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十二月的早晨,冷得透骨。

      陆家嘴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凝着一层薄霜,外头灰白的天光被窗棂切割成整齐的方格,勉强照进这间宽敞清冷的公寓。厨房中岛台前,裴漠正端着马克杯喝最后一口黑咖啡。他穿了件黑圆领羊毛衫,深灰长款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五十岁的人,身形依旧挺拔,灰白的头发没怎么打理,带着刚睡醒的随意,指间那枚素圈金戒在杯沿磕出极轻的一声。

      章可言从衣帽间走出来。

      她慢条斯理地扣着米白长款羊绒大衣的腰带,底下的黑高领紧身针织毛衣勾勒出胸前的饱满轮廓,V字领口里露出半截细长白皙的脖颈,那条黑钉皮带choker被高领遮了一半,银色铆钉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米色高腰百褶短裙藏在长大衣下摆里,只露出大腿中段以下的一截黑加厚连裤袜和脚上的棕短靴。棕红色的长波浪发随意散在肩头,红唇抿得一丝不苟。

      “裴漠。”章可言走到中岛台边,拿起自己的车钥匙,语气平静又从容,“今天上午你陪我去一趟国金中心。客厅需要添置一些应景的圣诞装饰,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既然你住在我这里,作为房客,协助房东搬运物品是你应尽的义务。”

      裴漠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系得严严实实的大衣领口和那截百褶裙边扫过,没多说什么,只站起身,从椅背上捞起自己的深灰大衣披上。

      “行。”他言简意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下地库取车。章可言开的是那辆低调的深色轿车,裴漠坐副驾,一路上车厢里只有暖气运转的微弱嗡嗡声。章可言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和平时去律所开庭没两样,只是那双棕色短靴的鞋跟时不时在刹车踏板上轻点一下,透出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车停进国金中心的地下车库,上电梯直达二层。

      临近圣诞,商场里到处都是红绿相间的装饰,空气里飘着松针和肉桂的香气。二楼中庭专门辟出了一大片圣诞专区,挂满彩灯的巨型冷杉从一楼直冲穹顶,四周摆满了各种品牌的节日限定周边。带小孩的家庭、手牵手的情侣、金发碧眼的外籍人士挤在窄窄的过道里,喧闹声此起彼伏。

      章可言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目光在各个展柜间挑剔地扫过。裴漠跟在她侧后方,手里拎着个空的大号购物篮,像个沉默的跟班。

      “这串灯的色温不对。”章可言在一组壁灯前停下,拿起一盒暖黄光的灯串,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只够两人听见,“太冷了,像停尸房。我家客厅墙面是冷灰调,需要偏暖偏橘的光源来压,不然挂上去整个客厅都没生气。”

      裴漠瞥了眼灯盒上的包装,没吭声。

      章可言把那盒灯放回去,又挑了一盒色温偏暖的丢进他手里的篮子。接着她走向另一边的花环展架,手指拨开一层层廉价的塑料松枝,在角落里翻出一个带干松果和丝绒缎带的。

      “这个还凑合。”她把花环比划了一下大小,侧头对裴漠说,“尺寸挂在玄关正合适。你提着点,别把缎带压皱了。”

      “好。”

      两人绕到玻璃挂件区。章可言挑得极慢,每一颗玻璃球都要拿起来对着光看折射率,确认没有气泡和划痕才放进篮子。裴漠就站在一步开外,偶尔她回头要换一个,他就把篮子递过去,两人配合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当他们停在一片金色和墨绿色调的展台前时,一个穿着圣诞红毛衣、胸口别着工牌的店员笑着迎了上来。

      “二位,是在挑整套的家居装饰吗?”店员三十来岁,语气热情又职业,“旁边这排有专门针对家庭和情侣的圣诞套装,色彩搭配都是现成的,挂起来效果特别好。”

      章可言刚拿起一个墨绿色的丝绒挂件,手顿在半空。她没回头,也没纠正店员话里那个理所当然的“情侣”分类,只是指腹在丝绒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裴漠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后颈上,声音平淡:“家庭套装都有什么?”

      店员一听有戏,立马更热情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笑意加深:“您和太太真的太般配了!这种色调一看就是品味相通。这套墨绿配暗金的,特别适合您二位这样沉稳又高级的家居风格,挂在家里绝对有格调。”

      般配。太太。

      这两个词像两颗小石子,准确地投进章可言心里那潭静水。她已经一个多月没纠正过楼下保安喊的“您家先生”,现在连国金中心的一个陌生店员,都仅凭他们站在一起的距离和挑东西的默契,自然而然地给她盖了章。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只是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胸口涌起一股灼热的暗流。

      “我们只是看看。”章可言把丝绒挂件放回原处,语气礼貌又疏离地岔开话题,“这种花环的尺寸,有没有再小一号的?我想挂在走廊尽头。”

      店员愣了一下,赶紧去查库存。

      裴漠没理会她的话题转换,依旧看着那套墨绿配暗金的装饰,声音沉稳:“我们要那套绿金的。”

      章可言转头瞪他。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谁准你做主的?

