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英雄】美艳女侠金鹰独闯仓库查线索,放倒数名打手反被钢梁偷袭电击擒住,头目设局引她上钩,剪断深宝蓝战衣只剩两条窄布遮胸裆,神经敏化剂扎入颈动脉触感无限放大,正要按倒强上警笛骤响…

      灰色面包车在老北路汽修街尾巴上拐出来的时候,她就把距离拉到了三辆车以后。路况不算好,路灯稀,修车铺的卷帘门全拉下来,只有几盏节能灯从铁皮缝里漏出来,把车轮底下那条沥青路照得深一块浅一块。面包车没有打转向灯,直接从老北路切上了沿江大道往东走。她跟了它从老北路一直跟到龙门港外围公路,看着它减速、打灯、拐进港口东区三号仓库的货运门。

      她把车停在五条街外一条安静的小路上——一辆黑色 SUV,外观没有任何标识。下车,走。没换衣服,没做准备动作。深蓝色紧身连体衣贴在身上,金鹰胸标在路灯下反了一点光,深红色短披风搭在肩上,白色漆皮手套和白色过膝长靴把四肢收紧。金鹰半脸面具压着眉骨,下巴和嘴唇露在外面,唇膏是红的,脸是阳光的那种好看。

      她沿铁丝网走了一圈,找到三号仓库东侧的货运门。门没关严,留了半扇。她把身体侧过去贴着门框听了听,仓库里没有发动机声,也没有脚步声。她把门推开一掌宽,闪进去。

      仓库里面比外面暗。地面是水泥的,顶很高,钢梁结构,几排铁皮集装箱码到天花板下面,中间留了一条叉车道。面包车停在叉车道尽头,后门敞着,车厢里空的。她站在叉车道入口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她从嘴里吐出一口气,往里走。靴跟敲在水泥地上,声音硬。

      “钟哥,是你吗。”

      她的声音不大,是那种习惯在房间里说话的女人会用的音量——清楚,不需要喊,声带底部带着一点暖意。她知道这个名字。情报源从老北路汽修街的一间销赃铺子里顺出来,说三号仓库今晚有个姓钟的码头化学师在走一批货。她查了好几天才查到这个名字。

      叉车道两边的集装箱之间有一道缝。一个穿工装连体裤的男人从缝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钟哥不在,钟哥让我来。”男人说。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弯,是那种看小孩耍赖的笑。

      “那你也知道他让我来的吧。”

      第二个工装男人从另一边的缝里出来,也拎着钢管。两个。她把手伸到腰侧,从腰带扣旁边的鞘里抽出那根伸缩警棍。一甩,展开。

      “行了,别磨叽了,你们两个一块上还是怎么的。”

      她的语气像在跟办公室里两个推活儿的同事说话。第一个男人冲上来的时候她侧身让过去,警棍横扫在他膝盖窝上,“咯”一声闷响,男人单膝跪下去,钢管脱手砸在地上。第二个男人从侧面劈过来,她抬起左臂,白色漆皮手套硬接了钢管一记,手肘同时往前顶在男人肋骨上,男人倒退着喘气。

      “钢管啊,大哥,你这年头还用钢管,你工地捡的吧。”

      她踩着八厘米靴跟走过去,抬脚,靴跟精准落在第一个男人的肩膀上,把他往地上按了一截。男人趴下去。她回头看向第二个。

      “你也来?”

      第二个男人把钢管举起来又冲了过来,她往左一闪,警棍反手敲在他手腕上,钢管落地。她顺势转身,右手扣住他后脑勺,往地上按。水泥地磕了他一脸。

      叉车道深处还有动静。集装箱后面陆陆续续走出来更多的人,都穿着工装,手里有拿钢管的,有空手的,其中一个拎着根链条。她站直,把披风往身后甩了甩,深红色布料在背后扬了个弧。

      “人还挺多。”她说,语气跟招呼开会迟到的人差不多,“钟哥手底下养这么些人,搁这儿摆阵呢。”

      她迎上去。警棍的展开长度刚好够碰到两个人中间的距离,她用它横扫近处那个的腰,转身踢翻另一个的膝盖。链条甩过来她低头躲,链条“哗”地扫过她头顶,她从下往上警棍挑在对方下巴上,“咯”一声,人倒退。又来一个,她侧闪,手套扣住对方手腕一拧,钢管脱手,她反手把钢管砸在他胸口。

