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遗迹
石板是凉的。
膝盖磕在粗糙的石面上,掌心撑着地,指尖摸到缝隙里的沙砾。空气很温,干燥,带着一股他从没闻过的味道。
他跪在地上,花三秒接受一个事实:他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头顶是穹顶。石砌的,弧形,有几处坍塌,露出黄昏的天色。墙壁上刻满他看不懂的纹路,其中几道正在发光,蓝的,很弱,一明一暗,有自己的节奏。
地面是石板拼的,灰尘和碎石,没有任何属于二十一世纪的东西。
外面传来声响。
他从石殿入口的缝隙往外看。
两个人在打。
一个女人浑身笼罩着紫黑色的光,悬在半空,手指间有暗色的闪电在游走。另一个女人站在地上,金色长发,手里握着一把发光的长剑,白色的盔甲覆盖着她的上半身,头顶有一圈金色的冠。
他认识她,二十年前的电视机上,周六早晨的动画片时间里,那个举起剑喊出台词的女战士。希瑞,She-Ra,非凡的公主。
紫黑色的光凝聚成一道尖锐的射线,穿过金发女战士的肩膀。
她发出一声他在电视上从来没听过的声音。疼痛的,真实的,没有被配音演员处理过的尖叫。剑从手里飞出去,在空中旋转,插进石殿前厅的石板缝里。白色的盔甲和金色的头冠在光芒中碎裂、消散,像数据被删除一样从她身上剥离。
她倒在遗迹入口的台阶上。
盔甲底下的人比他想象的瘦。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薄的,贴着身体,右边的肩带在变身解除的过程中断了。金色长发散在脸侧。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肩膀上有一块紫黑色的痕迹,影织者的魔法留下的,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紫黑色的女人想靠近。
墙壁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蓝光暴涨,从石殿内部向外推出了一道屏障,把那个女人弹出三米远。她在空中稳住身形,盯着石殿看两秒,骂一句他听不懂的话,转身消失在森林的暮色里。
安静了。
鸟叫回来了,风穿过树冠,符文的光减弱到一明一暗的脉动。
他站在石殿前厅里。脚下是粗糙的石板。面前三步远,金发女人侧躺在入口台阶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指弯曲,但手里什么都没有。她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小到几乎看不见。
再远一点,前厅中央,那把剑斜插在两块石板的缝隙里。剑身还在发光,蓝白色的,比刚才暗了,但还在。在等。
他的腿在动之前,脑子还没理清一个完整的念头。
三步。运动鞋踩石板的声音和这个地方完全不搭,橡胶底的吱嘎声在石壁间回荡。剑柄朝上,缠着某种金属丝的握柄在符文光里泛着冷色。
他握住它。
痛。像静电但强十倍,从掌心蹿上手臂,一直到肩膀的骨头里。剑身上的光在他碰到它的瞬间灭了,彻底灭了,从蓝白色变成暗灰色,像一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铁。
剑不认他。
但他能拿起它,两公斤出头,平衡点在握柄上方一拳的位置,是真正的实战武器。他把它从石缝里拔出来,剑尖刮过石板,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
回头看一眼。
她没动。侧躺在台阶上,呼吸平稳,金发被自己的气息吹起来又落下。白色连衣裙贴着脊椎的线条,肩胛骨的轮廓在薄布料下隆起。断掉的右肩带垂在上臂,露出的肩膀上那块紫黑色的淤痕比刚才大一圈,边缘模糊,还在动。
他走到前厅最远的角落,碎石和倒塌的石柱残段堆在那里,剑平放在碎石后面,用几块石头盖住。
从入口的位置看不到。
他退回前厅中央。手心还在发麻。
前厅后面有两条通道。左边那条完好,墙壁上的符文在里面变得密集,蓝光比外面亮。右边的半坍塌了,碎石之间的缝隙透着外面的光。
他选左边。
通道比入口窄,刚好容一个人正常走过。符文从零散的几道变成了连续的纹路,像电路图。蓝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刚好够看清脚下。
先经过一间侧室。十来平米,正中一张石台,齐腰高,表面磨得很光滑,人为的,反复使用磨出来的那种光滑。台脚缠着干枯的藤蔓,灰绿色,他拽了一下,韧。
记住了。
继续往里走,通道拐弯,光线从蓝变蓝紫。空气中有嗡鸣声,从脚底板传上来,沿着骨头一直震到牙齿。
主殿比侧室大三倍。穹顶完好。三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符文,和别处不一样,这里的符文在动,缓慢的,在墙面下缓缓流动。光芒有自己的节奏,明暗交替,和前厅那种心跳同步。
他站在主殿中央。
符文变色,蓝变紫,紫变深紫,温度升了两度。
“……哦。”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的。沙哑的,女性的,墙壁本身在说话。
“又一个迷路的人。”
他转一圈,没有人,只有符文在流动。
“不——”那个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酒吧里某种特定类型的女人才有的语调,“你不一样。你身上有她的味道。你碰过那把剑。”
墙壁正对面的符文聚成了人形。紫黑色的半透明轮廓,大概一米七,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影织者的残影,Shadow Weaver,霍达克的法师,阿多拉的养母。不是本人,是战斗时遗留的魔力碎片。
“你把剑藏起来了。”“聪明。但还不够。她醒过来以后,就算没有剑,你觉得你按得住她?”
残影的轮廓歪一下头。
“我可以帮你。”
“我没有恶意。”她说。他不信。“好吧,我有。但不是对你。”
残影指了指通道方向。“她快醒了。这座遗迹和她的剑共振过,她的意识正在回来。大概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告诉你三件事。免费的。之后的帮助要收费。”
她没等他同意。
“第一,她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是找剑。不是找出路,不是评估威胁,找剑。那把剑是她的一切。没有剑她会慌,她不会让你看到她慌,但她会。”
“第二,她怕黑暗魔法。不是怕受伤,是怕被控制。我养大的她,我在她身上留过印记。她挣脱了,但恐惧还在。你身上如果带着黑暗魔法的气息,她会本能地后退。”
“第三——”
残影的声音变了,不再玩味,几乎温柔。
“她最大的弱点不是剑,不是魔法,不是力量。是她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说不。你如果告诉她你迷路了,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回家,她会留下来帮你。就算她自己也需要帮助。”
停两秒。
“这是我教给她的。”残影说。“也是我最后悔教给她的。”
主殿里安静一瞬。符文的嗡鸣填满了空隙。
“五分钟。”残影重复了一遍。“你要回去了吗?”
