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北澜路。
她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暖黄光照在枕头上,枕头另一边扣着她的手机,屏幕朝下。丝质居家服领口松着,头发散下来堆在肩侧,她侧躺着划手机,一条条翻过去。这一周城区各点位的异常报告她在义警频道里已经看过了,现在重新翻是在确认时间线。
周三东港集装箱码头有人踩点。周四西岸老城区传出赃物珠宝兜售的消息。周五下午频道里有人提到明天晚上CBD那栋金融楼天台有私人直升机降落——珠宝押运,时间九点到十点之间,走天台停机坪那条线。
她把最后那条又看了看,退出频道,关了屏幕。手机扣在枕头上,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门厅那边钥匙转了一声。她没抬头。
脚步从玄关进来,经过走廊,在卧室门口停了。金总一只手提着银色小手提箱,另一只手捏着对折的纸。身上还是白天上班那件软质衬衫,袖子卷到前臂中间,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你来了。”
“嗯。”他走进来把手提箱搁在床尾,在床沿坐下,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来打开。纸正面印着一家天台酒吧的标识,抬头写着她不认识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VIP 7号包厢,周六晚八点,已确认。
“你订的。”
“一个朋友帮忙,名字用的他的。我不出面。”
她把纸折回去还给他,从枕头另一边把手机拿过来扣在手里。坐起来靠着床头板,膝盖弯着,丝质料子从肩头滑下去一截,露出锁骨和上胸口一片白。她没拉。
“说吧。”
金总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他手画了两栋楼的简图,左边一栋标了个圈,旁边写“目标楼,天台停机坪”。右边一栋标了个方框,旁边写“观察楼,天台酒吧”。两栋楼中间画了条虚线。
“明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一架私人直升机落这栋楼天台停机坪,上面有珠宝转运的押运员。这个你知道。”
“我知道。”
“这栋楼天台酒吧在隔壁,两个天台隔着一条连廊的宽度。那边包厢有落地玻璃,正对对面停机坪,视线没有遮挡。”
她盯着那张简图。
“你要在那边看。”
“望远镜放桌上,包厢有隔断,旁边人看不到我在干什么。我就坐那儿喝酒,从望远镜里看你干活。”
她沉默了几秒。窗帘缝透进来一点楼下马路的车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又暗了。
“不行。”
“你先听完。”
“我说了不行。”
“小天鹅。”
他声音放低了。眼睛从她脸移到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我没让你答应什么。你先听我说完这套东西,你再说不。”
她看着他,没接话,也没赶他走。他把手提箱拎到膝盖上打开。
里面还是上次那套东西。振动器只有小拇指节那么大,控制器更小,通讯贴片,耳麦。贴片外壳上留着上次飞扑测试时磕出的擦痕,他拿起来给她看。
“上次撞碎以后我换了强化壳,测过了。”
“怎么测的。”
“拿它往桌角磕了几下,还让手下用肘拐了。没裂。”
“你觉得桌角跟真打起来一样?”
“比桌角硬。”
她没笑,嘴角动了动。
“这次贴片装领口侧面,跟上次位置一样。振动器从拉链中间穿过去贴着耻骨,控制器缝在领口内侧。耳机在面罩底下。”
他一边说一边把零件排好,手指点着贴片外壳那道浅擦痕。
“我没测过尖锐的东西撞上去。”
她伸手拿过贴片翻了翻。
“你觉得那些人会用什么。”
“我查了。四个到五个人,珠宝劫匪,轻装运动员型。带钩爪、攀岩绳、一个电击器、一个撬棍。没枪。”
“钩爪。”她重复。
“对。”
“万一钩爪撞上贴片。”
“我没测。”
“那你测。”
“现在?”
“现在。”
他把贴片壳放回去,看她。她把腿放下来坐正了,丝质料子滑回去盖住锁骨。
“你拿个钩子去磕磕,磕不碎我就让你跟。”
金总看了她几秒。站起来把手提箱端到卧室角落那张梳妆台前,打开工具包翻出一截备用金属钩爪头——上次装备箱里带回来的。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把贴片放在床沿,钩尖对准壳边。
“你磕。”
她接过来,钩尖在壳边划了道,没使劲。金属划过塑料壳面发出一声细响。
“使劲。”
她磕了下。壳边多了一道白印。
“使劲磕。”
又磕。壳边裂开一条缝。再磕。整片壳翻起来,贴片裸露出来。
金总拿起来看了看。
“裂了。”
“你让我跟的话,我就得戴着这个上去打五个人。”
“我知道。”
“磕裂了就是扩音器。你对我说的每句话对面都听得见。”
“我知道。”
“你还跟。”
“我知道风险。”他停了停。“上次在车里我只能听。我想看着你。”
她看着他没说话。卧室安静下来。床头灯嗡了一声,窗外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减速带的声音传进来又消失。
“你全程不出那个包厢。”
“不出。”
“你戴通讯,操控振动器,你不下场。”
“不下场。”
“我打的时候你不许开振动器。”
金总没马上答。
“金总。”
“……我不开。”
“你说的。”
“我说的。”
她把贴片从他手里抽回来,翻过来翻了翻裂开的那道缝。
“换新壳。”
“明天换。”
“现在换。”
“备件在工具箱里,明天装的时候我当场换给你看。”
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见过——她衡量什么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上眼皮压下来一点,瞳孔没动但看人的角度变了。十五年了,他每次看到这个眼神就知道她已经在算了。
“你那个包厢,望远镜放矮一点,旁边人别看到。”
“放桌上,包厢有隔断。”
“你手机……遥控用的……”
“桌布底下,手伸进去就摸到了。”
“点酒点菜,别干坐那儿让人看出你在盯隔壁楼。”
“想好了,威士忌配几个小菜,一晚上坐着喝。”
她沉默了一会。靠回枕头上。
“这么多年了。”
“嗯。”
“十五年我从来不在工作的时候让你靠近。”
“我知道。”
“你明天要隔着一条街看我打五个人,还给我里面塞个东西让我打的时候随时喷。”
“你要是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她打断他,声音低下去。“我说的是你太得寸进尺了。”
金总没接话。嘴角动了动。
“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嘴角动动也算笑?”