      裴漠迎着她的目光,神色不动,甚至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章可言转开头,没再反驳。店员领着他们去收银台结账,四五个大纸袋加上那套绿金装饰的大礼盒,把裴漠两只手占得满满当当。章可言走到收银机前,直接把自己的黑卡递了过去。

      “我来付。”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裴漠说,“我的公寓,我的装饰,天经地义。房客不需要在这方面表现。”

      裴漠没争,由着她刷了卡。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圣诞专区,商场里的冷气吹得章可言大衣下摆微微晃动。她看了一眼中庭那些排长队的餐厅,眉头微皱。

      “现在去吃饭人太多。”章可言站定,手指捏着大衣口袋里的车钥匙,“不如上去看场电影。国金的影院现在应该有位置,正好把下午这段时间打发掉。看电影最省事,两个多小时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律所今晚在另一家商场有合伙人的圣诞聚餐,我懒得去凑热闹,更不想在这儿碰见任何一个同事。”

      “行。”裴漠换了个手拎袋子,“看什么?”

      章可言拿出手机查了排片,随便选了一部上映一周的圣诞爱情喜剧。这种片子不上不下,既不会有太多人包场,也不会冷清到只有他们两个,最符合她想要的“不像约会”的掩护。

      买好票,两人走到影院入口。检票口的红灯闪烁,影厅的门正缓缓打开。裴漠手里挂满了印着各品牌logo的纸袋,章可言站在他旁边,米白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棕腰带在腰间勒出纤细的弧度。两人拿着票,一前一后走进了昏暗的通道。


      影厅里人不算多,大概坐了三成。零星散布着几对情侣和带小孩的家庭,中间几排好位置空着不少。章可言挑了中排偏右的位置,特意让裴漠坐在左边,自己靠过道。

      灯光渐暗,大银幕上开始播放映前广告。章可言解开大衣扣子,把这件米白色的长羊绒大衣脱下来,仔细地搭在自己腿上,盖住了百褶短裙和大半截大腿。裴漠也把深灰大衣盖在腿上,男人宽阔的肩膀占据了座椅间的空间,右臂自然地垂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电影开场。俗套的办公室圣诞派对,红绿相间的布景,夸张的喜剧表演。

      十分钟后,裴漠的右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扶手,落在了章可言的左大腿上。

      隔着百褶裙的布料和连裤袜,那只手掌的重量和温度清晰无误地传了过来。掌心粗糙的纹理压在大腿外侧,不轻不重,刚好是个提醒。

      章可言脊背一僵,但头没转,视线依然死死盯着大银幕。

      “请你不要在这里做这种事。”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长句依旧平稳流畅,“我们身处公共空间,周围都是观众,任何一点不正常的动静都会引起注意。”

      裴漠没理她。他的手没挪开,反而顺着百褶裙的褶皱往上滑,掌根擦过裙腰,指尖精准地探到了她腰侧连裤袜的边缘。加厚黑丝的松紧带勒着她的腰,而他的手指已经毫不迟疑地钻了进去。

      章可言大腿肌肉瞬间绷紧,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本能反应,但她硬生生克制住了躲闪的冲动,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椅背上。

      手指顺着腰口往小腹下滑。没有内裤。指尖触到的是光洁剃净的皮肤,以及那片已经微微湿润的柔软。

      章可言的呼吸乱了一瞬。早上出门前,她对着镜子脱下内裤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就是这双手。她以为那是潜意识里对十年前调教残留的应激,可现在这具身体比她的理智诚实太多,在他的指尖碰到真实皮肤的瞬间,那点隐秘的湿意立刻泛滥开来。

      “这完全不在今天行程的预期之内。”章可言咬着牙根,气声急促却依然维持着那层体面的壳,“我的身体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处理这种刺激,请你立刻把手拿出去。”

      “你已经湿了。”裴漠的声音极低,贴着她的耳廓送进来,带着点粗糙的沙哑,“律师骚货,你今天出门,就是为了这个。”

      那句粗口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她强撑的尊严里。章可言喉结滚动,没反驳,因为他的食指已经顺着那片湿滑,不容拒绝地分开了紧闭的阴唇,指腹直接按上了那颗敏感的肉珠,带着黏腻的津液开始缓缓打圈。

