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未知号码。他接起来,听筒里没废话,王蕾的声线沙,稳,没多余的温度:“凌晨四点,陆家嘴中心大厦底楼侧门。穿便装。”
嘟嘟声。挂断。
他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就八个字。声线压着,冷峻得像公司年会发号施令,但那个咬字分寸他太熟。底下立刻绷紧,牛仔裤被顶出一个硬挺的弧度。他调整坐姿,大腿根的肌肉夹了一下。
VSCode开着,文档标题是《夜冕蝠女》第十二章。光标闪了两个钟头,一行正文没敲出来。他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里该有的桥段全断了。蝠女被困,战衣被扒,紧身胶皮下的肉体暴露……这些画面平时闭着眼就能写,现在全被王蕾那八个字冲散。陆家嘴。中心大厦。穿便装。她要干什么。胃里绞着一团又热又沉的东西,下腹的硬胀一直没消褪,牛仔裤的粗糙缝线磨着大腿内侧,每动一下都是一下刺激。他删掉仅有的半句话,合上电脑。
他没睡。也没脱衣服。黑色帽衫,牛仔裤,鸭舌帽压低,口罩揣在兜里。他坐在书桌前等,房间只留一盏台灯。手机反扣在桌面。陆家嘴中心大厦,八十层的玻璃盒子。底楼侧门。穿便装。她要去那栋楼做什么。他咬着指甲边缘的倒刺,撕下一小片,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底下还是硬的,龟头顶着内裤的棉布,前列腺液把布料洇湿了一小块,黏糊糊地贴着肉。
他站起来。拿钥匙出门。交大凌晨的门禁刚过,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发脆,把卫衣兜帽吹得鼓起来。校门口停着一辆空车,他拉开门坐进后座。
“陆家嘴中心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大半夜全黑打扮,没多问,按下计价器。车拐上延安高架,路面空旷,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他靠在椅背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节死死捏着那串钥匙,齿尖硌着掌心。窗外黄浦江的方向一片黑,只有几栋楼顶的红色航空警示灯在闪。手心出了汗,钥匙印进肉里。
陆家嘴中心大厦。
八十层的甲级写字楼在凌晨像一柄暗灰色的剑插在浦东腹地。大堂只亮着夜灯,保安在前台打盹。何生绕到侧门,门缝里夹着一张便条,他的手指捏住纸片,借着路灯看清上面的字:“直接到地下室换装备。物业室 B2-08。”
地下二层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B2-08的门没锁,他推开门。
灯光自动亮起。这间不到十平米的物业室里,整齐地摆着一套装备。橙色棉布连体清洁工装,叠得方方正正。旁边是一顶工地黄安全帽,一副黑色边框的复古飞行员透明大护目镜,一个黑色口罩,一双普通运动鞋。
还有一张便条:“换上。坐货梯到顶楼。然后到 80 层外墙的 hanging seat。我在那里等你。”
何生脱下帽衫和牛仔裤,换上那套橙色工装。棉布面料有点紧,肩膀和胯的位置微微勒肉,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洁工制服。他戴上安全帽,扣紧下巴的带子,把大护目镜架在安全帽檐下,拉上黑色口罩。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整张脸都看不见。安全帽压到眉骨,透明大护目镜遮住了眼眶到颧骨,口罩盖住鼻梁到下巴。只露出一点下颌线和耳朵。就算是他自己,若不是知道里面是自己,也认不出这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物业室,找到货梯,按下最高层。
货梯在顶楼停下。这一层是设备层,空气里飘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走廊尽头是一道铁门,门上用红漆喷着“外墙作业通道”。
何生推开门。
江风猛地灌进来,呼地一声,把他安全帽下的碎发吹得往后贴。八十层的高空,风比地面烈得多,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和初冬的寒意,像一把湿冷的刀子从领口袖口往里钻。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水泥地到了边缘。前方就是外墙的作业区——一个金属吊架,上面铺着木板,三面有齐腰的金属围栏,这就是便条里说的hanging seat。头顶垂下多条粗壮的安全绳,挂着大楼顶部锚点的钢环,在风里轻轻晃荡。
他往下看了一眼。
八十层下面,浦东陆家嘴的灯光散落一地。世纪大道的车流细成一条条发光的蚯蚓。远处黄浦江对岸的外滩历史建筑群亮着暗金色的轮廓光。这个高度,人已经不像人了。
他的腿软了一下。手立刻抓住身侧的金属栏杆,指节攥得发白。风从他脚底下的空隙往上灌,带着那种让人胃部悬空的失重感。他盯着hanging seat,那上面没有人。
他不敢往前走了。就站在门框边,抓着栏杆,护目镜下的眼睛被风吹得微微发酸。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是鞋底踩在铁架上的声音,很脆,很短,像猫落地的动静。
何生屏住呼吸,慢慢仰起头。
大楼比八十层更高一截的设备机房顶上,有一个铁架。铁架上站着一个人。
橘色的轮廓。在凌晨的暗光里,那抹橘色鲜艳得刺眼。紧身连体工作服把身体每一处起伏都勒得纤毫毕现——E罩杯的轮廓,极细的腰线,浑圆的臀。衣服表面反着光,是某种光滑得像第二层皮肤的面料,沿着脊椎和侧缝的反光条把她的身体切成一道道流线。她脚上踩着黑色漆皮高跟战靴,靴筒勒进大腿软肉;双手套着黑色漆皮过肘长手套。头上戴着和她一样的工地黄安全帽,帽檐压得低,安全帽下是一副复古飞行员透明大护目镜,半遮着脸到颧骨。护目镜下方,一抹烈焰红唇是这片灰蓝色夜空里唯一的暖色。
她没有安全绳。
何生看着她单手抓着设备机房的铁架,身体悬在外面。八十多层的高空,江风把她的橘色latex工装吹得贴紧身体,反光条在风里闪。她就那么悬着,重心稳如铁钉。
她低头看见了何生。
她笑了。大护目镜后的眼睛弯起来,那是王蕾的笑,温柔、笃定、没有任何表演成分的笑。
“何生。”
她的声音被风送下来,没有用变声器,没有装成别人的声线,就是王蕾本人的声音,沙哑、沉稳、带着一点点笑意。
何生的喉咙发紧,嗓音发颤:“……老婆。”
下一秒,王蕾的手松开了铁架。
何生的心脏猛地撞进胃里。他下意识往前扑了一步,手从栏杆上脱开,伸向她——
她没掉下去。
她单手抓着外墙凸起的窗台,身体贴着玻璃幕墙往下滑。五层楼的高度,她像顺着树干滑落的猫,滑下三层,脚尖在某个凸起的装饰线条上一点,身体腾空,再跳一次,稳稳地落在何生这一层的hanging seat平台上。
落地无声。只有橘色latex工装的反光条在风里晃了一下。
何生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发痛。他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只能大口喘气,口罩布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王蕾走过来。她离他半米,漆皮长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大护目镜下她的眼睛还在笑,烈焰红唇在护目镜和口罩的遮蔽下只露出唇线,那抹红色在凌晨的冷风里像一道口子。
“抱歉。”她说,嗓音温柔,“我事先想吓你一下。”
何生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没用绳。”
“白羽女侠从来没有安全绳。”
何生震住了。他盯着她,护目镜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今晚也一样。”她说。
王蕾走到hanging seat旁。她从架子上拿下所有的安全绳——三条粗壮的主绳,末端带着钢扣,还有多条BDSM风的黑色安全带,金属扣环在风里碰出清脆的响声。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抱在怀里,转身走到何生面前。