“算。”
他站起来把手提箱搁回床尾,走到床头柜那边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杯子还给他搁在床头柜上,杯底碰出轻响。
“明天几点?”
“你七点半到那栋楼地库,我给你门禁卡,你走员工通道上服务楼层换衣服。八点之前到天台。”
“你呢。”
“我先去酒吧那边落座。你到了我用通讯跟你确认视线。”
“包厢里有没有别的客人。”
“VIP区都是隔断的,我那个包厢单间,落地玻璃朝北正对对面楼天台。隔壁包厢朝东,看不到我这边。”
“酒吧服务员呢。”
“有个按铃的服务流程,点完单他们不进来。我坐一晚上没人打扰。”
她想了想。
“你穿什么。”
“西装,软的那种。像个下了班来喝一杯的。”
“你长得太年轻,别人会以为你是来泡妞的。”
“那我点根雪茄。”
“你不会抽。”
“装个样子。”
她差点笑了,忍住了。
“行。”她说。“你装好一点。”
金总看着她。她听见自己说了“行”,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你说了什么。”他说。
“我说行。”
“你答应了?”
“我说了条件。你答应了我就去。”
“我答应了。”
“那你去吧。明天晚上见。”
他看了她一会。站起来把手提箱拎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今晚我……”
“你回去。明天你要清醒。”
“好。”
“门禁卡明天给我。”
“明天一早我让人送过来。”
“嗯。”
“晚安,小天鹅。”
她没回话。他把灯关了带上门。卧室暗下来,窗帘缝透进来一道汐城远处的灯光打在天花板角落一小块。她躺了一会,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划开屏幕,又翻出那条珠宝转运的情报。九点到十点,私人直升机,CBD金融楼天台停机坪。
她退出频道。打开境外银行APP看了一眼。学费扣款的状态显示已确认。她关掉APP,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金总刚才躺过的那一侧。床单上还有一点他衬衫的余温。她把脸埋进去闻了闻,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洗衣液和一点点汗。
明天晚上她要穿着战衣打五个人,里面塞着他装的振动器,领口贴着他的通讯贴片。他在隔壁楼拿着望远镜看。
她翻回来面朝天花板,闭上眼。
周六。白天她在家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战衣叠好放进一个黑色运动手提袋,手套、腰带、面罩、长靴分别用软布包好塞进去。金扣、披风卷成一卷搁在袋子最上面。她把运动手提袋拎到门口鞋柜旁边,回去洗了澡,换了出门穿的衣服——深色高领薄毛衣、黑色直筒裤、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
下午五点门禁卡送到了。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按门铃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一张白色门禁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金总的手写:“地库B2层,员工电梯上14楼服务层,换装后走维护通道上天台。八点前到位。”
她把卡塞进裤兜,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
六点半出门,开车往CBD方向走。天还没全黑,城市灯火已经亮了,写字楼外墙的灯一块一块亮起来。她把车停在目标楼对面的公共停车场,拎着运动手提袋走出来,过马路到目标楼地库入口,刷卡进了B2层。
地库里没什么人。她找到员工电梯,刷卡上了14楼。走廊灯是白的,地砖灰白色,墙上贴着管道维修通告。走到尽头一间无标记的洗手间,推门进去反锁。
她把运动手提袋搁在洗手台上拉开拉链。先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叠好搁在台面上。从袋子里拿出战衣——白色乳胶质感的连体紧身衣,从颈部包到脚踝,腰线臀线胸线的轮廓被面料毫不保留地勾出来。她把脚伸进去,一点一点把面料拉上来贴着皮肤。乳胶贴上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冰凉的紧致感,从脚踝往上,小腿、膝盖、大腿、胯骨、腰腹、胸部,最后把肩带拉上来卡好,整件战衣裹紧全身。她低头检查胸口拉链——从喉头一直到耻骨的那条隐藏拉链,拉到顶。拉链齿之间的缝隙几乎看不到那条细线,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线从拉链中间穿过去了。
金总今天来之前已经在这里装好了振动器。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战衣领口内侧摸了摸——控制器缝在领口内侧左边,指甲盖大小一个硬块。她按了下,振动器在耻骨上方跳了跳,嗡的一声。
她把手缩回来。
接下来是面罩和头套。白头套从脖子套上去包住整个头,头发全收进去。金色天鹅面罩扣在脸上——覆住眼睛以上,露出鼻子和嘴。头顶那两个小白绒球在灯光下晃了晃。黑色长手套拉到肘弯。黑色过膝长靴拉上来卡好。金色腰带扣上,大方块金扣在腰正面。白色短披风系上。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色乳胶战衣从颈到脚紧紧包着,胸口的弧线在面料下顶出形状,腰线收进去,臀线弧出来。面罩下的脸只露出嘴和下巴。她把披风理了理,转身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没人。她走维护通道,推开一扇标着“天台维护”的铁门,上了一截铁梯,推开顶板盖子,夜风灌进来。她翻身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CBD的灯火在她四周亮着,对面那栋观察楼的灯火也在亮。她扫了一眼对面。天台酒吧的落地玻璃在灯光下发亮,VIP包厢区域在楼顶北侧,隔断挡着看不清里面,但能看到有几盏暖光灯亮着。
她压低身形躲到一个空调机组后面蹲下来。战衣贴着皮肤,风从拉链缝里钻进去一点凉意。她伸手摸了摸领口内侧的控制器,又摸了摸通讯贴片——新壳,他换过了。她按下控制器试音。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
“到了,位置稳了。对面停机坪空着,直升机还没来。”
“好。我看到你了。望远镜里你躲在空调机组后面。”
“你能看到我?”