      “唔……”章可言猛地咬住下唇,将那声即将溢出的呻吟硬生生截断。她的右手死死攥住大腿上的大衣边缘,指关节泛白,左手则搭在座椅扶手上,看似若无其事,实则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大银幕上的男主角正在滑稽地撞翻圣诞树,影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椅子震动的咯吱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阵笑声的掩护下,裴漠的食指顺着湿滑的甬道口往里一探,直接挤了进去。

      “呃!”章可言的腰身不受控制地在座椅上弹了一下,幅度极微,被厚重的大衣严严实实地盖住。内壁瞬间绞紧,死死吸吮着入侵的指节。她被迫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边缘的紧急出口绿灯,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红晕。

      “我在公共场合无法维持这种状态。”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微不可察的颤音,但依然在努力把句子说完整,“我可能没办法保持镇定,请你……慢一点,或者停下。”

      裴漠非但没停,中指也跟着挤了进去。两根手指在狭窄湿热的阴道里并拢,指节弯曲,找准了那片粗糙软肉,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沉稳的节奏往外刮蹭。

      章可言的臀位不由自主地往前送了半寸,迎合着他的手指。她的大腿根部在发抖,连裤袜和座椅皮面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黏腻声,被电影的背景音乐盖得严严实实。身体深处那股酸胀的快感迅速堆积,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我不行了……”她几乎是用气音在求饶,长句断裂,“观众会发现的……如果我发出声音……求你……”

      大银幕上,女主角误打误撞闯进了男主的更衣室,夸张的尖叫后是一阵更猛烈的爆笑。

      笑声如潮水般涌来的瞬间,裴漠的手指猛地往上一顶,狠狠碾过那片最敏感的凸起。

      高潮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章可言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后便是持续的、死死克制的颤抖。她的大腿内侧猛地夹紧他的手腕,连裤袜里的肌肉绷到了极限,阴道口剧烈收缩,一股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浇在他的指根上。她的嘴张开着,像一条缺氧的鱼,喉咙里却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全被她生生咽进了肚子里,只有一口气在齿缝间抖得支离破碎。

      “哈啊……”

      漫长的几秒钟后,她才软绵绵地瘫在椅背上,浑身冷汗。

      裴漠慢条斯理地抽出手指,上面沾满了透明黏稠的体液。他在自己深色长裤的腿侧随意抹了两把,将手抽回,重新搭回扶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章可言僵坐着,胸口剧烈起伏,脸偏向一边,依旧不看他也大银幕。她的双腿无力地并拢着,连裤袜的裆部彻底湿透了,黏腻冰凉的布料紧贴着毫无遮挡的私处和内腿,那种随时会被察觉的潮湿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刻骨铭心。

      “这会影响到我今天剩下的安排。”章可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极低,带着情潮退去后的暗哑,“我的连裤袜已经废了,这种状态要怎么走出门。”

      “嗯。”裴漠只应了一个字。

      电影还在放,大银幕上的红绿光影在她脸上交替闪过。章可言看着屏幕,大腿根部紧紧贴在一起,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在提醒她刚才那场隐秘的高潮,身体深处的余韵绵长不绝。

      直到片尾字幕滚完,场灯亮起。

      章可言动作僵硬地拿过腿上的大衣,披回肩上,系好腰带。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脚底踩在棕色短靴里像踩着棉花,不得不扶了一下前排椅背才站稳。裴漠拎着所有的购物袋跟在她侧后方,两人随着散场的人流慢慢往外走。

      走出影厅的那一刻,章可言下意识地拉紧了大衣的领口。她走在他身后半步,每迈出一步,大腿内侧湿热黏腻的布料就摩擦一次敏感的皮肤,那种羞耻感从脚底一直烧到耳根。


      章可言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把门反锁。

      她靠着门板喘了口气,低头看向大衣遮掩下的下半身。百褶裙被拉得有些皱,她掀开裙摆,黑加厚连裤袜的裆部已经湿成了一片深色,紧贴着肿胀的阴唇,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她从卷筒上扯下大把纸巾,垫着纸用力按压布料,试图吸干水分,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湿冷的触感反而更深地印在皮肤上。

      她没有换洗的衣物,只能把裙子拉下来,抚平褶皱,重新系好大衣腰带,推门出去。

      裴漠靠在走廊栏杆边,脚边堆着四五个大袋子。见她出来,他站直身子,没问去做什么了,只是自然地拎起东西。

      两人去了商场的咖啡馆。章可言挑了个靠窗的角落,点了一杯美式,裴漠要了一杯浓缩。

      热气氤氲里,章可言双手捧着杯子,目光投向中庭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我没有预料到你会做出那种事。”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冷淡,但长句里还藏着未褪的余韵,“这不在今天外出的许可范围之内。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单纯的采购行程。”