她把那堆绳索和安全带递给他。
“你用。”
何生低头看着她漆皮手套里捧着的那堆装备,又抬头看她。他的嗓音还在抖:“……你呢。”
“我不用。”
“……可是 80 层。”
王蕾笑了。大护目镜后的眼睛弯起来,笑得软,没有一点逞强:“我从来不用。今晚我也不用。”
何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抓住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她,声音发紧:“……如果你掉了——”
王蕾直视他的眼睛。隔着两层护目镜,她的目光还是那么清晰,那么稳,像一盆水浇在他发烫的头皮上。
“你接住我。”
何生彻底无语了。他的嘴唇在口罩下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风把他的工装吹得贴紧后背,把她的latex吹得反光条一闪一闪。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八十层外墙边缘、没有安全绳、把命交到他手上的女人。
王蕾走到他面前。她踮起脚,漆皮高跟战靴的鞋跟离开地面一寸,双手抬起,把那些安全绳和安全带一条条挂上他工装的腰带扣。
她的动作很慢。漆皮手套的指尖隔着他的棉布工装,缓慢地收紧,扣合。黑色BDSM风安全带绕过他的胸,勒住肋骨下沿,金属扣环卡紧;另一条绕过他的胯,从大腿根内侧穿过,扣到主绳的钢环上。她的手指每一次收紧,何生就屏一次呼吸。她的指尖隔着棉布,还是能感觉到她手套里传来的力度,稳、准、没有一点犹豫。
她蹲下来,把最后一条安全带扣上他脚踝的固定环,拉紧,敲了敲钢扣确认锁死。然后她站起来,退后半步,看着全副武装的何生,点了点头。
“这样你就掉不下去。”
何生的嗓音哑了:
“我也掉不下去。”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但他听得很清楚,“只要你抓住我。”
何生的眼眶热了一下。他吸进一口冷空气,压住那种从胸腔往上涌的酸涩。
“老婆——”
“没事。”王蕾笑了,大护目镜后的眼睛弯起来,“我事先训练了。”
何生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看见她的安全帽带子勒在下颌,看见她的护目镜边缘被风吹得沾了一点灰,看见她烈焰红唇的嘴角有一道干裂的细纹,看见她黑色长发束在安全帽后面,有几缕被风吹出来,贴在她的脖子上。他看见她的latex工装在风里反光,反光条沿脊椎一闪一闪,像一条发光的线从她后颈连到腰窝。他看见她的漆皮高跟战靴踩在水泥地边缘,鞋跟离八十层的悬空只有半步。
他没有再说话。
王蕾扶着何生上了hanging seat。
木板的宽度刚够两个人并排站,或者一个人坐。何生坐下来,背靠着围栏,双手死死抓住两侧的金属栏杆。hanging seat在风里微微晃动,每晃一下,他的指节就收紧一分。
王蕾跟着跨上来。她没有坐,她站在木板上,漆皮高跟战靴踩在他膝盖旁。
她转过身,面向他。然后她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大腿,另一条腿跟上。
她跨坐在何生大腿上。
hanging seat在八十层的外墙,脚下是浦东三件套通明的灯光,黄浦江对岸外滩的全景在夜色里铺开。江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着她的橘色latex工装,吹着他的橙色棉布工装,吹着两人的安全帽和护目镜。
她的大腿夹住他的胯。latex面料绷在她腿上,反光条随着她的动作一闪,漆皮高跟战靴的靴筒紧紧勒着她大腿根的软肉,从侧面溢出来一点点,贴着何生工装裤的粗糙棉布。
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hanging seat又晃了一下。
何生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棉布手套碰到她latex腰侧的反光条,滑了一下,他赶紧攥紧,掌心隔着布料按住她腰窝的位置。她体温隔着一层latex传过来,比外面的风暖得多。
王蕾低下头,看着他。大护目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他能看见她护目镜下的眼睛,能看见她烈焰红唇的弧度。
“何生。”她的嗓音温柔,被风削得有点散。
何生的嗓音在颤抖:“……”
王蕾抬起手。她的漆皮长手套指尖伸向他,蹭了一下他的脸颊。但他的脸全被护目镜和口罩遮住了,她的指尖只能蹭到护目镜边缘的塑料框,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
她收回手,笑了一声。笑声很短,被风卷走。
“你也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
何生的嘴唇在口罩下动了一下,声音很低:“……”
“但我们都知道是对方。”
何生点头。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隔着latex能感觉到她腰侧的肌肉绷了一下。
王蕾低头看着他。风把她安全帽下那几缕挣脱出来的长发吹到他脸上,发梢蹭过他的护目镜框。她的烈焰红唇在护目镜和口罩的框线之间弯出一个弧度。
“今晚我们做给上海看。”
何生的喉咙发紧。他的手攥着她的腰,能感觉到她latex下面肋骨的起伏,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面料渗进他的掌心。他抬头看着她,看着她安全帽檐下的护目镜,看着护目镜下那双弯着的眼睛,看着那抹烈焰红唇。
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做什么。但他知道她的命就在他手里。八十层。没有安全绳。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她的体温隔着一层latex烙在他掌心,她的心跳隔着布料和皮肤和肋骨,一下一下地敲进他的骨头里。
王蕾没有动。她就跨坐在他身上,任由hanging seat在八十层的江风里微微晃动。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漆皮手套的指尖扣着他工装的领口。她的安全帽抵着他的安全帽,护目镜对着护目镜,烈焰红唇对着黑色口罩。
脚下的浦东三件套通明,黄浦江对岸外滩历史建筑全景在夜色里铺开,江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着两人的工装和安全帽。远处有零星的出租车灯在世纪大道上移动,对面浦东三件套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橘色latex的反光条在风里一闪一闪。她的命交在他手里。
江风把她橘色latex工装的反光条吹得直晃,一道道冷白的光在她脊椎和侧缝上跑。何生的手还攥着她的腰,隔着一层紧身面料,她腰侧肌肉的起伏硬往他掌心里挤。
王蕾抬手,漆皮长手套的指尖摸到何生工装拉链的金属头。她没急,指尖在那颗金属头上停了一两秒,感觉着他棉布底下的腹肌绷紧。
她往下拉。
拉链缓慢滑开,露出里面的白T恤,再往下,牛仔裤的丹宁布边,最后是他的内裤边沿。她的手探进去,漆皮冰凉的触感贴上他小腹滚烫的皮肤。何生闷哼了一声,腹肌猛地收缩。
她的指尖碰到他内裤前档。湿的。整片棉质面料像在水里泡过,黏糊糊地贴在他硬得发胀的阴茎上。前列腺液的黏腻感隔着内裤也能摸得一清二楚。
“你硬了。”她的嗓音被江风削得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落进他耳朵里。
何生的喉咙滚了一下,嗓音发颤:“……是。”
王蕾笑了。大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那种笃定的、知道他底细的笑:“因为我跨在你身上。”
“……是。”
她的漆皮手套指尖沿着他内裤的轮廓描了一遍,从根部滑到龟头,沾了一指头黏腻的湿液,提起来,拉出一条透明的细丝。
“你紧张到湿了。”
何生说不出话。他的手攥着她的腰,攥得太紧,隔着latex都能感觉到他指节发白。
“因为高空。”王蕾偏了偏头,安全帽檐下的护目镜对准他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是因为我?”