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一句什么,他没回头。
通道里的紫光在身后褪去,蓝光重新接管。他快步穿过侧室,扫了一眼石台和藤蔓,回到前厅。
她还躺着。姿势变了,从侧躺变成了蜷缩,膝盖收向胸口,一只手搭在肩膀上,搭在那块紫黑色淤痕的位置。在做噩梦。
没醒。但快了。
右转。坍塌通道。
这条短得多。不到十步就看到了缝隙,四十厘米宽,一米五高,侧身低头缩肩膀能挤过去。外面是森林,黄昏的光已经在暗了,树冠变成剪影。
还有人声。
“阿——多——拉——”
男声,中低音,两三百米外。鲍,一定是鲍。
他开始搬石头。通道两侧有的是坍塌的墙体碎块,他挑了三块最大的,每块二三十公斤,搬起来手臂发酸。一块堵底部,一块堵中间,一块斜靠顶部。剩下的小缝用碎石和沙土填。
五分钟。满手灰尘,指甲里全是碎屑,后背的T恤湿透。
从内侧看,这面墙和旁边的坍塌面几乎一样。除非知道这里原来有条缝,看不出来。
他喘几口气,退回前厅。
她的姿势又变了。
不再蜷缩。仰面朝上。一只手还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平摊在身侧,手指张开,贴着石板地面。
手指在石板上慢慢滑动。
摸索的。
“……剑。”
一个字。含混的,沙哑的,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站在前厅中央,离她四步,左手边是通向侧室和主殿的通道,右手边是他刚堵上的坍塌通道,身后角落的碎石堆下面藏着那把不发光的剑。
她的手指停了,眼皮在动。
然后她睁开眼睛。
蓝色的,非常蓝,他在现实世界里没见过这种蓝,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放大,失焦两秒。
然后对上他的。
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腹肌在连衣裙下绷紧,试图坐起来,中途停了,手按上额头,压在喉咙里的闷哼。头痛。她慢慢靠着墙坐起来。慢得不像防备,是真的没力气。
坐稳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扭头看向前厅。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扫过那个空的石缝,扫过划痕。
瞳孔收缩。
她转回来看他。
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
第二章·苏醒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正在变硬。
“你……是谁?”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她撑着地面坐起来的过程中皱了两次眉,那块紫黑色的淤痕从断裂的肩带下面露出来,比昏迷时更大。
她在打量他,从上到下,运动鞋,牛仔裤,胸前印着英文的T恤,满是灰尘的手,眉心拧一下。
他蹲下来。
膝盖弯曲,重心降低,视线落到和她平齐的位置,甚至略低。两只手从膝盖上摊开,手掌朝上,空的。
“你没事吧?我看你从天上摔下来的。”
他的声音比预想的要抖。不完全是演。
“我不知道这是哪。”真话。“我也是刚到这里。”也是真话。
她看着他,两秒,三秒。蓝色的眼睛在符文光线里正面看深蓝,偏一点变灰蓝。
她的肩膀降半寸,攥紧的拳头松开一点。
远处的森林里,有人在喊。
男声,中低音,比上次远。她的耳朵动一下,目光闪向入口方向,嘴唇动一下。
她没有喊回去。
她转回来继续看他。
“她没伤到我。”他说。“但我真的很害怕。”
他低下头,盯着石板缝隙里的一只虫子,连虫子都不认识。
“我不知道怎么回家。”
她没有立刻说话。
布料摩擦石墙的声音。她在坐直。
“你不用害怕。”
他抬头。
她的眼睛变了,声音还是沙哑的,但眼睛清了,他在电视上见过这双眼睛。
“我会帮你。”
三个字。没有任何条件。
她试图坐得更直。后背离开墙面,然后眩晕把她按了回去。闭一秒眼,额头上一层薄汗。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平静。
“这里是First Ones的遗迹。”她的语气切换成说明模式,冷静,有条理。“屏障还在运作,刚才那个女人就是被屏障弹开的。你在这里面是安全的。”
她停一下。目光又一次滑向前厅地面,滑向那个空的石缝。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放柔半度。
“李恒。”
半秒内从空气里抓出来的名字,不重要,她不会查身份证。
她点头。“李恒。”重复了一遍,“恒”的韵尾咬得太重,不习惯这种语言。但她在努力。
黄昏快结束,遗迹入口的光从橙色变成深紫色,再过一会儿就天黑,符文的蓝光会成为唯一的光源。
“你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右肩上。断裂的肩带挂在上臂中段,白色布料松松地搭着。淤痕从肩头蔓延到锁骨下方,深紫色的核心几乎发黑,边缘比她昏迷时大了至少一圈。“那个紫色的痕迹在扩大。我能看看吗?”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肩膀。
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一闪而过的担忧,然后收回去。
“这是魔法伤,不是——”
“我会一点急救。”
他往前挪了半步。蹲着挪的,膝盖在石板上磨。
她看着他。
两秒。
她在做计算。他看得见。
她的手从肩膀上移开。放下。
整块淤痕暴露在符文的蓝光下。核心区域有一种微弱的紫色脉动,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还活着。
“……你看吧。”
他靠过去,膝盖从石板换到她身侧的位置,不到一臂的距离,蓝光照着她的锁骨。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汗,石灰粉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淤痕的边缘。
她的整个身体颤一下。
完全出乎他的预期。从接触点开始的一阵痉挛,沿着肩膀传到脖颈,她的下巴抬一瞬,喉咙里漏出一个声音。
非常短。被她在出口处掐断。
但他听到。那不是痛苦的声音。
她也听到自己发出了什么。
空气凝住一秒半,他的手指还在她肩膀上,她的皮肤在他指尖下面滚烫,另一种热,说不清来源。肩膀的肌肉在指尖下绷紧。
“太疼了?”他问。
“……嗯。”她说。”可能是魔法的后遗症。影织者的咒术,有时候会有副作用。”
他的手指开始移动,从肩头沿着淤痕边缘往锁骨方向,很慢。指腹贴着皮肤滑过,经过的地方肌肉微微收缩。她没有颤,这次,但呼吸变浅,锁骨下方的起伏频率快半拍。
“看起来还在扩大。”他说。手指停在锁骨和淤痕交界的位置。距离连衣裙的领口两厘米。“感觉怎么样?”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三秒。
“有点……麻。”声音比刚才轻。在克制什么。
她没有让他把手拿开。
他把手拿开。
很自然的收手,检查完了的意思。手指从她肩膀上抬起,在空中停半秒,放回自己膝盖上。
她的肩膀追一下。
前倾一毫米,也许不到。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站起来,膝盖咔一声。“我觉得需要清洗一下。这里有水吗?”