      裴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你很享受。”

      章可言的手指在杯壁上停顿。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咖啡表面的油脂波纹。

      “我周五有合伙人会议,周六还有个取证准备。”她换了个话题,语气平缓,像是在汇报工作日程,“剩下的时间,我想自己消化一下。”

      “随你。”

      喝完咖啡,两人起身往地下车库走。下午三四点,商场里的人流少了一些。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走廊灯光偏暗,半路有一处修整出来的侧向壁龛,没什么人经过。

      章可言走到这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我想把话说清楚。”她抬起头,直视裴漠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今晚回到公寓,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明天早上还有工作,今天已经足够出格了。”

      裴漠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嘴角扯动一下。

      “你说这种话已经说了一个月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话音未落,他突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将她逼退半步,抵进那个壁龛的阴影里。他低下头,毫不迟疑地吻住了她的嘴。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试探的吻。强硬、温热,带着浓缩咖啡的苦味,唇齿相接的瞬间,章可言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在半公开的场合主动吻她。走廊两头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任何一个路人侧头看一眼,就能发现阴影里贴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本能地想要推开他,但双手抬起后,却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深灰大衣的后摆,指节用力收紧。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就那样被动而顺从地承受着他的气息,唇瓣在他的碾压下微微张开。

      几秒钟后,裴漠退开一点距离,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嘴唇。

      “我已经记下了你今天打破先例的偏好。”章可言喘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不稳,但依然固执地维持着体面的长句,“你可以保留你的行事风格,但这不改变我的立场。”

      裴漠没说话,转身继续往电梯间走。

      地下停车场电梯门滑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金属内壁和镜面让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门合上,电梯开始下行。

      章可言面对着镜子墙,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的自己和身后那个沉默的男人。就在电梯刚下了一层的时候,裴漠突然向前跨了半步,整个人站到了她身后。

      他的双手从她身后绕过来,隔着米白大衣,精准地握住了她的腰,手掌压在那条棕色皮腰带上。

      “这是电梯,有监控。”章可言看着镜子里的他,语气急促了些,“摄像头能拍到你的动作。”

      “没声音。”裴漠的声音低沉,从她头顶飘下来。

      紧接着,他的右手顺着大衣下摆钻了进去。隔着厚重的羊绒,那只手的轮廓被大衣撑出一个明显的凸起,一路向上,越过百褶裙的裙腰,覆盖在了她左边乳房上。黑高领针织毛衣的料子很厚,但他的手掌滚烫,隔着毛线直接捏住了那团柔软的肉球。

      “唔!”章可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衣前襟被那只手顶得高高隆起,那只属于男人的手在她的左胸上缓慢而用力地揉捏着,D罩杯的乳房在他掌下被迫变换着形状,乳头在粗糙毛线的摩擦下迅速充血变硬,硬生生地顶着毛衣,顶着大衣,顶着那只掌控欲极强的手。

      “我在镜子里看着我们。”她的声音有些抖,但长句依然没断,“从任何角度都能看到你的手在动,请你在我到达停车场楼层之前拿开。”

      裴漠没有停,反而加重了力道,手指隔着毛衣深陷进乳肉里,然后又缓慢地松开,再捏紧。章可言的膝盖一软,后背紧紧贴上他的胸膛,镜子里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眼神却在盯着那处被大衣遮掩的猥亵动作,带着一种自我观赏的羞耻与战栗。

      “叮”的一声,B2到了。

      裴漠的手瞬间抽出,顺势帮她把大衣前襟抚平,退回半步,站得笔直。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取车回家的路上,章可言握着方向盘,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今晚绝对不会再有了。”她目视前方,语气重又变得坚硬,“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我必须为明天早上的工作保留足够的精力。”

      “行。”裴漠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车子驶入公寓地库,代客泊车的小哥接过车,两人往大堂走。

      值班的保安老王正坐在桌后,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

      “章律师回来啦。”老王笑呵呵地打招呼,目光在两人手中的大包小包上扫过,“下午有个快递送来给您家先生的,一个小红盒子,看着挺精致,我给拿上去放您门口了。”

      章可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王叔。”她礼貌地点头,没有纠正那个“您家先生”,“是签收了的吧?”