“……都是。”
王蕾直起腰。她的手离开他的内裤,摸回自己身上。漆皮手套捏住橘色latex工装正面的金属拉链头。
她往下拉。
拉链滑到胸骨。V领的开口扩大,乳肉边缘的白从橘色面料里挤出来。
又往下一截。锁骨下沿,乳沟的阴影加深,面料绷得更紧,勒出E罩杯底部那道丰满的弧线。
再往下。
两团白腻的乳肉整块弹出来。拉链卡在胸骨最下沿,橘色latex像两片硬壳一样撑在两侧,把乳房往中间挤,勒出一条深长的乳沟。粉红色的乳尖在八十层的江风里立刻充血挺立,因为latex紧束,乳房的弧度比平时更尖挺,乳尖被冷空气激得发硬。
橘色的latex衬着乳房的白,粉红的乳尖在夜风里硬得发颤。
“你看。”她说。
何生抬头。他的视线被护目镜框切出一块,正好框住她从拉链口弹出的双乳。E罩杯在八十层的冷空气里微微颤动,乳尖上的小颗粒全竖了起来。
王蕾抓住他的手腕。他戴着普通的棉布工作手套,手心粗糙。她把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按在她右乳上。
棉布手套隔着她的乳肉,那种粗糙的触感蹭过她紧绷的皮肤。他的掌心覆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她乳房的重量和温度,还有心跳隔着肋骨和乳肉一下一下撞进他手心。
“你抓住我。”她的声音很低。
何生的手指收紧,隔着棉布陷进她的乳肉里。
下一秒。
王蕾的右脚从hanging seat的木板边缘滑了出去。
她整个身体往外倾。橘色latex的反光条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漆皮高跟战靴的鞋跟悬在八十层的虚空里。
何生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五指隔着棉布手套死死扣住她的乳房,另一只手本能地从栏杆上脱开,一把攥住她latex工装腰侧的反光条。他的指节发白,胳膊上的肌肉绷成铁块,把她往外倾的重量硬生生拽住。
她的下半身还跨在他大腿上,大腿内侧的肌肉死死夹住他的胯,漆皮战靴的靴筒勒在他工装裤的粗糙棉布上。他拽着她乳房的那只手成了唯一的锚点。
她没掉下去。
hanging seat剧烈晃了一下,金属栏杆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何生的心脏撞进胃里,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来,把工装里面的T恤浸透。
王蕾的身体停在他怀里。半个身子悬在hanging seat外面,右脚悬空,漆皮战靴的鞋跟在风里晃。
“你救了我一次。”她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何生的声音在抖:“……老婆——”
“这是第一次。”她笑了,笑声被江风卷走。
她的大腿发力,腰一拧,自己荡回了hanging seat的木板上,稳稳坐回他胯上。何生的手还攥着她的乳房,指节发白,半天松不开。
她伸手,漆皮手套覆上他攥着她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
“松手。没掉。”
何生喘着粗气,护目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他松开手,指尖还在发抖。
五分钟后。
王蕾从何生身上站起来。她的漆皮高跟战靴踩在hanging seat的木板上,膝盖微曲,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等我。”
何生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来,嗓音发紧:“……什么?”
王蕾没回答。她转身,面向隔壁那栋写字楼。十米外,另一栋七十层的大楼外墙,有清洁绳从楼顶垂下来,在江风里悠悠地晃。
她抬起右脚。
何生还来不及喊,她已经从hanging seat的边缘跳了出去。
橘色的身影在八十层的夜空里划出一道弧线。她的身体在空中伸展,漆皮长手套的指尖精准地抓住了那根从隔壁楼顶垂下来的清洁绳。绳子被她的重量拽紧,她的身体借着惯性荡出去,在两栋楼之间的空隙里划了半个圆弧。
五米的距离。
她的脚尖在空中调整角度,漆皮战靴的鞋底蹬上隔壁楼某层的窗台边缘,膝盖一弯卸力,稳稳地站了上去。
她站在隔壁楼的窗台上,单手抓着清洁绳,另一只手松开。橘色latex在风里反光,烈焰红唇弯出一个弧度。她抬起漆皮手套,隔着十米的夜空,朝何生招了招手。
“看见了吗。”
何生的声音全哑了,带着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颤:“……老婆——危险——”
“不危险。”她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稳稳的,“我做了十五年。”
她松开清洁绳。漆皮长手套在风里划了一下,她的身体再次腾空,借力抓到另一根绳子,像荡秋千一样往回荡。
落回hanging seat的声音很轻。漆皮战靴的鞋底踩上木板,她的膝盖微屈,重量落定,hanging seat只轻微晃了一下。
她又跨回何生身上,橘色latex的反光条贴着他的棉布工装,刚才的跳跃连她束在安全帽后面的头发都没乱几缕。只有鬓角那几缕被风吹出来,贴在她出汗的脖子上。
“想看更多吗。”
何生的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嗓音哑了:”……求你别再跳。”
“好。”她笑了,凑到他耳边,漆皮手套搭着他的肩膀,声音低得只有他听得见,“因为我喜欢你紧张。”
何生硬得发痛。内裤里的阴茎胀到极限,前列腺液把棉布浸得湿透,黏腻的触感贴着他大腿根。他的呼吸全乱了,护目镜上全是雾气。
王蕾从何生身上下来。
她没站,她跪了下去。
双膝抵住hanging seat的木板,膝盖之间窄得只够并拢。她的漆皮长手套撑在何生大腿两侧,大护目镜仰起来,隔着两层镜片对准他的脸。
“何生。”
何生的手哆嗦着去拉自己的工装拉链,拉到最底下,又把内裤前档扯开。硬到发紫的阴茎弹出来,龟头红胀,顶端挂着前列腺液的透明水珠。
王蕾低头。她的漆皮手套从他的大腿滑到小腹,指尖压住他的耻骨,把他的阴茎往上扶正。橘色latex的反光条在她的动作里一闪一闪。
她含住了他。
口腔又热又湿。她的舌尖卷过龟头下面那圈敏感的冠状沟,嘴唇包住柱身,一点一点往下吞。八十层的江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得她安全帽下的碎发飘起来,蹭过他的小腹。
何生的大腿绷成了石头:“……老婆——你在八十层——”
她含着他的阴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何生低头。八十层下面,浦东陆家嘴的灯光铺成一片星河。王蕾跪在他大腿之间,橘色latex的脑袋在他胯下起伏,漆皮手套压着他的小腹。他的脚底下是八十层,她的膝盖跪在八十层。
视觉和感觉一起涌上来,他差点射。
“……快了——”
王蕾立刻退出。她的嘴唇离开他的阴茎,一条银丝从她的烈焰红唇拉到他的龟头上,在夜风里晃了两下断开。
“还不到。”她的嗓音有点哑,带着喘息,但语气很稳。
何生喘着粗气,阴茎在冷空气里跳动:“……”
王蕾直起腰,大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弯着,笑得软:“今晚还很长。”