“能看到。白色的一小块。你头上的绒球晃了晃我看到了。”
“你别盯着我看,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在看。对面天台东南角有两个人在攀岩绳上固定锚点,应该是他们的人。天台维护门那边暂时没人。”
她从空调机组后面探出半个头扫了一圈。天台停机坪画着白色标识线,周围一圈安全栏杆。停机坪东侧是塔楼天台维护区,北侧是连廊连接对面楼。天台边缘的栏杆外面就是楼体垂直下落,底下是CBD街区灯火。风很大,她的披风被吹起来一角。
“对面酒吧那边呢。”
“我刚到,落座了。威士忌到了,望远镜搁桌上。手机在桌布底下。”
“你点东西了吗。”
“点了。坚果和小食。”
“好。你别忘了吃点东西,别光盯着我。”
“知道了,小天鹅。”
她嘴角抽了抽。
“别叫那个。”
“那叫什么。”
“工作的时候叫代号。”
“什么代号。”
“你自己想。”
耳机里他顿了顿。
“骚天鹅。”
她深呼吸了一口。风灌进面罩底下,她能闻到天台上金属和混凝土的气味。她没回话,把背靠在空调机组上。振动器贴在耻骨上方,控制器在领口内侧。她知道他在对面楼里,拿着望远镜,手机在桌布底下。她打的时候他在看。
“金总。”
“嗯。”
“你要是开了振动器我回来看见你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个手机摔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她关了通讯,蹲在空调机组后面等。夜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CBD的灯火在四周的楼面上闪烁。对面楼天台酒吧的落地玻璃在远处发着暖光。她在那块玻璃后面某个包厢里知道他在望远镜前坐着,威士忌杯在手边,手机在桌布底下。
她在等直升机。直升机来了,劫匪就会动。她动的时候,他在看。
天台上的风变大了。
她蹲在空调机组后面已经有一阵了。耳机里偶尔传来金总的声音——他低声描述对面天台上的动态,东南角攀岩绳上固定锚点的人已经下到楼体侧面,维护门那边一直没人出。
“现在两个人挂在楼体外墙上了,带绳索和钩爪。还有两个从维护通道上来,我刚听到维护门那边有声音。”
“几个?”
“四个。第五个没看到。可能还在楼下。”
她调整了下蹲姿。乳胶战衣贴着皮肤,风从领口灌进来一点凉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拉链齿之间的细线几乎看不出来,振动器贴在耻骨上方,硬硬的一小块。
“你那边能看清他们位置吗。”
“能。望远镜倍数够。东南角那两个在楼体侧面大概十五层的位置固定绳索,随时可以攀上来。维护门那边两个已经在通道里了,我没法看到但能推测。”
“第五个呢。”
“不确定。可能在天台维护通道深处等着。也可能根本没来。”
“你注意观察。”
“一直看着。”
她听见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很远的嗡嗡声,从南方天际线上出现一个亮点。停机坪上的引导灯亮了,白色灯圈在地面上排成一圈。
“来了。”金总说。
“我知道。”
她从空调机组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天台上空无一人,停机坪标识线在灯圈下发白。远处直升机的亮点越来越近,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缩回去。
“那两个攀岩的人动了,他们在往上爬了。维护门那边应该也快了。”
“收到。”
螺旋桨声越来越响,直升机出现在楼群上方,缓缓降向停机坪。灯光从机身底部投下来,把停机坪白色标识线照得发亮。起落架触地的声音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她正要起身,耳机里金总的声音急了一点。
“维护门开了。两个出来了。另外两个从东南角翻上栏杆了。四个——不对,五个。第五个从维护门后面出来的,之前就藏在通道深处。”
“五个都在天台了。”
“都在。两个在维护门那边,两个从东南角栏杆翻上来,第五个,在维护门后面那块凹进去的地方,一直没动。”
她分析了下位置。维护门那边两个在停机坪北侧,东南角翻上来的两个在停机坪东侧。第五个在维护门后面凹进去的地方——那是观望位,是领头的。
“他们什么时候动。”
“等直升机上的人下来。”
她从空调机组后面站起来,压低身体沿着空调机组群侧面移动到停机坪西侧。直升机引擎还在运转,螺旋桨的风把她的披风吹得乱晃。她蹲在一排管道后面,能看到直升机舱门开始打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探出身来,手里提着一个金属手提箱。
耳机里金总说:“他们动了。两个从维护门那边往直升机走,两个从东南角贴过来。第五个还在凹进去的地方。”
她估了下时间。等那两组人接近直升机的时候再出手,能压缩他们的反应窗口。
维护门那边两个人已经走到停机坪标识线边缘,东南角两个人从侧面绕过来。直升机上那个提手提箱的男人刚跨出舱门一只脚。
她从管道后面冲出去。
第一个看到她的是东南角过来的一个人——他张嘴喊了什么被螺旋桨声盖住了。她一步就到他面前,抓住他伸出来想挡的手腕往下一拧,转身借力把他甩到停机坪地面上。他的后背砸在标识线上闷响了一声,关节锁已经卡住了他的手臂,他趴在地上挣着没起来。
第二个从侧面冲过来。手里攥着电击器,电弧在顶端噼啪闪着。她侧身让过电击器,肘弯从他小臂底下穿过去上挑,把他持电击器的手架开,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颈往前一推。他整个人撞上直升机机身侧面,嘭的一声,机舱壁上震出一片凹痕。她把他手臂反折到背后,膝盖顶在他脊柱上把他压在机身侧面上。
这时候她听见金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左边!”