她看着他。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后面的主殿……可能有。”她用手撑着墙,开始站起来。膝盖先弯着靠墙滑上去,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跟上。中途停一下。眩晕。指尖抠进墙面石缝里稳住自己。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放在她手臂旁边十厘米的位置。
她看他的手一眼。
然后抓住了。
她的指力大概是他的两倍。但她在控制,刻意轻握。
她站稳,比他高两三公分,近距离站着,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她的视线。她的手还没松。
三秒。
松了。
“谢谢。”
很轻的一个词。
她往通道方向走一步,回头看他。
“你跟我来。别乱走。这种遗迹里有时候会有不该碰的东西。”
他们并排走进左侧通道。符文的光在两侧墙壁上流动。她走在前面半步,白色连衣裙贴着脊椎,断了的肩带在上臂处随步伐晃。步伐稳但慢,在忍耐什么。
经过侧室时她扫一眼,石台,藤蔓,没有多看。
继续往里,通道拐弯,紫光出现。
她停了。
“这里有魔法残留。”右手下意识伸向腰间,碰到空的扣环,停一秒,放下。”……跟在我后面。”
第三章·水
主殿比通道暖。三面符文墙的光在他们走进来以后没有变色,维持着蓝紫色的脉动。嗡鸣声变成可以感觉到的震动,从脚底往上。她在门口站两秒,目光扫过穹顶、墙面、地板,战士评估环境的扫视方式。
角落有水。墙壁裂缝中渗出的细流汇成一个浅浅的水洼,水面反射着符文的光。
她走过去,蹲下,单手捧一点水洗脸。水从她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沿着连衣裙的领口往下淌。白色布料在水渍处变得半透明,贴着皮肤,隐约透出下面的颜色。
她又捧了一捧水,犹豫一下,浇在右肩的淤痕上。
反应很剧烈。
倒吸一口气,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地。水流过淤痕表面,紫黑色的区域脉动加速,颜色深一瞬然后退回去。她的呼吸急,肩胛骨在湿透的布料下起伏。
“……没事。”
没人问她。
他走过去。
鞋底踩进水洼边缘,冰凉。蹲在她右侧。她听到他靠近,偏头看一眼,没有说“不用”,没有说“别靠近”。看了一眼,把头转回去。
他把右手伸进水洼。水比他以为的凉,手指碰到底部光滑的石头。捧起一捧,手掌弯成碗形,水从指缝渗漏,他得快。
手抬到她右肩上方,水淋下去,流过她的皮肤。他的指尖在水落的过程中碰到她,小指和无名指搭在肩膀的曲面上。
她颤了,比之前轻但更长。持续的、细微的震颤,从他指尖下面的皮肤传过来。淤痕区域的温度比周围高至少两度,质地不同。
她没有躲。
他又捧了一捧。这次他让更多的指面贴住她的肩膀。水成了介质,从掌心流到她的皮肤,冰凉的水和滚烫的皮肤之间,是他的手指。
她的上半身弓起来。肩胛骨收紧,脊椎的线条在湿透布料下隆起。呼吸从鼻腔变成从嘴里出来,被嘴唇过滤过的、尽量不想发出的那种呼气。
他又倒一捧,这次手没有离开,水浇完了掌心留在她肩膀上,覆盖着淤痕的边缘,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
她闭上了眼睛。
她肩膀的肌肉在做一件事。先是收紧,紧到发硬。然后,一层一层地,松了。
她靠向了他的手。
身体向右微微倾斜两三度,重心往他这边移了一点点。肩膀压在掌心上的力度从“碰到了”变成“靠着”。
她没有睁开眼睛。
水洼的水面在符文光下波动。主殿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她睁开眼睛。看他。
那双蓝眼睛里有困惑。在他脸上找什么。
“……你的手很凉。”
“你的肩膀很烫。”
“是魔法的原因。”
嘴唇几乎没怎么动,气音居多。他从这个距离能感觉到她吐字时带出来的微弱气流。
她的眼睛做了一件事。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再移回他的眼睛。一个三角。不到一秒。
手还在肩膀上,她没有要求他拿开,他也没有拿开。
她的手动了。
右手离开身侧的地面,抬起来,停在半空。手指张开又合拢,犹豫着要不要抓住什么。
手落在了他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覆盖,轻轻的,手指没有用力,就那么放着。她的体温通过手掌传到他手背,烫的,和肩膀一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开口,声音很轻,破碎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碰到我的时候会——”
没有说完。
她的手指收紧,扣住他的指缝,手指穿过手指。
她在发抖。
她闭上眼,头低下去。额头几乎碰到他们交握的手上。后颈露出来,金色碎发,汗湿的皮肤,脊椎顶端那一节突出的骨节。
“……你做了什么?”
低得几乎听不到。
他抬起左手。
很慢,从膝盖上抬起来,穿过两个人之间十几厘米的空气,落在她的后颈上。
手指先碰到碎发,细的,湿的,贴在皮肤上,然后是皮肤,比肩膀更烫。
她发出一个声音。比呻吟短,比呻吟高半个音,被突然激活的、不经过大脑的气音。
她的背弓起来。缓慢的、持续的弧度变化,脊椎从腰开始一节一节地弯,带着肩胛骨收紧。他掌心下的后颈肌肉绷成一条线。她的手指在他指缝里攥得发白。
她的额头碰到交握的手上,湿的,汗。
拇指从后颈正中开始,沿脊椎的方向往下推。两厘米。指腹碾过每一小节椎骨的凸起。
“——啊。”
一个字。尾音拖成一根细线,然后被她咬断。下巴收紧,嘴唇咬出了牙印。
她的呼吸从右手手掌下肩膀的起伏来感觉,快,浅,不均匀,中间有一次停顿。
她没有抬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金色的发旋,弓起的后背。湿透的白色布料贴着脊椎两侧的肌肉轮廓,每一次呼吸都让布料拉紧又松开。
拇指又往下,第四节,第五节。到了后颈和后背交界处。她整个人抖一下,从核心往外扩散的那种,压不住。
她的手松了,握不住。手指从他指缝里滑出去,落在膝盖上,十指蜷曲,指甲抠进膝盖上的布料。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低的,持续的,从胸腔里出来的,像一根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震了很久。
一个他听不懂的词。希利安语,或者她小时候在恐惧部落学的什么。
他的手掌覆盖着她的后颈。她蜷在他面前。
后颈侧面的皮肤上有一层极细的汗珠,每一颗都反射着蓝光。
她很慢地抬起头。额头离开交握过的手,下巴抬起来,脸仰起来。
那双蓝眼睛他没见过这样,一层水光,瞳孔大到虹膜只剩一圈蓝色细边,嘴唇上有咬过的红痕,脸颊有绯色。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停在他胸口前面,手指张开,三厘米。
“你可以碰我。”他说。
她的指尖抖了一下。
然后,手掌贴上他的胸口。是她自己走完了最后三厘米。指尖碰到布料,然后指腹,然后整个手掌,平贴在心脏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他控制不了。
她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口型像是“真的”。
手指收紧,抓住T恤的布料。
她的眼睛从他胸口移上来,对上他的视线。
“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问句。
“你一开始就知道。你知道那把剑是什么。你知道不能让我拿到它。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我不傻。我只是——”
停了。
“我只是不想再——”
又停了。手指从抓紧变成平摊,五根手指展开,掌心贴着他的心跳。
“你做了什么都可以。但不要骗我。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谁。”
他没有移开视线。
“你是阿多拉。你是希瑞。你的剑叫保护之剑。影织者养大了你。你背叛了霍达克加入了反抗军。你最好的朋友叫鲍。”
每说一句,她的瞳孔就收缩一次。
“但我没有骗你。”
停了一拍。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家。我确实害怕。只是不是害怕你。”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没有人问过她接下来的问题,但她在找:那他害怕什么?