她让何生躺下。
hanging seat的木板很窄,何生平躺上去,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双手抓住两侧的金属栏杆,脚抬起踩在边缘。他的阴茎硬挺着竖在敞开的工装拉链里,在夜风里微微发颤。
王蕾跨过来。
她的膝盖抵在他大腿两侧,漆皮战靴的靴筒蹭着他的棉布工装裤腿。她的手摸到自己latex工装裆部的拉链,漆皮手套捏住金属头,往下拉。
拉链滑开。里面没穿内裤。湿透的阴部直接暴露在八十层的江风里。充血的阴唇外翻,黏液在夜色里泛着微光,被风一吹,凉意激得她大腿内侧肌肉绷了一下。
“看着我。”
王蕾的手撑在他胸口的棉布工装上,腰往下沉。她对准他的阴茎,龟头抵上湿滑的穴口,缓慢坐下去。
整根没入。
她坐在他身上,橘色latex工装的反光条贴着他敞开的橙色棉布。hanging seat因为她的重量晃了一下,金属栏杆发出一声轻响。
何生的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你进来了。”她的嗓音发紧,但压得很稳。
“……是。”
王蕾开始动。腰慢慢地起伏,hanging seat在江风里跟着她的节奏轻摇。橘色latex的反光条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漆皮战靴踩在木板边缘,借力控制起伏的幅度。每次她沉到底,穴肉就把他整根吞进去,湿热的内壁绞着龟头那圈冠状沟,黏液从连接处被挤出来,顺着她穴口的褶皱往下淌,洇湿latex裆部拉链边的面料。八十层的江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冷风贴着他湿漉漉的柱身一刮,她体内滚烫的穴肉再一绞,温差把快感往他脊椎上顶。
何生盯着她。视线越过安全帽和护目镜,落在敞开的前拉链里露出的双乳上。乳房随着她的起伏晃动,粉红乳尖在冷空气里挺立,乳肉被latex勒出锋利的边缘。每次她往上涨,乳房跟着弹一下,乳尖在风里画个小弧;每次她往下坐,乳肉被latex边挤得往中间隆,那道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
这时候。
隔壁那栋写字楼,十米外,某层办公室的灯亮着。冷白色的日光灯管,格子间,双显示器。一个程序员的剪影从办公桌前抬起头,他看见对面八十层外墙hanging seat上的画面。
何生也看见他。
“……老婆。”
王蕾没停。腰继续起伏,漆皮手套撑在他胸口,嗓音温柔:“看见了。”
“……他在看我们。”
“我们都遮脸。他认不出。”
何生的手攥着栏杆,呼吸急促。护目镜里,他的瞳孔放大,能清楚看见对面那个剪影趴在玻璃后面,盯着这边。那个程序员戴眼镜,头发乱,格子衬衫,一只手还搁在鼠标上没拿开,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他心里一紧。八十层。十米外。一个活人。正在看他硬着的阴茎插进一个女人的身体。
他应该觉得羞耻。应该想躲。
但王蕾在他身上起伏,穴肉裹着柱身一下一下绞,滚烫的快感没因为他紧张就消退,反而裹了一层更锐的东西往上蹿。他盯着那个剪影,那个剪影也盯着他。隔着一层玻璃和十米的夜空,他突然觉得,那人看不见他的脸。那人只能看见一个穿橙色工装的身影在八十层的hanging seat上被一个橘色latex的女人骑。什么都认不出。
王蕾的嘴角弯起来。大护目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那个弧度何生太熟了,是她在掌控局势时才有的笑。
“他以为是cosplay。”
何生说不出话。他的阴茎在她滚烫紧湿的穴肉里跳动,每次她沉下来,穴壁都绞紧一圈,把他的柱身裹得严丝合缝。快感往上涌,那个程序员的剪影钉在视线里,让快感裹了一层陌生的刺激。
对面。那个程序员转头,对身后说了句什么。第二个人从格子间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过了几秒,第三个人也走过来,手里端着纸杯。
三个剪影并排站在玻璃后面。
“……又来了两个。”何生的声音发颤。
“更多人在看。”王蕾的嗓音压得很稳,喘息间压抑着颤抖,“你更硬了。”
她没说错。何生的阴茎在她穴肉里又胀一圈,龟头顶着她的前壁,前列腺液混着她的黏液从连接处被挤出来,每次她起伏都发出轻微的水声,被江风卷走大半,但那个湿腻的触感在他柱身上一点没减。
“你想给他们看更多吗?”
何生一愣。
“今晚做给上海看。我说过。”
何生的嗓子哑了:”……是。”
王蕾的动作变大了。她从缓慢的起伏变成前后摇动,腰部画圈,橘色latex在夜色里划出流畅的曲线。她故意加大起伏的幅度,每次往上涨都让他的龟头几乎退出穴口,只留一圈冠状沟卡在穴口边缘,然后整根坐回去,柱身一口气捅到最深处。乳房在敞开的拉链口剧烈晃动,粉红乳尖在冷空气里颤,乳肉被风拍得往两侧荡又弹回来,每一下沉甸甸的。对面那三个剪影一动不动趴在玻璃后面。第一个程序员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一闪。
第二个推了推眼镜,脸凑近玻璃。第三个端着纸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子歪着,咖啡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他没擦。
何生看着他们。隔着护目镜和十米的夜空,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能看见那些目光,直白的、震惊的、夹着窥探欲的目光。
他以前怕被看。怕被认出。怕被人知道他是那个写女英雄被困小说的变态。但现在这些人看不见他的脸。他们只能看见一个被骑的男人,一根被操的硬物,一个在八十层高空做爱的影子。
他松开一直死攥着栏杆的右手,放在王蕾的腰上。隔着latex,她腰侧的肌肉绷着,体温烫进他的掌心。他没再缩。甚至往下送了一下腰,让自己更深地顶进她。
王蕾闷哼一声,漆皮手套的指尖掐紧他工装的领口。她低头看他,大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
然后她直起腰,把漆皮长手套的左手从何生胸口移开,架在hanging seat的金属栏杆上。那个动作像猫伸展前爪,漆皮在金属上发出一声轻响,让对面能清楚看见那截过肘的黑色漆皮手套,从她的橘色latex袖口一直延伸到指尖,反着冷光。她侧了侧头,把脸朝向对面的写字楼,让烈焰红唇从大护目镜和口罩的框线之间露出来,在凌晨的冷光里红得刺眼。
她在给他们看她的嘴。
何生盯着她侧过去的脸,盯着那抹红唇在护目镜下方弯着。她知道对面在拍。她知道那些人会记住那张嘴。
时间过去。
对面那三个程序员还在。第一个举着手机在录,屏幕亮着。第二个在跟旁边的同事低声说话,手指指窗外。第三个站直身体,双手抱胸,隔着眼镜盯着这边,像在看一场意料之外的表演。
还有第四个人走过来。何生看见格子间里又有一个身影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那三个人后面,探头往外面看。
“……四个了。”何生的声音还在抖,但那个抖里不全是紧张,有别的什么混在里面,热的,往上涌的。
“他们在看cosplay情侣的高空表演。”王蕾的嗓音发紧,喘息间压抑着颤抖,但节奏没乱。腰继续画圈,橘色latex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一团在八十层高空燃烧的火。穴肉绞着他的柱身,每一下都湿腻地吞到底,黏液从连接处溢出来,顺着她大腿内侧的latex往下淌,滴在漆皮战靴的靴筒上。