她头一偏。一只手从她左侧伸过来,手里抓着什么金属的东西。第三个。东南角翻上来的另一个。她松开膝盖下退身转开,那人的手从她脸侧擦过去——手里是一截撬棍,金属擦过她面罩侧边,面罩上刮出一道浅痕。
她抓住他手腕往外拧,撬棍掉了,金属砸在停机坪上叮当响了一声。他往回缩她跟着贴上去,膝盖撞上他大腿外侧,他重心一歪半跪下去,她从背后扣住他两条手臂往中间压,锁住了。
三个人趴在地上或半跪着。她喘了一口气。
耳机里金总说:“右边那两个,其中一个在扔东西。”
她转头的瞬间看到东南角栏杆边缘那个人——挂着攀岩绳的那个——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属钩爪抡起来。他瞄准的是她的腿,想钩住她把她绊倒。
她往左一闪。钩爪从她右腿侧面擦过去,没钩住腿。钩尖甩到她肩膀附近,金属划过她领口侧面的通讯贴片。
嘣。
一声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贴片外壳裂开了。整片翻起来掉了,贴片裸露在外面。从这一刻起耳机里传进来的所有声音同时从领口贴片位置以扩音模式往外放出去。
金总的声音从她领口位置清晰地传出来。正常说话音量,停机坪上不远都能听见。
“……骚天鹅,右边那个还在绳上……”
她一把捂住领口。没用了,声音已经从贴片位置往外放了。她把贴片往战衣面料里按了按试图堵住,金总的声音从指缝里继续传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楼天台酒吧。隔着那条连廊间距,落地玻璃后面的VIP包厢在暖光灯下发亮。她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在看她这边,但那个距离——风声、螺旋桨声、城市底噪——对面应该听不到这边贴片外放的声音。听不到。但能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来不及管贴片了。地上三个人还锁着,天上直升机引擎还在转,直升机上那个提手提箱的男人缩回了舱门口不敢动。东南角栏杆上那个扔钩爪的还挂在绳上,维护门后面凹处那个第五个人还没出来。
她在等第五个人。
这时候金总的声音从领口又传出来。他显然意识到贴片外放了——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耳机。他的声音还是正常说话音量,耳机里和贴片外放同步传出来。
“你左边地上那两个锁好了。右边绳上那个挂着的还没动。直升机上那个缩回去了。第五个还在凹处。”
她没回话。嘴上不能回——一开口就是从贴片外放出去,对面听得见。她只能听。
“你的拉链,中间那个,线露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拉链。刚才甩第一个人的时候拉链滑开了一点,齿之间那条细线从胸口位置凸出来了。振动器还贴在耻骨上方,控制器在领口内侧。她腾不出手去拉拉链。
“先不管。”她用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从贴片外放出去,很小但旁边地上趴着的那个人——被她锁住的第二个——抬了抬头。
“……什么声音?”他声音含糊,脸贴着停机坪地面。
她没理他,膝盖顶了顶他脊柱让他趴回去。
金总的声音从她领口传出来。他在对面楼包厢里,不知道她贴片外放了。他以为她还在用耳机。他说:“你胸口拉链开了。线露出来了。”
地上趴着的第二个听到了。他偏了偏头往她胸口方向看了一眼,眼睛在停机坪灯光下眯了眯。
“你……你衣服里面……”
她把他的手臂往下压了压,他闷哼一声闭嘴了。
东南角挂在绳上那个开始往栏杆上翻。她松开膝盖下的第二个,转身去迎他。他翻上栏杆的时候手里又摸出一个钩爪——这次是单手抓着当武器抡。她侧身闪过,他落地的时候脚没站稳晃了晃,她一脚踹在他膝弯把他打跪下去,反手扣住他挂在绳上的安全带把他按在停机坪地面上。
四个人了。
她站直喘气。胸口拉链齿之间的线在停机坪灯光下明显地露着。领口贴片外壳碎了一半,金总的声音从里面以正常音量往外放着。他正在描述第五个人的位置。
“维护门凹处那个动了。他出来了。”
她转头看维护门。凹进去的暗处走出来一个人。不高,穿深色工装外套,戴着手套,手里什么都没拿。他走到停机坪边缘的灯光下站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四个人。又看了一眼她领口碎裂的贴片。
他嘴角弯了弯。
“白天鹅。”他说。声音不大,螺旋桨声盖了一点但听得清楚。
她没回话,正面朝他站着。
“你衣服里那个是什么东西。”他往她领口方向偏了偏头。“刚才有人说话。”
她还是没说话。
他往前逼近。她调整站位,重心压低。
“你里面塞着什么。”他又往前逼近。“刚才那句‘骚天鹅’,谁教你这么叫的。”
她听见了耳机里金总的声音——他意识到贴片在往外放,他的声音停了一拍。但贴片还是开着的,他压低声音也不能完全消除外放。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从她领口往外播。
“别理他。”金总的声音从她领口贴片位置传出来,音量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还是能被对面听到。“你集中精神。他手上没武器。”
维护门那边那个人又听见了。他笑了一声。
“没武器?”他重复了金总的话。“谁在跟她说话。”
她咬了咬牙。
“你少废话。”
她开口了。声音从贴片同步外放出去——她的声音加上贴片外放的金总的声音叠在一起。维护门那个人歪着头听着。
“她衣服里有个耳机。”他说。声音不急不慢。“有人在外面给她指挥。还叫她骚天鹅。”
他从工装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很小的金属录音笔。他摁了。
她皱了皱眉。他在录音。或者准备录音。她不确定他在录什么——金总的声音从贴片外放出来的部分。
她往前迈开。他往后退开。不跟她正面交锋,退向停机坪边缘的安全栏杆方向。
“你过来啊。”他偏着头说。“白天鹅女侠。你里面那个男人叫你别理我,你听不听他的。”
她再往前逼。他退到了安全栏杆旁边。栏杆外面是楼体垂直面,底下是CBD街区灯火。风从楼群之间灌过来把她的披风吹得翻起来。
耳机里金总的声音急了一点。
“他往栏杆那边引你,别跟过去……”
他的声音从贴片外放出来。维护门那个人又听见了。他笑了。
“他在告诉你别跟过来?”他往后靠在栏杆上。“那你听不听他的。”
她停住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栏杆外面——下面几十层楼直直落下去,CBD的灯火在楼底铺成一片。
她迈了上去。
他靠在栏杆上等她。手插在工装外套口袋里,什么都没拿出来。不打算跟她正面打。他在跟她说话。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今天来的。”他问。
她没回话。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站住,重心压低,手垂在身侧。风从栏杆外面灌进来,她的披风被吹得往后翻。
“你把那四个人放倒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来碰运气的。”他说。声音不急不慢,螺旋桨的嗡嗡声在身后响着。“白天鹅,四十多岁了吧还穿成这样出来打架。”
她没动。耳机里金总在低声说什么——贴片外放把他的声音播了出去。他说的什么她没听清,因为螺旋桨声正好盖了过去。但维护门那个人听到了一点,歪了歪头。
“他还在说话呢。”那个人往她领口方向看了一眼。“你男朋友?老公?谁在外面看着你打人呢。”
她调整呼吸。
“你到底动不动手。”她说。
“不动手。”他说。“我就等着。等你里面那个男人——”他往她领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再说点什么好听的。”
她往前迈开。他往侧面挪开,不退反进,绕到她侧面去了——他在试图站到她和栏杆之间,把她的背推向栏杆。
她不让他绕到侧面,转身跟着他的移动方向调整站位。两个人在停机坪边缘绕转。
“他刚才叫你什么来着。”那个人说。“骚什么……天鹅?”