      “签了签了,放心吧。”

      两人走进电梯,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直到打开公寓大门,那巴掌大的暗红色丝绒盒子果然端正地摆在玄关柜上。章可言看了一眼,没去碰,只是脱下短靴,赤脚踩在地板上。

      裴漠拎着所有的装饰品走进客厅,把东西放在长桌上。章可言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冰凉金属贴着掌心。

      她依然没有纠正。从楼下保安到商场店员,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她那句“我还没有同意”像一句无效的咒语,越念越无力。


      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又亮,章可言把那双棕短靴踢到鞋柜旁边,脚底踩上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凉意顺着足弓直窜小腿肚。她没去管那个红盒子,径直走进客厅,从裴漠刚放下的纸袋里翻出那个墨绿配暗金的花环。

      “先挂这个。”她语气平平,像在布置一项普通工作,“玄关正对大门的位置,挂钩在右侧墙面,高度一米六左右,我标过记号。”

      裴漠把深灰大衣挂上玄关的衣架,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花环。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抬手就能把花环挂上去,根本不需要她标什么记号。

      章可言退后半步,站在餐桌边端详那个挂好的花环。干松果和丝绒缎带在暖黄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比商场里那些塑料质感的东西顺眼太多。她正要转身去拆灯串的包装,腰间忽然多了一双手。

      裴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那双手绕过她的腰侧,掌心贴着棕色皮腰带的边缘,手指扣住了腰带的银扣,力道不重,却实实在在地把人往回带了一步。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

      这一整天,在商场的圣诞专区,在昏暗的电影院,在逼仄的电梯里,她的身体都在预判这个接触。甚至在停车场他抽开手的那一瞬间,她的腰侧就已经空落落地在等。所以当他的手真的落上来时,她没有僵,没有躲,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拿出一套长篇大论来划界线。

      她只是把手里的灯串包装放下,指尖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

      “我原本打算先把灯串理顺。”章可言看着桌面上的纸盒,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你选择现在开始,那就先把这一步跳过。反正装饰品也不会长腿跑掉。”

      裴漠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胸腔震动传来一声低沉的短音:“转身。”

      章可言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对他。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线昏黄。裴漠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脖颈间那条被黑高领遮了一半的choker上,又往下,滑过针织毛衣勾勒出的饱满胸线,停在腰间那条棕皮带上。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勾住黑高领的领口边缘,没有犹豫,双手交叉抓住下摆,把那件紧身的高领毛衣往上扯。

      头发被带起来又落下去,散在肩膀和锁骨上。毛衣被叠好,放在餐桌角上。

      裴漠的眼神变了。

      那件黑高领下面,是一件黑色的无肩细吊带。两根极细的肩带搭在浑圆的肩头,V字领口开得极深,一大片雪白的锁骨和胸口肌肤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D罩杯的乳房被那层薄薄的黑色弹力布料紧紧包裹,布料贴着皮肤,乳尖的轮廓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吊带的下沿只到肋骨下缘,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小腹和深陷的肚脐。

      而那条一直被高领遮了一半的黑钉choker,现在彻底露了出来。皮带贴着纤细的脖颈,银色铆钉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冷光,衬着她的锁骨和黑吊带,显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下位感。

      下面还是那条米色高腰百褶短裙,棕腰带勒出纤细的腰身,黑加厚连裤袜裹着笔直的长腿。学院风的清纯短裙,配上这身极具暗示意味的黑色吊带和项圈,整个人像是一份被拆开一半的礼物。

      “这是我回家以后换的衣服。”章可言迎着他的目光,声线平稳,但长句里的尾音微微飘,“我周末在家通常都会换上舒服的私服,这跟你今天是否在这里没有因果关系。就算你今天不陪我出门,我回来以后也会脱掉那件高领换上这件。”

      裴漠听完,嘴角动了一下,没戳穿。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裸露的肩膀。掌心粗糙温热,拇指指腹擦过锁骨边缘的皮肤,然后滑上去,压在脖颈间那条黑钉choker的皮带和银色铆钉上。

      章可言的肩膀在他掌心里松了下来。那一整天的紧绷、伪装、克制,都在他拇指按上choker的这一刻,全散了。

      他低下头吻她。

      这比走廊里那个仓促的吻要深得多。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卷过她的上颚和齿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章可言的手臂抬起,环住他的脖子,身体主动贴上去,吊带下裸露的小腹紧贴着他毛衣的粗糙毛线,胸前的饱满被他胸膛压得变形。

      两个人纠缠着吻了半分钟,章可言才偏过头喘气,嘴唇上沾着水光。

      “去卧室。”她声音发哑,长句依然在维持那种务实的节奏,“客厅没有暖气,地板太凉,不适合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而且窗帘没拉,三十二楼对面也有可能看见。”