答案不需要说,在他的心跳里,在她掌心下面,快的,真的。
她低下了头。
额头落在他的锁骨上。慢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靠过来。
她额头的温度很烫,鼻息打在锁骨窝里,热的,湿的,短促的。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绕过他的腰,指尖轻轻搭在他后背的衣服上。
她的肩膀在一起一伏。
没有声音。但他掌心下的后颈肌肉在做节律性的收缩。在压制什么。
“很久了。”她的声音从他锁骨上传来。闷的。“很久没有人——”
没有说完。
他们在这个姿势里待了很久。也许两分钟。也许五分钟。水从墙缝里流,一滴一滴。
然后她退了半步。仰起脸。眼睛红了,没有泪痕,她把眼泪全压进了他的衣服里。
“我有一个条件。”
他认得这个眼神。站在悬崖边上。已经决定跳了。但还没有跳。
“说。”
一个字。
她嘴角动一下。不是笑。比笑更轻、更苦、更释然。
“不要让我回去。不要让我拿回那把剑。不要让我再变成她。”
她。希瑞。她用“她”来称呼希瑞。像在说另一个人。
她跪下了。
不是突然的。像退潮。重心往下沉,膝盖弯曲,一只膝盖碰到地面。水洼的边缘。冷水浸过膝盖上的布料。另一只膝盖也落下。
她跪在他面前,双膝跪在水洼里。白色连衣裙的下摆浸湿,贴着大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是直的。
一个骄傲的人、一个战士、一个公主,在做一个完全出于自己意志的决定时的姿态。
“我的剑。我的力量。我的名字。”
她一样一样地说。每说一样,声音就更轻一度。
“我不要了。”
她看着他。蓝眼睛。干净的。比今晚任何一刻都干净。
“我只要你不让我回去。”
符文的蓝光照着她,照着金色的头发,湿透的白色连衣裙,跪在水洼里的膝盖,仰起的脸。
主殿的嗡鸣声在这一刻变了。所有符文同时亮起白光,刺眼的,持续两秒。
然后暗下去。回到蓝色。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她还跪在那里。等他。
第四章·剑
他伸出手。
搭在她头顶。手掌覆盖着她的发旋。金色的头发从指缝间溢出来。
她没有动。跪着。仰着脸。等。
“去拿你的剑。”
她的眼睛闪一下。
“去拿回来。变身。然后回到这里。”
她没有立刻起来。她在看他。在确认他说的是她听到的意思。
“变成希瑞。然后回到这个位置。”
她懂了。喉结动一下。吞咽。
她站起来。膝盖离开水洼,裙摆下半截湿透,贴着小腿。她没擦。转身走向通道。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确认他还在那里。
他靠着墙。双手抱胸。看着她。
她走了。脚步穿过通道,经过侧室,回到前厅。脚步停了。碎石堆。石头被搬开的声音。金属刮过石面。
安静了一秒。两秒。
她的声音从前厅传过来。穿过通道。穿过侧室。传到他站着的主殿里。
“赐予我力量吧!”
白光。
从通道口炸进来的,纯白,烧眼睛,他本能地抬手挡。白光穿过手指,把手掌的骨骼投在他脸上。
持续三秒。
然后退了。凝聚。从弥漫整个遗迹的白光收缩成一条光柱,收缩成人形,收缩到通道口。
脚步声。
和刚才不一样了。赤脚和长靴的声音变成了金属。靴跟。沉稳的、有节奏的、每一步都带着重量。
她从通道口走进主殿。
希瑞。
金色的头冠,白色和金色的胸甲贴合着胸部的弧度,收腰,往下展开成战裙,红色的披风从肩甲后面垂下来,白色长靴,金属护膝。
手里,保护之剑。剑身蓝白色的光稳定、充沛,满功率的,完全回应了主人。
她高了。比他高至少半个头。肩膀更宽。手臂的线条完全超出人类运动员的范畴,神力灌注后的、带着光泽的力量感。
她站在主殿入口。
她可以走,一拳打穿墙壁,速度是人类极限的五倍,有神力、有剑、有盔甲,鲍在外面找她,她只需要转身。
她走到他面前。靴跟踩石板,一步两步三步,主殿在震。空气在她经过的地方变热。金属、臭氧、力量本身的味道。
她站在他面前。他需要仰头。
她低头看他。
保护之剑在右手。光芒稳定。
她把剑往旁边伸,手指松开,剑落地。金属撞击石板,声音在主殿里回荡三秒。剑在地上继续发着蓝白色的光。
她空出了双手。
然后希瑞跪下来。
金属护膝撞击石板。很响。干脆的。一个决定做完就不犹豫的人的跪法。
盔甲。头冠。披风铺在身后的石板上。仰着脸看他。
“我说过。”她的声音不一样了。希瑞的声音比阿多拉低半度,共鸣更深,像有回声。但说的话是阿多拉的。“不要让我回去。”
她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他的腰带上。金属手套的指尖抵着他的小腹。凉的。
她仰着脸。蓝眼睛从头冠下面看上来。等他。
他点了一下头。
她的手指动了。金属指尖拉开腰带扣。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停一拍,给他时间叫停。扣环的金属声在安静的主殿里很响。手指移到牛仔裤纽扣上。金属手套碰牛仔布料,刮擦的触感。纽扣弹开。拉链,齿轮咬合的声音。
牛仔裤拉下三寸。
她的手指碰到内裤的边缘。棉的。金色的、闪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手指,碰着他最普通的棉质内裤。
她把手套脱了。左手用牙咬住右手手套的指尖,抽出来。换手。右手咬左手。两只手套落在地上。露出她的手,希瑞的手,比阿多拉的大一圈,手指更长,指节更分明。
裸手碰到他的小腹。
他的腹肌收一下。她的手指带着一种微弱的震颤,力量,神力。她指尖下面有能弯钢铁的握力,现在正以他能想象的最轻的力度碰着他腰间最柔软的皮肤。
她把内裤拉下来。