她没回话。
耳机里金总说了一句什么——很短,音量压得很低。贴片还是把那一点点声音外放出去了。
那个人偏了偏头。
“又说了。”他笑了笑。“他在告诉你什么呢。告诉你怎么抓我?告诉你别靠近栏杆?”
她盯着他的脚。他穿着工装靴,靴底贴着停机坪地面,重心偏高。这个人不打架,他是策划者。他的活儿是看着别人干。他现在唯一在干的事就是拖时间说话——在等什么。等直升机上那个缩回舱门的人下来?等地上那四个人缓过来?
她扫了一眼直升机。舱门口那个提手提箱的男人不见了——要么缩回去了要么从另一侧下了。她没看到他。
“你在等什么。”她说。
“等你。”他说。
“等我做什么。”
“等你那个里面的人再说一句话。”他又笑了一声。“他不说我就没料。他说了我就有。你想想……白天鹅天台抓人,衣服里塞着耳机有个男人指挥,还叫她骚天鹅。这传出去多好笑。”
她没说话。
耳机里金总的声音传来了。他听见了那个人说的话——贴片外放出去他听到了——他说:
“他录音了没有?”
她的表情没变。金总在问她,但她不能回话,一开口贴片就外放。
“你没回我。”金总说。“他口袋里有个东西,刚才拿出来按了,可能是录音笔也可能是个对讲机。你小心。”
金总的声音从她领口外放出去。维护门那个人又听到了。他歪着头听了一会,嘴角的笑收了一点——他意识到金总的声音在描述他口袋里的东西。
“他还挺能说。”那个人往她领口方向看了一眼。“他在跟你说什么呢。”
她不等了。
她往前冲。那个人反应比她预想的快。他侧身闪开了,工装外套下摆飘起来。她的拳头擦着他腰侧过去没打中。他绕到她侧后方,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很小的塑料瓶。喷雾。辣椒水。
她转身的时候他已经喷了。白色雾气喷过来。她面罩挡住了眼睛以上但鼻子和嘴露在外面。她侧头偏开但没完全躲开,一点雾气蹭过她右侧面颊和嘴角。皮肤上烧起来一片热辣。
“操……”
她从牙缝里挤了一声。眼睛没进,但皮肤辣得发烫。她眨了眨眼稳住视线。
耳机里金总说:“你没事吧?”
“没事。”她咬着牙说。声音从贴片外放出去。
维护门那个人听到了。他笑了一声。
“你衣服里那个男人挺关心你的。”
她揉了揉右侧面颊,辣的感觉还在。她把重心压更低,这次不给他闪的空间。
她虚晃了一脚往他膝盖方向踢。他低头往旁边移——她另一只手从下往上捞,抓住了他工装外套的领子。他挣了挣没挣脱,抬手来掰她的手指。她借他抬手的机会往他脚踝后面钩了一脚,他重心往后倒了。
他的后背撞上了安全栏杆。栏杆在楼体边缘,金属管发出一声闷响。他往后仰了仰,上半身越过了栏杆顶端,底下是几十层楼的垂直落差和CBD的灯火。
她跟着压上去,两只手扣住他两只手腕把他的手臂压在栏杆顶管上。他整个人靠在栏杆上,背对着楼外的落差,面朝上看着她。
他大口喘着气。脸离她很近。停机坪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
他的眼睛往她胸口看了一眼——拉链齿之间的线还露着。他目光移到她领口——碎裂的贴片。他又看了一眼她面罩底下的嘴和下巴。
“白天鹅。”他说。声音喘着。“你里面塞的什么。”
她没回话,手腕压着他的手腕往下按。
“刚才那个声音,你里面那个男人叫你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骚天鹅。”
她手指紧了紧。栏杆发出一声轻响。
耳机里金总的声音传来。他听见了那个人说的话。他说了一句什么。很短。她没听清。贴片把它外放出去了。
那个人歪了歪头。
“他又说了。”他看着她领口贴片的位置。“他在说什么呢。”
她低头看着他。他靠在栏杆上,背朝着几十层楼的落差,两只手腕被她扣在栏杆顶管上。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很亮,嘴角有一点笑意。他不怕她。他在拖。他在听。每听一句他手里的筹码就多一点。
“你放开我。”他说。“我就走。我不碰直升机上的东西。你放我走,今天的事没人知道。”
“你想走?”她说。
“想走。”
“你刚才录了什么?”
“什么都没录到。你衣服里那个男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他说。嘴角还带着笑。
她知道他在说谎。
耳机里金总说:“别放他走。他口袋里那个东西按了两次,可能是录音笔也可能是信号发射器。你把他拉回安全区域锁起来。”
金总的声音从贴片外放出来。那个人又听见了。这次他的笑收了。他的眼睛在她领口贴片和她的面罩之间来回看。
“他让你别放我走。”他说。“你听他的?”