      四个倒在地上了。还有两个站着犹豫,她看着他们,没催。

      “你们回去跟钟哥说一声,”她说,“就说龙门港三号仓库今晚的场面太寒碜了,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

      那两个对视一眼,扔了家伙往集装箱后面退。她没追,收了警棍,站在原地呼吸了两口,肩胛骨微微往后夹了夹。两个还站着没动的工装男人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同伴,转身也跑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阵。她站在叉车道中间,右手垂在身侧,警棍还没收回去。

      “钟哥,”她往集装箱深处喊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个调,“你的人用完了,你出来吧。”

      集装箱顶上的钢梁有声音。她抬头的时候已经晚了——三个身影从集装箱顶部沿悬挂索滑下来,第一个落地的同时手里举着一个电磁脉冲器,电弧在设备两端跳了。第二个落地的手里攥着一块浸了麻醉药剂的布。

      第一个冲到她面前,把电磁脉冲器怼在她左手掌上。她的手套内部有屏蔽层,但脉冲的强度超过了屏蔽上限,“噼啪”一声,电流穿透手套表层,她整条左臂从指尖麻到肩膀,警棍脱手掉在地上。

      “靠……”

      第二个从右边上来,布捂在她嘴上。她用右手去抓他的手腕,手指扣进去了,但鼻腔里的气味已经压进来了——甜的,闷的,像氯仿和某种花香调在一起。她的膝盖弯了。

      第三个从背后箍住了她的腰。

      她挣扎了,右手肘往后顶在第三个的脸上,听到“咯”一声,大概是鼻梁。但麻醉剂已经在她脑子里铺开了一层雾,膝盖撑不住了。她半跪在水泥地上,三个男人围上来,按住了她的肩。

      她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一个清楚的念头是:人太多了。

      然后她就往下倒了。


      钢链从屋顶钢梁上挂下来,手腕上的铐子锁着她的两只手,胳膊举过头顶。她的脚尖刚好够到水泥地,靴跟的八厘米给了她一点点余量,但身体重量大部分还是压在手腕上。她低着头,栗色卷发垂在脸前面。

      麻醉剂的劲儿还没完全散。她的呼吸比平时重,每一口气从嘴唇中间吐出来,带着一点喉咙底部的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颈动脉里跳。

      脚步声从集装箱后面绕过来。她把头抬起来。

      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前臂中段,跟她差不多的年纪。前臂上有旧的化学品灼烧留下的疤,发际线后退了一点。手里没有任何工具。他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金鹰女侠。”

      他的声音平,带一点码头人特有的那种含混的鼻音。不急,不兴奋。

      她把头发从脸前面甩开,深蓝色眼睛在面具底下看着他。面具只遮了上半张脸,她的嘴唇和下巴是露着的,她嘴角的弧度还是上扬的。

      “钟哥。”她说,“上次在铁锈区见面还是你请我喝的茶,今天这排场,你让我站着,连杯水都不给倒。”

      他没笑。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她。

      “我在这儿等你一个礼拜了,”他说,“你终于来了。”

      “一个礼拜。”

      “情报是我放出去的。钟哥这个名字,老北路汽修街那间铺子里,没人叫这个。是我让他们叫的,好让你听见。”

      她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动了。她没说话。他也没催她。

      过了几秒她吐出一口气。

      “行。”她说,“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把我挂在这儿。”

      “也不全是为了挂你,”他说,“挂你只是第一步。”

      他往后退了退,朝集装箱后面看了一眼。

      “把她身上多余的东西剪掉。”

      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工业剪刀——黑色橡胶手柄,钢刃比普通的裁缝剪厚一倍。另一个什么都没拿,负责按住她的肩膀。

      拿剪刀的那个走到她面前,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看她胸前的拉链。她还是那个语气。

      “大哥,你从上面开始还是从下面开始,商量呗。”

      “从上面。”拿剪刀的男人说。

      工业剪刀的钢刃咬住领口的拉链底部,“咔嚓”一声,拉链从锁骨位置被剪断。然后剪刀顺着她的胸骨正中线往下剪。弹力面料从剪开的位置往两边卷缩,露出她胸骨正中线上的皮肤。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腹肌绷了。

      “你手艺还行,”她对拿剪刀的说,“要是改行做裁缝,比在这个仓库里有前途。”