他硬了。从她跪下的那一刻起就硬了。或者更早。从她说“赐予我力量吧”的声音穿过通道传来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两秒,在记住什么,然后仰起脸看他,蓝眼睛,头冠。从下方仰视,他能看到她的下巴、嘴唇、鼻梁、额头上金色头冠的底边。
“我没做过。”
“教我。”
两个字。希瑞的声音。低的、有回声的、本该在战场上下令的声音。
他把手放在她头上。手指插进金色的头发,比阿多拉时更厚更顺滑。指尖碰到头冠的边缘。金属。温热的,被她的体温捂热。
他没有摘头冠。
手掌在她后脑。轻轻往前引。
她顺着他的引导靠过来。
她的呼吸先到。温热的,打在他的皮肤上。然后是嘴唇。
希瑞的嘴唇碰到了他。
柔软的。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神力会让一切都变硬,盔甲、肌肉、意志。但嘴唇是软的。
第一下只是碰,嘴唇贴着不动,在感受温度和质地,她的下唇颤一下。
然后她张开嘴。慢的。嘴唇分开,湿的,温热的。舌尖碰到他的时候他的手在她后脑上收紧了,膝跳反射。她感觉到了,停半秒,然后继续。
舌头不知道往哪里走,先是平的沿着底面舔上去,到了顶端犹豫,绕了一圈,试探的,笨拙的。用力不均匀,有些地方太轻有些太重。
但她在学。
第二下比第一下好。第三下比第二下好。嘴唇收紧,找到角度。舌头和上颚之间形成腔体,有压力。她开始动,前后,很慢。每次退出来的时候嘴唇在前端收紧一下,进去的时候舌头沿底面滑。
他低头看。
头冠。金色的头冠在他的视线正中。随着她前后的动作晃。红色披风铺在身后。白色和金色的盔甲。胸甲的弧度随动作起伏,她在用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做这件事,肩膀在前后摇,腰在动,跪在石板上的膝盖是支点。
希瑞,穿着全套盔甲,头冠,披风,跪在一个穿着牛仔裤和T恤的普通人面前。
“母狗公主。”
她停了,嘴唇还含着,整个人僵一秒。舌头凝固在他身上。
然后,很慢,她抬起眼睛。没有退出来。含着,仰着眼睛看他。从下方。头冠的金色边缘刚好在眉毛上面。蓝色的眼睛从那道金色下面看上来。
震惊。还有一层红,从耳根蔓延到颧骨。
她没有退开。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耳后。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
“听到了吗。”
她喉咙里出来一个含混的声音。声带的震动沿着他传上来。是“嗯”。她在点头,幅度很小,角度不允许。
“再听一遍。母狗公主。”
她的眼睛闭上。
然后她往前吞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碰到了喉咙口。她的身体本能地要呕,喉壁痉挛性地收缩,紧的。但她压住了。死死地压住。下巴绷紧,脖子的肌肉在盔甲领口下绷成线。
她在用深吞来回答他。
退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把头从水下拉起来的那种喘。急促的。银丝从嘴角拉出来。see段4。
她没喘完就含回去。自己。没等他引导。前倾,膝盖在石板上滑一点,盔甲护膝刮擦声,含回去。这次侧一点头,让头冠不硌到他的小腹。
他的手从后脑滑到头顶,手掌盖在头冠上面,金属在掌心下是温的,他按了一下,不重,但明确是向下的力。
她顺着他的力往下。更深了。
喉咙又收缩。这次她没压住。一声闷声从鼻腔出来,湿的。眼角有水。生理性的,呕反射带出来的。眼泪从睫毛上落下来,掉在他大腿上。
他把她的头往后拉。
她退出来。喘。舌尖伸在外面,嘴唇张着,来不及合上。下巴上一片湿的。
“叫我。”
她的眼睛对上他。失焦的。瞳孔大到虹膜几乎不剩。
“……主人。”
“完整的。”
她的手指在他大腿上攥紧,力度控制失败一瞬,他感觉到了真实的握力。疼。她立刻松开,手指在他皮肤上留下白色指印,正在变红。
“我是——”声音碎了。重来。“我是你的母狗公主。”
“再说一遍。”
“我是你的母狗公主。”
清楚。完整。说完以后嘴唇合上,看着他。等下一个指令。
他把手放回她后脑。手搭上去的瞬间她就前倾了。张嘴,含住,自己找节奏。比刚才快。比刚才深。她不再压呕反射了,每次碰到喉咙口都会发出闷声,但她不停。含混的、堵着的声音和主殿的水声混在一起。
他的手在头冠上。没有摘。
他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退出来。银丝。喘。仰着脸看他,嘴唇红肿,下巴湿的,蓝眼睛等指令。
“胸甲。脱掉。”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甲。金色和白色。然后她的手摸到侧面的扣件。
希瑞的盔甲是魔法凝结的。她手指碰到扣件,轻轻一拧。胸甲从正中裂开一条缝。像蛋壳。
两片,左右各一,放在身侧石板上。金属碰石头的声音回荡。
胸甲下面是白色的内衬。薄的。贴身剪裁。被汗浸得半透明。
“这个也脱。”
手指捏住下摆。往上拉。布料从腰线开始上卷,露出腹肌。战士的腹肌,不对称,有一道浅旧疤从左侧腰线斜切到肚脐上方。布料继续往上。肋骨。肋骨下缘的弧线。
然后。
她把内衬从头顶拉过去。头冠被布料带歪一点,她伸手扶正。
她跪在他面前。头冠在,肩甲在,红色披风从肩甲后面垂下来,腰甲以下全套。
但胸甲和内衬没了。肩甲到腰甲之间,裸着。
宽肩膀的框架下,胸部的体积更显饱满。向前的。有重量但抗着重力。神力造的身体不服从地球的物理法则。乳晕的颜色比他想象的浅,粉色。乳尖是硬的。
蓝色的符文光照在她皮肤上。流动的光在胸口画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跪着。裸着上半身。头冠、肩甲、披风、腰甲以下全套。只有中间这一段,从锁骨到腰线,赤裸。