她没回话。
她准备把他从栏杆上拉起来拖回停机坪中间。她的手刚要松开他左手腕去抓他后领——
振动器开了。
嗡的一声。贴着耻骨上方。低档。但足够清晰。
她的身体僵住。腰往下软了一截。膝盖磕在栏杆底部横杆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收紧又松开。
“……”
她咬住了嘴唇。没出声。
维护门那个人看着她。他看见了她膝盖磕在横杆上。看见了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看见了她的腰往下软了软。
“怎么了。”他声音低下来。
她没回话。闭了闭眼。
耳机里金总说:“……对不起。手机碰到了。”
“你说的。”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从贴片外放出去——她知道旁边那个人听见了。
那个人看着她。他的笑没了。他在想刚才听到了什么——她的声音从贴片外放出来,她说“你说的”,说的是谁?对谁说的?他的眼睛在她领口贴片和她的脸之间来回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振动器还在嗡嗡响着,低档,贴着耻骨。她硬撑着把重心直起来,右手扣住那个人左手腕往上一提——把他从栏杆上往安全方向拖。
他没怎么抵抗。他的脚跟着她的力迈开。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他看到了什么——她的腰还在微微发软,她的膝盖不太稳。
“你里面那个……”他声音很轻。“他开了什么?”
她没回话。拖着他往前走。
振动器跳了一档。中档。嗡嗡声变强了,从耻骨扩散到小腹。她的步子顿住。两条腿的膝盖都软了一拍。
她的乳头在战衣里面硬了。她感觉到乳尖顶在乳胶面料内壁上——那种硬起来以后被面料压着的胀。她知道如果她低头会看到胸口两个小硬点顶出来。
她没低头。她把他往前拖。
维护门那个人被她拖着走,他的脚在停机坪地面上拖着。他偏着头看着她的脸——面罩底下的嘴抿着,下巴绷紧了。
“你在硬撑。”他说。声音不大。
她没理他。
他突然挣了挣。他的左手腕从她手里滑出些。她手指发软了。振动器贴着耻骨嗡嗡响着,她的指节在发软。他感觉到她的力松了,又挣了挣。
她重新扣紧。但她的腰又软了一截。她知道她的战衣胸口位置开始有变化了——乳尖在胀,乳晕在变深变大,那种她熟悉的、不愿意承认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
她把那个人拖到停机坪中间位置——离栏杆有了一段距离——把他往地上按。他半跪下去,她扣住他两只手腕往后折。
他跪在地上偏头看着她。离得近——半臂的距离。他能看到她胸口了。
停机坪灯光从上方打下来。白色乳胶战衣的胸口——两个乳尖的位置,面料被顶起来两个小硬点,乳尖周围的面料颜色深了一块。从里面洇出来。乳晕变深变大的轮廓在薄薄的乳胶面料下透出来。
他看见了。
“你……”他声音顿住。“你衣服里面在……”
她把他的手腕往下压了一截。他闷哼了一声没说完。
然后她感觉到了。右边乳房。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涨。乳尖在面料里面硬得发疼。乳晕在膨胀。液体从乳管的深处往乳尖涌。
她咬了咬嘴唇。
喷了。
右边乳尖。奶水从乳尖射出来,透过乳胶面料的纤维缝隙渗出来,一小股一小股,面料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湿痕,从右乳乳尖位置往四周扩散。湿痕在白色战衣上很明显,在停机坪灯光下发亮。
左边也来了。慢了一拍。左乳的乳尖也开始渗,面料上又洇出一块湿痕。
她的手在他的手腕上抖了抖。她的呼吸从鼻子出来,急了。她的腰往下沉了一截,膝盖在停机坪地面上磕了一声。
维护门那个人跪在地上看着她胸口。他看到了。两块湿痕在白色战衣上洇开,从乳尖位置往四周蔓延。他张了张嘴。
“你……这是……”
她没让他说完。她从腰带后面的工具袋里摸出一根尼龙扎带,单手把他的两只手腕绕在一起勒紧。扎带的金属头咔哒一声锁死。她把他往旁边一推,他侧倒在停机坪地面上。
她跪在停机坪上喘了两口气。胸口两块湿痕在战衣上越来越大,奶水还在从乳尖往外渗。她低头看了一眼。两块深色湿痕已经从乳尖位置扩散到了乳晕范围的边缘,面料贴着皮肤,湿湿的,在灯光下反光。
她的嘴唇在抖。振动器还在嗡嗡响着,贴着耻骨。中档。她的下面也湿了。淫水从阴唇之间渗出来,沾在战衣裆部内壁上,阴蒂被振动器顶着,一阵一阵的酥麻从小腹往下窜。
她跪在地上闭了闭眼。等它过去。
没过去。振动器还在响。
她伸手到领口内侧摸控制器,按了。振动器停了。
嗡嗡声消失了。
她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胸口湿了,下面湿了。她的呼吸慢慢匀下来了一点。她站起来。腿还在软。
她看了一眼维护门那个人——侧倒在地上扎着手,没挣。他在看她。看她的胸口。两块湿痕还在扩散。
“你看什么。”她说。
他没回话。他的嘴闭着。但他的眼睛亮了亮。
她转身扫了一眼天台。地上四个人还锁着。直升机引擎已经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维护门那个人也扎好了。五个全齐了。
她从腰带后面摸出备用扎带,把维护门那个人两只脚踝也扎了。然后掏出一次性手机——她腰带内侧藏着的——拨了CBD物业安保的匿名线。变声器开着。
“CBD金融区xx号塔楼天台停机坪,五人入侵,全部制服,人已锁好,请来处理。”
她挂了。把一次性手机塞回腰带。
耳机里金总说:“你还好吗?”