      拿剪刀的男人没理她。他从胸骨位置往两边剪,先沿着肋骨弧度横剪一刀,把衣服的正面从中间往两侧掀开。面料裂开的时候“嘶啦”一声,两条深蓝色弹力布从她两侧垂下来。接着剪刀从髋骨位置顺着大腿外侧往下,“咔嚓”“咔嚓”,两条腿外侧的面料被剖成条状。

      深蓝色弹力面料的碎片散落在她的白色靴子周围。

      剪到最后,她身上还剩两条窄窄的布料横在胸前和胯下。胸前的宽一点,勉强盖住两只乳头的位置。胯下的窄,堪堪遮住阴部。腰间的金色方扣腰带没动,肩上的深红色披风没动,白色漆皮手套没动,过膝白色漆皮靴没动,金鹰半脸面具也没动。拿剪刀的男人退开,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她说,“你手艺确实还行,知道留着皮带和披风。你要是全剪了我反倒看不起你。”

      深灰衬衫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他右手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细,管壁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量不大。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还是平的。

      “一种神经敏化剂,”他说,“实验室出来的,不是正经药。打进去了以后你的神经末梢会保持高度敏感。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你的身体都会接收到全部信号。”

      “什么信号。”

      “你觉得会是什么信号。”

      她看着他手里的注射器,然后看了看他脸上的疤。

      “你做过人体实验,”她说,“你自己身上。”

      他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他绕到她右侧,手放在她脖子侧面,拇指摸到了颈动脉的位置。他的手指有一点凉。他把针头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等等。”她说。

      他停了。

      “不是让你别打,”她说,“是让你手别压我脖子,你手太凉了。”

      他把拇指从她颈动脉上挪开,换了食指和中指轻轻固定血管走向。针头刺进去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针管推进的时候她闭了闭眼。液体从颈侧推入血管的时候有一种微弱的凉,从脖子往下蔓延。

      他抽出针头,用拇指按住针孔。

      “行了。”他说。

      她睁开眼。

      “要多久。”

      “几分钟。”

      他把注射器收起来,走回她正前方。

      “开始吧,”他朝后面的工装男人说。

      拿剪刀的那个走上前,伸手把胸前那条布料往旁边掀了掀。她的左乳从布料下面露出来——E罩杯的弧度从侧面看是一条完整的曲线,乳晕的颜色深,乳头在仓库温度下已经立着。她没躲,也没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出来的乳头,然后抬头看着拿剪刀的男人。

      “看够了没有。”她说。

      拿剪刀的男人脸红了,转向另一个工装男人,朝他点了点头。那个工装男人走到她身前,站在她分开的两腿中间。他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

      她看着他的手。

      金属扣“叮”一声响。裤链拉下来的声音。他把自己的裤子往前推了一截。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动作上,然后移开,看向天花板上的钢梁。

      “你那个尺寸,”她说,声音还是平的,“我看你不用脱裤子也看得出来,省点事吧。”

      工装男人的动作停了。旁边的深灰衬衫男人没笑,也没替他解围。

      “别废话,”深灰衬衫男人说,“干活。”

      工装男人把手伸下去,把她胯下那条布料拨到一边。她的阴部从布条下面露出来。阴唇合拢,光滑,没有毛。工装男人靠近了,用手把自己的东西对准她的位置——

      码头方向的远处响了汽笛。然后是警笛。汐城市政警察的警笛声,从港口地面层传进来,在仓库的钢梁结构之间来回反弹。一声。两声。

      深灰衬衫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撤。”他说。

      工装男人的手从她的位置上移开。他往后退开,把裤子拉上来,扣好。拿剪刀的男人已经转身往货运门走。另外几个从集装箱后面出来的工装男人也都在往门口收。

      “钟哥……”站在她两腿中间那个男人开口。

      “撤。”深灰衬衫男人又说了一遍。

      工装男人跑了。仓库里脚步声乱成一片,都往货运门方向涌。深灰衬衫男人最后一个走。他走到她面前,抬头看了她一眼。

      “下回见。”他说。

      她把头低下来看着他。嘴唇的弧度还是上扬的。

      “下回你先把水给我准备好。”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从货运门外面消失。仓库里安静下来。

      她挂在钢链上,胳膊举过头顶,脚尖点着地。药效开始从脖子往下走。她的皮肤开始比平时敏感——仓库里有一点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吹在她露出来的乳房上,她能感觉到气流从乳头的表面掠过。她深吸了一口气。