“手放在腰后。”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到背后,两只手交叉。肩膀往后拉,这个姿势让胸往前挺。
他走近一步。
左手覆上她的左乳。
热,沉,手掌盖不住。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手指收拢。弹性。指尖陷进去的深度比预期的大。
她的身体绷一下。手在腰后攥紧。但没有放开。
拇指碾过乳尖。
她的嘴张开。没有声音。只有热气从嘴里喷出来打在他的小腹上。她的腹肌在蓝光下收缩。
两只手了。左右各一边。掌心托住底部。往中间推。
她的胸部在他手掌间合拢。中间形成一条深沟。他从上方看下去,两团被挤在一起的柔软,溢出指缝。
他把腰往前送。
落进了那条缝里。
热,两侧的压力,柔软的,滑的。她皮肤上有一层薄汗,加上刚才嘴里留下的湿润,几乎没有阻力。
她低头。
她看到了他在她胸部之间进出。
她的嘴张着。呼吸从嘴里出来,每次他推到顶端,从她合拢的乳肉上方露出来,她的热呼吸就打在上面。
“夹紧。”
她的手从腰后放开——“不。手不动。”手又回去了。
她用身体夹。肩膀往内收,手臂角度调整,腰后交叉的手往上提了一点带动肩胛骨内旋。两侧压力增大。紧了。她的胸部像两个热的、软的、有重量的掌包住了他。
他开始动。手掌从外侧夹住,指尖陷进去。节奏比她刚才含的时候快。每一次推进都能感觉到弹性,被压缩,回弹,再压缩。
她在喘。每次推进的时候摩擦到她的乳尖。每碾一次她就——
“啊——”
短的。从喉底。被她咬住了。
“叫出来。”
她摇头。下唇咬着。
“母狗公主。叫出来。”
她松了嘴唇。下一次他推进的时候声音出来。从胸腔共振出来的,低的,湿的,她自己都不认识的音色。
“啊……主、主人……”
他加快了。她低头张嘴。他每次推到顶端,前端会碰到她的下唇。缩回她胸部之间。再推出来。再碰到她的嘴。她的舌头伸出来了,不需要他说,每次碰到她嘴唇的时候舌尖舔一下。然后缩回去。再出来。再舔一下。
胸部和嘴。交替。
头冠在晃,披风在晃,肩甲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他快了。
手指在她胸部外侧收紧。她的皮肤从指缝间溢出来。每一次撞击她的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头冠、肩甲、披风。金属碰撞的声音变密集。她的嘴已经不追他,来不及了,速度超过了舌尖能跟上的频率。她只是张着嘴,喘着,唾液从嘴角往下淌。
他松手。退了半步。她的胸部从被挤压的状态弹开,晃两下。她仰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还张着。
他用右手握住自己。
她在下面,跪着,仰着脸,头冠,蓝眼睛,张着的嘴,红肿的嘴唇,湿的下巴,裸着的胸口。
她看着。蓝眼睛从下方看着他的手,然后移上来看他的脸,然后又移回去。
她的脸扬高一点。
是她自己。他没说。她自己把头冠的正面对向他。把额头、鼻梁、颧骨、嘴唇,整张脸仰成了一个承接的角度。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蓝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张,呼吸平稳,等着。
第一股落在她额头上。从眉心往上。溅到了头冠的下沿。白色的液体在金色的金属上,对比太强了。沿着头冠的雕花纹路往下淌,到了头冠和额头皮肤的交界处,分了两路。一路沿太阳穴往下走。另一路顺着头冠弧度滑到正中央,额头上那颗宝石的位置。挂在宝石边缘。没有落。
第二股。低了。落在鼻梁上。从鼻梁滑下来分叉。一路走左脸,从颧骨到脸颊。另一路走鼻翼,沿弧度滑到人中,到了嘴唇上沿。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舌尖伸出来。碰到了上唇边缘的液体。缩回去。
第三股落在右脸。从颧骨到下颌。沿下颌线往下走,滴到锁骨。从锁骨继续,落在右边乳房的上沿。挂着。
最后几滴。嘴唇和下巴上。
她没有睁眼。
他退了半步。低头看。
希瑞跪在他面前。
头冠上有精液。金色雕花纹路之间。白色的。挂着。从宝石边缘悬下来一滴,悬了两秒,落在她鼻尖上。
她的脸。额头、鼻梁、两颊、嘴唇、下巴。湿的。符文蓝光照在上面,让每一道液体的痕迹都在发光。
右眼的睫毛粘住了两根。
胸口。从锁骨到右边乳房上沿有一道。乳尖上有一滴。
她睁开眼睛。左眼先睁。右眼因为睫毛粘住,慢了半拍,眨了两下才完全睁开。
蓝色。
她看着他,脸上全是他的东西,头冠上全是他的东西,仰着脸,跪着,手还交叉在腰后。
“……主人。”嘴唇一动,嘴角挂着的液体拉出一根细丝。断了。落在下巴上。
声音沙哑,刚才磨的,但还是希瑞的声音,低的,有回声的。
“我做得好吗。”
希瑞,脸上挂着精液,头冠上淌着白色的痕迹,跪在水洼边的石板上,在问他她做得好不好。
保护之剑在三步外的地面上安静地发着光。照着这一切。照着它主人脸上的东西。
剑的光没有变暗。没有灭。
它认她。不管她跪着还是站着。不管她脸上有什么。
第五章·公主
他蹲下来。
和开局的时候一样。蹲在她面前。视线平齐。不,比她高,因为她跪着。
拇指擦过她的下巴。滑的。他的东西和她的口水混在一起。她的下巴在他拇指底下仰一仰,像猫被摸下巴时的反应。
“小母狗。”
她的睫毛颤。右眼那两根被粘住的还没分开。
“是处吗?”
嘴唇动了没出声,喉结上下一次。
“是。”一个字。很轻。
“是什么?完整地说。”
“是……处。我是处。”
“谁的处?”
她闭一秒眼。
“你的。”
“完整的。”
“我是主人的处。”
他的拇指从她下巴移到嘴唇上,按了一下下唇。她的嘴顺从地张开。拇指伸进去,碰到舌头。湿的,热的。她含住。没等他说。
他把拇指抽出来。
“第二个问题。”
她仰着脸看他。头冠上他的东西已经开始变干,从白色变成半透明,黏在金色雕花纹路里。
“逼痒吗?”
