。

      “嗯。”何帅应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

      叶舒珩偏过头,躲开了那个吻。

      “别亲嘴。”她说,短促,但态度明确。

      何帅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好。”他说,嘴唇滑到她的耳垂,轻轻咬了咬。

      叶舒珩的肩膀抖了抖,但没有躲。

      何帅继续着那个慢节奏,阴茎在内壁缓缓抽送,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再退到只剩龟头。她的内壁越来越湿,越来越热,水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可闻。

      叶舒珩的大腿夹紧了他的腰,牛仔裤的粗糙布料蹭着他的侧腰。长靴的靴尖抵着他的小腿,皮革的触感冰凉。

      “快一点。”她说,声音低,但清晰。

      何帅加快了速度,阴茎在她体内进出,带出的水声越来越响。他的一只手揉着她的乳房,拇指碾着硬挺的乳尖,另一只手按着她的阴蒂,指尖的节奏和抽送的节奏一致。

      叶舒珩的呼吸越来越乱,她咬着下唇,喉咙里偶尔漏出一两声断续的气音。她的内壁开始痉挛,绞着他的阴茎,越来越紧。

      “何先生。”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脆弱。

      何帅停了一瞬,低头看她。

      叶舒珩的眼睛看着他,红唇微张,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某种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情绪,没有名字。

      “继续。”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稳。

      何帅没有再问,继续抽送。

      叶舒珩的内壁越来越紧,她的大腿夹着他的腰,长靴的靴跟蹭着他的小腿。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高潮来得不猛烈,但很深。

      叶舒珩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痉挛。内壁猛地收缩,绞紧了何帅的阴茎。她闭着眼,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呼气。

      没有浪叫,没有撒娇,只是一声极轻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何帅感觉到了她的高潮。内壁一波一波地收缩,紧紧地裹着他。他停在里面,没有动,等她的余韵过去。

      叶舒珩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内壁的痉挛逐渐平息。她松开了攥紧床单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微微发颤。

      何帅低头看她。

      “叶总。”他的声音低哑,带了一点笑意,“你高潮也这么稳。”

      叶舒珩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看他。

      “我向来如此。”她说,声音沙哑,但语气依然是那个叶总。

      何帅笑了,没有说话。他没有射,阴茎依然硬挺地留在她体内。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叶舒珩看着他,红唇微张,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何帅开始动了,慢节奏地抽送,阴茎在她湿润的内壁里滑动。

      “我还没完。”他说。

      叶舒珩没有说话,只是垂了垂眼,然后抬起来,看着他。

      何帅继续抽送,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叶舒珩的内壁还在余韵里微微颤抖,每一次抽送都让她的小腹收紧。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

      何帅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节奏越来越快。阴茎在内壁里进出的水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叶舒珩看着他,红唇微张,眼神里有一点点迷离,但依然看着。

      何帅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叶总。”他喊她,声音紧绷。

      叶舒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拔出来。”她说,清晰,冷静,谈生意的口气。

      何帅咬牙,在最后关头抽出阴茎。他握着根部撸动了几下,低吼一声,精液喷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溅在叶舒珩的大腿内侧,一部分落在床单上,还有一小股喷到了她膝弯处堆着的牛仔裤上。

      何帅趴在她旁边,喘着气,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叶舒珩躺在那里,牛仔衬衫敞开,真丝吊带半挂,D罩杯裸露,乳尖还是硬的。牛仔裤褪在膝弯,大腿内侧沾着精液,真丝丁字裤被拨到一边,阴唇微张,泛着水光。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天花板。

      高潮后的余韵还在身体里回荡,她感觉自己的内壁还在微微收缩。这种感觉她很熟悉,黑雀的身体经历过无数次,但叶舒珩的身体第一次。

      何帅侧过身,看着她。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红唇被咬得有点肿,眼角还泛着一点红。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叶舒珩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她只是轻轻合上眼,呼吸慢慢平复。

      那一刻,她让自己软了一瞬。

      高潮后身体和意志同时卸力的一瞬。黑雀不会允许这一瞬,但叶舒珩允许了。

      何帅看到了。他看着她闭眼的样子,看着她睫毛轻颤,看着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他的心里有什么动了动。

      叶总也有这样的时候。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片刻后,叶舒珩睁开眼。

      那种脆弱消失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呼吸也稳了下来。

      “纸巾。”她说。

      何帅起身,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叶舒珩接过纸巾,擦了擦大腿内侧的精液,又把牛仔裤上那一小撮也擦掉了。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床头柜上。

      何帅回到床上,半坐在床头,看着她。

      叶舒珩半坐起来,靠在床头,牛仔衬衫还敞开着,D罩杯还裸露着,但她丝毫不在意。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两口。