      “操。”

      她骂了一声,是对自己说的。

      药效在往下蔓延。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像被拧高了一个增益。仓库的温度大概在十五六度,她平时不会有任何感觉,但现在她的皮肤在感受这个温度。凉的。她的腹肌又绷了。

      她挂在链子上,等。


      脚步声从货运门外面的水泥地上传过来。

      她把头从胸口的位置抬起来。

      男人从货运门半扇缝隙里走进来。中等身高,身体结实,穿深色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圆领。外套内袋里有一本笔记本的边角露出来。他没有东张西望。他直接朝她走过来了。

      他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停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住。他的视线从她的脸(面具)扫到她的手(手腕上的铐子),从手腕扫到她身上的状态。胸前和胯下的布料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被旁人拨动过,角度歪了。披风从右肩挂下来,半拖在地上。深蓝色弹力面料的碎片散在她靴子周围。

      “你有事吗。”她问。

      声音是沙的——药效上来以后喉咙会干。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暖的,直的,不慌。

      “我有把多功能工具钳,”他说,“上面有截断器,可以剪铐子。”

      她透过面具看着他。她在读他。一个男人,三十五岁上下,体格是在健身房练了几年但不显摆的那种。手上有茧,不是干体力活磨出来的茧。眼睛是平的,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你剪。”她说。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式多功能工具钳,把截断器那头翻出来。他走到她背后,手绕过她的头顶去够铐链和钢梁的连接点。他的手臂从她两侧脸旁边经过,外套布料蹭过她裸露的肋骨侧面。

      她的腹肌抽了。她吸了一口气,从齿缝里吸的。

      “忍着点,”他说,“马上好。”

      “你手别抖,”她说,“我帮你数着呢。”

      截断器的刃口咬住铐链锚点。“咔”一声,钢链断了一截。他放开工具钳,手掌托住她的手腕——铐子从钢梁上脱下来,她的胳膊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他的手稳,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有一点汗。

      她的靴跟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他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行了,”她说,“我能站。”

      他松了手。

      她用戴白色漆皮手套的双手把胸前和胯下的布料拉回原来的位置,又把垂下来的弹力面料往肩膀上拢了拢。动作里没有遮掩的急切,只是把歪了的东西拨正。

      “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她问。

      “夜里出来走,”他说,“记东西用的。港口的光和灰尘我一直在找。”

      “记东西。”

      “我写东西。”

      她没追问。她往货运门的方向走去,靴跟在水泥地上敲得不稳。

      “等等,”她回头看他,“我被人打了一针,神经敏化剂,还在往全身走。我得回我车上。车停在港口外围五条街外。你能走我过去吗。”

      “你那个状态……”

      “我能走,”她说,“但我走不快。你给我一个肩膀就行。”

      他走到她左侧,把肩膀递过去。她的左手搭在他肩上。手套的漆皮面隔着外套布料压在他斜方肌上。她的体重从手套上传过来——不轻,一百二三十斤的人加上装备,但她只在左脚落地的时候才把重量交给他。

      “走货运门出去,”她说,“往右,沿着集装箱走。”

      他们走出货运门。港口夜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盐和铁锈的味道。风吹到她裸露的皮肤上,她整条脊柱过了一阵电流。她咬紧了后槽牙。

      “风有点大,”她说,“没事,走。”

      他们沿着集装箱排走过去。两排集装箱中间的通道只被远处起重机的灯光照着,光是黄的,打在铁皮集装箱的波纹面上又反射回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亮和暗。她的靴跟敲在通道上,和他的脚步交错。

      “你车在哪儿。”

      “前面到头,右拐出去,再走四个路口。黑色 SUV,没牌子,停在一棵法国梧桐下面。”

      “钥匙呢。”

      “腰带后面的小口袋里,有一个遥控器。”

      他的手绕到她腰后,手指碰到金色方扣腰带的背面。腰带扣的金属是凉的。他的指头在腰带上摸索,找到一个小口袋的开口,从里面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

      “找到了。”

      “嗯。”

      他们继续走。她的体重比刚才又多压了一点到他肩上。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

      “药到什么程度了。”他问。

      “全身上下,”她说,“你刚才碰我腰带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每个指头的纹路。”

      他没说话。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说,“就是身体对信号的反应被放大了。过一阵会降下来。但在这之前我得坐着。”