五分钟。
那四个剪影一个都没走。
“……他们没走。”何生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他自己都不太认得出的东西。
王蕾加速。hanging seat在风里晃得越来越厉害,金属栏杆嘎吱作响。腰从画圈变成前后猛烈的摇动,乳房在敞开的拉链口剧烈颤动,乳尖在冷风里硬得发亮。何生的快感冲到临界点,小腹绷紧,睾丸上提。
王蕾在最后一秒抽身。
腰抬起来,阴茎从她湿滑的穴道里滑出,带着黏液在冷空气里跳动。龟头红胀,前列腺液的透明水珠挂在顶端,被风一吹,凉意顺着尿道往里钻。
“还没。”
王蕾让何生坐起来。
她的手从hanging seat边拿过一条BDSM风的黑色安全带,金属扣环在风里碰出清脆的响声。她把安全带绕过何生的双手腕,穿过栏杆的横档,扣上金属扣环,拉紧。
何生的双手被固定在栏杆上,但他的手指还能抓住栏杆。漆皮手套的指尖挨个检查金属扣环,敲了敲,确认锁死。
“你抓住。”
何生攥紧栏杆,指节发白:“……”
王蕾再次跨过来。她没坐下,她站着,漆皮战靴踩在木板边缘,跨开腿,把何生的阴茎对准自己的穴口,一点一点坐回去。
整根没入。她闷哼了一声,穴壁痉挛着绞紧。
她开始动。这次她从腰带里摸到一个卡扣,按了一下,hanging seat的滑轨解锁。她用腰控制着滑轨,让hanging seat沿着大楼外墙横向滑动,从正面的位置滑到大楼一个角落的凹处。
这里是大楼造型的内凹角度,半遮半掩,只有正对角度才能看见。江风被两面墙夹住,风势弱了一些,但那种八十层高空的寒意还是从四面往骨缝里钻。
“这里看不到我们了。”
何生喘着气,双手被安全带绑在栏杆上,身体全靠她的体重压着固定在木板上:“……”
“但你想给人看吗。”
何生的嗓子哑了:“……想。”
王蕾笑了,笑声很轻,贴着他的耳朵擦过去:“那我们等下回正面。”
她继续。这次更慢,更稳。她的腰一点点画圈,让他的阴茎在她穴道里碾过每一寸褶皱,龟头蹭过宫口边缘又滑开。hanging seat在角落的凹处轻摇,金属栏杆偶尔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何生的呼吸越来越乱,快感在底层积累,往上涌。
“……老婆——”
“说。”
何生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把命交给我了。”
王蕾的动作顿住了。
她停在他身上,阴茎整根埋在她体内,穴壁还在不自觉地绞着。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漆皮手套的指尖隔着棉布按着他的锁骨。安全帽檐下的护目镜对着他的护目镜,两层镜片之间是八十层的江风和凌晨的冷光。
片刻沉默。
“……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盖过去,但何生听得很清楚。那两个字没有一丝犹豫,像她刚才跳出去抓绳子一样稳。
何生的眼眶热了。他的手攥着栏杆,金属扣环硌着他的腕骨。他盯着她,护目镜上蒙着他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我从来没有把自己交给过任何人。”她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他耳朵里,“今晚是第一次。”
何生的喉咙发堵,说不出话。他的阴茎在她体内跳动,但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快感了,有另一种更烫的东西从胸口往上涌,堵在他的气管里,让他喘不上气。
“你抓住我。”
“……我抓住。”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的双手被安全带绑着,但他攥紧栏杆,指节发白。她的命在他手里。没有安全绳,没有备用方案,她的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她的体温隔着latex烙进他的骨头。
hanging seat在角落的凹处轻摇。橘色latex的反光条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根微弱的脉搏。她的烈焰红唇在护目镜下方弯着,没有笑意,是比笑更深的东西。
八十层下面,陆家嘴的灯光依然铺着,黄浦江的水面倒映着三件套的轮廓光。江风从两面墙的夹缝里穿过去,带着初冬的寒意,把她敞开的拉链口吹得发冷,把他的棉布工装吹得贴紧后背。
她的命交在他手里。她从来没把自己交给过任何人。今晚是第一次。
王蕾伸手够到hanging seat边侧的滑轨操控杆,用力一扳。金属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吊架沿着大楼外墙的轨道缓缓滑动,从角落的凹处移回了正面。
六十层。玻璃幕墙亮着冷白色的日光灯。
何生被安全带绑在栏杆上,看着幕墙内移动的人影。隔着护目镜,他也能看清那几个格子间里的程序员,有人端着咖啡杯,有人对着屏幕敲键盘,有人靠在椅背上伸懒腰。
“何生。”王蕾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橘色latex的反光条在风里一闪,“这是最后一段。”
何生的喉咙发干:“……”
王蕾解开绑着他手腕的安全带。何生的手一松,攥紧了栏杆。王蕾从hanging seat边拿过一条特殊的安全绳,绳头的钢扣在风里碰出脆响。
“站起来。”
何生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玻璃幕墙里那几张晃动的人脸。他的腿还在抖,但他还是撑着栏杆站了起来。hanging seat在风里晃了一下,他赶紧稳住重心,漆皮战靴的靴底踩在木板边缘。
王蕾把绳子一端的钢扣扣在何生工装腰带上的D环上。她转过身,抓着hanging seat的栏杆,单脚踩上窗台外凸的金属装饰条,把绳子另一端绕过玻璃幕墙的金属窗框,拉紧,锁死。
“往前走。”
何生的双腿沉重地挪到玻璃幕墙边。他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玻璃。六十层的江风从两侧灌过来,把他的棉布工装吹得紧贴前胸,安全帽下的碎发全被吹到脑后。
他的脸正对着楼内。
隔着一层玻璃,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正端着马克杯从饮水机旁转过身。他的视线扫过窗外,突然停住了。
何生看见那个程序员的嘴巴张开,马克杯停在半空。
“他们看着你。”
王蕾绕到他身后,漆皮手套搭上他的肩膀,声音贴着他的耳廓送进来。江风把尾音削薄了,但每个字还是稳稳砸进他耳朵里。
何生的手抓着金属窗框,指节泛白。六十层的玻璃冰得刺骨,寒气透过棉布工装往他后背里钻,整个脊背都在发冷,只有前胸被王蕾的体温捂着,像贴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们看着。”
“是。”
玻璃那边,格子衬衫程序员放下了马克杯,转身朝里面的工位挥了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两个同事从椅子上弹起来,跟着他走到窗边。三个人并排站在玻璃后面,离何生不到一米。隔着那层透明的墙,他甚至能看清格子衬衫下巴上的胡茬、旁边那人眼镜片上反射的屏幕蓝光。