      裴漠松开她,也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她带路。

      章可言转过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往走廊走。百褶短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连裤袜湿透的裆部黏腻地贴着皮肤,每走一步都在摩擦肿胀的阴唇。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视线一直钉在她的腰和屁股上。

      走进卧室,她伸手开了床头灯。暖光洒下来,照着那张大床和床尾的深色长凳。

      裴漠反手把门推上,锁舌咔哒一声咬合。

      他站在床尾,开始脱衣服。黑毛衣被拽过头顶,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五十岁的男人,身体没有一点发福的痕迹。接着是黑长裤和内裤,一并褪下扔在床尾凳上。全身上下只剩下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金戒,在暖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章可言站在床边,视线在他的身体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

      她的手摸向腰间,拇指挑开棕色皮腰带的银扣。皮带被抽出来,发出一声利落的皮料摩擦音。她把腰带折好,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摘下身上任何一件带有束缚意味的饰品。

      百褶短裙没脱,黑连裤袜没脱,黑吊带没脱,choker更没动。

      裴漠走过来,手掌贴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床面上推。

      章可言顺着力道倒下去,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她仰面躺着,那条米色百褶短裙的裙摆翻起来,露出大腿根部的黑丝。裴漠跪在床沿,双手握住她的脚踝,把那双裹在湿透连裤袜里的腿分开,推向她的胸口。

      “我自己来。”章可言抬起手,按住连裤袜的腰际,把那层湿冷黏腻的黑色织物往下褪。

      连裤袜卷成一圈,卡在大腿中段。没有内裤。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那片私处一直毫无遮挡,只在电影院里被他的手指肆虐过,现在整片耻丘和阴唇都肿胀发红,嫩肉上泛着水光。

      裴漠没给她喘息的时间,手掌压住百褶短裙的裙腰,一把推到她的小腹上。米色的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腰间,下面是完全暴露的下半身:白皙的小腹,剃得干干净净的耻丘,两片肥厚深红的阴唇微微外翻,中间的缝隙里已经淌出了透明的液体,一直流到尾椎下的床单上。

      “啊……”当他扶着勃起的阴茎,龟头抵住那片湿滑的入口缓慢推入时,章可言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喘息。

      太满了。从早上那场隐秘的高潮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处于一种空虚的渴望中,现在被这根粗硬的东西一点点填满,内壁本能地吸吮收缩,把他往更深处咬。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件事。”章可言仰着脖子,声音断续,还在努力维持那种属于她的长句节奏,“从你把手伸进我裙子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体就已经预判了现在这一步……我知道今天只要出了那个电影院,最后一定会走到这里。”

      裴漠的腰身沉下去,整根没入。

      “律师骚货。”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个头衔,“神奇女侠。”

      章可言没有反驳这两个称呼。她的手抓着身下的被子,指尖收紧。他开始动,每一次挺进都深而重,龟头碾过阴道深处那片粗糙的软肉,带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酸胀感。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床上轻微地摇晃,黑吊带的领口随着起伏晃动,两团被挤压变形的乳肉在领口边缘挤出一道深邃的乳沟。乳尖在薄薄的布料下硬得发痛,摩擦着弹力面料,带起一阵阵细密的刺痒。

      突然,裴漠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口。那两块被黑色吊带覆盖的布料上,不知何时洇出了两小片深色的湿痕。湿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布料被浸透,变得半透明,贴在充血肿胀的乳晕上。

      “流出来了。”裴漠看着那两团湿渍,陈述事实般地开口。

      章可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脸颊瞬间涨红。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从早上穿上这件吊带开始,她的乳房就一直处于一种涨奶的酸胀中,现在被他这样重重地顶弄,乳汁根本压不住。

      “我没办法控制。”她咬着牙,长句勉强连贯,“你不需要特意指出来……嗯!”

      裴漠没理会她的辩解,俯下身,隔着那层湿透的黑色布料,一口含住了她的左乳。

      “唔啊——”章可言的腰猛地弓起来。

      粗糙的舌头隔着布料碾过肿胀的乳尖,吸吮的力道极大,乳汁被一口口吸出来,黑色的吊带被弄得湿透,紧贴着乳房,透出底下深红的乳晕。他一边吸,一边继续挺腰操她,每一次顶入都撞在最深处。

      “我受不住……”章可言的手插进他灰白的头发里,指尖收紧,“你同时弄这两个地方……我做不到兼顾……太快了……”

      裴漠松开嘴,抬起头。他的嘴唇上沾着白色的乳渍,胸膛起伏着。

      他突然抽身,仰面躺在床中央。

      “上来。”