      他们走到通道尽头,右拐,出了港口铁丝网外围。街道暗了下来。法国梧桐的枝条在路灯下面摇。他们走过了四个路口。

      “前面那棵树底下。”

      黑色 SUV 停在法国梧桐的阴影里。他用遥控器开了锁。车灯闪了闪。

      “后门。”她说。

      他走到右侧后门,拉开。她松开他的肩膀,自己坐进后座,侧着倒下去。深红色披风在她身下堆起来,垫在她的头下面。两条腿还挂在车门外,白色漆皮靴的靴跟悬在半空。

      “把腿收进来。”他说。

      她把两条腿收进后座,靴子蹭过座椅皮面。他把后门关上,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调整后视镜。后视镜里她躺在后座上,深蓝色弹力面料的碎片散在深红色披风上面,胸前和胯下的布料歪着。她的眼睛从面具底下看着后视镜。

      “往前开,”她说,“再走两个路口,左边有一栋关了的货运代理公司,灰色那种楼,停它门口就行,那里灯照不到。”

      他发动引擎,把车从法国梧桐底下开出来,往前走了两个路口。灰色建筑蹲在路边,卷帘门拉到底,旁边没有路灯。他把车停在建筑投下的阴影最深处,灭了火。

      车里安静下来。

      她躺在后座上,呼吸从嘴唇间吐出来,每一口气都比上一口重一点。


      他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门,拉开,坐进后座。关门。车内灯没亮。远处的港口交通声被车窗隔成了一层低频的嗡。

      她坐起来了,背靠在车门框上,膝盖弯着,深红色披风从肩上垂下来堆在座位上。栗色卷发从面具两侧垂到锁骨。深蓝色眼睛在暗光里看着黑色的。

      “我得跟你说清楚,”她说,“我身上那针药,它需要一个出口。身体的信号被拔得太高了,降不下来。最简单的办法是自己弄,但我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白色漆皮手套的双手。手套还是服帖的,漆皮面在微弱光线下泛着低光。她的手指在手套里收了又松开。

      “戴着手套不方便。摘手套不行,手套是我的装备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看他。

      “或者你可以帮我。”

      他看着她。在暗光里他的脸只有轮廓——下颌线,颧骨的侧面,嘴唇的阴影。

      “你确定?”

      “确定。”

      “你跟我说清楚。”

      她吸了一口气,腹肌绷了又松开。药效把她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一层增益过高的接收器,她能感觉到后座皮面贴着她大腿后侧的每一寸温度差。

      “我需要你插进来,”她说,声音还是平的,暖的,像在交代工作,“射在里面。药通过高潮清得最快。”

      他没动。他在等。

      “你身上有东西吗。”她问。

      “有。”

      “那好。”

      她低头,双手伸到胸前,把那条横在乳房上的布料拉下来。E罩杯从布条下面弹出来,两团白色的弧度在暗光里看上去比白天更明显。乳晕深色,乳头立着。她把布条扔在脚垫上。

      然后她的手伸到胯下,把那条窄布从阴部上面拨开。阴唇合拢着,从大腿根部的阴影里能看到一点缝隙。布条也被她拉下来扔在脚垫上。

      她再伸手到胸前,捏住深蓝色弹力面料残余的边缘,把前面的拉链一直拉到底。弹力面料的两侧从肩到腰全开了。她把手伸进胸标底下,从缝里掏出一块记忆海绵材质的护胸垫,弯腰把它放在中控台上面。

      “这个是防弹插板,”她说,“你别坐到它。”

      她坐回去,背上靠在车门框上。她现在身上的状态是:正面全敞,弹力面料的残余从两肩垂下来堆在大腿两侧。腰间的金色方扣皮带还在,肩上的深红色披风还在,白色漆皮手套还在,过膝白色漆皮长靴还在,金鹰半脸面具还在。她裸露的部分是:从锁骨到腰间皮带的所有皮肤,两只乳房,腹部,以及从皮带以下到大腿根部之间的区域。靴子把小腿包住,大腿裸露。

      “怎么弄。”他问。

      “我先在上面,”她说,“药在上头的时候我自己控制节奏比较好。等降下来一点你再接。”