“你来接我。”
“我来接你。你从维护门下去,走员工通道到B2层,过连廊到对面楼地库,我在车里等你。”
“好。”
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胸口的湿痕在战衣上很显眼——两块深色的圆,从乳尖位置往外洇着。她把披风拉到前面挡了挡。从停机坪上走过去,经过地上躺着的四个人,走到维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维护门那个人侧倒在地上,歪着头看着她的背影。他在看她胸口的湿痕。
她推开门下去了。
她走员工通道的时候走廊里没人。战衣上两块奶渍在胸口洇着,披风拉到前面挡住了。她的靴子在走廊地砖上踩出回响。到了B2层,她走连廊过到对面楼的地库。
金总的车停在角落。她走到车旁边拉后座车门。金总从驾驶位转过来看她。
她上车,关了门。车里暖气开着。她靠在后座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金总没马上说话。他看了她一眼。披风拉到前面,但胸口那两块湿痕挡不全,深色洇在白色战衣上很显眼。
“贴片。”他说。“我帮你拆。”
“嗯。”
他从驾驶位侧过身来。手伸过来摸到她领口侧面碎裂的贴片。他的手指碰到贴片边缘的时候她缩了缩。皮肤被金属壳碎茬蹭了。
“别动。”
他小心翼翼地把贴片从战衣领口面料上揭下来。粘胶面带着一些碎壳碎片。他把贴片丢到车门侧袋里。
然后他伸手到她领口内侧。手指探进去摸到控制器的位置——指甲盖大小一个硬块缝在面料内壁上。他把控制器从缝线上解下来,拽出那根细线。线从拉链齿之间穿出来,末端连着振动器。他一只手拉开她胸口拉链一小截,从喉头往下拉了手掌宽一段。手指伸进去,沿着面料内壁往下探,碰到振动器的硬块贴在她耻骨上方。
他捏住振动器边缘轻轻把它从皮肤上揭下来。粘胶面的拉力让她的胯微微往前顶了顶。她咬了咬嘴唇。
他把振动器和线一起丢到车门侧袋里。
“你还好吗?”他说。
“嗯。”
她没看他。眼睛看着车窗外面地库的混凝土柱子。
他坐在驾驶位上没动。看着她。
她战衣胸口拉链拉开了一小截,从喉头往下露出一条缝——里面是皮肤。两块奶渍在胸口位置洇着,深色湿痕还没干透。披风搭在肩上,一侧滑下去了。她的呼吸还是偏快,胸口在起伏。
“金总。”
“嗯。”
“你开了。”
他没马上答。
“你说了不开的。”
“……我知道。”
“你开了。”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开的。”
“你把他往栏杆那边拖的时候。”
她闭了闭眼。
“你说了不开。”
“我说了。”
“你为什么要开。”
他没答。
她转过头来看他。她的面罩底下只露出嘴和下巴,嘴唇抿着,下巴绷着。眼睛在面罩后面——他看不到——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你说你不开的。”她又说。
“我说了。”
“你开了以后差点……”她停了停。“我在栏杆边上,下面几十层楼。你开的时候我膝盖软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开。”
“我知道。”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转回去看车窗。
沉默了一段。
金总把手伸过来。伸进她战衣胸口拉链拉开的那一小截里。他的手指碰到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往下滑了一点,指尖碰到右乳上缘。
她没推开他。
他的手指往下滑。战衣面料内壁是湿的——奶渍把内壁弄得黏黏的。他的指尖滑过右乳上缘的皮肤,往下,碰到乳晕的边缘。
她的乳晕是肿的。涨起来了一圈,皮肤绷着,比平时的颜色深。他的指腹碰上去的时候她的腰微微缩了缩。
“疼吗。”他说。
“不疼。”
他的手指往下移。碰到乳尖。乳尖硬着,比平时大一圈,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奶渍残留。他的拇指腹在乳尖上画了画。
她吸了一口气。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进来。从拉链口伸进去,沿着左乳上缘往下。两只手各自覆上一边乳房。手指轻轻揉着。用掌根托着乳房底部的重量,拇指在乳晕上画圈。
“金总。”
“嗯。”
“你手上还有……”
“嗯。”
他的拇指在两边乳尖上同时画圈。乳尖的硬度和乳晕的肿胀感在指腹下面传过来。他偶尔捏一捏乳尖——不使劲,就是拇指和食指夹住乳尖根部轻轻碾着。
她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粗了一点。她的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手指收紧了。
“小天鹅。”他说。
“嗯。”
“你湿了吗。”
“……嗯。”
“下面也湿了?”
“你管。”
他的右手从她乳房上离开,沿着战衣面料往下滑——从胸口拉链拉开的那截缝伸进去,沿着战衣内壁往下,经过腰腹的位置。面料内壁在腰腹位置是干的——奶渍还没洇到那里。他的手指继续往下,碰到战衣裆部。
裆部内壁是湿的。淫水。他的手指碰到裆部内壁上那片黏腻的湿,指尖沾了一点。
她的大腿夹紧了。
“你别……”
“嗯?”