      章可言喘了两口气,撑着手肘坐起来。她看了一眼他躺在那里、阴茎直直竖立的样子,又看了一眼他沉稳的眼神。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等他动手。她抬起腿,跨跪在他腰侧,百褶短裙的裙摆散落下来,遮住了两人即将结合的部位。她伸手握住他的阴茎,对准自己湿漉漉的穴口,腰身缓缓下沉。

      “这个位置是我选的。”她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情欲的沙哑,长句却依然在宣告主权,“我想从上面看着你。这一轮,我来决定节奏。”

      裴漠的双手搭在她的胯骨上,没说话,任由她动作。

      章可言开始起伏。她的腰身灵活地扭动,每一次下坐都吞到最根处,耻骨撞上他的耻骨,发出轻微的拍击声。米色百褶短裙在她腰间晃动,胸前那两团被湿透黑吊带包裹的乳房剧烈摇摆,乳汁随着摇晃不断渗出,在布料上画出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床边的穿衣镜映出她的样子:脖子上戴着黑钉choker,身上穿着黑色细吊带,腰间堆着米色百褶短裙,下面是褪到大腿中段卷成一圈的黑连裤袜,整个人骑在一个比自己大十八岁的男人身上,像一匹被驯服又试图反抗的马。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突然闪过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二十二岁,第一次被带进那个地下室的秘密基地。也是这双手,也是这种掌控一切的节奏。十年过去了,她成了中环顶级律所的合伙人,成了这座城市的神奇女侠,可当他的手再次搭上她的腰时,她的身体依然如同当年那样,精确地、毫无尊严地软下去。

      到底是她现在真的想要这个男人,还是当年那场调教刻在身体里的条件反射还在起作用?她分不清。

      那种模糊的眩晕感随着快感的堆积越来越强。

      “我快到界限了……”章可言的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指甲陷进皮肉里,腰身的起伏开始失控,变得急促而凌乱,“所有东西都在边缘发白……我撑不住了……”

      裴漠的手掌突然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向自己。

      “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命令,“神奇女侠。”

      章可言被迫低头,视线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高潮砸了下来。

      “啊——”她的身体剧烈痉挛,内壁疯狂绞紧,整个人在他身上弹动。眼前的一切都在发白,只剩下模糊的光斑。

      第二波高潮催动了更剧烈的喷奶。乳汁不再是渗出,而是从肿胀的乳尖喷射出来,透过黑色吊带的纤维,溅在裴漠赤裸的胸膛上,画出几道白色的细线。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章可言趴在他身上,浑身脱力地颤抖,嘴里还在断续地吐出长句,“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全是白的……”

      裴漠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一把搂住她的腰,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地板上,抱着她往后走了两步,把她的后背抵在卧室的衣柜门上。

      “唔!”背脊撞上硬木板的震动让章可言还没褪去的高潮余韵再次翻涌。

      她的双腿被迫缠在他的腰上,褪到大腿中段的连裤袜勒着腿根,百褶短裙依然堆在腰间。他托着她的臀,阴茎在这个角度更深地顶入,龟头直接碾过子宫口。

      “裴漠……”她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发颤,“慢一点……这个角度太深了……”

      “律师骚货。”他在她耳边低吼,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要把整个人钉死在衣柜上的狠劲,“夹紧。”

      “我夹不住了……”章可言的手臂无力地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被顶得只会发出破碎的单音,“啊……啊……太重了……你要把我弄坏了……”

      裴漠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粗重。

      “要射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射里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章可言最后那道锁。

      “请你……射进来。”她仰起头,后脑抵着衣柜门,眼神迷离,长句却清晰得像是一份郑重的声明,“我今晚不想让你拔出去……我想要你在里面。”

      裴漠低吼一声,重重地顶到最深处,腰身紧绷,阴茎在阴道深处剧烈跳动,一股股滚烫的精液直接注进子宫口。

      “啊——!”章可言的内壁被那股热流烫得再次痉挛,混着奶水和体液的气味在狭窄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精液太多了。没有战衣那种封死的拉链,没有任何阻隔。滚稠的白浊顺着阴茎拔出的缝隙溢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去,流过卷在大腿中段的那圈黑连裤袜,最后滴落在堆在腰间的米色百褶短裙内侧。

      那片浅色的布料瞬间被浸透,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裴漠慢慢把她放下来。章可言的脚踩到地板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伸手托住她的手肘,扶稳了她。