      他点头。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前座靠背上。圆领底下他开始解裤子。她看着他的手。拉链拉下来,他把裤子推到大腿中段,内裤也跟着下去。他的东西已经硬了,不算特别长,但粗细均匀,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她从座位上把身体撑起来,转身面对他,两条腿跨过他的大腿。她的白色漆皮靴踩在后座皮面上,靴跟压出两个浅坑。她的大腿内侧贴在他大腿外侧,皮肤碰到皮肤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

      “你的皮肤比仓库里的空气热,”她说,“这个反差我能感觉到。”

      她的右手从自己大腿中间伸下去,手指拨开了自己的阴唇。阴唇的内层是湿的,淫水从药效上来以后就开始分泌。她把手指上的液体抹在他的龟头上。

      “你硬得挺早的。”她说。

      “你脱衣服的时候就硬了。”

      “嗯。”她嘴角弯了弯,“行吧。”

      她用右手扶着他的阴茎,对准了自己的阴道口。龟头顶在阴唇内侧的时候她的腹肌又抽了。她的身体在接收信号,每一个细胞都在说“被碰了”。

      “慢一点进。”她说。

      她往下沉。龟头挤进阴道口的时候她吐出一口气,从嘴唇中间送出来,带着一点喉底的声音。她继续往下,一截一截地吃进去。她的阴道内壁每一寸都在接收他阴茎的轮廓——形状,温度,静脉凸起的纹路。她的右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白色漆皮手套的指尖扣进他圆领的布料里。

      “嗯~”

      她到底了。他的阴茎整根埋在她体内,她的阴唇贴在他耻骨上。她停下来,闭了闭眼。

      “你等等,”她说,“让我适应。”

      她的阴道内壁在痉挛。她的呼吸从鼻子进嘴巴出。

      “好了。”她睁眼。

      她开始动。先是抬腰,往外走了半截,再坐回去。速度很慢。她用右手扶着自己的阴唇边缘,左手撑在他肩上。每一下坐回去的时候,“咕唧”一声,是淫水在阴道口被挤出来的声音。

      “嗯~”她从齿缝里吐了一声。

      “你还好吗。”

      “还好。”她说,“就是你那个角度顶到我前面了。”

      “换个位置?”

      “不用,就这个角度。”她说,“你手放我腰上。”

      他的手放在她腰侧。手掌贴在她裸露的肋骨弧度上,手指扣在腰间。她的皮肤在他手掌底下微微颤了。

      “你这个手……”她说,“你的手茧我能感觉到。你写东西。”

      “嗯。”

      “写什么。”

      “小说。”

      “什么小说。”

      “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笑了一声,是那种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笑,不长,很快就收了。然后她继续动。

      速度上来了。她的腰从慢的沉落变成了中速的起落,每一下坐回去的时候“啪”地一声,是她的臀部肉砸在他大腿上的声音。E罩杯的乳房在每一次动作中晃动,从下往上弹,再落回来。她的右手不再扶阴唇了,改成撑在他另一侧肩上,两只手套的指尖都扣进他衣服里。她的腰在动,背挺着,下巴微抬,面具在暗光里反着一点远处港口灯的黄。

      “嗯啊~”

      她漏了一声。她自己听到了,没有刻意压下去。

      “你顶到深处了,”她说,“就这个位置。”

      他把手从她腰上往上移,手掌贴上了她的右侧乳房。她的皮肤在他掌心底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拇指按在乳头上。

      “啊~”

      她的声音大了一截。她的腰停了半拍,然后又继续动。她的腹肌在痉挛。

      “乳头,”她喘着说,“药放大了太多了。你别搓它,按着就行。”

      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乳头,不搓,只轻轻捏了。

      “哈啊~”

      她的腰乱了节奏。她的腿开始抖。白色漆皮靴的靴跟在后座皮面上滑了,她重新站稳。她的速度反而快了。她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从嘴唇间一个接一个吐出来。

      “我要到了~”她说,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嗯~啊~”

      她的腰往下压到底,不动了。她的阴道内壁在痉挛性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着他的阴茎。她的腹肌绷成一条直线,胸口往上挺。她漏了一声长的。她的嘴是张着的,红唇在暗光里反着一点亮。

      “……”

      她趴在他肩上。手套的指尖从他的圆领布料里松开。她的呼吸从嘴唇间吐在他颈侧,热的。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从肩上抬起来。

      “那是第一个。”她说,“我还得再来一次,在你射之前。”

      他点头。他的手还放在她的乳房上,她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她的大腿上。

      “你歇会儿,”她说,“等会儿换你动。”