何生能看见他们眼睛里的光,能看见他们嘴里在说话,能看见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对着他比划,屏幕亮了一下。
王蕾的手从何生肩膀滑到他腰侧,漆皮手套隔着棉布掐住他的胯骨。她贴近他的后背,橘色latex的反光条贴着他粗糙的橙色工装,她的体温隔着两层面料渗过来,烫得他后腰发麻。
“我把你贴到玻璃上。”
她拉开他工装的拉链,手探进去,握住他硬得发烫的阴茎。何生的身体猛地绷紧,后脑勺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头皮,那声响在玻璃两侧同时传开。
玻璃那边,三个程序员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格子衬衫张着嘴,手指还指着窗户。
“你硬着。”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给他们看。”
何生的喉咙滚了一下。他盯着玻璃后面那几张脸,心跳砸在胸腔里,每一下都带着那种高空悬空的失重感。他的手攥着窗框,没有躲。
王蕾把何生的工装裤往下扯了一截,内裤前档被顶得高耸的轮廓暴露在冷风里。她拨开内裤,把他的阴茎从布料里解放出来。龟头红胀,前列腺液的透明水珠挂在顶端,被风一吹,凉意顺着尿道往里钻,他咬紧牙根闷哼了一声。
橘色latex工装裆部的拉链也被她拉下来了。湿肿的阴唇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黏液拉出的丝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她踮起脚,漆皮战靴的红底鞋跟离开金属装饰条一寸,一只手攀住窗框,另一只手扶着他的阴茎,对准穴口。
“看着我。”
何生低头。隔着护目镜,他看着她的漆皮手套握住自己,看着她的腰慢慢往下沉。龟头挤开充血的阴唇,滚烫的穴肉缓慢吞进去,湿滑的褶皱裹着他的柱身,紧到让他头皮发麻。
整根没入。
他后背贴着冰冷的玻璃,前胸被王蕾的身体压住。冷和热同时涌过来,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直直撞上玻璃幕墙内那几张震惊的脸。
不止三个了。格子衬衫又招了人,一个穿帽衫的女生从工位上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个男生。角落里一个戴耳机的程序员被喊声惊动了,摘下耳机站起来,走到窗边一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椅子上。一个穿西装的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大概是主管级别,皱着眉头站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八个人。站在六十层的玻璃后面,离他不到一米。
帽衫女生捂住嘴,瞪大眼睛。其中一个男生掏出手机,把闪光灯关了,横过来录视频。另一个对旁边的同事大喊了一声,声音隔着玻璃传不过来,但何生能看见他嘴张得很大。格子衬衫就站在最前面,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嘴巴大张。
他们看见的是两个穿着清洁工装、戴着安全帽和大护目镜的人,在六十层的玻璃幕墙外面,男的背贴玻璃,女的跨在他身上,腰在动。
何生的脸全被护目镜和口罩遮着,但他的耳朵烫得发红,从安全帽底下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耳廓烧成了一片。他盯着玻璃后面那些目光,直白的、震惊的、带着窥探欲的目光。他应该觉得羞耻,应该想躲。但他的身体没有躲。他的手抓着金属窗框,指节发白,把自己钉在玻璃上。
他甚至故意挺了一下腰。
龟头往深处顶了一寸。王蕾闷哼了一声,漆皮手套的指尖掐进他肩膀的棉布里。何生的喉结滚动,喘息从口罩底下漏出来,白雾在护目镜里散开又消掉。玻璃后面那个录视频的男生把手机举高了些,像是在拍他们腰以下的部位。何生看见了。他看见了那手机的镜头,看见了镜头后面那只眼睛。他把自己往王蕾身体里顶得更深,让她在他的阴茎上起伏的幅度更明显。
“他们在拍。”何生的声音哑了。
“是。”
王蕾的漆皮手套攀上他的肩膀,腰开始动。她挂在六十层的玻璃外面,没有安全绳,漆皮战靴的鞋跟踩在金属装饰条上,红底鞋跟每一次发力都踩出一个沉闷的嗒嗒声。她的另一只手攀住金属窗框,指节扣着钢条的弧度,把上半身的重量挂在上面。她的腰画着弧线起伏,橘色latex在何生和玻璃之间起落,反光条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视线。
每次她沉下来,穴壁就绞紧一圈,滚烫的肉褶裹着他的柱身,吸得他脚趾发蜷。每次她抬起来,黏腻的水声就被江风卷走,只剩冰凉的空气贴着他湿漉漉的阴茎,冷热交替,像有人拿冰块和烙铁轮着往他下腹上摁。
玻璃那边,录视频的男生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笑着摇头,但眼睛没离开窗外。帽衫女生的视线往下移,盯着两人腰腹连接的地方。戴耳机的那个已经不后退了,站在原地,盯着窗外一动不动,脸色发白。穿西装的主管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像是要去拿手机,又放下了。
何生盯着他们的眼睛。隔着护目镜和一层玻璃,他看不清表情细节,但那些目光他看得见。盯着王蕾起伏的腰,盯着他敞开的工装,盯着橘色latex和橙色棉布之间那根进进出出的阴茎。
他硬得发痛。硬得不寻常,快感裹着羞耻裹着高空悬空的恐惧,三种东西搅在一起,把他下腹的神经拧成了一根绳。
“何生。”王蕾的嗓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喘息间带着压抑的颤抖,但每个字还是稳的。
“……我在。”
她加速了。腰部的起伏变大,漆皮战靴的鞋跟在金属装饰条上踩出的嗒嗒声变密了。hanging seat在风里晃动,金属绳索嘎吱作响。橘色latex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反光条沿着她的脊椎和侧缝跑,像一道一道冷白的电光。
何生的呼吸全乱了。快感从下腹往上涌,他的手从窗框上松开,一把攥住王蕾的腰,隔着latex和反光条,掌心贴着她滚烫的皮肤。她的心跳隔着面料和肋骨,一下一下撞进他手心。快。比平时快。
“我快了。”王蕾的嗓音发紧。
“……老婆。”
“射在我里面。”
何生的手攥紧她的腰,把她往下按。他的阴茎在她穴道里跳了一下,龟头抵着宫颈口,第一股精液滚烫地灌进去,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他把她钉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顶,把精液全部送进去。玻璃被他的后脑勺撞得发出闷响,那声响在六十层的夜空里散开。