      两个人站在衣柜前,胸口剧烈起伏。章可言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惨状:黑吊带上全是白色的奶渍,米色短裙内侧糊满了精液和体液的混合物,黑连裤袜的裆部和大腿段湿得一塌糊涂。而她脖子上那条黑钉choker,依然干干净净地扣着,银铆钉反着冷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裴漠,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浴室里水声哗啦作响。

      章可言把那件吸满奶水的黑吊带从头上扒下来,扔进脏衣篓。接着是那条沾了精液的百褶短裙,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又湿又黏,扯开时带出一条细微的银丝。最后是那卷在大腿中段的连裤袜,整条褪下来的时候,里外都是黏腻的痕迹,沉甸甸地坠在手心。

      她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低头看着白浊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被冲进排水口,她闭上眼,手撑在瓷砖墙上,让水流从头顶浇下来。

      洗完澡,她擦干身体,从挂钩上取下那件深海军蓝的真丝睡袍。袍子是中长款,柔软光滑,系上腰带后刚好盖过膝盖。她赤着脚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主灯已经被关掉了。

      裴漠已经穿上了黑毛衣和黑长裤,正站在书架前,把最后一段彩灯的插头塞进插座。暖橘色的光点沿着书架边缘亮起来,和壁炉上方那个墨绿花环里嵌着的LED小灯互相辉映。餐桌上的玻璃挂件也被摆好了,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窗幔上那一串灯是最后的收尾。他踩着脚凳,把最后一截灯线固定好,然后跳下来,环顾四周。

      章可言站在走廊口,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了片刻,她才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拉过一条格子毛毯搭在光裸的小腿上。

      裴漠把落地灯也关了。

      整个客厅顿时暗下来,只剩下四周缠绕的暖橘色彩灯、花环里的小灯泡,还有窗外陆家嘴的万家灯火。光影交叠,把圣诞树挂件和花环的影子投在墙面上,轻轻晃动。

      他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两个靠垫的距离,谁也没碰谁。

      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机械走针声。

      当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的位置重合时,钟声敲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十二声沉闷的金属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十二点了。圣诞节过了。

      两人都转头看向那座钟,又同时收回视线。

      裴漠盯着对面的书架,彩灯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沙发另一头的章可言。

      “我们这算开始交往了么?”

      他问得很平,像是在问今晚的灯线够不够长。但这几个字砸在安静的空气里,比刚才的钟声还要重。

      章可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隔着真丝睡袍捏住了自己的膝盖骨。这两个月来,她在心里预演过无数种回答。长篇的逻辑推演,冷静的边界划定,甚至直接否认。可是现在,坐在这间被他亲手挂满彩灯的客厅里,听着他问出这句话,那些预演好的长句没有一个能顺溜地滑出嗓子。

      她看着暗光中他的轮廓,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还没有同意。”

      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那个“还”字落在尾音里,不像是否定,更像是一扇没有关死的门。

      裴漠听完,没有追问,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书架上的彩灯。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彩灯在安静地闪烁。

      章可言站起身,走到餐桌边。她伸手拿起一颗墨绿色的玻璃挂件,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看着里面的亮片在灯光下流动。

      “绿金色调确实比我原先想的要适合这间客厅。”她看着手里的挂件,语气恢复了那种平稳的长句节奏,“那个店员的审美水准比我预期的要高。这套颜色挂在灰墙面上,压得住。”

      “嗯。”裴漠应了一声。

      她把挂件放回原处,转身朝走廊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背对着他。

      “圣诞快乐。”

      很短,很直接。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说这句话。

      身后传来一声同样简短的回应:“圣诞快乐。”

      章可言走进走廊,真丝睡袍的下摆擦过光裸的小腿。卧室门开着,里面很暗。她走进去,绕到床的那一侧。

      床头柜上,那个巴掌大的暗红色丝绒盒子静静地待在那儿。

      她在床沿坐下来,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

      他想在今天早上她换衣服之前就把盒子放在这里的。那时候她在衣帽间里挑围巾,他在客厅里等。他预谋了这一整天,预谋了这个日期,预谋了这个问题,也预谋了这个礼物。而她还在用“房客”和“采购”来粉饰这次出门。

      她看着那个红盒子,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打开它。

      过了片刻,她把真丝睡袍脱下来,搭在床边的椅背上,赤身钻进被子里。被子盖到肩膀,床垫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性事的余温。

      她侧过身,一只手伸出被窝,指尖按在床头灯的开关上。

      停顿了两息。

      咔哒。

      灯灭了。黑暗里,只有那个红盒子在床头柜上占着一块看不见的轮廓。卧室门没关严,走廊里透进来一线微光,那是客厅里圣诞彩灯的光晕,安静地、持续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