      她从他身上下来,转身,面对着前座靠背。她的双手——戴白色漆皮手套的双手——撑在前座头枕的顶部。她的膝盖跪在后座皮面上,深红色披风从肩上垂下来盖在背上。她的臀部朝向他,腰塌下去,阴部从大腿根部之间露出来。她的阴唇是肿的,淫水从上面往下淌,在暗光里能看到大腿内侧反射的一点湿。

      “你来。”她说。

      他从后面靠近她。他的手扶着自己的阴茎,龟头对准她阴道口。他推进去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从这个角度进去的深度不一样,顶到了更深的位置。她的手套指尖在头枕皮面上抓紧了。

      “嗯……”

      “这个角度。”

      “对,就这个,”她说,“你用刚才的节奏。”

      他开始动。起初是慢的,每一下推进去的时候“咕唧”一声,淫水被挤出来。她的臀部在他每次顶进来的时候往前往后晃,深红色披风在背上跟着摆。

      “嗯……嗯~”

      “快一点?”

      “快一点。”

      他的速度上来了。每一下抽插的“啪”声比刚才响——他的下腹撞在她臀部上面。她的手套在头枕皮面上滑了,她重新抓紧。她的脸朝下,额头抵在头枕的填充面上,栗色卷发从面具两侧垂下来盖在头枕上。

      “啊~嗯啊~”

      她开始漏声了,每一声夹在他抽插的节奏里。他的手抓着她的腰——裸露的腰,金色方扣腰带卡在他虎口的位置。他的拇指扣在她腰窝里。

      “你顶到……”她的声音断了,“对……就那个位置……”

      他的速度又上来了。“啪”“啪”“啪”,臀部的肉在每一次撞击中弹一下,白色漆皮靴的靴跟在后座上蹭出声音。她的腹肌收紧,腰往下塌得更深,阴部往上翘。

      “啊。啊。哈啊。”

      她到了。她的声音从长音变成了一个短促的、带着笑的尾音——她在中途笑了一声,笑自己这个声音,笑这个场面。她的下面绞得紧,一下一下收着他。她的手套在头枕上抓出了印子。

      “……第二个。”她喘着说,“你来。”

      他从她体内退出来。她转身,面朝上躺回后座。深红色披风被她从肩上拉下来铺在座位上,垫在背底下。她的两条腿分着,白色漆皮靴的靴跟踩在座位的皮面上。她的大腿裸露,阴部从皮带底下露出来,阴唇红肿,阴道口还微微张着。她的两只乳房从侧面往两边塌,E罩杯的重量让它们在仰卧的时候往腋下方向摊。

      “上来。”她说。

      他跨上去。他的阴茎重新推进去的时候她的腰往上拱了。“嗯~”。她的手——白色漆皮手套——搭在他的肩上。他俯身,双手撑在她头的两侧。他的重量落在她身上,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

      “嗯~你的重量,”她说,“我能感觉到你的每根肋骨。”

      他开始动。从这里看下去她的脸就在他正下方——金鹰半脸面具遮着上半张脸,下半张脸露着,红唇张着,呼吸从嘴唇间一口一口吐在他脸上。她的深蓝色眼睛从面具底下看着他。

      “啊~嗯~”

      他的速度在往上加。每一下插到底的时候她的腰跟着往上弹,E罩杯的乳房在两个人胸口之间被压扁又弹回来。她的手套指尖从他肩膀滑到后背,指甲隔着一层圆领布料在他背脊上刮。

      “你快了吗。”她问。

      “快了。”

      “射在里面。”她说,“我能感觉到你……”

      “嗯~啊~”

      他的速度到了顶。“啪”“啪”“啪”,后座在响,弹簧的声音混在肉体的撞击声里。她的腿夹着他的腰,白色漆皮靴的靴跟蹭在他的后腰上。她的腹肌又开始痉挛。

      “啊~”

      她又到了一次,比刚才短,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尾音又变成了一个笑——“嗯哈”。她的下体一阵阵收紧,绞着他不放。

      他射了。精液冲在她体内的时候她的身体抖了,她从齿缝里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他的阴茎在射精时的每一次脉动,能感觉到精液在阴道内壁的温度。药效在往下走——她的皮肤敏感度开始从过载的位置往回落,但还没完全恢复。

      他趴在她身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她的手套还搭在他后背上,没松。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从他背上移开,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深蓝色眼睛从面具底下看着车顶。