她的瞳孔炸开。虹膜被推到最外面一圈。腹肌猛地收缩一下。
嘴张开。合上。
“……痒。”
几乎没有声音。从胸腔最底部挤出来的气流。
“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目光移到墙壁上。流动的符文。然后移回来。
“你碰我肩膀的时候。”
第一次触碰。在前厅。他的食指和中指按在淤痕边缘。她颤一下。
“给我看。”
她的手从腰后放开。移到身体前面。移到战裙下摆。金色腰甲以下是白色的战裙,到膝盖的长度,她跪着的时候裙摆压在膝盖下面。
她的手指捏住裙摆边缘。
犹豫。攥两次。
“母狗公主。给我看。”
她把裙摆掀起来。往上翻。过了大腿中段。过了大腿根部。
没穿内裤。
希瑞的盔甲下面有没有内裤这种东西,也许变身的时候没有生成这一层。不重要了。
她的腿在蓝光下是白的。大腿内侧比外侧白一个色度。肌肉轮廓清晰,股四头肌、内收肌,但覆盖着一层柔软的脂肪。战士的腿。女人的腿。
大腿根部干净,淡金色的绒毛,很短。
湿的。
不需要碰就能看到,大腿内侧有反光,液体从她身体中心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两条细线,左右各一,一直淌到膝盖内侧。
她跪着的石板上,膝盖下面有一小片湿痕。是她自己的。
他伸手。食指。碰到大腿内侧中段。湿的那条线上面。
她的腿猛地夹紧。夹住他的手。条件反射。希瑞大腿的力量。两侧肌肉的压力很大。她用全力他的手会碎。但她没有,她在控制,拼命地控制。
“打开。”
大腿慢慢松开。
食指沿着湿痕往上走,皮肤越来越热,越来越湿,到了大腿根部,最热的地方。
碰到她。
她的整个身体弹一下,手里攥着的裙摆差点脱手。嘴张开,声音出来,完整的、没有被截断的——
“啊——!”
在主殿回响。三面墙把声音弹回来。
他的指尖在她身上,湿,热,滑,肿胀的,只碰外面,没有进去。但光是一根手指的指腹轻轻搭在上面,她的反应已经是这样。
手指没有动。停在那里。搭着。
她在发抖,整个人,头冠在颤,肩甲在响,膝盖在石板上磨出声音。嘴唇抿紧又松开,抿不住。
“主……人……”两个字之间隔了一口气。“求……”
他走到三步外。保护之剑躺在石板上。蓝白色的光照着。他弯腰拿起剑。剑不认他,光灭,变成暗灰色金属棒。剑柄,缠着金属丝的握柄。圆形柄首。光滑金属。直径大概三厘米。
他拿着剑走回她面前。
“第一个选择。你的剑。”
剑柄在她脸前面转一下,让她看清楚柄首的形状。她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兴奋,更复杂,那是她的剑,她的力量,她的身份,她的一切。
“第二个选择。主人的鸡巴。”
他把剑搁在地上,靠在墙边。站在她面前。她的视线正对他的胯部。
“选剑的话,你自己来。我看着。你用你自己的剑操你自己。选我的话,我来。”
水从墙缝里流。一滴。一滴。
她的手在发抖。裙摆布料在指间抖。
“……鸡巴。”
“谁的。”
“主人的。”
“完整的。母狗公主想要什么。”
她的眼睛闭上。脸红到耳尖。精液和红色的皮肤。嘴唇在抖。
“母狗公主想要主人的鸡巴。”
每一个字,主殿的墙壁都在弹回来。三面墙都在重复。
“求主人。”她补了一句。他没要求。她自己加的。“求主人操我。”
她睁开眼睛看他。蓝色。干净的。和跪下来说“不要让我回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干净。
她在说最脏的话的时候,眼睛是最干净的。
因为她不觉得脏。她跪在一个她自己选的人面前,说她自己想说的话,要她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人命令她拯救世界。没有人需要她当英雄。
她只需要跪着。说“求主人操我”。
这是她有生以来最自由的时刻。
他停在她面前。
她仰着脸等他,大腿打开,裙摆攥在手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什么都给了他。
他没有动。
“规矩。”
她看着他。
“你要一直说话。不停。停了我就停。”
她的眉头皱一下。
“说什么——”
“骚话。你是什么。你要什么。你的逼是什么感觉。不停。一个字都不许断。你断了——”他后退一步,“我就走。我已经射过了。我不急。”
她懂。喉结动两下。在准备。一个从来没说过脏话的人,一个从小被教育要当英雄的人,在脑子里找词。
他蹲在她两腿之间,手搭在大腿内侧,不碰中间,等着。
“开始。”
“我……”卡了。一秒。他的手往回撤一厘米,她看到了。
“我是母狗公主。”快。像被踩到了开关。“我是主人的母狗公主。我的——”
那个字。她从来没说过。
手又撤一厘米。
“逼。”吐出来。像吐一块烫嘴的东西。“我的逼很痒。从主人碰我肩膀的时候就开始痒了。一直在痒。”
他的手指回去,碰到大腿内侧。奖励。但没碰到中间。
“我跪在那里给主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抖。“下面一直在流。我能感觉到。湿的。流到大腿上。我夹腿了。主人看到了。”
“主人用我的胸的时候——”呼吸急了。“每次碾过乳头我就——下面就缩一下。每一次。我忍不住。什么都忍不住——”
指尖碰到她。
话断了。整个人弹一下。但只断半秒,手指停了,她立刻接上——
“啊——别停——我是母狗、我是母狗公主、我的逼是主人的——”
手指开始画圈。很慢。
她的语速变。从磕绊变成涌。像阀门打开。
“我从来没被碰过那里——嗯——从来没有——我是希瑞——我是公主——没有人敢碰我——啊——但是我想过——我一个人的时候想过——”
“晚上——在营地里——别人都睡了——我、我会把手伸到毯子底下——”
“然后?”