王蕾的身体绷紧了。她的双手死死攀住他的肩膀,漆皮手套的指尖隔着工装陷进他的肌肉里,指节弯得像是要把棉布抓穿。橘色latex拉开的胸口处,那两颗被冷空气激得挺立的乳尖渗出了几滴奶水,白浊的液体顺着乳肉的弧线滑下来,滴在何生工装敞开的领口里,洇湿了里面的白T恤。latex内衬也沾上了湿痕,一片深色的水渍在橘色面料上慢慢洇开。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软了。
双膝脱力,漆皮战靴的鞋跟从金属装饰条上滑落,红底鞋跟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她的全部重量垂在何生身上。穴壁还在痉挛,绞吸着他的阴茎,但她的腰已经撑不住了,双腿软得脱力,漆皮战靴的靴筒蹭着他工装裤的粗糙棉布往下滑了两寸。
“……何生。”
她的嗓音散了,那种稳的、笃定的语调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瘫软的、沙哑的尾音。
何生的左手本能地抓牢金属窗框,右手一把抱住她的腰。她的重量砸进他怀里,安全帽的帽檐撞在他的下巴上,硬塑料硌得他牙根发酸。但他没松手。他的右臂勒紧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托起来,让她没有安全绳的身体稳稳地挂在他的骨架上。她的脸贴着他的颈窝,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橘色latex敞开的胸口蹭着他敞开的棉布领口,渗过奶的乳尖隔着那层薄薄的白T恤,在他胸口蹭出一道湿痕。
“抱住我。”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脖子送进来,热气蹭着他的皮肤,气音很轻。
“我抱住。”何生的声音在抖,但手没松。他的五指隔着latex掐进她的侧腰,指节发白,胳膊上的肌肉绷成铁块。
玻璃那边,八个程序员还在看。他们看见窗外那个戴护目镜的橘色身影突然软下来,被对面的橙色身影一把抱住。穿西装的主管皱了皱眉,转身走了。录视频的男生还举着手机,但镜头晃了一下。帽衫女生歪着头看着窗外那两个缠在一起的人,手从嘴上放下来了。格子衬衫往后退了半步,不再贴着玻璃了。
何生不管他们了。他的视线从玻璃那边收回来,落在怀里王蕾的侧脸上。她的安全帽歪了,露出一截被汗浸湿的鬓角,几缕黑发贴在脖子上,脖颈的皮肤上有细密的汗珠。
“白羽女侠从来没有依靠过任何人。”王蕾的声音贴着他的脖子送进来,热气蹭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点咸涩的汗味。每个字都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事实。
何生的眼眶热了。他的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今晚是第一次。”
何生的左手死死抓着窗框,金属的冰冷硌着他的掌心,右手把她箍在怀里。江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着她敞开的latex工装,吹着他敞开的棉布工装,把两人的体温搅在一起。他的阴茎还埋在她体内,精液混着体液从连接处溢出来,顺着她大腿内侧的latex淌下去,滴在漆皮战靴的靴筒上,在黑色漆皮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湿痕。
三十八岁的女人的重量。E罩杯的重量。从来没有把自己交给过任何人的重量。
他托着她。六十层高空,没有安全绳,她的命挂在他的骨架上。
“我托住你。”
王蕾笑了。笑声很轻,散在他颈窝里,带着失能后的虚弱和真实的软。她的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呼出的热气打在他锁骨上。
“……是。”
何生抱着王蕾,把她从玻璃幕墙前挪开。他的动作很慢,先把她的双脚从悬空的地方收回来,让她踩在hanging seat的木板上。她的腿还是软的,膝盖一弯就要往下栽,他赶紧把她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让她靠着他的身体站稳。
他单手去解扣在玻璃窗框上的安全绳钢扣。金属很冷,他的手指也在抖,试了两次才把锁扣打开。他把她抱到hanging seat中间,让她背靠着栏杆坐下。
王蕾的头垂着,安全帽的帽檐挡住了她的脸。她的呼吸很浅,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橘色latex的拉链大敞着,双乳暴露在冷风里,乳尖上那几滴渗出的奶水已经干了一半,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裆部拉链也开着,精液混着体液从湿肿的阴唇里溢出来,洇湿了latex裆部的边缘。
何生蹲在她面前,把那条安全绳从窗框上收回来,挂在hanging seat的挂钩上。然后他扳动滑轨操控杆,吊架沿着外墙的轨道缓缓上升,从六十层升向八十层。
hanging seat在风里晃动,木板嘎吱作响。王蕾的身体随着晃动往一侧倾斜,何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回栏杆边。她没抬头,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八十层的平台到了。何生先跨下去,站稳,然后转身把王蕾从hanging seat上抱下来。她的重量压在他肩上,漆皮战靴的鞋尖在地上拖了一下。他抱着她跨过平台边缘,走到铁门前,用脚把门踹开。
设备层里没有风。空气里飘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暖气管发出低沉的嗡鸣。灯光是冷白色的,照着水泥地和一排排金属管道。
何生把王蕾抱到角落里一块干净的水泥地上,让她靠着墙坐下。他坐在她旁边,大口喘气,工装拉链敞着,硬了一整晚的下身终于开始疲软,内裤里黏糊糊的,全是精液和前列腺液的混合物。
王蕾的头靠在墙上,安全帽歪了一点,露出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比刚才匀了一些。
王蕾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何生脸上。她的手抬起来,摸到安全帽的带子,解开,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一旁。然后她的手指摸到大护目镜的塑料框,往上推。
护目镜摘下来的那一刻,何生看见了她的脸。
烈焰红唇糊到了下巴,口红在汗水和呼吸的浸染下晕开,嘴角和下颌全是一道道红痕。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贴在皮肤上。眼眶是红的,眼角有一点没擦掉的水光。三十八岁王蕾的眼睛,看着他,带着失能后还没完全消退的虚弱,和一种很深的、很静的东西。
何生也抬手,把口罩扯下来,又把护目镜摘掉。金属边框在他鼻梁上压出的红印露了出来。
两人对视。
王蕾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轻,很软:“你抱住我了。”
何生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这是我第一次依靠人。”
何生的眼眶又热了。他别开视线,盯着地上那顶被汗浸湿的工地黄安全帽,嗓音哑了:”……”
“你呢。”王蕾偏了偏头,看着他侧脸的线条,“第一次抱住我?”