      “叶总。”何帅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嗯?”叶舒珩放下水杯,偏头看他。

      “今晚,那女人也别想了。”他说,重复了她在餐厅里说过的话。

      叶舒珩看着他,红唇微微弯了弯。

      “她今晚不在我脑子里。”何帅补了一句。

      叶舒珩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点复杂的东西,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何帅只觉得今晚的叶总很不一样,很真实,也很。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饿了。”叶舒珩说,打断了沉默。

      “冰箱里有东西。”何帅说,“我去弄。”

      “不用。”叶舒珩摆了摆手,“喝点水就行。”

      两人靠在床头,各自端着水杯,没有说话。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叶舒珩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衬衫和裸露的乳房,伸手把真丝吊带拉回肩头,但没扣衬衫。

      “何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稳,公事公办。

      “嗯。”

      “今晚的事。”她顿了顿,“不耽误明天。”

      何帅看着她,笑了。

      “叶总的意思是?”

      “该做生意做生意。”叶舒珩说,语气淡然,“该私下来,再看心情。”

      何帅点了点头。

      “我懂。”

      叶舒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靠在床头,轻轻合上眼。

      她心里很清楚,何帅没有识破。他永远不会把叶总和黑雀连在一起。今晚,她以叶舒珩的身份,从他嘴里打听了自己,从他手里拿走了自己。这种反差的力量感,比任何一次黑雀的胜利都更深。

      但她不会让他知道。

      永远不会。


      早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何帅先醒了。他睁开眼,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叶舒珩还睡着。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红唇昨晚的妆已经掉得差不多,只剩下一点残红。牛仔衬衫还半挂在身上,真丝吊带滑到了腰间,D罩杯裸露,乳尖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浅粉。

      何帅看了一会,没有伸手碰她。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照进来,他微微眯眼。

      他心里在想昨晚的事。叶总在床上跟商业场合完全不一样,跟那个女人也不一样。叶总是闷的,是压着的,是连高潮都不出声的。但叶总允许他在她最脆弱的那一刻看到了。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叶总不是一个轻易示弱的人。她在床上允许自己软那一瞬,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实。

      但他没想过,那一瞬的脆弱,是她脱下黑雀盔甲后唯一允许自己暴露的缝隙。

      何帅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惊醒了叶舒珩。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了一眼窗边的阳光。

      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她的眼神变了。那种迷蒙的、柔软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和冷静。

      她坐起来,牛仔衬衫滑下肩膀。她没管,只是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她下了床,赤脚走进浴室。何帅刚洗完,腰间围着浴巾,正在擦头发。

      “早。”他说。

      叶舒珩没应声,只是走到洗手台前,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红唇残妆,长发凌乱,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痕。没有全妆,没有红唇,没有CEO的铠甲。

      她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何帅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叶舒珩洗完脸,用毛巾擦干。她没有补妆,只是用手指把头发捋到耳后。

      “我走了。”她说,声音平稳,跟昨晚判若两人。

      “我送你。”何帅说。

      “不用。”叶舒珩走出浴室,开始穿衣服。她把真丝吊带拉回肩头,又把牛仔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停了停,然后继续扣到了领口。

      她弯腰提起牛仔裤,拉上拉链,扣好皮带的金色H扣。长靴还在床边,她坐下来,把脚塞进靴筒,拉上侧拉链。

      最后,她拎起沙发上的黑色菱格纹手袋。

      何帅穿好了衣服,走到门口。

      叶舒珩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她的脸上没有妆容,嘴唇只带着一点自然的粉,跟昨晚那个红唇艳丽的女总裁完全不同。但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切回了那个叶总。

      “何先生。”她说,语气淡然,“谢谢昨晚。”

      何帅看着她,笑了笑。

      “叶总客气了。”他说,然后问,“下次商业上见,还是私下见?”

      叶舒珩想了想。

      “看心情。”她说。

      何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叶舒珩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长靴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长发披在肩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牛仔衬衫扣到最上面,皮带扣在侧腰泛着金光,菱格纹手袋拎在手里。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从手袋里拿出口红。

      正红。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仔细地涂好。红唇覆盖上去,遮住了昨晚的残妆,也遮住了今早的素颜。

      镜子里,叶总回来了。

      她把口红收进手袋,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唇,长发,牛仔衬衫,黑长靴。

      没有黑雀,没有昨晚那个在他怀里闭眼的女人,只有叶舒珩。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叶舒珩走出公寓大堂,招了招手。一辆宾利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叶总,回酒店?”司机问。

      “嗯。”叶舒珩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车窗升起,隔绝了深圳早晨的喧嚣。

      她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照在她脸上,把红唇映得发亮。

      她的嘴唇微微一动。

      “何帅。”

      两个字,极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红唇浅浅一弯。

      宾利汇入深圳早晨的车流,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