“你别摸了。”
他没停。手指在裆部内壁上画了画,指尖从外面隔着面料按了按她的阴阜。她下面没有内衣——战衣直接贴着皮肤。他的手指隔着乳胶面料按在阴阜上,能摸到底下的阴唇轮廓——肿胀的,湿的,阴唇之间的缝隙被淫水泡软了。
“小天鹅。”
“嗯。”
“你想要吗。”
她没回话。她的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手指在皮革上收紧又松开。她的头往后靠在椅背上,面罩底下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在抖。
他的手指从裆部移开。回到胸口。两只手各自覆上一边乳房。这次手指更用力了一点——掌根托着乳房,拇指和食指夹住乳尖根部,轻轻往外拧了拧。
“啊~~”
她叫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声短促的气音。
奶水来了。
右边先来。乳尖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被拧着,奶水从乳管深处涌上来,从乳尖的孔隙里射出来。一小股白色的液体从乳尖射出来,透过战衣面料的纤维缝隙喷出来,溅在他手指上。
左边也来了。慢了一拍。他的另一只手在左乳乳尖上做着同样的动作——拧、碾、往外拉。奶水从左乳乳尖也涌出来,透过面料洇出来,比右边那股弱一点,但湿痕在面料上扩大得很快。
“嗯啊~~”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腰弓起来又塌下去。她的大腿在发抖。
“金总~”
“嗯。”
“你……别……拧了~”
他没停。手指在两边乳尖上继续。这次节奏变了。碾着来。拇指腹在乳尖顶端画小圈,力度均匀。奶水在持续的碾压力下从乳尖一滴滴往外渗,透过面料洇出来。两块湿痕比刚才更大了——整片乳晕范围的面积都湿了,湿痕的边缘在往锁骨和肋骨方向扩展。
她的手从车门扶手上松开,伸过来。她的黑色长手套搭在他的手臂上。
“哥哥~”
她的声音变了。软了,低了。开始叫他哥哥。
他的手指在两边乳尖上同时加重了一点力度。拇指从乳尖根部往顶端推、推到顶端的时候指甲轻轻刮着乳尖最前端那一点敏感的皮肤。
她的身体绷紧了。腰从椅背上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手在他的手臂上抓紧了,手套的皮革在他衬衫袖子上蹭出褶皱。
“老公~”
她叫他老公了。
声音很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但他听见了。她也听见自己叫了。
她闭了闭眼。面罩底下的嘴唇抿了抿。
“……我没叫。”她说。
他没说话。手指继续在乳尖上画着。
“我没叫那个。”她又说。
“嗯。”他说。
“你别……”
“嗯。”
“金总。”
“嗯。”
“你……再深一点~”
她说了。她说了“再深一点”。她自己听见自己说了。她的手从他手臂上移开,搭在自己脸上——手套的皮革盖住了面罩底下的嘴和下巴。她把手放下来。
他没说话。他把右手从她右乳上移开,伸到她后脑,手指穿过面罩边缘碰到她头套底下的后颈。他轻轻把她往前带了带。她的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小天鹅。”他说。
“嗯。”
“你好吗。”
“嗯。”
他另一只手还在她左乳上。拇指在乳尖上很轻地画着。奶水还在渗——比刚才弱了,一滴滴地渗出来洇在面料上。她的呼吸慢慢匀下来了一点。额头靠在他肩膀上。
“你明天。”她说。
“嗯。”
“你明天不能这样了。”
“好。”
“你说了不开的。”
“我知道。”
“你开了。”
“我知道。”
“你差点害我从栏杆上掉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动。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到她肩上,轻轻按了按。他另一只手从她左乳上移开,替她把胸口拉链拉回去。拉链齿合上的声音很轻。两块奶渍湿痕被拉链合上的面料压在里面,但外面还是能看到深色的洇痕。
他把手套在手背上擦了擦——手上沾了一点奶渍。他没擦在裤子上。她看见了。
“你手上有奶。”她说。
“嗯。”
“你尝尝。”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指放到嘴边,舌头舔了舔指尖。
“甜的。”他说。
“嗯。”
“腥。”
“嗯。”
她没再说话。他把手放下来,从车门侧袋里翻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面罩边缘和嘴角——辣椒水的辣感还在——然后把纸巾揉成团塞进侧袋。
“你送我到我的车那边。”她说。
“好。”
他发动车。车子在B2层地库里开了很短一段,从对面楼的地库出口拐过去,停到她自己那辆深色轿车旁边。她的车停在一个角落里,旁边没人。
她拉车门。
“等一下。”他说。
她停了。
他从副驾前面储物格里翻出一小瓶湿巾递给她。“你脸上还辣。擦擦。”
她接过来。没说谢谢。用湿巾在右侧面颊和嘴角擦了几下。辣感被凉的湿巾压下去了一点。
“你回去小心。”他说。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她下车,关了门。走到自己车旁边,拉开车门把手,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
隔着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她对他挥了挥手。手套在灯光下是黑色的。她的披风搭在肩上,战衣胸口那两块深色湿痕在车灯下很显眼。她的动作不快,不急,很稳。
他看着她上了车。她的车灯亮了,倒车,开走了。他在车里坐了一会才走。
她一个人开车回北澜路。路上红灯停的时候,手机在副驾上亮了亮。她瞥了一眼。是一条推送,爱马仕Birkin的等待名单状态更新:仍在队列中,暂无配货到货。她划掉了。屏幕暗下去。
到楼下她停车,拎着空的运动手提袋上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了一眼电梯里的金属镜面——白色战衣在镜面里发亮,胸口两块奶渍的湿痕在灯光下发暗。面罩下的脸还是没露出来。面罩还在。
到了家门口她进门。关门,反锁。走到卧室,打开衣柜灯。
衣柜横杆上已经挂着两件战衣——上次车展的,和上上次出巡的。两件白色乳胶战衣并排挂着,胸口位置都有干涸的白色奶渍痕迹。她把今天这一件脱下来。先解腰带,披风,手套。然后从肩带开始把战衣从身上一点一点剥下来——乳胶从皮肤上剥离的时候有一点黏的声音。面料内壁在胸口裆部位置都是湿的——奶渍和淫水的痕迹混在一起。她把战衣翻好,挂在横杆上——第三件。
三件白色战衣并排。加上旁边挂着的四套外出便服——白T恤运动裤那套Chrome Hearts的、黑T恤白短裤那套SL的、芥末色缎面吊带那套御姐的、黑斑马纹吊带那套——每件前襟上都有深浅不一的白色干涸痕迹。七件。
她站在衣柜门前看着。手袋搁在脚边。她伸手摸了摸今天这件战衣胸口那块湿痕——还没干透,面料摸上去是凉的、黏的。她的乳尖还硬着。她把手缩回来。
她关了衣柜灯,合上门。走到浴室冲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奶渍从战衣内壁上冲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洗身体了——乳尖上还有残留,水冲着的时候有一点点白色的细丝从乳尖被冲下来流进排水口。她没多看。
洗完擦干身体换上丝质居家服。走回卧室。床头灯没开。窗帘缝透进来汐城远处的灯光。她躺回床上,侧身面朝衣柜那面墙。
衣柜门关着。里面七件衣服安安静静并排挂着。
她闭上眼。
楼下车声远了。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