      “你那个小说,”她说,呼吸还没完全平,“什么类型。”

      “你猜。”

      “我懒得猜。”她说,“不过你刚才那几下,体力还成。”

      他笑了一声,是鼻子里出来的。

      他从她身上起来,坐到后座另一端。他的裤子还褪在大腿中段。她没动,还躺着。深红色披风垫在她背底下,栗色卷发散在皮革座椅上。她的白色漆皮手套搁在腹部,指尖微微蜷着。

      “这个药大概还要多久清干净。”他问。

      “差不多了。”她说,“高潮完了以后清除速度很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她的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在退。

      “你刚进来的时候没害怕。”她说。

      “没什么好怕的。”

      “你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没有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男人看到一个被绑着的女人的时候会有的表情。”

      他没说话。

      “你没有。”她说。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这比那个药好使。”她说。


      车窗外面天色开始变了。港口的灯还亮着,但远处天际线有一条更淡的线在往两边延伸。

      她坐起来。她把胸前和胯下的布料拉回原位,从腰带上打开一个小口袋,从里面掏出几条半透明的修复贴片。修复贴片的材质是一种薄膜,撕掉背纸以后会粘在弹力面料上,遮住剪开的位置。她把贴片一条一条地贴在胸前被剪刀剖开的位置,贴完以后用手指压了压,弹力面料重新连成一体。她把护胸垫塞回金鹰胸标底下,调整了位置。然后把前拉链拉到顶。

      她把弹力面料的残余从两肩上拢好,拉紧。腰带上的金色方扣重新拧紧。手套的袖口往上拉了拉,收紧。靴子的膝盖位置也拉了拉。深红色披风从右肩上捡起来,重新扣好搭扣。她的手指摸到了脸上的金鹰半脸面具,用戴手套的食指把面具的边缘重新按了按,确保它贴着眉骨和颧骨的弧线。

      她用戴手套的掌心把栗色卷发从额前往后捋了捋。

      做完这些以后她坐在后座上,腰挺着,肩打开,下巴微抬。阳光的那种好看回来了——像一盏灯从外壳的裂缝里重新接上了电。

      她弯腰,手伸到右侧靴子的靴口里面。手指在靴口的内衬里摸索了,从里面抽出来一张哑光黑色的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坐直,把名片递给他。

      “你拿着,”她说,“这是我的线人联络号。你以后在港口这边听到什么消息,就打这个号。”

      他接过名片。黑色哑光的纸面在灰蓝的晨光里显得很沉。

      “线人联络号。”他重复了一遍。

      “对。”她说,“公民线人。你帮我提供情报,我帮你……”

      她没说完。她嘴角弯了弯。

      “你帮我什么。”

      “看情况。”

      他没追问。他把名片放进外套的外口袋。

      她往前座靠背上靠了靠,偏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

      他坐在后座的另一端,侧过身来。她把手套的手指搭在他的下巴上,把他的脸转过来。她凑过去,嘴唇碰在他嘴角的位置。她的下唇压了压,上唇擦了擦,有一点点湿,有呼吸的温度。她的嘴唇离开他的时候嘴角已经弯起来了,是那种笑。

      “行了。”她说。

      她打开后门,下了车。她的白色漆皮靴踩在灰色建筑投下的阴影边缘上,靴跟的声音比在仓库水泥地上轻。她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他一眼。他的深色外套还没穿上,圆领领口歪着。她抬起戴手套的右手,手掌张开,手指并拢,在他视线里晃了晃——一个干净的、明亮的、送别式的挥手。像一个女人让一个陌生人记住她,但不让他去找她。

      她把车挂上挡,松手刹。黑色 SUV 从灰色建筑投下的阴影里滑出来,拐上港口外围的路,汇入清晨的稀疏车流里。尾灯的红色在后视镜里变小,然后在路口消失了。

      他站在路边。外套还搭在手臂上。他从外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哑光名片,在灰蓝色的晨光里看了看那个号码。号码是手写体印上去的,数字之间的间距很均匀。

      他把名片塞回外口袋,穿上外套,把内口袋里那本小笔记本的位置摸了摸——还在。

      他转身,沿来路走回去。港口方向有船的汽笛响了。天际线那条灰蓝色的线在往两边扩。法国梧桐的叶子在路灯熄掉以后变成了一种深绿。他走过去的时候靴子踩在路面上,声音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