何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在空旷的设备层里散开。暖气管的嗡鸣声把这句话托住,送进何生的耳朵里,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落进冷了一整夜的水里。
王蕾扶着墙站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但已经能走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安全帽,重新扣回头上,把大护目镜架在帽檐下面。拉起latex工装前面的金属拉链,缓慢拉到锁骨,把双乳和乳尖上的干涸奶渍封回橘色面料底下。裆部的拉链也拉上了,精液和体液的湿痕被反光条遮住,只剩一点隐约的水渍。
何生看着她一件件把自己重新封好,从那个瘫软在他怀里的女人,变回那个站在八十层外墙连安全绳都不用的白羽女侠。他低头整理自己的工装,把内裤和牛仔裤重新穿好,拉上拉链,把白T恤的领口那点洇湿的奶渍扯到卫衣领子下面遮住。
何生没有扶她走向电梯。
他看了一眼王蕾的腿。漆皮战靴还踩在水泥地上,但膝盖在打颤,站直已经是勉强。刚才在hanging seat上她软下来的那一瞬,他的右臂勒过她的腰,隔着latex能感觉到她腰侧肌肉已经不受控制地在抖。现在她的手扶着墙,指节发白,呼吸浅得像在省力气。
“你不下去。”他说。不是问句。
王蕾抬头看他。大护目镜还架在安全帽檐下,遮着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烈焰红唇糊成一片,口红的红痕从嘴角拖到下颌,混着汗,混着她刚才贴他颈窝时蹭上去的体温。她没有反驳。
何生弯腰,把她安全帽底下的护目镜往上推了一寸,露出眼睛。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眼角有没干的水光,但瞳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涣散。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扶着她的肩膀,转身往设备层深处走。不是电梯方向,是走廊尽头那扇通向屋顶平台的铁门。王蕾的步子很慢,漆皮战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拖着一点重量。她的左手搭在他小臂上,漆皮手套攥着他工装袖口的棉布,攥得很紧。橘色latex的反光条在走廊冷白的灯管下一闪一闪,她身上的汗把面料浸透了好几块,胸口拉链边缘的面料颜色深了一层,裆部拉链旁边的湿痕更明显,精液和体液混在一起渗进橘色胶质里,干了之后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渍。
铁门推开。
江风灌进来。比hanging seat上小一些,屋顶平台有女儿墙挡着,但八十层的风还是冷得刺骨。何生的棉布工装被吹得贴紧后背,王蕾的latex吹得啪啪响,反光条在黑暗里划出几道白线。
他扶她走到女儿墙边。墙高齐腰,水泥表面粗砺,贴上去冰凉。王蕾靠着墙,没站住,膝盖一弯,顺着墙壁慢慢坐下去。漆皮战靴的靴底蹭着水泥地,发出一声闷响。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女儿墙,头微微仰起来,闭着眼喘气。
何生在她旁边坐下。水泥地冰得他大腿一僵。他没说话,把右臂伸出去。王蕾侧过身,靠上他的肩膀。她的安全帽硌着他锁骨,硬塑料的帽檐压在他工装领口。他伸手,把她安全帽底下的带子解开,把帽子轻轻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她的头发散开,黑发全汗湿了,贴在额头上、鬓角上、脖子上,橘色latex的肩头被发梢蹭出几道深色的湿痕。
“累。”她说。一个字。
何生嗯了一声。
她的脸贴着他肩膀。他低头能看见她额前的碎发被汗粘成几缕,能看见她太阳穴的青筋还在跳,能闻见她身上latex浸了汗之后那股混合的气味,橡胶的涩味、汗的咸味、还有很淡的奶腥气,从胸口拉链缝里透出来。她之前渗过奶,乳尖上那几滴白浊干在皮肤上,拉链拉回去之后,干涸的奶渍被橘色面料压着,在领口边沿留了一圈浅浅的白印。
天空是深蓝偏黑。黄浦江的方向,江面和天际线之间有一条缝,颜色比两边都浅,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浦东三件套还亮着,金茂大厦的轮廓灯、环球金融中心的腰线灯、上海中心顶端的红色航空警示灯,一盏一盏钉在黑暗里。外滩那边的建筑群亮着暗金色的边,倒映在江面上,拉出一条一条细细的光带。
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初冬水汽的凉意,刮过两人身上。王蕾的橘色latex已经凉透了,贴在她皮肤上,汗被闷在面料底下散不出去。何生能感觉到她靠过来的体温,隔着latex和棉布两层,不算烫,但比风暖。她的呼吸慢慢匀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从急促变成绵长。
“何生。”
“嗯。”
“你从三点起来。”
“嗯。”
“你也累。”
何生没答。他看着远处。天际线那条缝在变宽,深蓝开始往灰蓝退,像墨水被一点一点冲淡。江面上有雾,薄薄的一层,贴着水面飘。三件套的灯光在雾气里变得模糊,金茂大厦底下几层楼的灯先灭了,黑暗从下往上一口一口吞掉轮廓光。
“何生。”
“嗯。”
“我从来没有。”
她停了一下。他的肩膀感觉到她说话时下颌的震动。
“把自己交给谁。”
何生握着膝盖上的安全帽,手指收紧。塑料壳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响。他嗓子哑了,没接话。
王蕾的头往他肩膀深处蹭了一下,额角抵着他颈窝。她的漆皮手套搭在他大腿上,手套表面沾着灰和汗渍,指尖微微蜷着,没抓他,只是放着。
天际线亮了。
第一缕光从黄浦江尽头冒出来。不是橙色的,是冷的,浅灰白,像刀刃。江面从黑变成深蓝,雾气被光从底下照透,变成一层薄薄的白纱。环球金融中心的腰线灯灭了,上海中心的红色航空警示灯还亮着,在晨光里变成一个小红点,像一颗挂在高处的星。
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低沉、绵长,从水面上滚过来,穿过八十层的高度,被风削得只剩一个尾音。第一艘货船。何生看见黄浦江中心有一条黑影在移动,船身很长,甲板上的灯还亮着,在江面上拖出两道短短的倒影。
外滩那排历史建筑的轮廓灯同时熄灭。和平饭店、海关大楼、汇丰银行旧址,那些暗金色的边框一瞬间消失,变回灰白色的石墙和铜绿色的屋顶,在晨光里露出白天才有的颜色。江面变成蓝灰色,水面上的光带从金色换成银白色,一条一条铺开。
王蕾睁开眼。她的视线越过女儿墙,落在江面上。晨光从东方打过来,照在她脸上。汗湿的额头、红肿的眼眶、糊掉的口红、下巴上的红痕,全被那层浅白的晨光照得清清楚楚。三十八岁。刚刚在八十层的高空把自己交出去的女人。
“天亮了。”她说。
何生看着她。晨光照着她鬓角贴着的湿发,照着她橘色latex肩头上的反光条,照着她漆皮手套上沾着的灰。他伸手,把她额前粘着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凉的,带着薄薄一层汗。
王蕾转头看他。她的眼睛不再红了。瞳孔里映着黄浦江的晨光,灰蓝色的,很静。
“何生。”
“嗯。”
“你抱住我了。”
他说不出话。他低头,把她安全帽放在地上,然后把手臂从她肩上收紧,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后背靠着他的胸膛,她的头枕在他肩窝,橘色latex贴着他敞开的棉布工装,她的体温和汗味隔着两层衣服渗进他皮肤里。
风变小了。八十层的江风从凌晨的凛冽慢慢变成带着温度的气流,吹在脸上不再刺骨。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女儿墙上,水泥表面从灰黑变成暖灰。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掌心覆着latex的反光条,底下是她还在微微发颤的肌肉。
她的手翻过来,漆皮手套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没握,只是挨着。手套冰凉,他的手也是凉的。两点温度贴在一起,分不出谁更暖。
黄浦江上的雾在散。第二艘货船的汽笛声从远处飘过来,比第一声短。浦东三件套在晨光里变成银灰色的金属柱,玻璃幕墙开始反射朝阳,一整面墙亮起来,金色的光从楼顶倾泻到楼底。外滩那排建筑在日光下显出石墙的本色,黄褐、灰白、暗红,白天才看得清的颜色一层一层铺开。
王蕾的呼吸彻底平了。她的身体不再抖,靠在他怀里,重量全压在他肩膀和胸口上。漆皮战靴的靴尖并拢,踩在女儿墙根的水泥地上,鞋面上还沾着hanging seat木板的木屑和灰尘。
她闭上眼。
何生看着黄浦江。江面上的光从银白变成浅金,水波纹在晨风里皱起来又展开,一圈一圈推到对岸。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蹭着他的喉结,痒。
八十层。上海在他脚下铺开,从灰蓝变成浅金。他抱着她。她的命在他手里。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