“想——想有人——”声音尖半度。他的手指找到了位置。对的位置。她的大腿猛地夹一下,又强迫自己打开。“想有人压着我——不让我动——不让我当希瑞——只让我——啊——”
手指离开她。
“不!”她叫出来。腰追上来。没追到。“我在说——我没停——主人——”
“你刚才说了‘啊’没说话。重来。”
她的脸扭曲一秒。然后看着他。蓝眼睛。全是水。
“求主人。我是母狗公主。我的处逼痒了一个小时了。我跪着给主人口的时候下面流了一滩。我夹腿的时候差点就去了——光是夹腿就差点——”
手指回去。
“谢谢主人。”她立刻说。“母狗谢谢主人碰我的逼——嗯——我的逼好热——主人的手指好凉——”
他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指腹并排。碾。
“主人——嗯——母狗的逼是主人的——里面好空——什么都没进去过——我想要主人进来——”
“想要什么进来。说完整的。”
“想要主人的鸡巴操进母狗公主的处逼里——”每个词之间都有一声喘。但词没断。她在用所有的意志力维持语言功能。
他的手指从外面滑到入口。没有进去。指尖抵着。她的身体在邀请,肌肉在收缩,在吸。
“主人——要进来了吗——求主人进来——母狗的逼是主人的——从来没被用过——第一次给主人——什么都给主人——”
他推进一根手指。中指。到第一个指节。
“啊——进来了——进来了——主人的手指在里面——好烫——好紧——母狗好紧——因为处——因为从来没——啊——”
紧。非常紧。湿得一塌糊涂,但肌肉在收缩。他的手指只进一个指节,内壁就在指尖周围痉挛,过度敏感导致的不自主收缩。
继续推。第二个指节。
“更深了——嗯——主人——母狗公主的逼在咬主人的手指——我控制不了——”
她的腰在前后摇,幅度越来越大,盔甲在响,肩甲碰肩甲,护膝磨石板,头冠在晃。
“鸡巴——”她自己说出来的。他没要求。“想要鸡巴——手指不够——母狗想要主人的鸡巴——手指太细了——要更粗的——要把母狗的处逼撑开——”
他把手指抽出来。
她发出一声,身体追上来,腰往前送,追他的手。
“求——”
他站起来。褪下裤子。他又硬。从她开始说骚话的时候。
“继续说。停了我就停。”
他把她推倒。
她的后背碰到石板。披风铺在底下,红色的。头冠碰一下地面,没掉。她仰面躺着。他分开她的腿。跪在两腿之间。战裙翻到了腰上。
她从下方看着他。蓝眼睛。
“母狗公主——躺在地上——”她说。声音在抖。“腿被主人打开了——主人在看——看母狗的——”
“进来了——”声音尖了。“还没——但是碰到了——主人的在外面碰着——好烫——主人也好烫——”
他推进一点,只是头部。
她的后背弓起来。离开红色披风。腹肌绷成板。
“进来了!主人的鸡巴进来了——母狗公主的处逼——被主人——啊——”
紧。湿得一塌糊涂,但内壁全面收缩,挤他,吸他,往里吞。
“好大——”她的话碎得只剩碎片。但还在说。不敢不说。“撑开了——母狗被撑开了——从来没——这么——嗯!——”
推到底。
“更深了——嗯——主人——母狗公主的逼被主人的鸡巴塞满了——好满——从来没这种感觉——”
他开始动。
“主人在操我——”她的声音随着他的节奏颠簸。每一下顶进去她的话就碎一截。“母狗公主被操了——希瑞——希利亚最强的——嗯——被一个普通人操着——”
加快。
“穿着盔甲——啊——戴着头冠——被操——所有人——如果所有人看到——啊——他们的公主——躺在地上——被操——”
他把她的腿扛到肩上。角度变了,更深。
“太深了!——啊——主人——太深了——母狗要去了——”
“不许。”
“呜——”她咬住下唇。整个身体在他底下弓起来。里面在痉挛。疯狂地。在忍。希瑞的意志力在控制高潮。
“继续说。”没有停。
“母狗——忍着——母狗在忍——主人不让去母狗就不去——嗯——但是好难——主人的鸡巴在里面——每一下都顶到——”
她的眼泪出来了,太多了,所有的感觉加在一起太多了,不许高潮的命令,头冠,盔甲,她穿着这一切被操,她是希瑞同时她是母狗。
“求——主人——让母狗——”
“让你什么。”
“让母狗公主——用主人的鸡巴——去——”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从身体最深处被挤出来。“求主人——让母狗被操到去——求——”
“谁是母狗。”
“希瑞——希瑞是母狗——”她喊出来了。“希瑞是主人的母狗公主——求主人让母狗去——求——求——”
“去。”
一个字。
她的身体弹起来。后背弓离地面,只有头和脚还碰着石板。腹肌的线条全部暴起。声音出来了一半被她自己掐断又放出来,尖的,破碎的,不成词的。里面的肌肉在他身上做了一件事,像一只手在攥紧。攥了、松了、攥了、松了。节律性的。不受控制的。
他没有停。
她痉挛着。他操着。她的话全碎了,只剩单音节,“啊”“嗯”“主”“人”,像一句完整的话被扔进了搅拌机。但她在说。她一直在说。在高潮的全过程里她没有停过嘴。
她不想让他停。
她的高潮在继续。里面的痉挛从规律的收缩变成不规则的,长一下、短两下、长一下。身体在他底下还在弓着。汗从腹肌沿着肋骨往下淌。
他慢下来,没有停,从快变成慢,每一下推到最深,停一秒,退出来,再推进去,慢的,重的。
她的高潮在放慢节奏以后逐渐平息。身体从弓起的状态落回地面,落回红色的披风上。腹肌还在抽搐,余震,呼吸从尖锐变回深重。
他停在最深处。不动。
她睁开眼睛。失焦两秒。蓝色在水光后面。然后对上他。
“母狗。”
喉咙里出来一个声音。“……在。”
“主人要射了。母狗希望主人射在哪里。”
她的内壁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收缩一下。反射性的。
她看着他。眼神从模糊变清晰。嘴唇合一下,舔一下。
“……里面。”
他没动。
“求主人射在母狗公主的逼里。”
“为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这个问题她没准备过。不是说骚话,是“为什么”。需要她真的想、真的回答。
“因为母狗是处。”慢。一个字一个字。不是背骚话了。是在说真话。“主人是第一个进来的。母狗想被主人标记。”
他看到她说“标记”这个词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找到了。那个她想说的词。
“从里面。射在最里面。让母狗知道主人到过最深的地方。”
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碰到他的手臂。指尖搭着他的前臂。
“然后流出来。”声音比耳语还轻。“我能感觉它流出来。从里面。沿着腿。”
蓝眼睛在看他。
“让母狗记住。”
他动了。快。从停在最深处直接开始。她的话在第一下撞进去的时候断成气音,但她接上了——
“主人——操我——射在里面——母狗要主人的——”
他撑在她两侧,她躺在红色披风上,头冠碰着石板,金色头发散开,脸上精液的痕迹,赤裸的胸口在冲撞下晃,肩甲磨着石板发出金属刮擦声,战裙翻在腰上,她的腿在他肩上,白色长靴的靴筒在他耳边。
“母狗是主人的——希瑞是主人的——逼是主人的——里面是主人的——”
她在说。不停。不敢停。但声音已经不是说了,是被他操出来的。每一下撞击把一个词从她嘴里撞出来。
她的手从他前臂滑到后背环住,希瑞的手臂,真实的、神力级别的力量把他往她身上压。要他更深。
“更深——最里面——”
他射在她里面,在最深的地方。
他射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身体紧了,热的,涌进她身体最深处。她的内壁在他射的过程中收缩。有节律地。像在吞。
“……在里面了。”非常轻。不是骚话。是确认。“主人的,在母狗里面了。”
她的手臂还环着他后背。没有松。
他趴在她身上。脸在她的颈窝里。她的体温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金属盔甲的凉,肩甲贴着他的手臂。皮肤的烫,她的脖子,她的胸口。
呼吸在他耳边。从快变慢。
“在流了。”她说。比耳语还轻。“从里面……沿着……”
她的大腿夹一下他的腰。
“我记住了。”
主殿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水流声。符文的嗡鸣。保护之剑躺在两米外的地上,安静地发着蓝白色的光。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移动,画着什么,也许是字,也许是符文,也许什么都不是。
“主人。”
“嗯。”
“不要让我回去。”
